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第1214章 格罗瑞亚

骑在马上的巴金斯比往日沉默许多,就连策马也有气无力的。临到家乡了,却离家不久,他并没有诗人口中那种近乡情更怯的纠结,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这一天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明明袋底洞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怀念,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更舍不得前面大半年所经历的故事。那是一段只属于他的故事,矮人和艾恩先生都是这个故事中的角色,而背景则是许多一生都活在平凡中的人无法想象的,壮丽无比,甚至每一个波涛起伏都能让凡人惊骇,自己却就这样走了过来。

那一路的艰辛,那一路的危险,现在都到了结束的时候了。那漫长得仿佛永远也逃不开的逃亡居然也就这么消失在背后。那一路靠在树下围火歇息的夜晚,那一个个端着木碗站在山崖边远眺落日红霞的黄昏,还有闲聊时各自所说的故事,每个人都唱过的歌,倾诉过的憧憬……

现在都结束了,无一例外,无法避免。

这一路上结识的朋友、经历的事、看过的风景,都变成了过去。

它们从自己正在经历的故事变成了长存于自己心底的回忆,就算自己有一天将之倾诉出来,就算有一大群小孩围在自己身边用惊叹憧憬的眼神望着自己,那些没有经历过这趟冒险的人也永远不会明白,永远无法体会自己这大半年的蜕变,永远无法感受自己现在的心情。

或许自己永远也无法再回到那个时候。

想着,巴金斯又叹了口气。

“唉!”

尽管走得慢慢悠悠的,但兴许是马儿昨晚吃了个正饱,兴许是这段路变得比以往好走了许多,仅仅是下午,天边还没渲染上火红,他就已看到了霍比特屯。

那个小村庄还是和原来一样,有着连绵小坡的悠然轮廓,即使凛冬也是绿色,只偶尔在小坡的顶上看得到一点点未化的雪。一栋栋小房子错落的散布着,大多都生长着葱绿的藤蔓和小草,有些还开着花,懒洋洋的阳光照在上面,恍如隔世。

巴金斯面色复杂,策马站在树林中,远眺霍比特屯,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冬日的严寒没影响到村中的花草,这方树林却不能避免。许多树枝都已经秃了,地上落了一地叶子,却不是童话中的金黄色,而是干枯了的灰色,骑着马踩过来能听见沙沙的枯叶碎裂声,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还有残存的叶子飘落。

“沙沙……”

安阳策马走到了他旁边,转头看着他,脸上挂满了微笑,说:“还在等什么呢,巴金斯,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你已经到家了。”

巴金斯也看向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嘴唇有些干涩,于是他欲言又止,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才说:“我现在倒是宁愿我一直在冒险的路上,可是我也知道,索林他们已经不需要一个小偷了。他们重建了矮人王国,索林坐上了王位,我没有办法再重新开始冒险,我只能回到这个地方。”

“不,巴金斯。”安阳摇了摇头,“你只是因为离别而不舍悲伤而已,没有人可以一直冒险,最伟大的冒险家也需要回家,现在你眼前的才是你想要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当然也没有人希望一直呆在家里,你需要明白的是,只要你一直保持着这份勇敢,一直记着冒险途中的精彩,永远不要忘了你在这一路上得到的友情和你所学到的东西,你就随时能把它捡起来,随时重新开始一场新的冒险。索林他们依然是你的朋友,你在怀念他们,他们也是,巴林没说过吗,孤山的大门将永远为你而敞开,只要你不嫌路远的话……”

“艾恩……”巴金斯刚刚吐出这两个字就闭上了嘴,移开目光。

安阳说得如此轻松,可这里又不是现代化的世界,从夏尔到孤山纯粹赶路的时间几乎要两个月,别说这一路上的危险了,就光是这个距离便足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人难以逾越的天堑,几乎没人会愿意进行这么长一段距离的跋涉。

一生的波折变化太多了,分离这么远几乎就意味着永隔啊!而且他更想问的是,他们分开后,这一辈子还能再见吗?

