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1.第1120章 大月氏的抉择

第1120章 大月氏的抉择

兴都库什山脉,蜿蜒着延伸向远方。

滚滚沩水,奔流向西,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河岸之畔,一座在这一地区堪称奇迹的雄城拔地而起。

它就是在如今的整个南亚与中亚,都赫赫有名,号称‘万城之母’的薄知(希腊语Bactria),汉称之为蓝市城。

亚历山大的巴克特里亚首都。

汉称为大夏的异国之都。

如今,距离汉使张骞,跋涉数万里,抵达蓝市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之后,当年曾在这座城市之中,与大夏君臣谈笑风生的汉使,斯人已逝,魂归汉中故里。

而这座他曾到访的城市,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甚至称得上改天换日的变化。

大夏……

这个希腊殖民者后裔所建立的王朝,曾一度君临整个中亚、南亚的国度,已经灭亡了。

它灭亡在当初张骞出使的目标——大月氏人之手。

当初,蓝市城之中的贵族、公民,不是已经月氏化,便是化作了地下的枯骨。

马其顿人的军团,随着他们的王国,一同毁灭了。

而他们建立的希腊化的神殿、议会、市政厅亦统统被推到。

取而代之的是——大月氏人崇信和信奉的佛教寺庙。

一座又一座舍利塔,在三十年间接连拔地而起。

一座座佛教寺庙,接踵而立。

释迦摩尼入灭涅槃将近四百年后,他所创立的佛教,被一个来自东方的民族,从身毒带到了这沩水交汇之处,成为了这个中亚新兴势力的国教。

并将随着月氏人的马蹄,向周边辐射。

此刻,在原本的大夏王宫中,五位月氏翕候,汇聚一堂,如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一位坐在蒲团上的青年僧侣。

三十五年前,汉使张骞抵达月氏王庭时。

彼时,月氏人还是一个团结统一的部族。

但三十五年后,月氏王,已经变成一个徒有头衔的傀儡。

原本统一的月氏部族,也已经在三十五年间渐渐分裂为五个拥兵自重的翕候。

这五位翕候,夺取了原本属于月氏王的权柄。

然后,他们联起手来,将月氏王软禁在这王宫之中。

当代月氏王,更是在他们的逼迫下,只好遁入佛门,出家为僧,以示放弃世俗权力。

五翕候自是乐的给面子,每有大事,便将这位已经出家为僧的月氏王请出来,当一个见证。

就像现在一般。

贵霜、双糜、休密、肸顿、都密五部翕候,围绕着一袭白衣僧袍的月氏王。

不过,也仅是如此了。

“皋珍!”坐在左侧的肸顿翕候,忽然问道:“你这么急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尊敬的肸顿翕候……”被叫到名字的翕候就是负责留守这蓝市城的双糜翕候皋珍,他微微低头,道:“实在是事出紧急,我一人无法做主,以我之力也无法解决,所以才不得不派人紧急请回诸位翕候……”

如今的月氏生态是比较奇特的。

五翕候虽然各自为政,但是彼此之间经常会进行合作。

而且各部关系都很好,五翕候之间彼此联姻也很频繁。

摩擦虽然也有,但不大。

比较,如今,月氏人面前有着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在等着他们去征服。

于是,各部纷纷开始扩张、征服之旅。

而内部的那点矛盾,自是没有什么分量。

相反,各部之间需要通过联姻、交易来各取所需。

故而在现在,正是月氏五翕候的蜜月期。

他们共同行动,共同进取,分工分作。

以沩水流域为核心,向周围扩张。

但,有一个地方,是月氏人始终不敢靠近的!

那就是东方!

他们祖先的故乡,他们曾经骄傲的王庭所在。

于是,康居得以免遭月氏侵略,但条件是康居人必须帮他们警戒来自东方的敌人,同时准许佛教僧侣进入康居传教。

在月氏人的马蹄下,康居人答应了这两个条件。

名为皋珍的双糜翕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四位同僚,严肃的道:“我得到消息,东方出事了!”

其他四位翕候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碧蓝的瞳孔之中,闪现着名为警惕的神色。

东方……

匈奴……

乌孙……

他们的梦魇所在,恐惧所在!

或许,今天大多数的月氏人已经忘记了他们祖先当年从故土亡命奔逃时的情况。

但,翕候不会忘记!

月氏贵族也不会忘记!

只不过,月氏人对付这个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梦魇的办法有些另类。

他们放弃了抗争、抵抗,选择了逃避。

自西迁迄今,已过六七十年。

六七十年中,月氏人的力量与实力,日渐增长。

但始终没有人敢向东复仇,就连他们的扩张方向,也尽量避开了东方。

以至于当初,汉使来此时,彼时的月氏人,选择的只是热情款待与盛情招待。

至于与汉联合,夹击匈奴这种事情?

