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贵人多忘事

蔡京坐在自己的景观小院子里,现在十月的气温已经有些凉,正犹如他那老人的心境。

桌子上放着温好却又凉了的酒,始终没人喝。

对面和侧面,坐着梁中书和藤元芳两人,都默然不出声,却是两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蔡京。

“蔡京真的老了。”

这是梁子美和藤元芳的共同心声。

昨日朝会上,蔡京强势把他一手抬举起来的王祖道打残,就是他老了的证据。

诚然所有宰相都喜欢显摆权利,蔡京尤其如此。在以往,他就是一个很喜欢整人、随意把人贬官贬到心惊肉跳的存在。但这次整王祖道的遭遇全然不同,可以说王祖道现在是掌握权利、是蔡京麾下最听话的唯一左右手了。

换任何奸臣身上,整天下人也不会整王祖道这种人。但蔡京整了,这说明他现在的执政目的不再是抓权,而是要做撇清准备,要名留青史功成身退。

所以不止在藤元芳的心理,其实在所有人的心理蔡京都老了。他累了,就犹如在战场上遇到小高的萧合达将军一样,老蔡他已经无心斗争。现在算是最为正式的承认了高方平的宰相接班人身份,那么往后所做的一切,就会是为高方平将要接班的新一届政府做准备了。

“政治上就快起风了。”喝了一口温酒后,梁中书嘘嘘的样子道。

蔡京点点头叹息道:“是啊,昨日大朝后,老夫算是挥霍了最后的一笔政治声望,往后已经没有蔡党,已经没人信任我了,就算还有蔡党,那也是蔡卞的蔡党。所谓狗急了会跳墙,在基本确定新接班人的现在,会犹如历朝历代中风尖浪口上的太子,于是有了显耀的目标被人攻击。而老夫彻底失去影响力和节制力的现在,东南那群鲨鱼,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闹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会看老夫平稳过度?”

梁子美捻着胡须道:“恩相所忧甚是,不过高方平乃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的崛起,虽然还年轻,却已经有了一群强大追随者,这群人和传统官僚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有斗志,会做事,敢冲阵。就像为我大宋赢得国战的那些军伍一样。所以呢,总体上高方平这群人的胜算最大的。而若要提前对未来班子铺路的话,现在就必须决策,作为一种政治风向。”

老梁的意思是任命官员。

是的在王祖道落马的现在,刑部尚书这个重要职位成为了一个关键。在加上中书侍郎,可以说这两个职位看谁上去了,就会知道接下来的政策倾斜方向,也就会知道现在的蔡京政府,对接班人高方平的支持力度。

藤元芳不怀好意的看着老梁,当然知道老狐狸这么建议类似于将军,因为他老梁窥视中书侍郎职务很久了,然而蔡京仍然没对皇帝做出任命建议。一天没有任命,那么高方平判成都府的事就是空文,很容易又会出现临时变动。

高方平若不出京,在那小子功劳能力这么牛逼的时候,老梁绝不可能出任中书。所以老梁现在也等于强势索要职位了,意思是我是高方平的半个爹,你最快把我放中书侍郎位置上,那才叫对高方平的支持,以便一起参与压制那些“逐鹿中原”的牛鬼蛇神。

蔡京神色古怪的看着梁中书,却始终不说话。

许久后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老蔡转而问道:“关于刑部两位可有建议?”

这的确是个难题。藤元芳于心理当然觉得“我老藤最合适”,然而只能想想却不敢说,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现在不论在赵佶层面,还是朝廷层面,风气已经变化,王祖道落马的现在,不会再随便有无能力者上位了。

老藤最大的毛病是没有什么显耀能力,没有什么显耀的政治资产。也就是没有核心竞争力。

“刑部尚书一职,若落在蔡卞等人手里,那就绝对是不平稳的开始。”梁中书道,“先不说他们和高方平的斗狗能引发多少幺蛾子,仅仅只说蔡相您有功成身退心思的现在,您还是宰相的现在,那当然政治越平稳越好,否则张叔夜已经基本甩脱,不管政务,那么但凡出现政治上的不稳,就一定会是现任左右宰相的过失,于是何来的功成身退说法?甚至会引发宰相的提前离任。”