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他猜,如果他问了,艾恩先生大概会给他一个类似于‘我无处不在’、‘我会一直看着你’之类的回答,可以说非常适当了,可惜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们的告别,也就在今天。

就在现在。

巴金斯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又拉住缰绳回望回来,看着安阳笑道:“希望你能抽空来袋底洞做客,我知道接下来你会很忙,但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你准备很多食物和酒水,只是……可能没有你给我准备的那么美味。”

安阳一笑,答道:“我会的。”

巴金斯笑着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离别伤感的话,仿佛一瞬间已经看开,策马慢慢走向了那小小的霍比特屯。

这个小村子是如此的小,拢共也没有多少人家。而且如此简单,整个夏尔居然只有民兵队和邮差两种公共服务,民兵还只能临时征召,平常都在务农,邮差也是每年由每家每户凑钱为他设立薪水。

尤其在见过外面广阔的大世界后,参与过那场面巨大的战争后,更是觉得如此。

可这个小地方却承载着他大半年以来的绝大多数梦境,承载着他内心所有的安宁与温暖的情愫,承载着他对家的渴望。

不知不觉的他又加快了速度,既然已经决定不回头,那便加快往前走吧。淡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他的面容,令他倍感温暖,身后的草地上拖着他长长的影子,路边渐渐有熟识的人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但相隔大半年,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导致以往的邻居们都不敢相认。

还是巴金斯鼓足勇气,咧开一抹自信大方的笑,招手朝正在田埂上闲走的一个霍比特人喊道:“早啊诺安·图克,你不会凛冬还要种麦子吧?”

那名霍比特人手中的烟斗顿时掉进了田里,他慌忙捡起来,却见巴金斯已经起码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一座小山坡跑去了,留下他独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巴金斯,巴金斯家的那……那小子居然回来了?还带着剑和马?”

“我的天呐!起源之神保佑!”

他现在的起源之神如今正站在背后一座小山坡的树林边缘,淡淡看着巴金斯策马的背影,良久,直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常人的视线范围之内,直到巴金斯走回他的袋底洞放下包裹,站在门口冲他这个方向招了招手,他才微微一笑,骤然消失在这个小小的村落。

巴金斯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出烟卷和烟斗美美的抽一支,然后端根小板凳坐在院子中晒着已渐渐西下的太阳,回忆如潮水般上涌,他却只静静体会。

很快,他发现了村子的不对。

现在村子中似乎很多人都开始念着‘红日天神’、‘起源之神’的名字,并渐渐对之有了一种信仰。虽然很少有人直呼‘艾恩·科菲诺里’,但他知道,这些人所信仰的神就是和自己一道前往孤山,后来又送自己回来的艾恩先生,他们甚至才刚刚道别。

还有一些人则依旧坚守着对依露维塔的信仰,甚至鄙视这些轻易改变信仰的人,不过霍比特人的天性也不至于让他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最多只是不满而已。

而与他最息息相关的是,艾恩·科菲诺里下凡化作巫师,帮助世人对抗邪恶的故事似乎已经传到了这里,一个霍比特人和十三个矮人是故事中的重要配角。虽然故事中有名字的配角只有如今的山下之王、昔日索尔的孙子索林·橡木盾,可结合他离开的时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知道那位霍比特人就是他。

不过……自己似乎多虑了。

巴金斯最熟悉霍比特人的性格了,他们估计不会在意这些,最多一开始的时候好奇一把,之后就会感觉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巴金斯回忆了一遍冒险后,又沉思了一下午,直到落日沉入山下,只留下火红的光芒染遍天空,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做点什么来帮助夏尔的人。那么一场惊人的浩劫马上就要席卷中土世界,所有王国都自顾不暇,夏尔的居民绝不能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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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的侍应女郎叫做格罗瑞亚,如果要追究姓氏的话,她应该随父亲,叫塞西利亚。可惜父亲很早就死了,那时她还很小,对这个生育自己的男人一无所知。

那几年地里收成格外的好,同村的人好心,便你一把我一把的接济着十二岁的她和才六岁的弟弟,她也会做点能力范围之内的农活来保证生活。后来地里收成不再那么好的时候邻居们便不再接济他们,她也已经十六岁了,弟弟十岁,在布里找了个裁缝工作,勉强能养活自己和弟弟。

如此,她依旧对邻居们心怀感激。

直到上个月弟弟染上了病,高烧不退,一直没有好转迹象,对于她们这种毫无存款的家庭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劫难。

