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对抗圣意,内阁谋反!

在大明朝建国之初,大臣们之间,或是由于乡谊,或是由于志趣,彼此往来亲密,相互为助,好像有个派系似的,那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但那种情况都为时短暂,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也并没有形成一个不问是非,只论同异的显然的派系。

形成了那种只讲异同,不问是非的派系,则是在嘉靖朝,以张璁、桂萼拉拢议礼诸人而首开端,此后拉帮结派已经成了必要的手段而愈演愈烈,到了严嵩和夏言之时,延续多年的明争暗斗,官员各自相结,自成门户,便牢牢地形成了。

如果不加改变,门户之争会长久地进行下去,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等门户会相继诞生,然后互相碾扎,直至大明朝灭亡。

尽管久居京师繁华之地,位极人臣,几十年严嵩有几个习惯一直没改。

一是在府邸的院子里种有菜圃,夏秋两季自己偶尔还亲自到菜圃边浇浇水上上肥,而且自己的餐桌上都只吃府邸菜圃里的蔬菜。

就连得蒙天恩搬到西苑居住,也要专人送府邸菜圃的菜菜去,严嵩对外说,是吃别人的味不对。

其他人似懂非懂,也不知道严阁老到底是吃的什么味,但作为内阁首辅大臣,这点小事总是能满足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府邸菜圃天天供菜给严嵩吃。

二是偌大一座相府养着好些鸡鸭,他每天晚上到清晨都要听到府里的公鸡啼鸣。

也许正如古人所言,大祸大福皆有天诏。

严府里的鸡从四更时分,自一只雄鸡发出了头一声长啼,接着府邸四处许多公鸡都跟着啼叫起来,此后便一直未停。

为了筹措银子,昨夜严世蕃忙到很晚,人忙的时候,是听不到外界声音的,可一沾上枕头,困倦的劲刚泛上来,几百只鸡鸣鸭叫就仿佛来到了耳边。

暴怒的严世蕃恨不得让人把这些鸡鸭全杀了,但想到爱鸡、爱鸭的老父亲,准确地说是爱吃鸡和鸭的老父亲,只能恨恨地塞住耳朵,勉强睡了过去。

听着四处的鸡啼声,严嵩一宿未睡,坐在书房躺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块狐皮毯子,凑近身侧的灯火,握着一卷书在那里看着。

书房门开着,取暖用的一大盆炭火在熊熊燃烧着,也为书房增了几分亮。

转眼间,天已大亮,两个严府的管事在前面斜着身子恭领着,徐阶从石面路中走到了严嵩书房门外台阶前停住了脚步。

领路的一个严府管事登上台阶,敲响了书房门,声音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严嵩听清,大声禀道:“阁老,徐阁老来了。”

严嵩放下了手里的书,通红且混浊的目光望着徐阶。

徐阶,到底是来了。

哪怕故意让门房以自己未醒的理由委婉拒绝徐阶登门,徐阶愣是等着等见。

权力。

既是春药,也是毒药。

终究是年岁高了,又坐了一夜,严嵩想独自站起来都很难了,招呼管事道:“扶我起来。”

那管事走了进去,去扶严嵩。

“不用起了,阁老快坐着。”

徐阶已经快步登阶,进门,在他身边轻轻扶住了严嵩的手臂,接着在严嵩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吩咐还站在那的管事:“春晓之风这么寒,为什么开着门?出去,把门关上。”

“是。”

管事走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

相斗了几十年的两个人,突然心平气和坐到了一块,虽然有无数的话想说,一时又不知该从哪说起。

“阁老应该都知道了吧?”徐阶两眼低垂,出声问道。

这说的自然是考成法的事,严世蕃从御前财政会议结束就在折腾银子,暂时还没琢磨过味。

但看了一夜书的严嵩,不可能想不明白皇上取消年初预算的深意,严嵩没有装糊涂,点了点头道:“都知道了。”

“阁老,那你建议我怎么办?”徐阶一开口便露出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气。

“难说。”

严嵩把手慢慢抽了回去:“这取决于你想怎么做?”

“阁老。”徐阶想争辩。

考成法。

稽查和考核的是两京一十三省的官员,清流、严党等所有官员俱在其中,怎么就只是清流怎么做了?

