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师洞玄真道人

“这……”

头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陈家少掌柜。

沈老头心里还在琢磨着如何开口。

没想到陈玉楼一眼就看出了虎子身上的问题,甚至主动提出为他治病。

一时间。

饶是他一把年纪的人了。

都忍不住有种鼻间一酸,老泪横流之感。

“这,这让老汉我怎么报答才好啊。”

沈老头下颌上白须颤动,不断低声喃喃着,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助,佝偻的身形让他看上去更是惴惴难安。

见此情形,陈玉楼则是摆摆手。

“沈师傅太客气了,我视昆仑如手足兄弟,您既然是他的授业恩师,此事陈某就不会坐视不理……”

“虎子,来,给陈掌柜磕头。”

感受着他的真切。

沈老头再绷不住,双眼泛红。

一把拉过因为怕生,躲在怀里不敢见人的虎子,拍了下他肩膀沉声道。

自虎子发病,短短一年不到,让他彻底体会到了人情冷暖四个字的深意。

为了给虎子抓药,他都记不清吃了多少闭门羹,受了多少冷眼。

这也是为什么,当日昆仑提出带他回陈家庄,求掌柜出手救治时,他犹豫再三,沉默不语的原因。

而今亲眼所见。

沈老头才终于明白,昆仑为何敢当面保证。

“不用不用。”

眼看懵懵懂懂的小家伙,真要跪地磕头,陈玉楼赶忙一把将他扶起。

“都民国了,沈师傅,不兴这一套。”

“您老也不用担心,这几天就在庄子里安心住下,等我替虎子诊过脉象,再决定如何对症下药,可好?”

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陈玉楼温声笑道。

“当然,陈掌柜决定就好。”

见他将后续都安排的一清二楚,沈老头心里头最后一点担心也终于落下。

昆仑原本还有些紧张。

但见到陈玉楼举动后,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却是根本掩饰不住惊喜。

毕竟这一次,也算是他自作主张。

掌柜的非但没有怪罪自己。

反而考虑的如此周到。

尤其是那句手足弟兄,让他不禁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还在这傻乐,沈师傅一路辛苦,先带他们去休息。”

回头看了眼昆仑。

陈玉楼忍不住笑道。

才短短半个多月不见,这小子气势又上涨了一截不止。

刚在楼上观战。

不但气息浑厚,身形也是稳重如山,一招一式间颇有武道宗师的风范。

看来,这一趟长沙城之行,收获确实不小。

“好嘞。”

昆仑咧嘴一笑,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也只有在陈玉楼跟前,他才会彻底放下心绪,一如多年前跟他回庄时的样子。

“鱼叔,麻烦去一趟后厨。”

“准备一桌湘菜。”

陈玉楼又看了眼众人身后。

先前还在屋檐下靠着墙晒太阳打盹的鱼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众人之外,也不做声,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是,少东家。”

听到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洋人下意识回过头去,目光里满是错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先前昆仑与杨方交手时。

眼看局面就要演化到不可掌控的地步。

他还特地看了那位老管家一眼,见他闭着眼,丝毫不像是要出手的样子,还忍不住暗暗腹诽了一句。

如今见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甚至连他来了多久都不清楚。

若是生死厮杀。

或者但凡对方起了杀心。

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一时间,老洋人额头上不禁冷汗涔涔。

这位老掌柜绝对不是一般人。

也难怪庄子上下对他敬畏有加。

一把年纪了,看似整天在庄子里闲逛,陈掌柜还能放心将庄子交给他打理。

还有,袁洪那家伙对鱼叔,总是避之不及。

如今看来,诸多细节里早已经暴露。

只不过自己根本没有察觉。

等到一行人相继离去,陈玉楼这才朝花玛拐招了招手。

“掌柜的。”

“这趟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看着他眉眼间遮不住的倦色,陈玉楼忍不住拍了下他肩膀,神色间满是欣慰之色。

这一趟看似简单。

只是将遮龙山所得押送搬金楼,但一路上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可谓劳心劳力。

“这有什么,掌柜的,您还不知道拐子我,胸无大志,又无缚鸡之力,也就只能替掌柜的您干干跑腿的活了的。”

花玛拐连连摇头。

他这话绝对是发自内心。

不是陈家收留,当年逃荒而来的一家人,哪有如今一日。

到现在他都记得老爹临死前,紧紧攥着他的手,叮嘱他无论何时都要尽心竭力,更不能对主家有二心。

这么多年过去。

花玛拐一直谨记在心。

“你小子……”

