第256章 向往的生活

话音刚落,雷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族人已经议论开了。

天空巫女的话说得够直白了,留下来的唯一条件,是放弃岩堡部落的传承,放弃岩堡人千百年来坚持的传统,完全接受他们的规矩和生活方式,接受天空巫女的领导……与其说是加入他们,不如说是成为他们。

这让雷感到不安,加入天空氏族,自己的族人算什么呢?天空巫女真的能够做到一视同仁吗?岩堡人真的能够得到公平的对待,能够在这里立足吗?

他的认知里没有族群融合、文化融合一说,有的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原始种族主义观念。岩堡人和河畔人之所以交好,是因为他们的语言相近,这足以证明他们源自同一祖先,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没有地盘的纷争。

但对天空氏族来说,岩堡人是彻头彻尾的外族人,雷不愿怀疑天空巫女的诚意,但思想和认知上的局限性令他不得不保持警觉和谨慎。

他听见族人之中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生存和延续是原始先民的终极需求,只有在生存无法保障的时候,才会放弃自身的传承。

这一带的资源很丰富,只是冷天比较困难,但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他们当然向往稳定的生活,向往温暖的家园和长期的庇护,可要让他们就此放弃原有的一切,许多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岩堡人的反应在张天的意料之中。

他没有急着解释或说明,他不想让岩堡人觉得自己非常渴望他们的融入,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是一种谈判的策略。

“你们想要现在讨论,还是说,先跟我去看看其他地方,等更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后,再进行讨论?”

这番话成功转移了岩堡人的注意力,议论声很快平息。

除了种植谷物,还有其他的生活方式?

雷将族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不用问,他们的反应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想法。

于是张天接着带岩堡人参观竹鼠养殖场、养猪的连厕圈、制陶区、麻纺区、堆肥区……每到一处都令岩堡人大开眼界、大受震撼。

原来他们不仅自己种植谷物,连野兽都自己养!等以后猪的数量达到竹鼠的规模,恐怕连狩猎也可以不必做了,天天躺平了都能有肉吃!

男人们被名叫“陶窑”的东西惊到了。

那种像石头一样精美的器具,如果是手工打磨,一个人一辈子也打磨不出几件,但仅是一个陶窑里面就有好多好多件陶器,这样的陶窑他们有好多好多个,根本数不清!天空巫女还说,陶窑每天都可以孕育出陶器,这生产效率简直比竹鼠还要可怕!

女人们到了麻纺区就迈不开腿。

麻线已经足够惊艳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细的线!也只有用这种线,才能编织那样好看又轻薄的衣物!

不,不是编织,天空巫女说了,那叫纺织。尽管她们见识了名为“腰机”的纺织工具,却完全猜不到它们的使用方法。她们还看到了被挂出来晾晒的刚染完色的麻布,漂亮极了!

女人们在五彩缤纷的布匹间流连,渐渐放慢了脚步,沉醉着不愿离去,若不是男人们催促,她们可以在这里逛上一天!

他们住的竹屋同样让人印象深刻,不仅严密稳固,而且无比暖和,明明看不见火焰,地面却是热的,屋外纵使风雪交加,屋内也不会冷,实在神奇!

甚至连沟渠也叫他们大吃一惊。

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令他们习惯了适应自然环境,适应不了就迁徙,换个地方适应,从未想过人可以改造自然环境,这是神才有的力量,是天空的力量!

每经过一处,每见识一种新事物,岩堡人的内心便动摇一分,等参观完整个营地,先前大声反对的岩堡人,绝大多数都不吭声了。

天空巫女说的“不是桃源成就了人,而是人造就了桃源”,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涵。

他们硬生生将一块不适合定居的土地改造成了人人向往的桃源之地:既有吃不完的谷子,又有来源稳定的肉食,还有温暖的庇护所可住,更有漂亮舒适的衣服可穿……这种既有又有还有更有的美好生活,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

跟这里的生活相比,以前的传统、习惯和规矩,似乎、好像、大概、八成也没那么值得留恋的了。

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他们仍然怀有和雷一样的疑虑:他们加入之后,会以怎样的身份存在呢?俘虏?外人?客人?还是平等的族人?他们能否过上和对方一样的生活呢?

