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稚子高见(第三更)

宋朝被冠以的“弱”,并不在政治和文化上。

宋朝是中国历代商品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巅峰,唯独对外作战上一塌糊涂,太宗两次伐辽均惨败收场,后与辽人签订澶渊之盟,年年岁币为人所不耻,对于叛乱立国的西夏也是胜少败多,至于后来的靖康之耻更不用提了,先让半壁江山与金人,最后整个南宋朝廷都为蒙古人倾覆。

宋朝可以说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外族入侵且江山沦陷的王朝,到了大明朝,就算吸取宋朝灭国的教训,经过几代人反思,仍旧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边患问题。

如今朱祐樘提出这老生常谈的问题,其实有些难为在场的大臣。

面对这样的问题,一般的文臣武将都不好随便回答,现在皇帝要人释他心头之惑,可这问题没有公论,前人的观点已经很多,现在解说的话有那么点儿御前出丑的意思。

不过总有人想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张鹤龄就率先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臣以为宋朝之弱,在于重文轻武。宋朝国富民强,民风教化较之盛唐有过之而无不及,然武人之境遇,则受世人轻慢,军中对将士多有刻薄,以至于外敌之前武将不敢言勇,文臣退缩不前,以致大好河山葬送狄夷。”

张鹤龄这番话,基本算是对宋朝文强武弱原因的总结,观点还算精辟,不过却是被历史学者说烂的论据。

宋朝之弱,主要在军事,宋太祖自己是武将篡权夺位,所以对统兵大将多有刻薄,在重文轻武的风气影响下,文官掌兵,贪污盛行,将领和士兵就不愿为朝廷卖命,以至于在对外作战时连战连败。

但这种说辞分明是斥责文臣,有为武将偏袒之意。

张鹤龄作为外戚,头上顶着武职,为武将说话本无可厚非,但这却让在场的文臣心生不满。哦,宋朝公认弱是因为军事弱,军事弱那定是武将和士兵的责任,与我等文臣何干?

左都御史闵圭起身道:“臣并不认同寿宁侯的说法。”

朱祐樘看着闵圭:“闵少保有何见地?”

闵圭道:“臣以为,宋朝之弱,在于天险尽失,儿皇将燕云之地拱手让辽,其后西夏窃取甘陕之地,使我华夏边境无险可守,女真骑兵大举南下,且天子不能戍边,一味退让,使得中原腹心之地沦亡过半。”

“到南宋时,虽有大江天险阻隔胡虏,然胡虏之兵锋日盛,而宋廷朝中有奸党贪图富贵,以至国祚不保。但有贤德之臣,以东南一隅为凭靠,与胡虏殊死抗争一百五十余年,为我华夏民族留存骨血……”

从张鹤龄的角度,他并不想为宋朝的武将开脱,但他知道的论点就这么些,只能如此说。

而站在闵圭的立场,阐明宋朝是因失去天险而无法抵御金人之外,还颂扬至死不渝的文天祥、陆秀夫等文臣的气节。

闵圭的话,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连朱祐樘都沉思着点了点头。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还是赞同闵圭的意见更多一些。

因为皇帝需要警惕的是掌握兵权的武将,重文轻武在所难免。而且天下太平,就要靠文臣来治国,绝对不能打击文臣的积极性。说宋朝重文轻武,难道大明朝就没有?只是大明朝当前重文轻武尚未有宋朝那么严重而已。

大殿里正在激烈探讨宋亡的教训,有个小家伙却从弘治皇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认真倾听,双眸显出几分精光。

呀,说的是宋朝的事情啊,以前那些《宋史》什么的我压根儿就不懂是怎么回事,可这段我熟悉啊,什么靖康之耻、岳飞北伐、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

朱厚照第一次觉得能听懂这些老家伙说的话,可让他插上一句,那就非常困难了,鬼才知道什么是“盛唐弱宋”,这些沈溪可没教他,不过他隐约记得沈溪当天在讲隋唐历史的时候,曾提到过一些事情。

