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前进!

高台已经架起,梁王的大纛立于台上,迎风飞舞。

许猛扭头看了下,只见台上将官、侍从云集,梁王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几如神人。

“颖桥防,第一阵!”信使策马而至,高声传令。

“前出结阵!”许猛大喝一声,下令道。

铿锵作响中,来自襄城的三百府兵甲士举步向前。

行进过程中,第一排盾手将绑缚在背上的大盾取了下来,看他们那举重若轻的样子,平日里不知道吃了多少大鱼大肉,才练出了千斤臂力。

两侧的弩手提着沉甸甸的弩机。看起来有些旧,但保养得非常好,上弦、插矢、射击的动作已习练过无数次,有的府兵甚至自己花钱维修过器械,因为练得太勤了。

重剑被取了下来,双手握持之时,无数个日夜中锤炼出来的技艺一下子回来了。

身着铁铠,手持重剑,大开大合,横冲直撞,这是男人的浪漫,一般人无法理解。

“石桥防、李家防、汝阳防,第二阵!”又有信使手持令旗,如风般赶至。

又是一阵甲叶铿锵声。

九百铁人快步上前,列完阵后,好整以暇地最后一遍检查器械。

“永兴防、鲁山防、公主防……第三阵!”

一道道命令传下,三千洛南府兵已经尽数集结完毕,排列于广武城南。

“梁王特令,此战贼骑颇多,乃上阵!”又有数名信使奔来,绕阵一周,齐声大呼。

猛烈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部曲督许猛咧着大嘴,看着周围神色振奋的军士,哈哈大笑。

在这一刻,最后一丁点紧张也不翼而飞了。

上阵,哪怕只是下获,最低三转功。这是独属于他们洛南府兵的荣耀。

鼓声响个不停。

一队队军士鱼贯出营,在旷野之中列阵。

尤其是银枪左右二营的军士,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记不清上阵过多少次了。

厮杀过的敌人各色各样,汉人、鲜卑人、匈奴人、乌桓人、羯人、氐人、羌人乃至各色杂胡,几乎堪称人种博物馆。

从身份上来说,有大晋禁军、世兵、流民军、坞堡民,有匈奴禁兵、部落兵、豪族丁壮……

什么人都打过,什么阵仗都见识过。

整整一万二千人居于正中,排成了前后左右四个方阵,构成了中军大阵。

方阵外围,一辆辆偏厢车、辎重车被拉了过来。

弩车夹杂其间,鹿角摆放于外,各二千余黄头军士卒排列于后,严阵以待。

大阵最后方,辎重部伍环车为营,两千骑兵布置于内,与后方不远处大营壕门后随时准备出击的骑兵互相援应。

粗粗一点,这便是出动了二万五千战辅兵了。

对邵勋而言不算倾巢而出,但对郁鞠来说已经非常骇人了。

如此之多的精甲武士,看着还训练有素的样子,正面硬冲的损失很大,还未必有效果。

但事已至此,不打也得打。

他们若避战而走,广武必陷。

广武不战而陷,其他城池呢?退让是没有尽头的。

“杀!”前方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吼声,打断了郁鞠的思绪。

“杀!”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广武城头的丁壮们头皮发麻,震得鲜卑牧民们躁动不安。

“杀!”第三声呼喊顺风而至。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晋军大阵缓缓蠕动了起来。

前排军士左手举盾,右手握刀,横于额前。

他们的动作很有力,步伐很坚定。

军靴践踏之处,烟尘四起,气势凛然。

许猛策马走在李家、永兴二防中间的空隙内,身后跟着二十名部曲、数名背插认旗的信使。

身处战场之中,与无数豪迈男儿作伴,这个时候你会心无旁骛,眼里只有功名与鲜血。

勇猛之人千军辟易,懦弱之人慷慨请战,一夫搏命而万夫束手,万夫酣战则天崩地裂。

敌骑出动了。

千余骑奔马而出,从正前方斜斜掠过,没有与充当尖刀的府兵纠缠,而是直扑右侧。

旗号挥舞之中,大阵停止了移动。

前排军士将盾竖在地上。

第二排、第三排将粗长的步槊前伸,警戒着少许游弋不定的敌骑。

大阵右翼,黄头军第一营两千五百步卒微微有些骚动。

曾易沉着脸上前,背上的认旗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看到他,周大等十余名军士定下了心来。

“步弓手上偏厢车!”