这同样是昨晚讨论时,各部落的酋长向张天提出的问题。

虽然族人的物质条件有所改善,但在思想和认知上并没有比岩堡人高到哪里去。

对他们来说,岩堡人是外族人,这是一目了然的。他们可以大发善心,在紧急的时候救济一下同类,但接纳对方成为氏族的一员,并与对方分享地盘?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张天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族人接受这一提议。

不过他也知道族人们的顾虑,因此答应会保证酋长们的领导地位,换句话说,岩堡部落不能作为一个整体同其他部落平起平坐,他们必须化整为零地融入到各部落之中。

张天和林郁都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对方的人数完全不构成威胁,文化交融向来是先进的向下兼容落后的,以岩堡部落的发展程度,只会被天空氏族的生活生产方式所影响,绝没有可能颠倒过来。第一代或许还有很强的族群意识,第二代第三代呢?

甚至不需要他们刻意引导,或者进行思想教育和改造,只要长期生活在一起,就可以通过繁衍将几个部落自然而然地联系到一起,数代之后,人人都是亲戚,这是最容易凝聚出新族群的办法。

这也是引入新鲜血液的目的之一,长期进行族内交配,人也会像植物种子一样慢慢退化,一代不如一代。

等以后发展到一定程度,人口壮大到一定规模,亲缘关系复杂到难以全部记忆,就需要引入“姓”这一简单便捷的方法来确定血脉,严格控制近亲交配。

“你说的加入你们,是指成为你们的族人吗?”

雷目光灼灼地看着天空巫女,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张天正色道:“是指成为天空的子民,天空对所有子民一视同仁!我们都是天空的子民,自然是一家人!”

岩堡人高兴极了!

雷接着问:“那我们也能过上和你们一样的生活吗?”

“可以,只要你们愿意学,我们可以教。但是,天空教导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生活,所以我们的东西不会给你们,或者说,不会无偿地提供,你们可以用东西交换。”

雷没有异议,谁的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想要就得拿出同等价值的物品交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雷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忍不住再三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们愿意教我们盖房子、种植谷物、养殖动物、烧制陶器、纺织麻布?”

“当然,但在这之前,你们要先遵守桃源的规矩。”

“规矩?”

“我说过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祭司,林就是你们的巫师。你们不再属于岩堡部落,不再是岩堡人,过去的传统今后不必再遵守,过去的遭遇今后也不必再提。你们会被分到各部落中,开始新的生活,各部落的酋长也是你们的酋长。能接受的话,你们就是天空的子民。”

“这……”

雷知道这不仅是规矩,更是“入会”的条件。涉及到所有人的未来,他不敢贸然作答。

张天很有耐心地说:“不急,和你的族人考虑下吧。”

雷和他的族人们到一边商量。

雷本来以为会遭到激烈的反对,毕竟传承和延续族群是头等大事,这个观念根深蒂固,恐怕不容易改变。

结果族人们的反应远比他预想得温柔,反对声仍然有,但比之前小了许多。

雷有点诧异,转念想想也就释然了。

这一圈参观下来,有关加入的条件天空巫女一句没提,他只是把所有的美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就连雷都快顶不住了,他的族人又岂能抵御诱惑?

他们虽然还没有到活不下去的程度,但比起苟延残喘地延续生命,谁不想挺直脊梁地活着?

早在天空巫女带他们见识到生活本来的模样的时候,风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变了。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没有见到狼孩,狼蛛和蝰蛇都松了口气。

看来狼孩应该是回森林去了,太好了,他们再没有任何顾虑。至于这里的狼群,可能是狼孩的同伴,也可能不是,他们认为没必要散播恐慌,就像天空巫女说的那样:过去的遭遇今后不必再提。

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当雷再次找到天空巫女,看见对方好整以暇的模样,他想,或许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有结论了?”张天问。

“是,巫女……不,现在应该叫你祭司大人了。祭司大人,我们同意你的条件,但我们也有一个请求。”

“你说。”

雷用很严肃的口吻说:“听狼蛛说,我们离开森林的原因,你是知道的。我们是突然遭到袭击,因此撤离得也比较仓促,而且都被迫分散了,这两年我一直在寻找族人的下落,只找到其中一部分,还有一些人至今没有找到。”

见天空祭司轻轻皱眉,他赶紧解释:“我知道按照桃源的规矩,我们今后不再是岩堡人,不应该再管这些事。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我们血脉相连的族人,我们的心情,你一定能够理解。我想,既然我们通过天空的指引来到了这里,那或许天空也可以指引他们。”

“你们得到了指引,是因为你们仰望了天空并向天空祈祷,如果那些下落不明的岩堡人不这样做,天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帮到他们。”