大意是在说李白作的一首叫做《送白利从金吾董将军西征》的诗词,沈溪从“西羌延国讨,白起佐军威”,引申提到唐朝对外夷的战争很少失败,“马行边草绿,旌卷曙霜,抗手凛相顾,寒风生铁衣”,让朱厚照听了好生羡慕……穿着发光的铁甲,胯下骑着骏马打仗,那是何等的英姿飒爽?可惜我不会骑马啊。

当时沈溪还稍微论述了为何唐朝人打仗厉害,但朱厚照心思不在这上面,就没怎么留意听。

朱厚照心想:“听完课我就光顾着玩蹴鞠,连他说了什么都忘了。这时候若是我能说上一两句,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那该多好?”

小孩子其实最想出风头,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可惜以他从前的尿性,不丢人现眼都是好的,想出风头实在太难。来之前老娘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话,就是为了防止他在群臣汇集的情况下有失体统。

那边辩论还在继续,张鹤龄显然不想认输,他无论做什么,就是为了让皇帝觉得他肚子里有真材实料,现在认输岂不是意味着丢人现眼?

更何况张鹤龄对这问题,多少有点儿研究,若是换了别的事,他还真未必能跟闵圭这样的才学大家正面辩上一辩。

张鹤龄道:“那闵少保如何解释,宋朝国力数倍于契丹、党项、女真等国,对外作战却屡战屡败?”

徐琼见闵圭是铁了心要跟张鹤龄辩论到底,赶紧出来说和:“臣以为,宋朝军事衰微乃是积弱,非一日之功所成,全在宋朝皇帝居庙堂之高而不体恤将士、百姓所致,换作我大明,有历代明君开创盛世,有陛下兢兢业业打理江山,绝不会如同宋人一样养虎为患。”

徐琼这又是在转移矛盾。

要说一个忠直的大臣,不该在这时候拍皇帝的马屁,不过徐琼是什么人?他既是文臣,同时也是皇帝的姻亲,要说他的官声还不错,但很多时候却需要保全皇帝的面子,不能眼看着寿宁侯跟人争执而不理。他说这些话,既能踩宋朝皇帝,还能彰显弘治帝的英明,可谓一举两得。

有的大臣已经在想:“还是礼部尚书处事圆滑啊。”

朱祐樘也看出来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或有不妥,这才开始讨论呢,张鹤龄和闵圭就争执不下,好不容易有徐琼出来圆场,话又说得中肯,是时候把话题搁下了,再说下去也没太大意义。

朱祐樘正要摆手示意众人不要辩论了,突然一个稚气的声音从他身边不远处传来:“父皇,儿臣有话要讲。”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小太子朱厚照。

坐在朱祐樘旁边的张皇后赶紧给自己的儿子使眼色,那神色好似在说:“忘了母后怎么跟你交待的?这种时候,你父皇不问你话,就老实闭嘴装哑巴,就算你父皇问你,你不懂也别逞强!”

朱祐樘倒没太多想法,他只是好奇太子为何今日一反常态会主动出来发言?但再一想,儿子年岁还小,揠苗助长是因为自己身体一直不好,让儿子早些出阁也是本着有备无患的心思,但到底不能对小家伙太过苛责,更不能让他在大臣面前出糗。

“不懂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朱祐樘直接堵上朱厚照发表观点的途径。

这个时候,一直端坐不说话的刘健起身行礼道:“陛下,太子难得抒发己见,童言无忌,无论他说的好坏,都是勇敢的尝试……何不听听太子有何观点?”

朱祐樘拿起酒盏,笑了笑,道:“既然连刘太傅都为你说话,太子,你且说来听听。”

朱厚照兴奋不已,终于轮到我发表高见了,哼哼,再让你们这群人看不起我。他站起身来,仰着高傲的头道:“儿臣认为,唐朝人打仗厉害,是因为他们有宝马!”