蔡京呵呵笑道:“闲婿说的是,这就老夫担心的地方,所谓乱世出英雄,平稳时候的确没高方平什么事,但正如宋夏国战危机之际,皇帝就会钦点最信任的帅臣临危受命一样。若老夫不能把政局稳到新班子接手,那当然不叫功成身退,甚至能引发皇帝急招高方平上台变法,而我等提前被罢。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所以如何任用新的刑部尚书,看似我等可选择的余地不多啊。”

说到这里,老梁在揣摩他的心思:他老蔡到底想启用时文彬呢,还是常维呢,还是那个在广西拉仇恨的呢?

想了一下,梁子美觉得宗泽概率小,时文彬概率大,也最符合各方的利益。

理论上这些人中,宗泽才是高方平政治路线的坚实维护者,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算是一个党派。启用他,政治上最能说明风向,最能说明老政府对将来新政府的认可。

然而最大的毛病在于,宗泽是个和高方平一样的酷吏,就会拉仇恨杀人。他若在地方乱搞的话,那只是一个地方,说白了山高皇帝远,朝廷的相公当做看不见,那么只要不是半个天下的官员弹劾他乱搞,也就可以当做不存在,最多只是一个州的权贵哭瞎而已。

不过那种酷吏一但放在中央执掌部委,所带来的政治影响、政策上变动,那会是全体性的。

时文彬是个温和守旧派,刻板律己,也不会对别人要求太高,他也不是谁的人,若需要平稳过度的话这种人才最适合。基本能四平八稳的面面俱到,既不得罪太多人,也不会因为政治利益就在国策上胡乱倾轧。

常维是个介于时文彬和宗泽间的人,眼睛揉不得沙子,算是高方平的人,也是高方平的老对手,有点类似那个赵鼎。启用了看似对高方平有利,但说白了在老梁看来,常维也是最容易被政敌利用后,反手给高方平拖后腿的人。

想来这也是高方平一直把赵鼎凉拌的原因。

这种任命当然不是草率就能决定的,这也会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的重大论题。

所以作为老狐狸,梁中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轻易给老蔡建议,基本上等着看老蔡提议谁,也就能知道老蔡到底是不是真心支持高方平了……

根据韩世忠的消息,李清照又来京已经有些时日,却没来见高方平,很清苦的租借了一个小院子住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没道理啊,她会躲着我这没毛病。可你说她现在依靠给歌姬写词为生,是何道理?”高方平愕然道。

韩世忠不敢把话说的太明,于心理想:果然贵人多忘事,你大魔王当时为了周旋萧的里底,把赵明诚的无数金字字画给和谐,赵明诚也被捉去关了一段时间小黑屋,基本造成了两口子决裂。于是……您竟然转眼把这事给忘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说来?”高方平追问。

韩世忠尴尬的道:“皆因上次的事,她和赵明诚的矛盾大了去。事情过后她在尽力转圜,给赵明诚陪不是,却没用,三天两头打的上房揭瓦,她很受伤。因为败了那些字画她也心理有愧,就暂时跑京城来独居了。现在她没地方去,一个人怪可怜的,当初赵挺之相爷住的是公宅,赵相病亡后就被蔡京收回了,而青州老家的宅子和不动产是赵家其他人拿去了,赵明诚他们夫妇主要是拿了些金石字画。”

“原来我闯了这么大祸后,竟是给忘记了?”高方平无比的尴尬,正好找到借口起身:“我去看看她。”

“她让卑职不告诉你这些事的。”韩世忠尴尬的道。

“反正我就是要去。”高方平很兴奋的问了地点,带着菊京溜走了……

(本章完)

第766章 两个文青的酱油话

艺术人生会有几种表现形式,现在的李清照主要是青灯相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高方平后,总在潜移默化,她也改变了以往那香车宝马的生活,其实只要她愿意,在京城她当然也有太多的名人朋友,可以醉生梦死的。

最近她就是青灯相伴,今个晚间,把时下热门的《汴京时报》最后一版看完后,打算洗洗睡了,却发现外面有动静,且窗口的蒙纸很不专业的被捅了一个洞,有人在偷看。

“哪来的登徒子看打不死你。”李清照慌张的呵斥声中,拿着打狗棒冲了出去,见窗下很猥琐的蹲着两人捂着脸。

这绝对是这个时代的另类风格,所以都无需看清楚,李清照扔了棍子道:“高兄现在名气大了,还喜欢这套鼠辈行为?”

