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端容贵妃: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第584章 端容贵妃: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宫苑,神武门

下了朝的高阶官吏乘着马车,向着家中而去,而其他品阶稍低的官吏,因是正午,临近饭点儿,约上好友,三三两两聚拢一起,前往酒楼,吃酒用饭。

而随着官员下朝,关于京营大军在河南等地大获全胜,连续收复开封府、汝宁府的消息,随之扩散到整个神京城。

今日正是艳阳高照,神京城内原就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中都在讨论着在中原大地的叛乱。

一家悬着“醉仙”匾额的酒楼,二楼包厢中,几个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公子,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关中大地进入三月之后,天气彻底暖和起来,风和日丽,春风拂面,神京城中的不少年轻公子,往往约上三五好友,出城踏青折柳,赏玩名胜古迹。

冯紫英、柳湘莲,卫若兰,陈也俊等几个年轻公子围拢一桌而坐,气氛热烈喧闹。

柳湘莲问道:“紫英兄,京营大军去了河南,也有不少时日,不知可有消息传来?”

自那日见了贾珩领着锦衣缇骑,查抄内务府返回,宁国之主就给这位柳家二郎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段日子,贼寇打破河南一省府治,以致神京城的百姓都在关注河南局势,柳湘莲自也不例外。

卫若兰道:“这个倒没再听着消息,前两天军报上说,汜水关先胜一场,歼贼三千,想来这会儿大军已到开封府城了吧?”

柳湘莲目光灼灼地盯着卫若兰,问道:“卫兄,伯父领效勇营都督之职,可知战事细情?”

“父亲不在此次前往河南之列。”卫若兰轻声说道:“不过,父亲曾回来提及过,说自贾节帅节制京营以来,京营蔚然一新,大改军纪涣散,疏乏操演等诸般弊政,军力大有提升,以我看来,贼寇毕竟是乌合之众,甲骑不整,京营战而胜之,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卫若兰之父卫麒统领效勇营,留守神京,不在此次出征河南军将之列。

“攻城之战,非寻常可比,说不得绵延日久。”冯紫英忧心忡忡说道。

“十万京营大军,前往中原平乱,开国以来都很少见,要我看,如果拖延个三五月,那才是将帅无能。”陈也俊端起一个酒盅,声音中有着几分冷意,俊朗面容上却隐约见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艳羡。

他为宗室子弟,未尝没有想过拥旄持节,代天子出征四方。

彼时,珥金拖紫,高居庙堂,可惜仁和郡王之子的宗室身份,怎么也不可能领兵出征。

卫若兰道:“这开封城城高壕深,城防设施齐全,只怕不是轻易可攻下的,不说其他,就是贼寇拿刀枪逼迫百姓上城协防。”

冯紫英道:“贼寇不得百姓人心,如强行征发百姓,只会引来群起反抗,如果是朝廷防守,贼寇来攻,哪怕是万余兵丁,晓之以理,感召义士,贼寇非数十万不可下。”

“就这般也要打上三五个月,就怕贼寇不守开封府城,向着其他府县流窜,扰乱地方州县,那时京营可就难了。”陈也俊幽幽说道。

冯紫英道:“兄长他未雨绸缪,早有定计,应该不会有走到那一步的。”

其实,在外人面前,冯紫英都是以贾珩为兄长相称……大抵就是,我兄长如何如何。

“难说。”似是看不惯冯紫英如此推崇贾珩,陈也俊皱了皱眉,抿了口酒说道。

卫若兰见两人语气有些冲,连忙打了个圆场,微笑说道:“这些自有朝堂那些人谋之,我等还是喝酒罢。”

说着,举起酒盅,向几人敬着。

陈也俊也举起酒盅,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庙堂之事,自有衮衮诸公操持。”

众人都只当没听见陈也俊的“轻狂之言”。

就在几人议论的空档,就听得包厢外传来阵阵欢呼议论之声,几让冯紫英、卫若兰等人停了谈笑,心头诧异。

“外面在吵什么?”卫若兰皱了皱眉,俊朗面容上现出一丝不悦,唤过小厮,吩咐道:“去问问掌柜,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小厮连忙出了包厢,询问掌柜,过不多时,折返回来,面上喜气洋洋,说道:“几位公子,听说是朝廷大胜了。”