一句话,引来在场不少大臣窃笑。

果然是童言无忌!

这种观点听起来都会觉得荒诞可笑,将士打仗自然有宝马,唐朝人有宝马,难道宋朝人就没有?

但等稍微思索一下这句话,有人脸上的笑容就僵了僵,诸如张懋、马文升这些知兵的。

朱祐樘笑着问道:“难道宋人就没有宝马吗?”

朱厚照想了想回答:“儿臣听先生讲,到了宋朝时,养马的好地方多半都被外族人占了去,少了宝马,打仗就没那么厉害了。”

太子毕竟年幼,不懂得整理一下语言,实际上沈溪跟他说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粗浅的话跟他讲解的,就是怕他听不懂。

话糙理不粗。

等朱厚照说完这番话,连朱祐樘都在重新审视这句话其中蕴藏的道理。

宋朝与唐朝最大的不同,是创下自古以来一统河山所有王朝国土面积的最低点,说是富有四海,但其实只是把中原、江南、两广以及巴蜀等腹心地区给占了,但凡适合养马的地方,基本为外夷窃取。

有人会想,那宋朝之前,适合养马的草原之地也非中原所有,为何只有宋人如此不堪?

辽国之前,草原民族大多是游牧民族,称不上一个国家,从契丹开始有了经营国土的意识,且他们已经拥有燕云十六州等中原土地,修筑城池巩固疆土,宋人缺少好马,刚开始还可以依赖西北的马场维持,但等到西夏立国,马场几乎丢失殆尽,作战只能靠步兵为主,越发举步维艰。

马匹在战场上的重要性自不必说,但抛去骑兵的灵活性,单说正面的遭遇战,可以突击对方的营地,造成对方混乱,若战胜可以追击敌人,若战败也可快速撤退,回到城寨保存有生力量,以图再战。

但若缺乏骑兵,或者干脆战场上只有几匹老弱病马,那战争从开始基本就先输了三成,这还不算将士见到对面高头大马冲杀而来的士气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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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8章 王鏊告状(第四更)

朱厚照所提出的观点虽然不及张鹤龄、闵圭、徐琼三人所言那么有说服力,可重点是出发点非常独特,属于另辟蹊径,至少时下没人想到这点,偏偏尚是稚子的朱厚照能说出来,令人刮目相看。

有的大臣难免会想,会不会是弘治皇帝提前想好在赐宴中问什么,找人给太子提点说辞,这才能讲出这样一番高见?

仔细一琢磨,又不太对。

若皇帝真找人给太子编好应答,太子不至于说得如此浅显直白,且观弘治皇帝与太子朱厚照之前的应答,不似伪装,倒好似真的是太子突发奇想下说出来的。

朱祐樘听儿子说完这番话,陷入了思考,他并不是在考虑到底是谁教儿子说的这番话,而是在思索朱厚照话中蕴藏的道理。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的话能让皇帝都有所启发,足见这番话有一定见地。问题的关键在于另外三位朝臣所说内容,对当下的朝廷只有一定的警示作用,属于“以史为鉴”,可朱厚照说出的这番话,却是切实可行可以大为改善的地方。

宋朝败于养马场太少,那我大明就可以多开辟马场,训练优秀的战马。

见弘治皇帝沉思不语,张鹤龄马上意识到姐夫的用意,起身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所言甚是在理,宋朝将士羸弱,除了上官对麾下将士有所刻薄,主要在于军马数量寡而不良,我大明当引以为戒。太子这般年岁可以说出如此远见之事,可见太子年少便身怀家国,乃我大明之福。”