严党难道就束手就擒?

严嵩打断了他,印证了他的想法,“我伺候皇上二十年了,熬到了八十依然无法告老。

一个人熬一天不累,熬十天就累了,小心一年不难,一辈子小心就难了。

能有个机会安然告老还乡,我,知足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君在位,悍臣满朝,阁老最难,但再难,阁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不然,我大明朝朝廷顷刻间就乱了。”徐阶这句话说得甚是真诚。

想对抗考成法,仅凭清流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严嵩当了二十年内阁首辅大臣,权倾朝野,对位极人臣的滋味不再眷恋可以,但他徐阶,今年才五十八岁啊,身子正是硬朗的时候,那一步之遥的权力,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的。

如若当了内阁首辅,还和当内阁次辅的时候一样,无法掌握天下官员的生杀予夺,揽四海之财于徐家,那到时候内阁首辅岂不是白当了?

发自内心的颂声,连严嵩都不免有些感动了,原先想好拒绝徐阶合谋的那些话,现在都说不出口了,“那就要考虑违抗圣意的事了。”

晴天霹雳!

为了大礼议之争,皇上杖毙了百余名朝廷命官。

最多的时候,皇上一日就杖毙了十七名扶阙哭谏的大臣,时至今日,左顺门下,血腥味仍弥散不去。

这就是对抗圣意的下场。

那时的徐阶,才刚考中探花,获授翰林院编修,是亲眼所见,后来编纂成史,更是亲手执了笔。

徐阶,只想获得稽查、考核官员的权力,可没想对抗圣意啊。

“少湖,你以为获得稽查、考核权力后,对皇上阳奉阴违,对所喜的官员网开一面,对所恶的官员从重从严,就不是对抗圣意了吗?”

严嵩仿佛看透了徐阶的内心,盯着他的脸,肃声道:“皇上设立考成法,可不是为了让你党同伐异用的!”

(本章完)

第16章 改稻为桑,暴利走私!

“一旦施行考成法,朝廷命官可以因失职被罢免,这可是引子,我们会失去几十名同侪,甚至几百名。”

严嵩这时精神格外矍铄,眼睛也不昏花了,有神地望着身前的徐阶,分析着考成法的影响。

徐阶悲伤接道:“几千名吧。”

要知道,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的贪墨,这些人是中流砥柱,全部罢黜后,可就没人年年给京里送银子了。

对抗考成法,就是在对抗圣意,生死未卜。

执行考成法,就是在自掘坟墓。

徐阶更小心了,又问道:“阁老,我们该怎么办?”

严嵩脸上浮出一丝苦涩,叹息道:“内阁要提升对皇上的重要性,就在接下来几天,这样,才能让皇上放心把稽查、考核我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官员的权力交给内阁,现在,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可时常出入玉熙宫。”

执掌中枢二十年,严嵩即便是坐在家里,天下的事情都在源源不断为他所知。

其中,就包括陆炳出入玉熙宫的次数,以及,刚被杖毙抄家的司礼监两位秉笔太监,送去朝天观为道士的东厂提督太监。

无数线报证明,司礼监和东厂已经失去了圣眷,取而代之的锦衣卫,是只饿了百年的猛虎。

一朝得势,正在肆意展露獠牙和利爪,要是再奉旨监察天下,严党、清流全都要倒霉。

闭门养虎,虎大伤人。

当初锦衣卫是被成祖文皇帝、东厂、文官联手关起来的,如今被皇上放出来,不吃人才怪。

假如皇上始终对内阁保持信任还好,锦衣卫有所忌惮,就不敢大开杀戒。

可偏偏皇上对如今的内阁没有丁点信任。

去年万寿宫失火后,在重建万寿宫或搬回皇宫的选择中,作为内阁首辅大臣的严嵩,选择了“或”。

谏言皇上搬到南宫。

就是我大明朝战神皇帝朱祁镇被瓦刺送回朝所居,然后发动夺门之变的那个南宫。

所以,夺门之变,又称南宫复辟。

从战神皇帝后,南宫,就成了大明皇室的禁忌和禁地。

搬到南宫,对皇上而言,属于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身为儿子的严世蕃,果断选择了跟随老父亲的脚步,上书劝谏皇上搬到南宫。

虽说事情以皇上搬到玉熙宫而告终,但严家父子能清晰感受到皇上这些日子的疏远。

徐阶、高拱、张居正,就更不必多说了,周云逸的后台,皇上想信任都信任不了。

内阁五人组,想和锦衣卫争夺考成法监察权,就必须重获皇上的信任。

而且,要赶快。

“阁老,那该怎么做?”