月氏人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回去就是送人头。

他们已经被匈奴人将他们的尊严、人格。脊梁全部打碎了!

打得粉碎,再也无法聚合在一起。

每一个月氏贵族,都患着严重的匈奴恐惧症。

匈奴,在月氏人心里,就和天敌一样。

而东方,在他们的脑海中,大抵就和修罗炼狱一般,是遍布天魔与阿修罗的恐怖所在。

“东方怎么了……”沉寂许久之后,在五翕候中素以勇猛闻名的贵霜翕候柯罗宁沉声问道。

“康居人传讯……”皋珍严肃的道:“汉与宛人决裂,宣布放弃对宛人的保护,于是,匈奴、乌孙联手,正欲西进……”

“康居王遣使来问,该如何应对?”

一时间,整个宫殿,安静的甚至可以听到翕候们吞咽口水的声音。

而那位被拉来当见证人的月氏王更是差点连基本的坐姿都不能保持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慌之中。

“果真?”柯罗宁深吸一口气,问道。

“已经被确认是事实了!”皋珍道:“可能再过几天,宛王来求援的使者就要到达了!”

他看着其他四位翕候,询问道:“这个事情,怎么办?”

“我们救还是不救?”

在事实上来说,月氏对大宛,也有着羁绊和控制。

只是这些事情,被大宛和月氏隐藏的很好。

除了两国高层外,外人对此知之甚少。对月氏人来说,他们对东方的宿敌有多恐惧,那么,他们在大宛的布局就有多仔细。

大宛,就是一个预警台,一个前哨站。

它紧密监视着东方仇敌的活动,在过去数十年向月氏人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情报。

丝路畅通后,更为月氏人提供了大量财富。

数十年来,月氏人从大宛得到的一直都是好消息。

今天,汉匈又打起来了,明天,匈奴单于挂点了,后天,匈奴乌孙决裂了,再后天,匈奴人把他们的龙城老巢都丢掉了。

但,随着消息不断传来。

月氏人的心思,渐渐从开始的欢喜,演变成了噩梦。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再这么打下去,匈奴人万一扛不住了,极有可能会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夺路西迁。

然后,恐怖残忍凶狠的匈奴人,就会像传说中的佛敌一样,将他们的城市、部落、宫殿、寺庙,统统摧毁、掳夺。

于是,月氏人不得不持续加强对东方的警戒。

甚至为此煞费苦心的扶持着康居人在葱岭脚下的存在,以期望匈奴人西迁时,康居人能成为第二道防线。

但,月氏人怎么都想不到。

这一天,居然来的这么快!

而且一来就是两个老仇人一起来。

“必须救!”贵霜翕候柯罗宁瓮声瓮气的道:“必须不惜代价救援大宛!”

“不然……”他看着其他人,道:“大宛若亡,则整个葱岭都将门户大开,匈奴人随时可能越过葱岭,出现在我们的家门口,然后他们就会发现……”

柯罗宁郑重的说道:“在这葱岭以西,居然有如此多孱弱但富饶的部族、国家,有着如此广大肥沃的土地与牧场……”

“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一定会过来的!”

“到那个时候,再想拦住他们,恐怕就没有可能了!”

其他四位翕候互相看了看,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

派多少人去救,救得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们虽然远离东方的战场,但,从东方来的消息,从来没有断绝过。

汉匈战场上的硝烟,哪怕在这沩水之畔,也能闻到。

所以,他们清楚,假若不能集合五部之力,恐怕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在匈奴、乌孙这两个宿敌手下,保住大宛。

而那是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他们很清楚,一旦月氏大纛出现在匈奴人和乌孙人面前。

等于将一块红布放在一头公牛眼前!

必定会激怒他们,从而将月氏埋葬。

所以,只是想了片刻,就有三位翕候摇头道:“不可,若是如此,恐怕就要引发佛难了,我等弘扬佛法数十年的成果,恐怕要毁于一旦!”

“那怎么办?”一向脾气暴躁的柯罗宁怒声道:“大宛若亡,匈奴人和乌孙人迟早会来找我们的!”

“只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位白袍僧侣忽然出声道:“拖!”

他低声吟诵了一声佛号,道:“一切缘法,皆是因果所致,今日之果,源自汉人之因……”

“若汉人恢复对大宛的庇护,则大宛之果,迎刃而解!”

“马上派使团,前往汉朝,请求汉朝皇帝干涉吧!”

“我记得,当年曾有汉使来访,留下过一道他们皇帝的国书,去找出来,带上它,出发去汉朝吧!”