又在拍马屁,但这话弘治皇帝就非常喜欢听。

既将皇帝要蓄养马匹的设想说出来,又恭维了太子,为太子在一众重臣面前树立了威信,这让弘治皇帝大感颜面有光。

此时连张懋、谢迁等重臣也纷纷出列赞美太子,一下子便让太子朱厚照感到飘飘然。

张皇后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这么争气,本来她心里非常担心儿子话说不好,又给他爹丢人。现在一想,儿子长大了,能当好储君,将来还能当个好皇帝……不知觉之间,老娘对儿子的期望又多了几分。

朱祐樘满意地点了点头,望着朱厚照道:“太子,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这也是朝臣想问的,太子今天这么出彩,总该有人在背后指点。

弘治皇帝这么问,其实是想告诉朝臣,朕可没有提前找人给太子编说辞,朕也不知太子这番话是何人教授。

朱厚照好不容易露了一把脸,小孩子最好面子,听了这话他扬起头,趾高气扬道:“回父皇,是皇儿自己想的,没有谁教。”

朱祐樘听了不禁蹙眉。

还没等夸你小子两句呢,就开始翘尾巴了?老爹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能不知这些话是有人教给你的?你不承认也罢,稍后老爹我就查你的日常起居记录,不是一样知道是谁教给你这些话?

张延龄却趁机道:“太子聪慧博学,臣自愧不如。”

朱祐樘瞥了小舅子一眼,神色间略有些不耐烦。

恭维的话说一次便可,说多了只会让人觉得恶心。皇帝心想:“到底没有你哥哥的城府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啊。”

朱祐樘没有出言责怪,刻意将问题揭过,改而招呼众文武大臣饮酒。

众大臣难得不被皇帝刁难,纷纷举杯畅饮。

王公贵胄就不说了,升无可升,做到内阁大学士和七卿,其实已不需要跟一个新晋官场的人一样,需要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来加官进爵。到了现在的位置,主要是看跟皇帝的亲疏,还有便是做事能力。

其实当官能做到参加皇帝家宴的份儿上,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安守本分,尽量别惹怒皇帝,想再升官,路子已经非常窄,或者说已升无可升。

赐宴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张皇后带着太子朱厚照离开,众大臣恭敬行礼后打道回府,不过弘治皇帝却让谢迁传见两个人,分别是詹事府詹事吴宽和少詹事王鏊,一看就知道皇帝这是要问关于太子学业之事。

吴宽和王鏊在朝中地位不低,可他们尚未具备参加皇帝赐宴的资格。

等二人随谢迁到了华盖殿后殿,朱祐樘正坐在桌案前,手扶着头,显然有些不胜酒力。

身体不好又多喝了几杯,弘治皇帝连去张皇后寝宫的兴致都没有,准备直接回乾清宫休息,但他很想知道儿子是怎么会有那么一番高见的。

“臣参见陛下。”吴宽和王鏊赶紧行礼。

朱祐樘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摆摆手示意太监出去,他要问的话,不想被内侍知道。待殿中再无他人,弘治皇帝才道:“王学士,今日太子在殿中议论盛唐弱宋之事所说的话,你可有听闻?”

王鏊连忙道:“回陛下,谢阁老在路上已对我二人言明。”

“那些话,可是你们教给他说的?”

朱祐樘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很清楚自己是临时突发感想才问出这个问题,就连皇后提前都不知道,更别说让儿子准备了,这只能说明是讲官平日教得好,才让宝贝儿子有露脸的机会。

此时,朱祐樘最想感谢一下替他教导儿子的先生。

王鏊回道:“陛下,臣并未教授太子这番话。”

朱祐樘稍微一愣,这才想起王鏊身边的吴宽,问道:“吴爱卿,是你?”

从官位上来说,吴宽的官职在王鏊之上,但皇帝发觉太子有高见地时,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吴宽而是王鏊,这说明皇帝在心中还是更信任王鏊多一些,可见由于鬻题案后程敏政的死,弘治皇帝对于吴宽有了几分怀疑。

吴宽来不及去细想这些,恭敬行礼道:“陛下,老臣未有言及。”

“那就奇怪了,莫非太子真的……不会啊,他才几岁,连朕都未曾想过如此细致之事。谢先生以为呢?”