何况那些人现在是死是活都不一定呢……张天心里补一句。

雷“啊”的一声喟叹,顿时变得有些消沉,悲伤和忧虑慢慢爬上他胡茬凌乱的脸庞。

“不过,”张天忽然话锋一转,“你的心情我理解,等忙过这一阵,我可以派一些人去寻找他们的下落。当然了,你需要告诉我,你们已经去过哪些地方,碰到了哪些部落,对方有多少人,生活方式是怎样的,用的什么武器……”

雷听天空祭司问得如此详细,只道他真心想要帮忙,因此提前了解相关信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他高兴极了,高声赞美天空祭司的仁慈,然后将这两年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对方。

他正说着,忽然看见天空祭司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块状物和一根细长的棍子,埋下头,用那根棍子在块状物上涂涂画画。

雷不禁一愣,朝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接着说,不用管我。”张天用眼神示意。

雷一边说,张天一边画地图,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势力分布图”。

这两年四处寻找族人的下落,岩堡人遇到了不少本地土著,当然也挨了不少白眼和教训,甚至真刀真枪干过几次,当然了,是有节制的。哪怕是人口几倍于他们的大部落,也不敢真的豁出去跟他们干仗,穿鞋的到底还是怕赤脚的。

雷絮絮叨叨,一直讲到天黑都没能讲完。

等营地里响起女人们招呼吃饭的声音,他才停下讲述,扣扣脑袋,略有些赧然地说:“我好像太啰嗦了。”

张天合起小本本,笑道:“不碍事,你说的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信息,对我们今后寻找你的族人非常重要!先吃饭吧,吃了饭还有个仪式要办,完成这个仪式,你们才算真正成为天空的子民。其他部落的事,明天再讲。”

“好!”

雷咧着嘴笑,再次献上由衷的赞美,现在,他已经打心底里认可这位年轻的天空祭司。(本章完)

第257章 规划与建设

喷香的粟米粥、皮酥肉嫩的烤竹鼠、鲜美的鱼汤……对族人来说只是日常的饮食,在岩堡人眼中却是平生仅见的珍馐美馔。

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岩堡人早已饥肠辘辘,等待开饭的期间,肚皮大声抱怨了不下百次,咽下的口水足够养鱼了,上了桌哪里还会客气?一通狼吞虎咽,吃相之狂野连狼群看了都直呼内行。

吃人嘴短,原本还有小部份人颇有微词,这时候也都被美食堵上了嘴。

想到以后天天能吃到这样美味丰盛的食物,岩堡人更加坚信,他们做出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饭后,所有人聚在一起,歃血为盟。

张天、各部落酋长和雷一同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入碗中,轮流喝下,然后带领各自的族人对着天空立下盟誓:从今以后血脉相连,坦诚相待,不分彼此,如违此誓,天打雷劈……诸如此类。

有了上一次六个部落结盟的经验,这一次的形式主义做得更加完美。

一共132个岩堡人,绝大多数是青壮和大龄孩童,还有十来个幼孩,没有老人。

这也正常,在逃亡和漂泊的途中,老人自然是率先被淘汰掉的。

在张天看来,这一百多人全是劳动力,没有负担,简直不要太完美!

将新鲜血液注入到各部落中,人员分配一蹴即就,但真正凝聚成一个集体需要时间。

氏族总人口数来到574人。

饱暖思淫欲,新鲜血液的注入也为适龄男女们带来了强烈的新鲜感,当晚,一众男女相约为新成员的加入献上礼炮。

张天则找到林郁,把从雷那儿获取到的信息同她分享。

岩堡人这两年接触了不少本地土著,大多数时候是因为闯入别人的地盘,遭到驱赶,因此了解都不深。

根据雷的说明,张天归纳出以下几点确切且重要的内容:

一,本地土著没有发展出农业;

二,武器以长矛、石斧、木棒为主,没有发展出对人宝具弓箭;

三,分布集中在大河以东的湿地-森林带,部落之间有明确的领地划分;

四,有盐!