陈玉楼摇头一笑。

“行了,弟兄们也都一路奔波,先去休息,晚点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多谢掌柜。”

听到这话。

一帮人顿时眉开眼笑,山呼雀跃。

在三湘四水地界,还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劫陈家的货,再加上沿途有花玛拐提前打点,这一趟对他们而言,其实颇为轻松。

进了城后。

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都是花玛拐和老九叔在交接对账。

他们则是趁着等待昆仑的功夫,在长沙城内四处闲逛,也算是开了不少眼界。

如今返回,还有接风宴。

简直就是神仙差事。

不多时,湖边就只剩下包括杨方在内的寥寥几人。

只不过。

刚被昆仑镇压,又听到多年未见的大师伯消息,此刻的他再没了往日的兴奋,整个人就跟霜打过得茄子一样,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见状,陈玉楼只是哂然一笑。

杨方心气太傲。

有今日这一番敲打,对他来说或许并非坏事。

“道兄打算何时启程?”

目光从他身上收回,陈玉楼转而看向鹧鸪哨问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

自遮龙山归来,这转眼都快过去了大半个月。

鹧鸪哨虽然不曾提过半句,但早已经心急如焚。

此刻听到陈玉楼问起,当即回应道。

“李掌柜那边传回的消息,最多就这两天就能结束,到时候启程如何?”

沉吟了下。

陈玉楼给出一個时间。

“好,就听陈兄的。”

大半个月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两天了,鹧鸪哨自然没有意见。

何况,这段时日跟着周明岳探讨风水,让他在此术上的成就已经愈发深厚。

不然今天也不会特地到观云楼寻陈玉楼,尝试借助十六墨玉指环,破译龙骨上的天书。

“杨方兄弟如何了?”

“多谢陈掌柜挂念,已经好了大半。”

原本低垂着脑袋,跟在一旁的杨方,听到陈玉楼问起,强打起精神道。

吞下那枚疗伤丹药后。

这会气血已经恢复了五六成。

只是身上的伤势,还要静养个几天,才能彻底痊愈。

也是他自己找死。

点到为止的话,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这还是昆仑及时收手,不然可就不是一枚疗伤丹的事情了。

“年轻就是好。”

“等下多喝几杯,明天起来就能痊愈。”

陈玉楼打趣道。

说话间。

一行人已经到了观云楼外。

推门而入,沿着木梯往楼上而去。

即便之前已经来过,但再次进入观云楼,杨方神色间还是难掩惊叹之色。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

不是没遇到过有钱人。

但这年头,能有三十亩良田,一日三餐温饱不愁者便能称得上富庶。

远没有陈家这般底蕴。

难怪听说这座高楼,之前又叫金玉楼,镶金嵌玉、流金淌银,不外如是了。

他都尚且如此。

沈老头和虎子爷孙两个,更是被惊叹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双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雕梁画栋,鎏金溢彩。

到了三楼,刚坐下片刻。

一道清吟的钟鼓声起,顿时间,一行十多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捧着各色菜式,犹如流水般依次入内。

看的几人眼花缭乱。

“今日各位初到,陈某就以此宴招待各位,不必客气,吃好喝好。”

作为主人。

陈玉楼简单说了一句。

随后便将招待客人的活交给了花玛拐。

刚开始三人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时间过去,没片刻的功夫,杨方便彻底放开,他酒量本就极好,加上性格豪放,根本就是来者不拒。

沈老头作为道门中人。

与鹧鸪哨一见如故。

两人推杯换盏,谈兴不浅。

“沈师傅,在青城山修道多年,陈某倒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听他说起青城山上往事,陈玉楼心头一动,起身拉开椅子坐到旁边,顺手提起酒壶为两人斟满,随口道。

“陈掌柜尽管直言,但凡小老儿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沈老头护着酒杯,一脸认真地道。

“不知沈师傅,可曾在山上见过一位叫做封思北的道人!”

封思北?!

听到这个名字。

旁边的鹧鸪哨眉头顿时一挑。

之前陈玉楼与他提及过数次观山太保,他又怎么不知道观山封家。

只是,按照陈玉楼的说法,封家世代隐居巫山棺材峡,如今怎么又提到了青城山,两者之间相隔数百里之遥。

不过,相处这么久。

他知道陈玉楼从不会胡言乱语。

每一句话都必然有其深意。

当即也不言语,只是提着酒盏,静静等待着沈老头的回复。

“封思北?”

沈老头一怔,眉头微皱,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只是,过了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

“陈掌柜说的应该是他出家前的俗名,不知道有没有道号?”