谢迁笑道:“陛下,老臣过来时,王学士将太子今日文华殿读书的记录拿来,请陛下一览。”

朱祐樘接过谢迁递过来的册子,刚翻开,旁边王鏊便有些生气地禀告:“陛下,臣要奏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沈溪,不安本分,前些日子曾教太子促织之戏,令太子学业荒驰,今日又以宋人蹴鞠之戏进献,实非讲官之选,还请陛下将其裁撤!”

朱祐樘这才知道为何王鏊要把当日太子的读书记录交给谢迁上呈,感情又是因为沈溪做错事了。

“讲了这么多东西啊。”

朱祐樘翻开记录,不由惊叹一句,却对王鏊的话充耳不闻。

沈溪这天所讲的,不是正统的史书内容,而是他自己编撰的隋唐编年史,中间夹杂大量的白话文,内容多到令皇帝看了都觉得头大。

不过细细一读,却又觉得其中内容条理分明,从隋朝开国到唐朝灭亡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基本都有记录,大量的人物传记、史料内容夹杂其中,这比原本单纯枯燥讲历史要有趣味得多。

“王学士,你刚才说什么?”朱祐樘看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王鏊。

王鏊脸色多少有些尴尬,他的进奏,皇帝居然没听到!?

王鏊用言简意赅的话奏禀:“臣要奏讲官沈溪,先进促织之戏,后言蹴鞠之戏,以致太子不思学业。”

朱祐樘听了眉头不由皱起来。

上次沈溪给太子说促织的事,虽然他没有怪责,但事后想想这种教育方式可能会带来后患,现在沈溪居然又提蹴鞠,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谢迁却道:“陛下,老臣认为,此事或另有原因。”

王鏊对于谢迁为沈溪开脱非常不满,二人交情不浅,以前就算有政见不合,也没像今天这样直接发生争执。王鏊冷眼打量谢迁,道:“沈溪教太子蹴鞠,任何情由都不应当,谢阁老既为人师,当深悉此理。”

朱祐樘曾经做过谢迁的学生,所以他称谢迁为“先生”,朱祐樘为了让儿子更有出息,也让三位阁老有时间过去教他儿子,所以谢迁也算的上是太子的半个先生。

谢迁道:“老臣过来前,曾粗略看过太子今日的读书情况,或许……情有可原呢?”

朱祐樘对谢迁的话,非常谨慎。

别人说的,他可能要怀疑,谢迁可不会随便说无的放矢的话,他说情有可原那就一定有由头。

不过朱祐樘实在看不进去这大段大段的文字,叹道:“先生有话直言,朕不看了。”

谢迁道:“老臣翻阅过,方知今日沈中允为太子所讲的乃是隋唐两朝之史实,提到盛唐之盛,在于兵锋所向无不臣服,然唐中之后,国力积重难返,方有五代割土之遗祸。太子或是因此而得出,盛唐弱宋,乃是因宋朝边疆有失,而令国瘦马弱之故,若以此论,沈中允或许有提点之功。”

“是吗?”

尽管朱祐樘精神不太好,但听说儿子有这般高见,是因有沈溪提点,还有他儿子自己的总结,顿时惊喜地去翻查册子,在谢迁的指点之下,朱祐樘果然把沈溪跟太子之间这段对话找出来。

太子原意是,唐朝人能骑着高头大马去打蛮夷,为什么宋朝人就被金人打得满地找牙?

沈溪的回答是,宋人少马,边疆失守后缺少马场,少了马就打不了胜仗。

但在记录中,却没有这么直白,而是用文言文总结了一下:“太子言,唐兵盛,策马服蛮夷,何以宋人为金人所败?对曰,唐后割土,域窄马瘦矣。”

所以,朱厚照说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但其实是沈溪把现成的答案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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