雷不识数,所以不知道这期间一共遇到了多少部落,光是他提到的,就有五个。小部落和他们的人数差不多,大部落比他们人多,具体多多少他说不清,张天猜至少两倍以上。

听雷的意思,这些部落虽然互有往来,语言也相通,但应该没有形成像草原人和河畔人那样的联盟,更像是东北九个部落的相处模式,平时各自为政,或许会定期交换物资和基因。

林郁说:“这些部落大概率同属一个文化圈,有可能是彼此影响,共同发展,也有可能由一个大部落充当‘文化中心’,周边部落都受其影响。”

考古学上的文化指的是同一时代,一定区域范围内分布的具有共同文化特性的一群遗址,文化的社会形态发展到较高的阶段后,则逐渐演变成文明。

在上个世纪,考古学界常常拿城市、文字、青铜器等几个教条式的标准来判断一个社会是否进入文明阶段,但近二三十年大量国内外的考古成果显示这样的判断标准过于简单粗暴。

林郁曾告诉张天,我国在18年最新归纳出中华文明的四大特征: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基础;社会阶层、社会成员明显分化的现象出现;中心性城市的出现;大型建筑的修建。

这也是两人的奋斗目标,远的不想,先把族人抬进文明阶段再说。

这并非易事,他们现在连文化都算不上,孤立的遗址不成文化,起码要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要对周边的部落产生一定的影响力。

这个范围可大可小,以仰韶文化为例,其影响力扩及豫、陕、晋、甘四省,几乎涵盖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对中华文明的发展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他们在这里定居了一年半,目前还没有发现本地土著的踪影,原本还有点纳闷,现在也可以解释了。

文化有聚集效应,好比村里人都想进城,城里人都想去北上广,只要资源足够,人总是往高处走,总是朝着生活优越的地方聚集,人越多,抵御风险的能力自然也越高。

大河以西或许也有原始先民定居,但应该不成规模,零星分布在大山丛林之中,遗世而独立。这些孤立的小族群若不走出洞穴,同外界交流,注定会走向灭亡。

比起寻找岩堡人的下落,张天对本地土著更感兴趣,对方掌控的盐也正是他所需要的资源,但他并不急于与之接触。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先建设,先发展,氏族强大了,生活滋润了,自然会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

……

天空祭司说了,他们不仅可以以物易物,还可以通过干活来换取物资。

于是次日一早,岩堡人便拿着昨晚照葫芦画瓢制作的点种棒,跟着“前辈们”学习播种。

如今开垦新田是来不及了,以现有的耕地,再搭配渔猎采集所得,供养五百多人绰绰有余。

播种不难,岩堡人很快学会。多了一百多个生力军,效率大幅提高。

完成播种后,女人们跟着前辈学习沤麻和纺织,男人们一部分去渔猎,另一部分则被天空祭司召集起来。

“要盖房子了吗?”

众人早有猜测,兴奋不已。天气暖和起来后,睡在屋内屋外倒没什么关系,不过他们还是想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没有房子始终不让人安心。

张天扫过男人们兴奋的面孔,不仅有曾经的岩堡人,也有擅长建造的本族人。

他听到了人们的议论,朗声道:“在盖房子之前,我们先修建一座陶窑!”

目前他们使用陶窑没啥毛病,就是窑室太小了,平时烧点陶器还行,要是烧砖,效率就太低了,一窑产出几十块砖,怕不是要烧到天荒地老,才能攒够盖房子的数量。

当然可以靠窑的数量强行顶上去,但盖一座十立方米的陶窑所耗费的建材,远比盖十座一立方米的陶窑少,之后烧制时消耗的木柴,前者也远比后者少。

因此盖一座大型陶窑是有必要的,尽管技术难度要高上许多。

后世的窑能够垒到十几米高,三四米的直径,现在肯定是办不到的。

张天的蓝图参考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龙窑,这是一种半连续式陶瓷烧成窑,需要依一定的坡度建筑,以斜卧似龙而得名。最早的龙窑出现于战国时代,陶窑的长度可达100米。

他倒不打算盖那种堪称奇观式的庞然大物,现在的生产力也不允许他如此大兴土木。

他的想法是以现有的材料建造新的陶窑,能盖多大是多大。

氏族里的小型砖窑共十二座,窑室容量在十二立方米左右。

张天令男人们将之全部拆掉,然后将这些拆下来的砖块运往营地外的斜坡。

早在勘察这一带环境的时候他就选好了此处作为龙窑的建址,坡度很缓,目测不会超过15度,坡道平整,长度超过二十米。

众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清理坡上的杂草,第二天开始沿着坡道砌砖,用黄泥当黏合剂。