“盾手、枪手上前,四人一组,遮护弩车。”

命令下达之后,军心稍稳。

曾易手擎大盾,上了一辆辎重车。

弩手正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只觉光线一暗,抬眼望去,原来是队主的大盾遮护在他斜上方,顿时安下心来。

周大也跟了上来。

他蹲在曾易身后,用力攥着枪杆。

目光自枪端向前游移,最后定格在雪亮的枪头之上。

他想起了儿子。

天真烂漫的他,最喜欢拿着一根小木棍,模仿他的阿爷,与小伙伴们“长枪”对刺。

或许,这一刻的他正在屋后的草丛里,与玩伴们一起“捉对厮杀”,玩乐不休吧。

周大眼角有些酸涩。

好好玩!

你爹我要与索头真的搏命啦,但愿你长大后,再也不要经历如此生死考验。

马蹄声越来越急,烟尘之中,百余骑率先赶至。

他们排着非常松散的阵型,手里握着角弓,大呼小叫。

近了,慢慢近了。

“嗖!”有人失手射出了第一支箭。

仿佛传染病一般,陆陆续续又有十余人射出了箭,直到军官大声呵斥为止。

飞出去的箭自然没有射到敌人,飞行一阵后,斜斜插入地面。

索头骑兵见了,立刻加快了马速,靠近靠近再靠近,然后横着一走,夺命箭矢激射而出。

“呼!”一支箭从头顶飞过,不知何往。

曾易没有乱动,依旧沉稳地蹲在那里。

他甚至有闲心欣赏敌人射箭的英姿。

策马奔过阵前时,横身探出,弓几乎拉至满月,弓弦抵在满是横肉的脸上,然后手一松,在他充满恶意与狰狞的眼神目送下,箭矢飞射而出。

闷哼声此起彼伏。即便有大盾遮护,依然有人不停倒下。

曾易不关心有多少人中箭了,他只执着于自己的任务。

“呜!”角声响起,早就准备多时的弩矢骤然飞出,朝敌骑攒射而去。

弩矢大部分落空了,但风中依然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惨叫。

发射完后,两名弩手手忙脚乱地开始填装。

射晚了!这是曾易内心之中的想法。

射得好!周大松了一口气,士气大振。

比起强弩,步弓才是更实用的远程打击力量,射速快、射得准,还能抛射。

更重要的是,弓手数量远远多于弩车。

在角声响起之后,黄头军的步弓手们奋力拉动弓弦,一开始还遵奉号令施射,但射着射着就乱了。

每个人都神色亢奋,拈弓搭箭之后便射出去,射完一支再来一支,直到箭壶射空或臂力不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滚下去!”军官们冲了上来,拿着刀鞘劈头盖脸砸下去,怒道:“跟魔怔了一样,听不见号令是吧?角声那么响听不见?快滚,让出位置!”

第一批弓手们乱哄哄地退了下去,第二批弓手迅速进入偏厢车。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方才那一波大乱射固然没有章法,但也不是没有成果。

密集的箭矢抛射而出,哪怕准头不行,但数量上去了,总能让一些倒霉鬼栽落马下。

而且,骑弓威力差,要想有战果就必须靠得更近,这让步弓手们准头大增,战果更大。要知道,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是有偏厢车保护的,对射起来大占便宜。

第一波敌骑仓皇远去,留下了二十余具尸体。

第二波敌骑接踵而至,他们冒着步弓、弩车的射杀,直冲而至,角弓连连施射,在黄头军阵中制造了些许伤亡。

而在他们制造的烟尘之后,数百骑狂奔而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第一批人下马之后,当场取出大盾,快步前行。