“大师……”柯罗宁恭身膜拜道:“您的办法,故而可以,但……大宛人能撑得到我们的使团抵达汉朝吗?”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那僧侣双手合十,无比神圣的道:“众生皆苦,无常是苦,故佛告比丘曰:我以一切行无常故,一切诸行变易法故……”

五位翕候听着,顿时明悟起来。

毕竟,他们可也都是佛法精湛的首领。

自是明白这位月氏王的意思是——大宛人吃点苦无所谓。

只要能保住其不被灭亡,不被占领。

那么,他们就算死光了,也没有关系。

现在的重点,是给与他们足够的支持,以便他们能借助他们本身的坚城要塞,撑过匈奴人和乌孙人狂猛进攻。

只要等到冬天,那么匈奴与乌孙的攻势就会放缓。

这就足够了!

在明年开春之前,月氏使团应该会抵达汉朝首都,将那位三十五年前出使月氏的使者的国书送还那位汉朝君王,然后请求他大发慈悲,干涉匈奴与乌孙人的行动。

只要能说动那位同意,大宛危局自是迎刃而解。

反之……

那就是大宛人的缘法到了,合该灰灰。

(本章完)

1142.第1121章 和亲(1)

第1121章 和亲(1)

六月中旬,居延的气候开始变得变幻莫测。

可能上一秒还是大晴天,下一瞬便是鸣电闪,狂风呼啸。

没办法,高大险峻的浚稽山,像一道铁闸,将来自河西与西域地区蒸发的雨水拦截下来,使得本地区的降雨量,成为河西第一。

特别是每年的夏季,居延地区的降雨量,甚至能与内郡齐楚地区的降雨量相媲美。

这也是居延被称为‘居延泽’,成为河西之肺的缘故。

丰沛的降雨,令居延几乎不用担心旱灾。

居延军民在夏季,只需要担心一个事情——洪水!

就如现在,连绵多日的暴雨,使得居延的所有河流水位全部暴涨。

好在,在这之前,张越就已经指挥了居延军民进行了大规模的水利设施建设。

其中,就包括了防洪堤坝加固。

更因势利导,根据旧年信息,在各主要河流的流域中,选定了一个低洼地,作为紧急泄洪区。

提前迁走了这些地区的百姓,恢复当地的沼泽生态。

于是,当暴雨降临。

随着张越一声令下,泄洪区的泄洪闸打开。

大量洪水被泄去专用泄洪区,将这些低洼地直接变成泽,更通过它们,注入到居延湖泊、地之中。

于是,在暴风雨中,往年经常溃堤的居延,这一次毫发无伤。

当雨过天晴,人民重新出门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春天种下的粟苗,依然茁壮成长着。

于是欢喜鼓舞,载歌载舞。

当暴雨稍歇,一支来自远方的使团,悄然抵达黑城塞下。

而张越更是自率领居延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更将这支使团,严格保护,以骑兵护送进入居延官署。

直至进入官署之中,那被严格保护的马车之中,走出一个人,他笑着看向张越,以汉礼拱手道:“乌孙小昆莫,见过大汉鹰杨将军!”来者正是当初曾秘密抵达长安的乌孙小昆莫泥靡!

“昆莫言重了!”张越笑着上前,挽住他的手,与之并肩步入官署之内的静室。

这里早已经准备好了,香辣醇厚的白酒,当季最鲜的河鲜,烤的恰到好处的牛肉,以及毫无膻腥之味,入口回味甘长的当年羊羔。

“小昆莫请上座……”张越笑意盈盈,要将这位乌孙未来的君主推到上座。

“还是将军上座……”泥靡推辞起来。

两人就这样互相推辞再三,最终,张越‘迫不得已’只好就座,而泥靡则敬陪于下。

“小昆莫远来,请尝尝吾这新酿的美酒……”张越挥手示意,让人为泥靡及其随从大臣贵族倒酒,然后他举起手里碧青的瓷杯,发出邀请。

泥靡见着,自是连忙举杯,拿起酒杯,他才发现有异。

首先是这手中酒杯,碧青若绿,触手光滑凉,犹如宝物。

再则是这杯中之酒,清澈透明,全无过去所饮之马酒、黄酒的浑浊。

微微一尝,火辣的口感入喉,顿时就让他身体热了起来,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赞道:“好酒!好酒!”

这白酒醇厚辛辣,推出以来,哪怕在居延,也就是武将猛士喜欢,一般商人、士民真的很难接受这种辛辣的酒类。

特别是,它很容易上头,过去号称千杯不倒,酒精考验的酒场豪杰,也未必能在这白酒面前撑过几个回合。

但,属都尉的贵族们、西域各的贵族们,却对其慕有加。

不惜重金大批采购。

甚至,还有匈奴人拿着抓来的奴隶,抢来的黄金、珠宝至渠犁换酒喝。

张越自是有意将这白酒打造成一个新的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推销。

每有来使、来客,都以白酒招待。

久而久之,居延白酒,竟也创出了些名头。

如今,每月外销白酒将近百石!