“什么大胜?”冯紫英疑惑说道。

小厮道:“是京营大军收复了开封府城和汝宁府城,匪首寇枭或死或擒,河南之乱已彻底平定了,这是上朝回来的几位御史老爷说的。”

此言一出,冯紫英先是一愣,继而面现狂喜,因为心绪激荡,声音都有几分颤抖:“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兄长这次领兵前往河南,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涤荡贼寇,真是大涨我大汉士气。”

陈也俊脸色却又青又红,只觉火辣辣的疼,手中的酒盅捏的骨节发白。

虽然一众好友没有细究其方才轻狂言,但心高气傲的陈也俊,却不能当不存在。

柳湘莲目中异色翻涌,啧啧称奇道:“真是了不得,这进兵之速,古来少有。”

说着,剑眉之下,眸光灼灼地看向冯紫英,问道:“紫英兄,可否在大军凯旋之后,帮着在下引荐给这位贾子钰?”

卫若兰诧异道:“柳兄,你不是向来不与这些朝堂重臣结交?”

“这位珩大爷不同,我读其所著三国,以为此人可为当世英雄。”柳湘莲慨然道。

他祖上也为仕宦之家,只是家道中落,那日长街所见,忽而生出一念:“大丈夫当如是!”

如他想要重新光耀门楣,一展胸中抱负,这位珩大爷,就是他寻找的伯乐。

而在几年前,京营军纪废弛,将校不整,他哪怕有一身武艺,也不愿从军,现在则是不同了,以平生所学重振家声。

冯紫英笑了笑,爽快应道:“二郎放心,等兄长回来,我就与你引荐。”

众人热烈讨论着,陈也俊心不在焉,强颜欢笑。

此刻,不仅仅是冯紫英这里,随着消息在神京城中的街头巷尾扩散,神京城逾百万军民、官吏都在议论着来自中原的这次光复之战。

正如崇平帝所想,朝廷以雷霆之势抵定河南乱局,有力地鼓舞了人心,震慑了宵小,重树了中枢威信。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就在整个神京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中原大地的这场朝廷平叛时——

翰林侍读学士陆理面色颓然地出了宫门,因为心事重重,走路的动作也缓慢了几分,尤其是听到身后官员的指指点点以及左右官员的异样目光,心头更为烦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唤住了失魂落魄的陆理,“德甫兄。”

陆理身形一顿,不由转过身去,凝眸看去,却见是翰林侍讲学士徐开,拱手道:“徐兄。”

徐开年岁三十出头,身形修长,仪表清秀,近得前来,问道:“德甫兄,怎么不乘马车回去?”

陆理面色愁闷,在翰林院中的为数不多的好友面前,苦笑一声,说道:“想一个人走走。”

经过先前一事,来日仕途前景黯淡,他已是心灰意冷。

自太宗朝开始,也效仿明代,翰林院作为储英之地,而陆理作为翰林学士,多是当作储相培养,换言之,经过转任、磨勘,将来有可能进入内阁,成为执掌中枢的宰辅重臣,但经先前一事,陆理自知已经恶了天子,而且在士林中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徐开面色默然了下,也知道陆理这会儿心情不佳,伸手相邀说道:“德甫兄,还请上马车一叙。”

不远处的道旁,赫然停靠着一辆马车,两个着粗衣短打的家仆垂手等候着。

陆理长叹了一口气,随着徐开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铺就的街道,发出辚辚之音,大街的喧闹之音,也自竹帘向着车厢钻来,没有周围异样目光的注视,陆理烦闷的心绪倒也纾解了许多。

徐开道:“德甫兄不必为先前一事烦忧,圣上为中兴圣主,气度恢弘,不会因前事罪之,今任用良将而收复河南,将来于九边战事也能振奋有为。”

随着河南之乱被迅速平定,朝野百官对崇平帝的内心评价也在悄然提升,振奋有为,有中兴大汉之志。

陆理沉吟说道:“如今天子信重武勋,宠信非常,只怕于社稷是祸非福。”