另一批人则举着大斧,奋力劈开鹿角。

“射!射死他们!快射啊!”周大干咽着唾沫。

弩手脸色发白,不想解释。

射完最后一矢后,他们抽出了短刀,准备近身搏杀了。

曾易仍然蹲着不动,目光灼灼地看着正举着大盾往前冲的敌兵。

不知道从哪射来一支弩矢,强劲的力量洞穿了盾面,将盾手以及某位正在移开鹿角的倒霉鬼串在了一起。鲜血淋漓之处,直让人作呕。

弓手们瞅准机会,将箭矢从敌军盾阵缺口处射入,顿时引发一阵惨呼。

更多的敌军涌了上来。

盾牌团团围护,刀斧手奋力砍斫,牧奴们跟在最后方,将障碍物移开。

蓦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爆发开来。

曾易微微起身,半蹲着御敌。

索头顺着打开的缺口涌了进来,手执各种乱七八糟的器械,大呼不已。

“嘭!”巨大的力量刺在了盾牌上。

曾易沉着应对,盾牌微微一斜,便让敌人的长枪歪了开去。

“啊!”周大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用力刺出长枪,再一抽。

对面一名索头怒目圆睁,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不甘地倒了下去。

“嘭!嘭!”接连不断的重击砸在盾面上,涌过来的敌军越来越多了。

他们出发之前或许不情不愿,又或许迫于部大们的威逼利诱,但此刻到了阵前,想退却也晚了,只能闷着头冲杀,毫无退路,也毫无生路。

曾易举盾一压,环首刀反手斩出,敌兵脖颈之上鲜血喷涌,溅了他满头满脸。

周大流着眼泪,大喊大叫给自己鼓劲。

他以前很怯懦,也很胆小,但这一刻,聆听着耳旁战争的喧嚣,触目所及全是劈来刺去的刀枪,袍泽和敌人不断发出惨叫,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他没有资格后退。

眼泪流到了胸前,嗓子都喊哑了,长枪机械般地刺出。

远处还有敌人在下马,车前挤满了人,随便一枪都能有斩获。

“杀!”嗓音嘶哑到几乎无声,周大刺出的长枪被敌人紧紧握住了,另一敌兵手持粗长的马槊,直接将他挑了起来。

“嗖!”一箭飞出,避开了马槊敌兵胸前的铠甲,刁钻地射入了他的脖子,透颈而出。

又一名黄头军枪兵跃上了辎重车,脚还没站稳,一箭飞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仰面栽倒在地,至死未曾瞑目。

“嘭!”巨大的碎裂声响起。

在反复击打之下,厚实的木盾不堪重负,碎裂了开来。

敌兵觑得便宜,一刀斩了过来。

曾易下意识后退,不意前方一杆长枪来袭,几乎在同一瞬间,肩膀、下腹部位同时受创。

皮甲如败革般被划了开来,鲜血猛然渗出,曾易直接栽倒车下。

身旁不断有袍泽顶上,又不断有人倒下。

曾易想要起身,但身上痛得厉害。

他喘着粗气,静静看着天空。

初夏的雁门并不酷热,风吹起来时,甚至有些凉爽,真是一个适合厮杀的好天气啊。

天空不时飘下血雨,星星点点落在曾易的脸上。

箭矢飞来飞去,不断夺去远方的人命。

辎重车上的人不知道换了几遍了,横七竖八与曾易躺在一起的人不断增多,大部分都是他朝夕相处的战友。

一贯冷酷的曾易淌下了几滴眼泪,很快又收住了。

战场上不需要软弱,也不需要怜悯。

缓了一会后,肩膀、腹部已经没那么痛了,他强撑着坐起,摸索着捡起了一杆长枪。

一枚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麻木的他懒得闪躲,跌跌撞撞朝辎重车走去……

大营之处,壕桥已经放下,营门洞开。

整整三千骑兵从各个营门前出。

军士们翻身上马,在苍凉的号角声中,直朝正在攻击侧翼黄头军的鲜卑骑兵冲去。

鲜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部分人上马之后,迎了上去。

没有任何废话,双方展开了男人间面对面的碰撞。

薄薄的鲜卑骑兵阻截阵线被一冲而垮,义从骑士如迅雷般杀到了正下马步战的索头身旁。

马槊一挑,尸体轰然飞出,在空中洒下大蓬鲜血。

马刀一划,直接把人带倒在地,一时未死的敌兵似乎可以看到自己胸口冒出的汩汩热气。

铁锏一砸,头颅如烂西瓜一般裂开,敌兵惯性走了几步,轰然倒地。

围攻车阵的鲜卑人几乎在一瞬间被击散。

他们连滚带爬,冲向后方的马匹,想要夺路而逃。

义从骑士自人群中碾过,轻松收割着人命,直到他们遇上了前来接应的第二股鲜卑骑兵……

曾易吃力地下了辎重车,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寻找着。

片刻之后,他蹲了下来,对视良久之后,轻轻合上了周大圆睁着的眼睛。

“咚咚咚……”鼓声自高台上响起。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哀伤,大军接到了继续前进的信号。

广武,志在必得,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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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4章 冲锋!