“我来这里,不是偷看你身材的,我主要是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尊敬你的意志不打扰你。”高方平道。

“人家别的登徒子是弄点口水,轻轻把窗纸弄个小洞,高兄你也太不专业了,你直接捅破一大片了。”李清照道。

“所以我不是做登徒子的料……”

见她神色古怪,高方平又尴尬的改口道:“好吧其实我故意的,好被你发现后、和你正式见面。”

菊京在外面守着,他们两人进去了。菊京不太明白情况,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家里那种诡异呻吟声。

屋子里,李清照更比从前略微清瘦了些,她抬着灯凑近,借助灯光的反射,仔细的看了高方平许久。

“不会要开始滴蜡了吧?”高方平这么想着。

“一年多的行军,西北的风沙和严寒,更把你锻造的风华绝代了有木有?”李清照放下灯笑道,“比以前犹豫的眼神,还有些嘘嘘的胡渣子,脸更苍白了些,却再也没有了小白脸气息,这很奇怪。总算看到高兄成熟了。”

高方平很深情的道:“我猪肉平的一生初心不改,我做的一切都在为你代言……”

“瞎扯。你这猥琐又辉煌的一生,不是为谁代言,你是为了你的理念和抱负。”李清照一针见血的道:“没人比我李清照更了解这种心态。只是说你的追求表现出了为国为民的姿态,而我李清照的追求,表现了我对文艺的执着。那个病入膏肓的赵明诚把金石字画看的比他妻子重要。其实咱们是一类人,只是表现形势不同。”

高方平瀑布汗的样子:“你改修哲学了?”

“我在感慨呢,高兄莫要打停。”李清照微嗔的样子。

“好吧你接着说。”高方平道。

李清照待要再说时,却似乎没了第一次开口的那份感觉和激情,于是只得草草拍马屁收场道:“略微一百字,总结为:真的为高兄高兴呢,石龙关大捷,河中府大捷,白池草原大捷,乃至整个宋夏之战全面性告捷,如今盛世景相初显,这是你的利益,同时你也成功兑现了当初对清照承诺的礼物。”

“是的我做到了。”高方平当仁不让的样子,微微的躬身。

李清照回忆又文青的样子叹道道:“遥想五年多前那个盛夏时节,汴京口碑最坏的花花太岁、和清照一起游玩郊外,那时看到的那十里地,乃是开封府手里野草重生的无用荒地,你用了那些第,而现今那是京县,正在轰轰烈烈的改变着大宋。当初那个纨绔子弟高方平、口出狂言要让大宋堆满猪肉,要让军队吃着最好的军粮去远征,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清照亦不知晓,当初为何会对你刮目相看,会信了你的鬼话、如今又成为现实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所以你当年是不是因为我的颜值而看重我的?”高方平嘿嘿笑道。

李清照倒也楞了楞,认真的想了想道:“兴许还真是。这问题我没仔细考虑过,只是今晚再见面时,昔日的香车宝马犹如云烟,今时今日,你我差别如此巨大,物是人非之感尤其让人无所适从。”

“乃想太多啦,其实你我的差距,只隔了一张纸。”高方平道。

李清照故意岔开,黑着脸、抬手指着窗户道:“就像你很不专业捅破了的那窗纸吗?”

高方平待要说什么的时候,李清照又打断了,看着钟惊呼道:“呀,都这么晚了啊,我得洗洗先去睡了。”言罢,她打了个很不专业的哈欠。

高方平道:“要睡了哈?”