道号么?

陈玉楼也察觉到了其中漏洞。

毕竟青城山上修道,几乎不会以俗名称呼。

只是,封思北道号叫什么。

揉了揉眉心,陈玉楼摇摇头,“道号不清楚,不过此人中年才入青城山,算起来,应该是沈师傅下山那会上山。”

“哦,对了,修的是天师道。”

见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

沈老头神色间的迷茫之色渐渐散去。

“天师洞玄真道长?”

玄真么?

陈玉楼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道号。

毕竟原著中并未提及。

他也只知道,封思北中年入山,不过十多年时间里,每年都会下山回到巫山棺材峡,四处寻找地仙村入口。

“应该就是他了。”

“看来沈师傅知道他。”

沈老头无奈一笑,“很难不知啊,这位道长性格孤僻,明明根骨不错,却不入正派,而是选择了天师洞修行。”

“那一处已经荒废了几十年,道法也无人传承。”

“所以,就算是外门练武的弟子,也听过玄真道长的名号。”

错不了。

听他说出诸多细节。

陈玉楼心里基本上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陈掌柜打听他是?”

见他陷入沉思,沈老头下心问了一句。

“哦,那一位是多年前的故人,只不过许久不见,正好想到随口问问。”

陈玉楼摆摆手。

他问起封思北,自然是为了地仙村做铺垫。

从沈老头言语中的时间线看。

封思北还不曾找到地仙村入口,死在百步飞鸟的栈道外,也就无从说起。

“原来如此。”

“陈掌柜要是想去青城山,小老头倒是可以引路。”

沈老头暗暗松了口气。

青城山道宗,已经传承了几千年,从东汉便一直兴盛至今。

如今虽然落魄了些。

但外人想要进山寻找修道真人,还是有些难度。

若是有他带路,至少能省去不少麻烦。

“引路倒是不必。”

陈玉楼琢磨了下,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沈师傅要是有空,不妨为我寄一封信,如何?”

“这自然可以。”

只是寄信,沈老头哪里会有半点拒绝。

他虽然下山多年。

但毕竟曾经在青城山多年,这点薄面还是有的,当即就应承了下来。

“那好,回头等我写好信,烦请沈师傅帮忙。”

陈玉楼点点头。

以他卸岭魁首的身份,寄与封思北,其实也算冒险。

毕竟当年观山一脉,与四派之间,绝对是血海深仇。

但时间不等人。

万一封思北死在了地仙村。

到时候就算他能凭借原著描写找到入口处,但没有观山指迷赋,想要在地仙村中活命,却是难如登天。

这才是他寻找封思北最大的目的。

有沈老头在其中搭桥牵线。

这件事算是稳了下来。

陈玉楼也不再多言,只是提杯换盏,倒是鹧鸪哨听了这么久,终于梳理清楚。

封思北应该就是封家此代传人。

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去青城山修道。

如今桌上人多眼杂,他也是老江湖,自然不会贸然开口。

这顿接风宴,一直吃了两个多钟头才结束。

除了陈玉楼几个人。

其余众人,几乎人人皆醉。

尤其是杨方那小子,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靠在椅子不省人事,无奈下,只能让人将他们一一送回。

等做完这些。

陈玉楼并未去休息,而是带上沈老头、虎子,还有昆仑,径直往后院去找花灵。

今日时间正好。

尽早将虎子病根找到,加以治疗,也算是能圆了昆仑和沈老头的一桩大事。

(本章完)

第210章 青木灵火 后天之气

“咚咚——”

一路穿过后院月洞门。

走到花灵住处外。

陈玉楼这才示意红姑娘上前敲门。

毕竟是未出阁的少女,这么多人前来,还是要避忌一些的好。

很快,屋内就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随着门扇推开,身着长袖道袍,一头长发用木钗束起扎在脑后的花灵探出身影。

和之前相比。

她身上似乎褪去了几分稚嫩。

目光潋滟,清幽娴静,可爱中又有几分成熟气质。

“红姐姐,陈大哥?”

“你们怎么过来了?”

花灵一双袖子向上微微卷起,额头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芝草药香。

看样子又是在屋内捣药捻石。

从洞庭湖那边回来后,这段时日,她几乎天天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寸步不离。

除却搬山一脉所需要的药石外,陈玉楼那边的药草,也都是她在炮制。

“麻烦花灵师妹,替虎子诊诊脉。”

“暂时不耽误吧?”