败兵陆陆续续奔回了后阵。

郁鞠遣人一点计,损失有点大。

奔袭敌右翼的人马损失了七百多,奔袭敌左翼的人马死伤了五百。

右翼没能破阵,始终僵持着。

左翼冲破了敌车阵,一部分头裹黄巾的士卒溃逃,但直接被转身面对着他们的银枪军乱箭射杀。

自然,杀进去的草原勇士也被一一刺倒在地。

下马步战的鲜卑骑兵看起来没有任何优势,他们一身本事尽在骑战上面了。

再这么搞下马步战,手下人估计不会乐意。

有些错误尝试一次就够了,反复犯错没人会惯着你。

“杀!”风中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呼声。

仿佛按了遥控器一般,索头尽皆举目望去。

苍茫的旷野之中,成千上万的军士跺脚大呼,刀枪齐聚那一刻,银光闪耀,杀气冲天而起。

最前方的铁人动了。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朝城门方向前进。

城下有数百鲜卑骑兵,见状沉默地看着他们。

这是一帮甲骑,人披铠,马无甲,个个手持中原制式的长槊、大戟。

他们在等待命令。

颖桥防的府兵们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前进着。

三百人,充当战锋的他们只有三百人。

距离三百步时,初始还好整以暇的他们严肃了起来。

有人将斜靠在肩膀上的重剑举起。

有人眯眼看向前方,抽出一支箭矢咬在嘴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有人将长枪斜举了起来。

城下一阵人喊马嘶。

未几,许是接到了严令,索头开始列阵,数百铁骑粗粗分了三拨。

没有任何征兆,第一拨二百骑开始慢跑,然后加速……

第二拨二百骑稍慢一些,也开始了慢跑。

双方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许猛下了马,从部曲手里接过一柄长柯斧。

三百战锋停了下来。

前排五十人放下大盾。

五十名弩手猫着腰冲到了最前面,屏气凝神之后,随着队主一声令下,弩矢飞射而出。

射完之后,他们看也不看,直接顺着缝隙回到后阵,弃了单兵弩,拿起刀盾、步弓、长枪、木棓、钩镰枪等器械,整队跟在后面。

许猛全程目视了弩兵们的射击过程。

正前方的敌骑遭到了覆盖打击,人喊马嘶之中,足足倒下了近二十人。

剩下的人分散开来,同时从正面、两翼冲杀而至。

而在许猛的眼角余光中,远处的索头似乎还分出了两千余骑兵,远远绕着,奔向大阵后方。

这是典型的“前后交至”,即正面骑兵硬冲,再派人拊背而至,前后夹击,可收奇效。

他没心思关心后阵。

“杀贼!”许猛大吼一声,第二阵九百府兵加快脚步,墙列而进。

敌骑已近到数十步外,战锋队中依然射出了最后一波箭矢。

手没有抖,箭矢稳稳地射在了没有盔甲遮护的马匹身上。

漫天烟尘之中,又是十余骑倒地。

弓手后退之后,第一排盾手齐齐呐喊一声:“杀!”

索头铁骑的身影在他们眼中越来越大。

刀盾手们瞪大着双眼,仿佛要把敌人的身影牢牢记在脑海中,以后到了黄泉路上,爷们再打一回!

一部分敌骑人立而起,显然不想撞上从盾手身侧探出的雪亮长枪。

一部分敌骑则不管不顾,任凭马儿摇头甩尾,依然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

还有一部分敌骑甚至提缰纵马,飞跃而至。

“嘭嘭”之声连响,骑兵挥舞着马槊,死命荡开刺过来的长枪,铁蹄高高扬起,踏在盾牌上,踏在府兵身上。

没有人后退。

前两排被冲散后,第三排密密麻麻的长枪刺了过来。

索头骑兵高倨马背之上,大戟刚扫开左侧的长枪,右侧一阵劲风传来,雪亮的斧刃砸在胸口,顿时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

一名府兵的长枪已经折断,敌骑从他身旁掠过,来不及抽刀了,快走几步,一把将敌人拉下马来。

袍泽手提环首刀,照着喉咙一割,落马敌骑浑身剧烈颤抖了一声,血如泉涌。

环首刀武士刚刚起身,直接就被一匹发狂的战马撞飞了出去,马背上空空如也,骑士已不知身在何处。

左右两侧亦有敌骑冲杀而至。

冲在前面的数骑不敢直面雪亮的长枪,但密集的队形容不得他们闪躲,只能一拨马首,稍稍避开近在眼前的锋刃。

但巨大的惯性裹挟着他们撞入了府兵人丛之中,混乱之中,脑袋、脖子、胸口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重击。

后续敌骑接力冲至,将混乱的府兵冲散了开来。

所过之处,府兵枪折人亡、飞跌倒地者不知凡几,敌骑也仿佛穿越了一次死亡丛林,杀透冲出之后,人数锐减。

许猛在后面看得热血上涌。

短短五十步的距离,身披铁甲的他健步如飞。

第二阵九百府兵紧随其后,齐声大呼,仿佛前方的敌骑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般。

冲杀之时,阵型稍微有些散乱,但没人在意了。

去他妈的阵型!爷们就这样冲过去,把那些骑马的畜生砸下来,就问他敢不敢对打!