“圣上明照万里,胸有四海,德甫兄何必杞人忧天?况本朝以来,武勋足足封了四位异姓郡王,世袭罔替,爵位已传三代,如今也未见什么祸乱滋生。”徐开劝说道。

情知眼前这位好友是对那位不及弱冠,而掌柄国政的贾子钰,心头有着嫉羡。

但,武勋原就因战事授功,一场战事打下来,骤登高位,煊赫一时,这也不足为奇。

唯一让他忧虑的是军机处之设,还有兵部尚书衔,这才是破坏了政制,好在陛下也吸纳了文官同掌枢密。

陆理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如贾子钰这般少年得志……罢了,再说下去,反而显得陆某器量狭隘,不能容人了。”

说着,顿了下,面色愁闷,叙说道:“如今我仕途前景不明,只怕半生蹉跎,不得出头,这些国政,另有旁人操心。”

先前,丢人丢的有些大。

徐开皱了皱眉,正色道:“德甫兄此言,我却不敢苟同,我等士人,岂可因一时宦海沉浮而失却忧国忧民之心。”

说着,缓和了语气,道:“德甫兄就是太过在意这些虚名了,以愚兄之见,没过几天,大家都会忘记此事,况且内阁赵阁老,在先前不是也质疑着消息的真假,再远一些,魏王封妃大典那天……”

后面的话就不适宜往下说着,但意思却传达到了,就连当朝天子也曾弄错过,今日又算得了什么。

陆理叹了一口气,得好友一番劝说,只觉心底好受了许多,转而就有几分惊异,目光深深,看向对面的好友,压下心头的一丝莫名情绪,请教道:“可如今我在朝堂中为人所讥。”

徐开想了想,道:“德甫兄可谋任外放地方,如能做出一番实绩来,那时自无流言中伤。”

陆理闻听此言,面色变幻,心头微惊。

如今翰林院以他和徐开两人文辞优长,常常担纲重大礼仪的贺表书写,如今他这一走,岂不是眼前之人鹤立鸡群,一枝独秀?

徐开沉吟道:“我也打算谋求外任,中原之地,贼寇一乱,百姓响应,由此可观地方州县弊政百出,常言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待河南事定之后,如吏部方面需官吏增补实额,我愿向吏部毛遂自荐,纵外放汝宁府下一七品知县,治理县域,造福百姓。”

徐开官居翰林侍讲学士,纵然谋求外任,至少也是一任知府,而且只要有了政绩,因为翰林院的光鲜履历,也会迅速升迁。

陆理心头一怔,继而脸颊微烫,方知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顿觉一股自省后的内疚和羞愧从心底生出,凝声问道:“可徐兄自登科以来,从未有在地方履任过,州县庶务繁芜,非清贵显要的翰林院可比。”

徐开面色一肃,说道:“只要治政以仁,爱民如子,律法严明,德育教化,谋得一县大治,想来也不难。”

陆理想了想,劝道:“徐兄,地方不同中枢,还是要慎重一些为好。”

他还想留在京里寻寻机会,实在不行,哪怕最坏的情况,崇平一朝不得伸展,还有……下一朝。

说来魏王大典,圣上吐血晕厥,国本之事,再过二三年也会提上日程。

这些隐秘心思在陆理心头一闪而逝,被其埋在心底。

……

……

大明宫,偏殿

自崇平帝到含元殿上朝,召见文武群臣,宋皇后、端容贵妃和晋阳长公主、清河郡主随意闲聊着。

因为晋阳长公主的“大小之论”,弄得宋皇后和端容贵妃心头颇为不自在。

堵的慌。

“这都午时了,陛下也该散朝了。”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莹莹远望,吩咐在不远处侍立的夏守忠道:“打发人去前殿看看。”

因为今日午朝是崇平帝见着朝臣,以示「龙体康健,朕躬无恙」,不是廷议朝政,以宋皇后估算,与群臣议着几桩事儿,也就该回返后宫,正好留着晋阳长公主以及清河郡主一同用过午宴。

内监还未离开偏殿多远,殿宇廊檐外,忽而传来内监尖细、阴柔的声音:“陛下驾到。”

“这可真是巧了。”宋皇后嫣然一笑,惊喜说道。

不多大一会儿,就见崇平帝在戴权所领一众内监的簇拥下,进得偏殿。

这位天子脸上喜色难掩,步伐轻快。

宋皇后、端容贵妃、晋阳长公主、清河郡主纷纷离座起身,看向自殿外而来,龙颜大悦的崇平帝,相迎见礼:“臣妾(臣妹)见过陛下。”

“平身。”崇平帝轻快说道。

宋皇后笑着迎了上去,察觉到崇平帝脸上的喜色,好奇问道:“陛下,这是有了什么喜事儿,怎么满面春风的?”