陈玉楼牵着小家伙,温声笑道。

他虽然也懂一些药理,但经络穴位对症下药这些,就远不如花灵专业。

虎子的病根,应该是从娘胎带出来的。

以灵力梳理经脉简单。

但之后还需要服用药物温养身子,慢慢调理。

“不耽误的,我也没什么事。”

花灵连连摆手。

侧身让开几步,将门打开,示意众人进屋。

一入屋内,陈玉楼立刻察觉到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药草芝香。

书架上堆满了各式药盒。

那些玉匣看上去颇为眼熟,似乎就是当日从瓶山地下,云藏宝殿的露阁中取回。

其中所藏的药草,虽然已经干枯,失了药性,但药盒皆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无一例外,全是青白玉石雕琢而成。

清洗干净后,用来贮存宝药再合适不过。

除此外。

药架前的书桌上,则是摆放着一本本古书,一眼扫去,都是药经之类。

还有几页写满字迹的纸。

应该看书心得。

与房间相连的后院天井里,架着一张张竹篾青筛,隐隐能看到,其中晾满了各种药材。

难怪这段时日,整天闭门不出,陈玉楼总算明白这丫头在忙些什么了。

“来,是叫虎子是吧,别怕,让姐姐给你把把脉。”

在他随处扫过时。

花灵已经笑吟吟的将虎子叫到身边。

小家伙性格胆小,从来庄子开始,就一直躲在爷爷身后,最多也就和昆仑比较亲近,但此刻,被花灵一招手,他竟是一点不怕生。

“对,手掌向上放在脉枕上,不要用力,尽可能的放松。”

花灵似乎天生就有种让人信任的本事。

此刻一颦一笑间,更是让人说不出的亲和。

“好了,现在坐好了,让姐姐给你诊脉。”

手指轻轻搭落在虎子手腕上。

花灵眼睛微微闭上。

见此情形,屋内众人一下安静下来,生怕惊扰到花灵诊脉。

尤其是沈老头,双手紧攥,眉头深重,脸上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写着担心。

好在。

诊脉并未持续太久。

差不多也就片刻,花灵便缓缓睁开了眼,手指从虎子手腕上挪开。

“如何?”

陈玉楼眸光一动,轻声问道。

“先天一气不足,加上经脉堵塞,寒气淤积。”

“这等病症,只能慢慢温养,当然……”

花灵平静的说着。

“当然什么?”

见她话音忽然停下,沈老头神色一下紧张起来。

“这位是沈师傅,虎子的爷爷。”

见花灵目露好奇,陈玉楼轻声解释道。

“沈老前辈不用担心,虎子这病也不是药石无救,若是能寻一块火玉,常年佩戴在身边,以玉中暖意温养经脉,几年功夫应该就能无事了。”

“火玉?”

沈老头一下愣住。

“敢问小道姑,这火玉是哪一味药材?”

老话说久病成医,这几年时间,为了虎子的病,他几乎跑遍了整个长沙城,平日里他吃的药也都是沈老头自己亲手煎制。

对所服药物自问还算了解。

但这火玉,却是闻所未闻。

“这可不是药,医经中记载,火玉是火窟之中而生的一种矿石,犹如玉石,不过色泽赤红,入手火意磅礴。”

花灵摇摇头,认真解释道。

只是,听她说完,沈老头更是茫然不解。

这东西听着就玄乎其神,至少他跑了多年江湖,从未听说过有玉石能够在火窟中而生。

“花灵师妹,那东西你可见过?”

陈玉楼也是一脸惊奇。

陈家三代盗魁,从倒斗起家,家中所惨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连他都不曾听过什么火玉,更别说沈老头、红姑娘他们了。

“我也只在医书上看到过。”

花灵摇摇头。

先天气虚不足,本就是最为棘手的病症之一,再加上虎子经脉中还有无尽寒气郁积,想要彻底治好更是难如登天。

关于火玉之说,她也是在搬山一脉传下的古籍中看到。

“石君山那边倒是有火窟,我让人留意一下。”

见状,陈玉楼心中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其他。

而是同一件东西,古书记载,与今日名号往往早已经大相径庭,根本无从寻起。

“对了,花灵师妹,这火玉能否用其他药材或者手段替代?”