于是她辞去了裁缝店的工作,到了跃马旅店,好心的老板给她预支了两个月的工钱,可这些工钱总共也只让她请了两次医生。当钱花得差不多了之后,弟弟的病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她便再也无能为力,只得每日弄点鸡肉、熏肉之类的给弟弟做点有营养的食物,企盼依露维塔能眷顾他们这些可怜人,让弟弟恢复过来。

可依露维塔并未眷顾他们,反倒是让她等到了起源之神的传言,眼看着弟弟日渐虚弱,这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这时候,她与起源之神相遇了。

当她看见那道走上楼梯的身影停下并转身与自己对视时,黑暗的世界仿佛有了一丝光亮。当她听见他说出那句‘我听见了’时,她更是差点当场哭出声。而当她回家发现弟弟已经退了烧时,她的世界重新有了太阳。

那就是光,那就是温暖和希望。

起源之神的眷顾仿佛一直伴随着她,那天晚上她跪伏在地上感谢起源之神时,她竟收到了来自神的回应!

她永远记得当时自己的诚惶诚恐,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起源之神的关注,而当她和那位神灵对过话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品质和虔诚感动了神,原来神依旧时刻心系着天下所有生灵,不然怎会下凡救世。

当然晚上,她又梦见了神,并且她坚定不移的认为那是神托梦给自己,而非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梦中起源之神离自己如此之近,而且他是如此温和慈爱,永远散发着温暖的光,让人所有不舒服的情绪都被一扫而空。他说话的声音是如此好听,他不止安慰自己该如何远离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还教育自己该如何面对上天赐予的不公、该如何正对人生……

最后他给自己说了那场浩劫。

格罗瑞亚印象十分深刻,那些画面就出现在自己梦境中,而且远比其他梦更真实,像是自己身临其境,看到了那一幕幕灾难!

哀嚎遍野,四处都是狰狞巨虫,人们的血迹和残存内脏洒满街道,巨虫攻击能看得见的一切生物,再将之吞噬!城堡要塞一座座沦陷,军队无法匹敌,藏在地窖和草垛中的人被轻而易举的找出来撕碎,阴影弥漫大地,暗无天日。

她是在冷汗中被惊醒的,醒后在床上呆立良久,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起源之神的最后一句话——

“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反抗它们,我们要阻止它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

天呐,她只是一个普通民女,甚至长得都不算好看,最多只是身材比较好而已,但那也是很多少女都有的凹凸有致啊,她靠什么来阻止那些可怕的巨虫啊?可偏偏起源之神就将这重任托付给了她……

这么想想……哇就好气!

格罗瑞亚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也委屈无助了很久,汗水干了又冒出来。

她毕竟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子啊,走出村子独立生活才三年时间,起源之神为什么认为她能完成这一重任?不过她倒是没有违抗起源之神的神谕的想法,更别说这位神灵昨天还救了她的弟弟,只是……只是觉得很无力。

可冷静下来,格罗瑞亚便发现了自己身体里面似乎有种东西在移动流走,带来异样的酥麻,她还很有种将这种东西释放出来的冲动。

“伟大的起源之神啊,这是什么……”她喃喃念道,却忽然一愣。

她发现在自己念到起源之神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东西忽然发出了些许温热,伴随着一阵悸动,像是在与自己的声音交相呼应。可那种……那种感觉却更加的让她想要当场嗯咛一声,这……这简直太羞人了!

格罗瑞亚摸索了很久,才渐渐弄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这竟是一种力量!

神赐予她的神力!

让她保护自我、保护夏尔的力量,传说一点也没假,起源之神真的会赐予他的信徒庇护和祝福,还有抵抗邪恶的力量!

每当自己诚心的念到起源之神的名字,这种力量就会增加。似乎是自己的呢喃让自己和起源之神之间构建起了一种桥梁,起源之神感觉到了自己的虔诚,他便将他的力量隔空赐给自己……

而只要自己专注的使把劲,这种力量就会喷涌而出,从自己身体任何一个地方——

“轰!”

废弃的木板被一道橙红火光打得支离破碎,而且被正面击中的地方已是一片焦黑且透着猩红光芒,如同刚从大火中捞出来似的,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啊!”

格罗瑞亚捂着嘴大惊,简直不敢想象这竟是自己施放出的力量!