心底也有诧异,难道前朝又奏报了什么喜事儿?

端容贵妃同样面色诧异地看向心情悦然的崇平帝,春山黛眉之下的明亮清眸,熠熠而辉,略有几分疑惑之色。

晋阳长公主也看向自家皇兄,目带期冀,心底隐隐有着一些猜测。

果然,崇平帝面带喜色,语气轻快说道:“梓潼,刚刚子钰飞鸽传书。”

听到飞鸽传书,宋皇后玉容先是一愣,惊讶说道:“不是才……这是新的?”

心道,怪不得陛下喜形于色,原来系出此由,子钰的飞鸽传书……

念及此处,不由就有几分吃味,这得亏是臣子,如是哪个女子,让陛下这般惦念着,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待几人追问,崇平帝目光振奋,语气轻快道:“是汝宁府,重回官军手里了,河南之乱自此彻底平定,腹心之患已去,子钰这一仗打的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此言一出,宋皇后明媚、狭长的凤眸睁大,檀口微张,不由轻“呀”地一声。

丽人这一声轻呀,语调悠扬婉转,恍若黄莺出谷。

那张雪颜玉肤、靡颜腻理的脸蛋儿因为惊喜流溢,桃腮生晕,绮丽如霞,道:“陛下,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才说着开封府城收复,现在连贼寇匪巢都被官军捣毁,汝宁收复,这可真是捷音一波接着一波了。

端容贵妃清丽玉容上同样喜色流露,清冷幽艳丽眉眼笑意微微,说道:“还真是,捷音偏偏赶到一起了。”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起,雍美妍丽的芙蓉玉面上也见着欣喜之色。

以他的能为,领兵平定叛乱,她倒是不意外,但这般迅速,也有些大出所料。

崇平帝在绣墩上落座下来,面色仍是翕然不减,道:“朕拿到半晌午那封飞鸽传书时,就在寻思,子钰先前有言,他先派轻骑攻袭贼寇匪巢,断敌后路,以免贼寇四散而逃……可一晃这般多天,汝宁府那边儿杳无音讯,反而是开封府城捷音先传,原还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差池,不想应在今天,这下子,两地皆复,匪首寇枭也被殄灭一空。”

说到最后,这位天子难掩心头兴奋,语气中的激动和轻快,就连偏殿中的内监都感受出来,都为之欣然。

这下子,才真正是满天的乌云都散了。

晋阳长公主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神采熠熠,雍美玉容上现出欣然之色,柔声道:“皇兄,汝宁克复,河南局势大抵定了。”

崇平帝转而看向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道:“是啊,朕还以为要拖延上一年半载,那时就……好在子钰领着都骑军,迅速克定祸乱,也可见京营已成强军,来日与东虏一战,也有了几分成算。”

哪怕贼寇远远不能和肆虐于北的东虏相比,可官军能迅速击破,也足见战力大有改观,更不用说有子钰这样的将帅之英统带,一言蔽之,未来可期。

宋皇后轻声道:“陛下继位以来,为国事宵衣旰食,殚精竭虑,如今也算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平定内患而已,以后需做之事,还有不少。”

平定叛乱,固然可喜,但大汉内忧外患,仍不曾减少半点儿。

端容贵妃抿了抿粉唇,猛然想起一事,转眸看向李婵月,惊讶说道:“先前,婵月不是说着,说不得汝宁府已经拿下,这……还真让婵月说中了?”