“应该可以……”

花灵也被他给一下问住。

迟疑了下,这才点了点头。

“可以就没问题了。”

陈玉楼眸光灼灼。

从她形容火玉功效开始,他心里其实就有了一个念头。

地窟之火,纵然是石君山百尺地龙,终究也不过是世间凡火,但怒晴鸡天生凤种,气血中流转火意,却是神明之炎。

若是将一丝凤火融入自己的青木灵气当中。

再梳理虎子经脉。

或许会有奇效。

“花灵师妹,那就麻烦你写副方子,挑几味药材,到时候为虎子调养身体。”

“好的,陈大哥。”

花灵并未迟疑,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随即走到书桌前,稍作思考,便提起纸笔沙沙的写下一行字。

等到墨迹阴干,这才递了过来。

陈玉楼接过一看。

除却几味稍稍难见外,都是相当常见的药材。

用来温养身体却是再合适不过。

“好,多谢花灵师妹,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玉楼点头收下。

随即提出告辞。

“哦,对了,院子里也有懂得些药理的姑娘,你这边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她们来帮忙。”

“不忙的,陈大哥。”

花灵小意的摆了摆手。

这会她那张脸上,才重新有了往日小姑娘的可爱。

“那行,我们先回了。”

一行人不再叨扰,不过陈玉楼却并未返回观云楼,而是将红姑娘先送沈老头回去休息,他则是带着昆仑和虎子,继续往后院深处走去。

穿行在竹林间。

小家伙脸色间满是惊奇。

这座园林,是当年他爹专程从苏州城请了工匠师傅来修成。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布局之精妙,可谓神来之笔。

虎子虽然出身在长沙城,但城南那一片多是贫民窟,十三巷住的更是穷苦人,何曾见到过如此繁华景象,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不过,陈玉楼并无驻足的意思。

一连穿过三座洞门。

这才在一处假山外停下脚步。

假山用的洞庭石搭建,层层堆叠,蜿蜒向上,看似一座空中楼阁,山间又有飞流直下,无数藤蔓垂下,郁郁葱葱,景致更是独特。

山外还栽种着几株参天古树。

都是少见的名贵品种。

当年特地命人从湘阴附近的深山中移植过来。

如今已经有几十年。

虎子抬头,左看看右看看,视线转而落在一旁的昆仑身上。

见他一脸好奇,昆仑只是笑着摸了下他脑袋,示意他别着急。

“罗浮!”

忽然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刻。

假山旁一株古树上,似乎有什么醒了过来,唳的一声啼鸣,虎子下意识猛地抬头,但下一刻,他就有种强烈的炫目感。

半空似乎升起了一轮烈日。

展翅破空声随之响彻。

虎子睁开眼,拼命想要去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但等他看清时,那抹夺目的火光却已经消失不见。

“这。”

就在他诧异时,昆仑拍了下他肩膀,指了指自己。

虎子转过身,这才惊奇无比的发现,一头身形惊人的大公鸡正昂首挺胸的站在他肩头。

鸡冠鲜红如火,气势凛然。

与他见过的公鸡完全不同。

这一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年画上见过的神鸟。

“这……它。”

小家伙一下语无伦次,张大嘴巴,心神震撼到了极点,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它叫罗浮。”

昆仑笑呵呵的轻抚着罗浮。

从滇南回来,它体型又增长了一截不止,饶是他都感觉有些费力。

尤其是那双眼神愈发锋锐,顾盼之间,便给人一种无比的压迫感。

七彩翎羽,在烈日下也是熠熠生辉。

“好威风。”

虎子一脸惊奇。

隔壁几个邻居家基本上都养了鸡。

不过就算是最凶的那头大公鸡,似乎也远没有罗浮来的凶悍。

似乎看出了小家伙的惊奇。

罗浮昂着脑袋,神色间满是自傲。

自当日吞食了那头黑蛟血肉,一连差不多一個来月时间,它都在闭关消化。

千年老蛟、一身精血带来的妖力堪称可怕。

而今,它身后分明已经长出了两道翎羽,第三道想来也相距不远了。

也不怪虎子会觉得它长相惊奇。

眼下的罗浮,与当日出山时已经截然不同。

体型大了三倍不止。

除却头顶那道火红鸡冠外,几乎没有太多寻常雄鸡的样子。

估计再有个半年一载。

都能带人飞天了。

“等下让你见识下更威风的。”

听着他语气里的赞叹,陈玉楼失声一笑。

“什么更威风?”

虎子还想询问,却发现他人已经径直朝不远外的古亭走去。

罗浮则是紧随其后。

双翅一展,化作一道流火,落在亭边围栏上。

“快去。”

见他还没察觉过来,昆仑不禁笑着催促道。

虎子下意识噢了声,一头雾水的跟了过去。

刚一进入亭内,又在陈玉楼的指引下,小家伙双腿盘膝坐在地上,放松心绪。

“罗浮,火!”