吊上准绳,中间隔着一米左右,一边砌一堵,砌到齐眉高,和盖砖窑的方法一样。

岩堡人初上手时可能笨拙点,渐渐也就熟练了。

荆、黑蛇、青雀等人开始学着控场,他们的学徒负责和泥、递砖,井井有条。

墙面一点一点往上攀升,两侧每隔一米预留一对火眼,以便投柴,砌到接近十米长的时候,张天喊停,剩下的砖块要用来封顶。

砌墙很容易,封顶就比较难了。

以前的砖窑因为小,找块大石头和木头盖住就行,现在窑室扩容了,只能用砖块和黄泥搭拱结构的炉顶。

拱券技术最早出现在两河流域,和我国的卯榫技术同样古老,原理是利用块状材料的自身重力互相挤压形成的跨空砌体。

用此法砌于墙上做门窗洞口的砌体称为券;多道券并列或纵联而成的构筑物如屋顶、桥等称为拱。

一般来说,跨度越大、弧度越小的拱结构,技术含量越高,像赵州桥那种横跨近40米的弓形石拱桥,还能历经1400年不倒,放眼全球也是独一份。

相比之下,给龙窑搭个一米宽的拱顶简直是小儿科。

见天空祭司开始搭炉顶了,男人们都围了上学,尤其是对建造感兴趣的,很有眼力地一边端泥递砖一边学习新的技术。

张天用竹篾搭起支撑结构,然后站在已经砌好的墙壁上,沿着竹篾的弧度稍微倾斜地放下第一块砖石,接着紧贴着第一块砖的底部放第二块,在缝隙间填充碎石和黄泥,使其紧密接触,然后是第三块砖、第四块砖……

第十二块砖正好落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当然是提前算过的,众人却不知情,只道天空祭司料事如神,不禁惊叹连连。

砌完五道券,这时候就该测试拱顶的质量是否合格了。

“有没有谁敢去把砖块下面的竹子拆了?”

众人都是一惊。

荆忍不住问:“把支撑的竹子拆了,这炉顶不得塌了吗?”

张天笑道:“如果塌了,说明不合格,正好重做。你们想啊,我们要这里面烧制陶器,到时候整个窑室里都是火焰,竹子哪能不着?所以想靠竹子支撑是不可能的。”

众人恍然,随即涌上新的疑惑:可是没了支撑,这些悬空的砖块怎么可能不掉下去呢?

“那我去拆竹子。”

荆说完,麻利地拆下第一道券的竹篾,然后飞快地跳到一旁,生怕砸落的砖块误伤自己。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他们已经做好炉顶倒塌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情景却没有发生。

去掉支撑后,砖块竟然纹丝不动!以一种违背常识的状态稳稳地悬在空中!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荆立刻跳回来,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尽管觉得不可思议,心却已经落回肚皮里,三下五除二地将所有竹篾拆去。

很稳。

张天甚至还往炉顶上放置重物,做了下承重测试,毫无问题。

“谁想试试?”

“我我我!”

众人争先恐后,无比踊跃。这种神迹般的技术学到就是赚到!

于是张天一边建窑一边教学,慢慢砌到窑尾,砌一个矮小的烟囱,留出窑门,其余部分封死,最后将外表面抹上黄泥,刮平后用烟熏干,一座原始的龙窑便建成了。

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累是肯定的,但和以往为食物而奔波的那种累还不太一样,虽然疲惫,却很充实,岩堡人也是头一次体会到。

每到晚上,当辛勤劳作一天的族人聚在一起,吃着美食唠着嗑,或是围在篝火旁,吹起竹笛打起鼓,那些疲惫便也随着笛声和鼓声消散了。

竣工那天也是启用之日。

女人们早已用模具制作出大量的砖坯,这时都已经晒干。

众人按照天空祭司的指示装窑。

如今的窑室,一次性可以烧制上千块砖,而且有效地利用了烟气和烧制产品的热量,使热损失显著降低,单位产品的热量消耗远比小型的砖窑低。简单点说,相当节能。

从窑头进火,先用小火预热,使窑室温度逐渐提升,以免各处温度不均。

预热的时间因窑室的容积而异,那种几百立方米的要预热个好几天,若是烧制瓷器,还要更久。

他们搭建的这座龙窑算很袖珍的了,又是烧砖,预热半天就够了。

然后改用大火猛攻,从两侧火眼投放柴火,由下往上依次投放,火眼也自下而上用黄泥封闭,最后封闭窑头的进火口,烧制四到五个小时。

这时窑内温度最高可达1300度,可控制还原焰,烧制瓷器。不过张天没这个打算,现在连温饱还成问题,烧制瓷器毫无意义,白白浪费火力罢了。

烧制完成后,缓慢减弱火力,任窑温自然冷却,这个过程起码需要一天的时间。

开窑那天,所有人都聚集在龙窑旁,等着见证历史。(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