此言一出,一双明眸当先已落在李婵月身上,粲然笑意藏于眉眼,美眸柔光潋滟,正是宋皇后。

只是还有一双狭长清亮的眸子,幽思的涟漪清波在眼眸中圈圈泛起,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婵月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心思却比谁都通透。

晋阳长公主目光凝了凝,如是想道。

李婵月正自为着汝宁府收复的消息怔怔出神,听到端容贵妃这话,不由芳心一跳,又被几道目光注视着,清丽眉眼微垂,浮起一丝慌乱,俏丽的脸蛋儿已是嫣然如血,绵延到耳垂,娇俏道:“舅母,我方就是觉得小贾先生应该会有一番谋算,原是胡乱猜测的,谁能想到小贾先生他……那般厉害。”

小贾先生那般厉害,文采武功,在同龄人中,几是无人出其右,怪不得表姐不顾人言。

念及此处,李婵月心头喜悦消散一些,反而生出几分怅然若失。

表姐如果许了小贾先生,她以后也要嫁人了,正月去南阳姐姐那里做客,南阳姐姐与驸马因是指婚,性情不算投契,似乎过的并不是太快乐。

也不知她来日所托之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比不过小贾先生……

嗯,她胡思乱想着什么呢。

宋皇后看着略带几分局促之态的李婵月,秋水美眸波光盈盈,心头愈发喜爱,轻笑道:“那婵月怎么一说一个准?可见真是长了一张喜鹊的小嘴儿。”

这样的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众人听着宋皇后这话,都是轻笑起来,善意地看向李婵月。

被一众目光注视着,李婵月脸颊微红,捏着的刺绣荷花的丝绢手帕,不由攥紧了几分,只觉一颗芳心羞喜交加。

崇平帝也看了李婵月一眼,神色也为之和缓几分。

婵月这孩子嘴巴,今天给开了光似的,一说一个准儿。

宋皇后笑了笑,转而看向崇平帝,柔声说道:“陛下,汝宁府这一收复,子钰和咸宁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停了说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崇平帝。

崇平帝面上笑意微微敛去,沉吟道:“剿捕之后,还有后续安民事宜,怎么也要个把月才能彻底理清手尾,朕已给子钰加了兵部尚书衔,便于他总督河南军政,做好善后事宜。”

他先前授子钰以总督职衔,也有一观其内政之才如何的打算。

这几天,闲来无事,也有思量当初经晋阳引荐,君臣初会大明宫内书房中,子钰于变法革新一道似十分推崇,只是随将略优长,惹人注视,以致让他下意识忽视了在治政之能,或有王佐之才。

当然,年纪小的名将青史之上屡见不鲜,如冠军侯,但年未及弱冠的宰执,则是罕见。

因为政务不同领兵打仗,且看他在河南如何施为罢。

此刻,贼寇涤荡一空,安抚百姓的米粮也早已从郑卫两藩那里解决,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安抚河南了。

(本章完)

第585章 宋皇后:小姑子实在太难缠

偏殿之中

众人讨论着河南局势平定的消息,宋皇后思量下,婉丽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关切说道:“陛下,这几天不见咸宁那孩子,臣妾和容妃妹妹,对她也是想念的紧。”

端容贵妃玉容失神,也轻轻叹了一口气,提起自家那个女儿,她也有些发愁,这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也不知身子骨儿撑不撑得住。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烁,忽而开口道:“芷儿她这会儿应在开封府城,皇嫂如是思念的紧,可让人飞鸽传书,让人护送着芷儿回来,倒也没什么的。”

宋皇后:“……”

你什么意思?

是了,晋阳她的主意,就是不想让咸宁和子钰多待,以免互生情愫,可这是陛下的心意,她能阻挡得了?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咸宁她跟着子钰从军,这次长途奔袭,想想就知道,没少吃苦,现在河南局势初定,朕的意思,让她跟着子钰在河南走走,宗室之女不能总是养尊处优,也该见见民间疾苦,等她回来,朕也好询问民情。”

“皇兄说的是。”晋阳长公主丰丽、华艳的玉容上见着认同之色,然而目中却现出一抹忧思之色。

看来皇兄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将咸宁许给他,还有皇嫂,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还再打着她家女儿的主意。

简直痴心妄想。

宋皇后笑了笑道:“能早些回来也好,陛下,臣妾刚才还和晋阳妹子,说着几个孩子的亲事,这然儿一开府,她们几个小一辈儿的,也好了不少。”

先前晋阳长公主的一番“大小之论”,给宋皇后添了堵的同时,也让宋皇后生出一念,不妨当着崇平帝和晋阳公主的面,将自家儿子梁王陈炜和小郡主的事儿定下来。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瞥了一眼宋皇后,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警惕之意。

崇平帝诧异问道:“什么亲事儿?”