“你是不是没什么话说了?”李清照看着他,“最近我生活规律,每日起的很早,然后去交稿换钱,汴京时报要给我一个栏目,你说我要不要考虑去。”

高方平瞎扯道:“这真是个好问题,然而你先洗洗睡吧,睡醒你就会有答案了。”

李清照好奇的道:“你这样的务实派、也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车到山前有个蛋的路啊,那不得要人修。不过只要是你走的路,我都会为你修的。”高方平道。

李清照神色尴尬的把这句回味了片刻,说道,“这个嘛……话是很好听啦,然而你现在都赖着不走,你非得听我李清照亲口让你出去?”

“是的我脸皮厚。”高方平真的耍赖了。

李清照看着他顷刻,叹息一声道:“但我永远也不会说‘请你出去’这句,对你,我说不出来,你自便吧,我去睡了。我的一生算是被你坑了一半,但我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你好好的说,我怎么把你坑了。”

却是她已经出去了,在耳房里犹如普通妇女一样,把那个始终放在蜂窝煤炉子上的壶提起来,倒了热水洗洗。

然后回房来,合衣往床上一趟就入眠了。也不管高方平了。

“我不信你睡得着。”高方平也不敢过去。

“别吵,你不愿离开就给我守夜,闲不住就看看书,我有些书籍保管你没见过。张商英整天想要我这些古籍呢。”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睡了。

高方平一听就找到了理由,坐下来道:“竟有权贵窥视你的宝贝,我就守在这里,守着你的毕生心血。”

“我毕生的心血是信了你的鬼话,且亲眼看到了果实,而不是几本死书。若要守,你该尽快进成都守着大宋利益。”李清照背对着低声道:“你不要假装很猥琐的深夜留在女人房里,其实你不是这样一个人,你不会为了任何人停止脚步,就像你不会为了貌美如花的耶律南仙而出卖大宋利益一样。所以结论是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只要你开口、做小妾我也跟着你,但你不会的。只因为我是已故老相爷赵挺之的儿媳,你不会犯这种政治忌讳。你强势留在这里不是你好色,而是你心里对我有愧、而又不能给我想要的,这让你乱了章法。”

“你不要把我看的不食人间烟火,说起来我也是花丛老手。我都有一个夫人三个小妾了。我在这里是怀有龌蹉心思的。”高方平道。

李清照气恼的坐了起来,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你拉倒吧,你当初抢了贾晓红,出发点是钱财和身理需求。后来接受梁希玟,是名誉和政治上的需求、传宗接代的需求。小朵和张淑清是稀里糊涂就放在你名下了,她们的存在是你责任心的需求。你是一个根据需求决定步骤的大灰狼,并不是才情并重的白兔公子。”

“你这话说的,都让我显得有些高大起来了。”高方平静静的看着她。

李清照无奈的道:“你铁了心不让我睡觉是吧。”

高方平想了想道:“我现在有些疲惫了,这些年和你聚少离多,我暂时什么也不想做,就想看看你的样子。”

“那你恐怕会失望,有一天我会不好看的。”李清照想了想这么回答。

高方平笑道:“其他人会你不会。有些人耐看,看一辈子都不会让人很兴奋、却始终都是一池清泉,恰好你就是这种类型。”

“那你会看一辈子吗?”李清照好奇的道。

“会的,不论贫贱富贵,不论雅俗,这是你我当初的约定。”高方平道。

李清照眼睛一下就红了起来,他说话让人好感动啊。

“为报答高兄的承诺,追求我自己的内心,我会和赵明诚和离,但终身不会再嫁。”李清照忽然笑道,“清照想吃好睡好,身体健康,以便常伴青灯古卷六十年,为君祈福,为君修行。每到大雪磅礴时,若能得高兄来看望,一起温酒观雪,则此生足矣。”

高方平的猥琐规矩是自己不吃,也不许别人吃,这下便嘿嘿笑道:“人生不过长百年,今生无福与清照大醉三万六千场。修行者求来生,若我的路算修行,那我求来世与你绕床弄青梅、捧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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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觉得他好可恶啊,妈蛋他又不是文青,干嘛把话说的如此好听肉麻,真是的。

高方平还是离开了,和菊京一起走在深夜的开封府街道上。

菊京疑惑的道:“相公你们刚刚的话好诡异,大师说话都是这样玄妙吗?”

“一般脑子有病的人才这样说话的。”高方平嘿然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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