许久,她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还是害怕且忐忑,还是不敢面对那些行动如风又狰狞可怕的巨虫,还是不敢踏上战场前线,还是无法明白起源之神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这么一个软弱的人。可既然起源之神已经选定了自己,她还是决定接受自己的命运,也接手保护夏尔的重任。

那么,自己就要慢慢开始学习了。

一定要改变这些软弱,才能在巨虫来袭时不被吓得瑟瑟发抖,才能活命!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四件事。

锻炼自己的胆量和意志,让自己成为一个勉强能在战场上站得稳的战士,不辜负起源之神对自己的期待。

让自己更虔诚,以从神灵那里借取更多神力。毕竟在梦境中可看见过遮蔽天空的巨大生物,传说中的巨龙都没有这么可怕,如果自己不够强大,恐怕连它身上最脆弱的外壳都没办法伤害到。

宣扬神的光辉,让夏尔的人民都可以在危险到来时保护自己,让夏尔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沐浴在神的温暖和慈爱之下。

可当前最主要的……还是旅店的工作,再不出发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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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第1215章 举国欢庆的帕尔兰斯

当起源之神的大名传遍整个中土世界之时,巨虫也由刚达巴向天下四处发兵了。

最先的是人类王国中的刚铎和洛汗,还有亚尔诺王国地区。

七八百只巨虫飞出刚达巴地下城市时,飞天螳螂的振翅声连成一片,嗡嗡的似乎要把人耳朵震聋,声势十分浩大。

紧随其后的是山地精灵居住的瑞文戴尔、水泽精灵居住的罗斯洛立安。

这两个领地因为有着更完备的防御设施,有着更精良的军队,同时精灵的信仰似乎比人类更难撬开,安阳派出了更多的巨虫,要么逼迫他们信仰起源之神,要么就用武力征服他们。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地方,例如绿色和平之地的夏尔,他只是派出了一些行动敏捷迅速的杀手虫前往骚扰,目的只是帮助宣扬信仰,让那些地区的信仰更坚定一些。

同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孤山他也派出了强力的重兵,光是钢甲巨虫就派出了十只,偷袭者与飞天螳螂的数量占比也非常大。

反倒是距离刚达巴最近的林地王国并未受到多少攻击,只是不断有巨虫进行骚然罢了。原因当然是因为林地王国最先接受他的信仰,林地精灵也没有其他两族精灵那么‘顽固’,现在他已能在林地王国感受到不少信仰,自然不急着派大军前去进攻。

还有一支几乎完全由行军巨蚁组成的军队,则是开往了大山隘口之下的地精王国。

这是一支屠杀运输队!

安阳需要更多血肉来供应母巢所需,但他其实并不愿意在中土世界的无辜之人中造成太多的杀戮,恰好地精这种丑陋而邪恶的种族和半兽人一样不会让他有任何负罪感,简直是母巢最佳的饲料。

面对其他善良守序阵营的生灵,安阳所做的最多的绝不是屠杀,而是威慑。一方面让这些王国或地区迫于压力不得不对他献出信仰,另一方面则步步逼近为完成任务做准备,任何被派出去的巨虫都受过他的震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同时他也在中土世界挑选他的代言人,赋予他们神的力量,他要平衡巨虫和中土世界之间的力量。

这时的刚达巴地下城市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巢,只留下母巢和必要的防护力量,其余巨虫都被派了出去,对其他王国进行骚扰威慑,或是深入王国腹地进行猎杀行动。

安阳计划等行军巨蚁覆灭地精王国,母巢将地精们的尸体化作新的巨虫后,便组织新的巨虫大军前往进攻魔多。

索伦战败后,魔多的高格罗斯平原上至少还分布有几十万的半兽人。

这些又是新的饲料。

而且帮助消灭这些邪恶生物,也算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一些补偿。毕竟巨虫肆虐过后,就算他将平衡二字把握得再怎么精妙,也最多只能做到尽可能的渐少伤亡而已,这对中土世界而言依旧是一场劫难。

这场劫难……就此拉开序幕了。

*****************

安阳坐在刚铎王国的一座楼房之上,窗子是打开的,方便他打量这座城市,打量那些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和行色匆匆的刚铎居民。