宋皇后轻笑道:“这不就是和晋阳妹子说着兼祧的事儿,眼看咸宁和婵月年岁也不小了,终身大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操持着了。”

崇平帝闻言,心头恍然,后宫妇人就喜欢议着这些家长里短。

想了想,道:“此事不急,朕还是想再看看子钰的意思,不能一厢情愿。”

最好是咸宁争气一些,能让子钰亲自提出赐婚,不然他这般赐婚,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纵是嫁过去,对子钰能有多少羁绊?

再说,也需得子钰在东虏之战立下功劳,那时才堵得住上下悠悠之口,在此之前,反而不宜大张旗鼓。

念及此处,截住宋皇后的话头,轻声道:“梓潼,现在不用操之过急,还有此事一律不得外传。”

宋皇后点了点头,正要重新组织语言,想着怎么牵扯到小郡主和自家儿子身上。

然而,就在这时,晋阳长公主脸上浮起一抹坚定之色,轻笑道:“皇兄,臣妹倒有一事不明。”

崇平帝面色顿了下,瘦松下的沉静目光,看向晋阳长公主,问道:“何事不明?”

晋阳长公主面上做出思索之状,柔声道:“皇兄,臣妹就在想,这咸宁如是真定了贾子钰,这兼祧的算是宁国府的,还是荣国府的?”

此言一出,宋皇后玉容微变,心头打了个突儿,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暗道,这个晋阳难道要当着圣上的面说她那一番“大小之论”,这个小姑子,可真是太气人了。

崇平帝思量了下,道:“自然算是荣国府。”

分明下意识地将秦业之女秦氏,当作是宁国府。

晋阳长公主容色幽幽,清声道:“可皇兄,如果臣妹没记错的话,贾子钰好像是以小宗成大宗,他现在入主宁国府,又是帮着祭祖,又是帮着奉祀,他生父的香火祭祀以何典制?这些细论起来,还没个说法呢,人家好不容易生个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儿子,最终不能奉祀自家香火,也于情理不合吧?”

宗族祭祀都有礼制规格,比如天子和诸侯、士大夫、平民祭祀之礼的规格皆有不同,杀几头牛、几头猪,都有严格说法。

如《大戴礼纪》:「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

所谓光耀门楣,反映到祭祀香火上,规格都有等级提升。

故而后世仙侠,阳世追封,还有个冥土阴宅灵光百丈,扩大十倍,即所谓福泽先人,祖灵有应。

而现在宁荣两府都没有承爵人,现在还好,等到十几年后,以何礼数给两脉先祖祭祀香火?

比如宁荣两公,贾演和贾源,贾代化、贾代善,将来以平民之礼祭祀,或者说后世子孙直接就是平民,这倒不是断了香火,而是祭祀礼仪的规格俨然沦为氓吏一流。

现在,贾珩虽然入主宁国府,以族长之尊而祭祀,但还有自家一脉,论起来还是祭祀着自家。

荣宁两脉只是借了光,以族祭混合祭着,贾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随着贾珩以后封爵,尤其是封了超品的公侯伯一级,建自家一脉宗庙,甚至郡王爵位,这个问题就会格外突出。

那时,贾珩肯定要说,皇考为我生父,我自是祭祀我这一脉,与宁国无涉。

此处“皇”,非皇家意,而是灯火辉煌,美也。

那么荣宁两支不是绝祀,而是祭祀之礼沦为氓吏平民。

崇平帝思量片刻,道:“晋阳这般一说,是有一回事儿。”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说道:“所以,要按臣妹说,贾子钰自家也需得祭祀祖宗,既然两房是兼祧,三房难道不是兼祧?臣妹闻,圣君在朝,不绝人祀,如果子钰是祭祀他那一支儿,荣宁两府怎么办?子孙又不成器,爵位都因罪除了,国法煌煌,也不好再降天恩,但宁荣二公的血食就只能以寻常百姓之礼了。”

此言一出,崇平帝凝了凝眉,面现思索。

好像还真是,宁荣两府,子孙不肖,多出珍赦之流,他也不打算再让其后辈子嗣恩袭,可这般就有些苛待勋贵。

宋皇后闻言,则是直接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晋阳长公主此言何意,端容贵妃同样有些懵然,明眸眯起,狐疑地看向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说到此处,顿了下,轻声道:“臣妹觉得那秦氏,既是贾子钰元配,那么现在的一等男爵就是人家贾子钰自家挣出的功勋,就不能算是宁国一脉,如此一来,芷儿她也就为宁国之长,自无大小之分。”