九百人向尚在与第一阵战锋缠斗的敌骑发起了气势如虹的冲锋。

有人红着眼睛,恨不得把身上碍事的铁甲脱下来,以便冲得更快。

有人闲时练得一手绝技,冲锋过程中,从背上抽出一柄短矛,用力掷了出去。短矛势若千钧,直接洞穿铁甲,将敌骑射落马下。

九百人很快冲到了近前。

钩镰枪瞬间勾住了马腿,敌骑直接被惯性甩飞了出去。

木棓重重击打在胸口,敌骑落马之时,心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厮怎么这么大力气。

长枪密集刺来,敌骑荡得开第一根,荡得开第二根,荡不开第三根,短短数息之内,大腿、面门、腹部乃至胯下的战马被刺成了血葫芦。

有人战马受惊,将背上的骑士甩落下来。

倒霉的骑士一只脚缠在马镫里,被战马拖行了好久,直至血肉模糊。

还有那艺高人胆大之辈,铁钳般的巨手将敌骑拽了下来,然后翻身上马,从腰间抽出环首刀,纵马砍杀起来。

家有二百亩地的府兵大爷们,十年八年下来,你都不知道他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本事。

九百铁人生力军的加入,瞬间击灭了敌骑刚刚取得的些许优势。

眼见着第三阵一千八百铁人又要赶上来,索头终于绝望了。

冲得散,冲不跑啊!

第一阵三百晋兵明明已被三面夹击冲散了阵型,但陷入各自为战状态的他们不跑啊。

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敢站在那里厮杀?

步兵被冲乱了阵型不应该原地溃散吗?

你他妈还五人、十人一组站在原地和骑兵搏杀,你还是人吗?

没人能回答他们这个问题。

不——或许有的!

高台之上,十二面战鼓齐齐擂响。

角手深吸一口气,鼓足了腮帮子,深沉浑厚的角声似乎从四面八方响起。

袭扰后阵的敌骑正狼狈回撤。

梁王的大纛自高台上移下。

蓦地,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响起。

金甲武士徜徉在骑兵的海洋中。

亲军、义从军倾巢而出,自各处汇集过去,顺着大纛指引的方向,朝索头聚集之处直冲而去。

旗号连连变幻,信使奔驰各处,将最新的命令传达而至。

中军大阵蓦然分开,无数黄头军将士扛着长梯上前,朝广武城发起了冲锋。

战锋队开始了重组。

编制已然残缺不全,但重新集结的他们却义无反顾,在全线进攻命令的指引下,一往无前,脚不旋踵。

广武南城的守军们看得心惊胆战。

今日这场大战,骑军先袭晋军大阵两翼,败回。

再前后交至,甲骑攻晋军前阵重甲步卒,惨败。

轻骑袭扰敌后阵,不利而走。

前前后后差不多损失两千骑了,却拿晋军两万余步骑毫无办法。

眼下敌军发起了大规模冲锋,这仗还怎么打?

东城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喧哗之声,

南城众人一听,不明所以,流言四起,都没心思打仗了。

“啪嗒!”稀稀落落的箭矢阻挡不了亡命冲来的黄头军士卒,长梯搭上城头之后,无数人手持短兵,奋勇攀登。

厮杀几乎在一瞬间爆发。

东城之外,只稍稍犹豫了片刻,郁鞠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索头各部顿时拨转马首,争相逃窜——他们早就失去战意,迫不及待想要走人了。

晋军骑兵汹涌而至,战意昂扬。

梁王亲自指挥发起反击,自然个个争先,人人奋勇了。

没有任何意外,战斗呈现一面倒的态势。

士气大挫的索头已经没有打下去的意愿,撤退直接变成了溃退。

义从军骑士穿过他们遗弃的帐篷、车马、牛羊,死咬着不放,一口气追出去数十里,并俘虏了郁鞠之弟郁琨。

另外一边,攻城的黄头军将士已经杀散了南城守军。

一兵冲至城楼内,抽出腰刀,将“代”字大旗斩落而下。

城外的欢呼声更上一层楼。

南门很快被打开。

府兵甲士们腰间绑着血淋淋的人头,以胜利者的姿态冲进了已丢失十余年的广武城中。

广武之战,一天就分出胜负,端地酣畅淋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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