他端着一杯茶,一口饮尽。

安琪穿着一身这个世界的布衣,灰色粗糙的布料完全掩盖不了她的绝美,宽大的剪裁也不能遮挡她玲珑起伏的身材,她却没有表情,只是坐在安阳对面毕恭毕敬的泡上一杯功夫茶,发丝自然垂下,略微挡住了她甜美的脸颊。

“将军。”

她又重新放了一个小杯子在安阳面前,然后将茶海也放下,这才转头看向窗外这个陌生又落后的世界,微微眯起了眼睛。

像安琪这样的人,满肚子都是文化,绝对是各方面的顶尖人才,但却被常年的军旅生涯给毁了,她的生命中打仗占了绝大部分。所以她完全不知该从什么角度欣赏这个世界特有的文化和美,她只知道这个世界的落后和弱小,以及征服它有多大的难度,需要投入多少兵力,该用什么样的兵种配合与战略方能取到最好的效果。

但她的神将大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她也就坐在这里悠悠然的泡茶,虽然自己一杯也不喝,却自乐其中。

安阳喝完一杯,她又倒上一杯。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苦啾啾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如果是在行军打仗时她固然什么都喝得下,可平常时候她却享受不来这玩意儿。就像她很多时候也并不觉得某些由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吃,于是她找了一个吃货当自己的试吃员,每天当小动物喂养着,后来眼看着那只小动物离开战场后一天天的体重微增,她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正想着那个老下属来着,她忽然看见安阳凝视着茶水波澜,似乎在想什么。

她顿时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声音了。

安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取得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的认可,放在修道的世界,他口中的世界意志便是天道。

这个世界的生物多样性很奇怪,普通动植物并没有地球多,堪称智慧生物的种族却有好几十种,最主要的便是凡人、矮人和精灵,还有就是半兽人和地精,其他种族数量都不多,甚至有些已经快绝迹了。这些都是构成世界意志的主要部分,随着地精和半兽人的相继灭绝,世界意志会不可避免的虚弱,而凡人、矮人和精灵这三个种族的生灵会在世界意志的构成中占据绝大部分的比例。

他正在逐渐被这三个种族所接受、所信仰,世界意志也只能承认他。

安阳体内神力已成,除了无法连接这个世界的法则,他已与真正的神灵无异,闭上眼便能感觉到自己的信奉者。

中土世界各个王国地区中,仍然以林地精灵为首,林地王国地区中的智慧生灵不说完全对他付出信仰,至少有八成已信奉他。他每当沉下心神便能感觉到来自林地王国的声音,那是对他的祈祷,对他的呼唤,对他表达敬意和崇拜、企盼他的庇佑的声音。

其次便是夏尔地区,这里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居民并不多,他也没做过有力宣传,没派出巨虫辅助威慑,但信奉他的人居然占了一半,而且还在一点点的自然增长当中。

最后才是同参与过孤山之战的矮人,信奉他的人最多只占了两成,这大概是因为矮人大多懒得信奉神灵的缘故。安阳觉得要改变这种天性必须以狠招为主诱惑为辅,现在暂时是狠招,大批巨虫已抵达神迹草原。

而例如洛汗、刚铎、瑞文戴尔和罗斯洛立安等地区的人都没有见识过他的神力,也没受到过巨虫的威胁,只是一些传言在漫天游走。谁都没有切身处地的看过起源之神的伟岸和巨虫的恐怖,也没有体会过那种濒临绝境又被拯救的深深感动,信奉他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在他们国家和林地王国之间倒卖东西的生意人,或是原本就是信奉某位神灵又转变信仰的人,还有就是一群危机症患者。

巨虫一到,这些情况都会瓦解。

想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抬起头却发现安琪正在偷瞄着自己,当自己发现之后她又连忙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海为他倒茶。

“你看我干什么?”安阳问。

“啊?”安琪顿时一惊,慌乱了下,随即才言语无措的答道,“安……安琪在想,将军到这个世界一定已经很久了吧?”

“不到一年。”

“那也真够久的了。”安琪说,“将军是发现这个世界有什么独特资源吗?”