说道「元配」二字,晋阳长公主语气弱了几分,心头就有几分异样。

此言一出,宋皇后檀口微张,端容贵妃脸色一顿,都是思忖着这话。

宋皇后心头一动,明了其中缘故,暗道,刚才,她冤枉了晋阳,其实她真是为了咸宁的名分问题考虑,是她将这个小姑子想差了。

念及此处,宋皇后秀眉凝起,浅笑盈盈地看向正在思索中的崇平帝,轻声说道:“陛下,晋阳妹子所言有理,否则,秦氏为宁国之长,荣国为幼,这落在外人眼里,都算不得两头大,倒好像……”

后面的话没有直言,但意思明确,咸宁不就成了小的了?

这让皇室情何以堪?

端容贵妃也反应过来,秀眉弯弯,轻声说道:“陛下,皇室体面,不可轻忽,臣妾以为此法的确可行,况且宁荣两府,香火祭祀隆盛不减往日,也能彰显陛下矜恤开国勋戚之意。”

这样一来,她女儿承嗣宁国府,可就是地地道道的大宗,而秦氏代表的贾珩本生之家,说来还是小宗,也就是说,她家女儿才是大的。

这落在外人眼中,真细究起来,也是这么个理解。

崇平帝一时陷入沉吟,点了点头道:“晋阳之言,不无道理,宁荣两府,于社稷有功,虽子孙不肖,但香火祭祀,也不好牵连了。”

晋阳长公主瞥了一眼宋皇后和端容贵妃,见几人都已入彀,心思也有几分复杂,轻笑说道:“臣妹也是这个说法,皇兄,臣妹看婵月也不小了,也有意许给子钰,正好宁荣两府,都坐罪除爵,无人奉祀,她们姐妹正好一府一个,咸宁是宁国府的,婵月是荣国府的,她们从此以后,并无大小之分,只有长幼之序,还有那秦氏,那就还供奉着贾子钰皇考的香火,这就不是两全其美,而是三全其美了。”

崇平帝:“……”

宋皇后、端容贵妃:“???”

好呀,晋阳,饶了一个大圈子,图穷匕见了你。

而且她们两姐妹,还帮着晋阳垫话儿。

嗯,陛下也觉得有理?

李婵月闻听晋阳长公主之言,如遭雷殛,愣在原地,星眸不由眨了眨,这什么意思?

这是让她也嫁给小贾先生,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看向秀眉蹙起,脸色变幻的宋皇后,晋阳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皇嫂也别怪我起这心,原先我就有意让婵月许给贾子钰,但顾忌着贾子钰已有正妻,也不好逼迫,后来一耽搁的工夫,才让咸宁……捷足先登。”

宋皇后:“???”

什么叫捷足先登?你这个当娘的,不给自家女儿操心着终身大事,临了,怪别人捷足先登?

不是,婵月也嫁过去,炜儿怎么办?

崇平帝眉头紧皱,将几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隐隐觉得这里并不寻常,似乎有着一股他也看不透的迷雾,波谲云诡。

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兄,臣妹就婵月这一个女儿,如今这么说,就是想着给婵月找个佳婿,原本也很为难着,不想皇兄提到了兼祧之法,我就思量了下,还不如这般,两全其美,一来是因着大小之论,为了皇室体面,二来也是臣妹的一点儿私心,为着我苦命的婵月孩儿。”

既然她注定没名没份,那就……让婵月嫁他算了,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而且就算将来婵月知道自己身世,都不用改口了,也能唤着她娘。

所以,这都叫什么事儿?

念及此处,晋阳长公主芳心生出一股苦涩,只觉委屈不胜,苦命的不是婵月,是她。

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

还有,他连家书都不寄一封,而她还要在这里帮着他,等他回来,要罚他伺候自己十次,不,一百次。

李婵月娇躯微震,只觉手中的手帕已经攥紧,芳心复杂莫名。

宋皇后玉容怔怔,美眸叠烁,一时之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这会儿算是看出来,晋阳就是成心的,成心的她!