等一切准备就绪。

陈玉楼这才瞥了一眼罗浮轻声道。

哗啦——

几乎是心随意动。

话音落下,一蓬火光便已经凭空而起。

与之前红光闪烁不同,随着罗浮境界越发深厚,凤火色泽也在变化。

此刻那一缕凤火细如发丝,呈现出蓝色光泽,在烈日映照下几乎都不可见,但凤火中散发的火意,却比之前磅礴了无数倍。

空气中浮现出一片曲折。

连那片虚空仿佛都要被烧穿。

“青木灵气,万物相融!”

看到凤火生起,陈玉楼也不耽误,意沉气海,敛气凝神,心中默念间,并指如剑探出。

刹那间。

那一缕凤火就如有灵一般,飘落在他指尖之上。

与灵气一点点融合。

青木功吸纳草木灵气,走的从来就不是霸道杀伐之路,但眼下融合了罗浮身上的凤火后,却让它多出了一股极致的火意。

仿佛只要心念一动。

那一蓬火就能让四周化为火海。

小家伙一开始还颇为惊奇,只是瞪大眼睛欣赏着他玩把戏一样的举动,但随着陈玉楼一步步走近自己,他眼里的惊奇瞬间被紧张替代。

“别怕。”

“就是个小把戏。”

感受着他神色变化,陈玉楼笑着摇摇头。

不过,虽然嘴上让他不要紧张,他却是难得有了几分忐忑之意。

凤火之威,他比谁都清楚。

小家伙从未练气,甚至武道,稍有不慎,后果难以想象。

就如当日为昆仑开窍。

上丹田泥丸宫,关乎一身百窍,哪怕只是错了一步,心神彻底封闭,再无半点回转的机会。

如今亦是如此。

见小家伙认真的点了点头,陈玉楼深吸了口气,不再迟疑,双眸中青芒闪烁,同时手指轻轻落在虎子胸口。

将那一缕融合凤火的灵气渡入。

一入经脉之中。

虎子眼睛顿时瞪大,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笼罩了全身,整个人仿佛大冬天置身在火炉边,说不出的舒适。

比起他的随意。

陈玉楼却是一脸凝重。

借着神识控制灵力,一点点游走周身,经脉中淤积的寒气,一遇凤火,就如烈日轻雪,瞬间被消融一空。

“有用!”

感受到这一切。

陈玉楼眸光一亮。

谁能想的到,如此手段,半刻钟之前才灵光突现。

也就是他修到了半步金丹境,凝练出了神识,对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之境,否则任由灵力流转,就算能够驱散寒意,怕是也要损伤经脉。

而以虎子身体之孱弱。

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重伤。

所以,短暂的惊喜后,陈玉楼便收起心绪,继续以神识催动那缕灵力,一遍遍梳理。

时间恍然而过。

头顶天空上白云过隙。

金乌西坠、云霞漫天,天色也从白昼变成了夜幕。

唯一不变的,只有昆仑那道挺拔巍峨的身影,从始至终,几乎都没有挪动过半步,哪怕是在陈家庄,他也一直保持着谨慎。

因为他知道,掌柜的在殚心竭虑的治病。

而虎子又是他带回。

呼——

等一轮银盘悄然爬上夜空。

陈玉楼才终于吐了口气。

收回手指,眉宇间罕见的露出一抹倦色,盘膝坐在地上的小家伙,早已经困得沉沉睡去,耷拉着脑袋,丝毫没有发觉天都已经黑了。

“掌柜的……”

听到身后动静。

昆仑赶忙回头,脸上透着几分忐忑。

“对你家掌柜的我还不放心?”

陈玉楼笑着摆摆手。

虽然说的简单,但也只有他才知道过程何等艰难。

要只是简单梳理经脉驱逐寒意。

顶了天一个钟头。

偏偏这小家伙先天不足,他硬生生采天地灵气,为他补养了一口后天灵力。

所以才会耽误了这么久。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再调养一段时日,小家伙应该就能和常人无异了。

“多谢掌柜出手,昆仑实在……”

听到这话,昆仑下意识松了口气,同时眼神里的歉意也越发浓郁。

“少来这套。”

“伱小子要是有心,去石窟给我取两枚宝药来。”

“啊?”

“啊个屁,快去。”

“哦,是掌柜的。”

“先把他送回去,小心着凉受寒了,今天不白忙活了,另外……再给我带两壶酒来。”

“得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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