“皇上最喜欢什么?”

“银子。”徐阶不假思索答道。

不止皇上喜欢,天下人就没有人不喜欢的,就连他徐阶,都在为向皇上献银的事而发愁。

他和淞江府徐家,是真不想献银啊。

“少湖,御前财政会议上许诺的东西,就差你了。”严嵩提醒道。

张居正直接把江陵张家交给了锦衣卫处置,严家也妥协调动了两千多万两纹银献上,据不完全消息,司礼监也都向皇上献了银,孟冲、石义之死,就是所献之银没能让皇上满意。

在严嵩看来,徐阶是在抄家诛族的路上狂奔。

“阁老,那是我徐家数代人,百年的积蓄啊。”徐阶眼帘低垂道。

严嵩知道徐阶被说动了,笑道:“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徐阶选择性过滤了严嵩的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什么新的?”

“少湖,张居正找你说过重新打通海面货商之路的事吧。”严嵩开门见山道。

徐阶一惊,下意识地望向了严嵩,眼中晦暗不明,难道说,张居正私下与严嵩有来往?

“别多想,张居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获授翰林院庶吉士,那时候,我兼任翰林学士,较真点说,我也算是张居正的师父。”

严嵩无视徐阶警惕的目光,使了一枪,自顾自继续说:“张居正在翰林院时,就向其他翰林说过,自大明永乐三年,太宗文皇帝就命三宝太监郑和率船队远下西洋,前后七次,商货远通,直至嘉靖十几年,海上通商依然频繁。

后来因为倭寇骚乱,海面不靖,商运才受阻暂停。

张居正说,该从兵部着眼,增加闽浙军饷,让戚继光、俞大猷募充军队,建造战船,然后主动出击,剿灭倭寇,重开海路。

当时无人在意,我当然也没放在心上。”

这些全是真的,至于徐阶相不相信,严嵩并不在意。

嘉靖二十三年的他,正忙着和夏言争斗,是真的没将一个小小翰林官的话放心上。

而斗倒夏言后,对大权在握的严嵩而言,敛财的方法有许多种,更方便,更直接的,多的是,重开海路的事,就又被他遗忘了。

彻夜的读书,严嵩昏沉了近二十年的脑海,前所未有的清醒,这才又被他想了起来。

既然指着大明朝内不容易再发大财,那何不将格局打开,去赚西洋人的钱?

“只要海面货商畅通,接下来就是运什么赚钱的问题,茶叶、瓷器、丝绸等等,西洋财富随意夺取,这些,皇家是赚不完的。”严嵩指出了新的发财路子。

走私!

用大明朝的军队,去维护海面货商的通畅,再让自己的船载满货物去西洋谋取暴利。

不过,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正和倭寇打的如火如荼,胜败仍是两说,严嵩知道,走私之利太远,很难让徐阶彻底心动,再次指条明路道:“茶叶、瓷器难以运输,但丝绸却容易。

一匹上等的丝绸,在内地能卖到六两银子,如果销到西洋,则能卖到十两白银以上。

现在应天是一万张织机,浙江是八千张织机,皇上要想增加西洋货商利润,必然会下旨江南增加织机、多产丝绸。

织机、丝绸增加,增加桑田就成必行之事。

历来都是应天的丝绸也多靠浙江供应蚕丝,气候使然,浙江适合栽桑产蚕。

只是这样,农田改为桑田,浙江百姓吃粮,就只能从外省调拨。

外省粮贵,为了弥补浙江百姓的损失,内阁上书减免税赋,或者以农田税征桑田。

少湖,你把淞江府徐家过去侵占的田地献于皇上,再另寻法子低价买田,改种桑田,桑田交低价税赋,却能赚卖丝绸的银子,过不了多少年,半城徐家之景又当重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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