先前她说怎么这般好心,为着咸宁的事儿,费了这般多心机,她听着都觉得精妙,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留一个位置。

这是故意挖了个坑,让她和妹妹往里跳,最后还把陛下饶进来了。

这小姑子打十年头里,就不是省油的灯。

端容贵妃玉容怔怔,抿了抿樱唇,晶莹明眸浮起忧色,轻声道:“晋阳妹妹,公主和郡主齐齐下嫁于一人,这也太……荒唐了,只怕传扬出去,百官哗然,天下都会议论纷纷吧。”

虽然这样的确两全其美,但咸宁和婵月共侍一夫,传扬出去,会不会好说不好听?

宋皇后闻言,也反应过来,忙说道:“是啊,这传扬出去,天下之人怎么看天家?全天下就贾子钰一个好男人了不成?公主下嫁,郡主也下嫁,这都要落人闲话的。”

其实,心头是隐隐觉得贾珩的功勋还不足够,那么是这次平乱河南,她也觉得只是有了个起念,多半还是要等在北面儿有了功劳,陛下才会正式赐婚。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只是心头苦涩,轻声道:“皇嫂放心,不会有闲话,只会是一段津津乐道的佳话,如他能扫灭东虏,开大汉社稷万世太平,人们只会交口称颂,当然如是功勋不著,这些提都别提了,徒为天下笑。”

她如果真想搅局,直接爆出子钰和她的私情,那时,芷儿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把锅掀了,伱们都没得吃。

现在,她也算对得起故人,婵月最终有了好的归宿,她替婵月试过了,良人可托。

李婵月黛眉之下,藏星蕴月的眸子,熠熠闪烁,两侧脸颊虽然因为提到自己亲事儿而觉得害羞,嫣红如血,可心底深处却有几分让人羞恼的雀跃。

怎么说,就是晋阳长公主一番话为小郡主打开了崭新的思路,只有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晋阳长公主说完,转而看向崇平帝,妙目熠熠,轻声问道:“皇兄怎么看?”

崇平帝眉头紧皱,沉吟道:“这……”

想了半天,却不知如何说这个“别出心裁”的提议,问题在于,他好像还有些心动。

一人兼祧三房,那就永远不用担心封无可封,功高震主的问题,只要功成之后,再对兵权分拆、制衡,这样君臣一场,翁婿一场,也能有始有终。

可这也太便宜贾子钰,一个侄女,一个女儿都嫁给他?

除非他灭了东虏,不,之后还要变法革新,帮他大汉呕心沥血,绵延国祚。

现在,贾子钰虽然平定了民乱,但分量还有些地不够,哪怕是咸宁赐婚都稍有不足。

这般一来,其实现在说这些,还是些太过遥远。

不过晋阳所言也有一定道理,兼祧三房,的确既能终结大小之辩,又能降天恩于宁荣两府,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崇平帝想了想,沉吟说道:“此事容后再议,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正如晋阳所言,功勋不著,妄言此事,也徒为天下所笑。”

单单他的女儿,想要突破正妻名分的限制,都要给一个堵住悠悠之口的理由,还需得贾子钰立下殊功,遑论再带上一个郡主。

晋阳长公主美眸闪了闪,玉容上也无失望之色,柔声说道:“臣妹就是一个提议,那皇兄心头有数就好。”

原本就是在皇兄心底留个影儿,不必急于一时,等到有一天,皇兄自然会想起这一茬儿。

她刚刚旗帜鲜明地提及了婵月的婚事,皇嫂那些异想天开的小心思,不说就此打消,起码也要老实一段儿时间。

什么梁王,毛毛躁躁,不成样子,也能娶她家的宝贝女儿?

念及此处,不由看向一旁的李婵月,美眸幽沉几分。

婵月,你知道不知道,为娘被你坑苦了。

此刻,李婵月垂下螓首,已是羞红了俏丽的脸蛋儿,小手不停绞动着手帕,心思莫名。

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孩子呀,当着她的面就提及她的终身大事。

还有,娘亲也不问问她的想法。

她其实也……也没那个心思。

就是觉得咸宁表姐如是有了归宿,就剩她孤零零一个人,然后又不知嫁给哪个不认识的王孙公子,这样的话,其实小贾先生……还行。

宋皇后容色幽幽,转眸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觉得心累无比。

小姑子实在太难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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