“倒是有一些独特的资源,但这个世界太小了,而且跨世界殖民的运营成本比星际殖民要高得多,没有入侵的必要。”安阳摇摇头,哪里不知道安琪在想什么,随即又补充了句,“我只是有一些东西要在这个世界验证,所以留在这里。”

“噢,这样。”安琪低下了头,不再多问了,反正这个问题也只是她匆忙之间想出来应付方才那尴尬的局面的。

“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一时,脸色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将军,您纳妃的事到底和殿下商量得怎样了,我已经问过几次了,您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应!”

“……这都怪皇后,我问过她好几次了,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应!”

“是这样么……难道是皇后殿下不肯让将军纳妃?”安琪皱眉低声道,又疑惑的道,“可是不对啊,上次见面时殿下明明就对这件事表现得很大度而且也很热衷啊!”

“是啊,上次见面时明明就很大度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安阳说。

“难道殿下后悔了?或者生妒了?”

“有可能!”安阳笃定的道,又对安琪说,“等她那边有了回复,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可为什么我最近一两年都没有看到殿下来帝国,只看到那位兔子小姐和黄岚女士,还有小婵姑娘。”安琪生疑了。

“为什么你要叫兔子小姐,却又要叫黄岚道友为女士啊……”

“将军,请勿随意转移话题!”安琪严肃的制止了他这种不正当行为,又道,“等回到您原本的世界,安琪请求觐见皇后殿下!为了将军您日后后宫的繁荣昌盛,为了我大银月帝国的国运和皇室血脉传承,属下一定会说服殿下的!”

“额……不用急。”

“不能不急!”安琪脱口而出,神色中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为……为什么??”

“啊!没什么。”

“嗯?”

“因为……因为……”安琪扭扭捏捏了好一阵,才惭愧的将头一低,“因为属下在情报工作上的失误,导致下面有人提前将将军您要纳妃的消息泄露了出去,现在……帝国上下已经持续欢庆好久了……”

“已经持续欢庆好久了!?”安阳满脸愕然。

“是啊!已经欢庆大半年了。”

“已经欢庆大半年了!?”安阳感觉自己是无法理解帕尔兰斯人的神经构造,居然能持续兴奋这么久吗?

“是啊,帝国除了多年前那几场大捷和帝国的重建,已经上千年没有过喜事了,更别说这么大的喜事,最近大半年来帝国上下对这件事的关注力度和兴奋程度每日都在上升,将军……您可千万不要浇冷水啊。”安琪尴尬的道,“大家伙都盼着呢。”

“该……该不会是你……”

“绝、绝不是!”安琪没等他将话说完就跳了起来,义正言辞,“属下对将军的忠心日月可鉴,绝对做不出这种事!这……这不是将将军您放在火上烤吗?”

“可你平常都是自称安琪的,说到这件事上,自称都变成属下了,这……难道不是一种不自然的表现吗?”安阳扯了扯嘴角。

“属……安琪做错了事,自然不自然。”

“听起来真拗口。”

“罢了,你在战场上的兵法一绝,也有心理战和情报战,但都是堂堂大道,这种末流小道的想法应该不会出自于你。”安阳摆摆手,算是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将军果然了解安琪,安琪绝对想不出这种馊点子!”安琪依旧很严肃,坐着挺直身板,展现出傲人曲线,义正言辞的保证道。心里却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只有夜莺才想得出这种办法!

那个蠢货果然是不堪大用,看吧,就连神将大人都说这是末流小道!

安阳喝着茶,心里也在盘算着怎样应对这件事。这次显然拖延计已经不管用了,全帕尔兰斯那么广袤的领土,如果真如安琪所说,上上下下都在为这件事欢呼庆贺,大做准备,眼巴巴的望着从城堡中传出确实消息——到底哪一天纳妃,那他显然不能一直避而不谈。

而帕尔兰斯特殊的环境也让他难以直接下令官方辟谣,天知道那些从黑暗时代走过来的平民们在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有没有花费大量资金为迎接喜讯做准备之类的。他辟谣的话无疑就是在他们滚热的神经上泼一瓢冰水,温度骤然变化之下金铁也受不了,兴许很多人的前期投入还会因此而打水漂。

那么他又该怎样做,转移注意力?

除非现在寻找到一个和帕尔兰斯体量相当的文明,开启一场星际大战,否则怕是没什么能转移掉这可怕的注意力聚焦。这种政府和媒体常用的手段在这里怕是行不通。

“唉。”

安阳突然好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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