看上去数字很少,但它值钱啊!

一石白酒,便要卖黄金一金,或者价值相当的商品货物。

如今,泥靡来访,张越自是不会放弃这个宣传推销的机会。

“昆莫喜欢就好……”张越笑意盈盈的介绍起来:“好叫昆莫知晓,此乃我居延所出之美酒,最是醇厚绵长,只有大丈夫方能品味其中真谛!”

泥靡听着这话,忍不住再尝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将军所言甚是!此等美酒,唯英雄豪杰方能知其真谛!”

张越一听,就知道这买卖稳了。

从此以后,白酒VIP客户又将再添一位。

嗯,你没有看错,张越现在是将白酒买卖当成奢侈品在经营的。

只卖给贵族,所以定价奇高。

靠着这样的手段售卖白酒,所得利润,张越将之全部变成白酒,储存起来,以做未来战场消、救治之用。

泥靡放下手里酒杯,对张越拜道:“将军阁下,外臣此来,是有要务相询,不知将军阁下能否如实答复?”

张越轻轻一笑,问道:“昆莫可是为大宛之事而来?”

泥靡点点头,道:“自是瞒不过将军!”

“吾前时不是已经答复了贵使者了吗?”张越笑着道。

“将军何必骗我?”泥靡笑了:“以汉之强,以贵英雄之多,岂会坐视匈奴并吞大宛?”他站起身来,看着张越,郑重的道:“汉与匈奴之间的事情,外臣不愿干涉,也不想干涉……”

“只是,乌孙小寡民,实在承受不其两强相争,所带来的影响……”

“其望将军明察之!”说着泥靡就重重的跪在张越身前,稽首而拜,再拜而俯。

“乌孙小寡民?”张越心里笑了起来,感觉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一般。

乌孙要都是小寡民了,那龟兹、车师、莎车、且末算什么?

袖珍王?

事实上,作为穿越者,张越很清楚也很熟悉当前的际形势与局面。

因他有着回溯自后世的地图!

虽然古今变迁巨大,现在的戈壁,在后世可能是绿洲,如今的绿洲草原,在后世可能已化作荒漠。

两千年的风化与河流改道、洪水侵袭,也彻底重塑了许多地区的地貌地理。

但基本地理、地缘局面,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将后世地图与如今的地图堪舆做一个对比,张越很轻松的就能发现,在汉匈争霸的连绵战争中。

乌孙人悄咪咪的在近海以西的伊犁河谷地区猥琐发育起来了。

现在,乌孙人已经彻底占据了整个伊犁河谷地区。

其中,包括了哪怕在后世也是赫赫有名的特克斯河谷牧场,然后以此为跳板,夺取了在整个葱岭北麓至关重要的伊塞克湖谷盆地——在如今,这个湖谷被乌孙人称为火湖。

正是这个高山之上的湖谷牧场,让乌孙人具备了帝之基!

原因很简单——打开地图,找到伊塞克湖,便会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后世的吉尔吉斯斯坦!

换而言之,乌孙人已经将一只脚踏进了中亚!

更关键的是——火湖湖谷盆地是一个可与特克斯河谷、伊犁河谷无衔接的地区。

哪怕是后世的满清官员昏聩至极,也都知道,要在和沙俄的交涉中誓死保卫此地,甚至不惜付出更多经济利益,也要保留此地,只是可惜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这一地区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正是此地的丧失,后世西北边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暂且不谈。

对于现在的乌孙来说,只要他们占据此地,那么天山山脉向西延伸至中亚地区的所有地区,都将会为乌孙所控制。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时代,楚河是与伊塞克湖相连,或者在雨季会连通在一起的。

这也就意味着,乌孙人可能会在雨季,循楚河而下,进入肥美的楚河河谷。

而且,伊塞克湖虽然是一个高原咸水湖,但正因为如此,这使得它可以调节高原气候,使得这个高原湖谷盆地不会像其他高原一样寒冷、缺水。

相反,这里是一个牲畜非常适合的过冬之所。

哪怕在两千年后,吉尔吉斯斯坦的牧民也常常会来此过冬。

故而,在事实上,现在的乌孙王,只要抓到一个好机会,好时机,扩大其帝疆域,人口。

那么,未来一个雄霸葱岭以东,君临天山南北,进而从伊犁河谷走向计示水(塔里木河),控制西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将这些事情,都收于心中的张越,自是知道,眼前这个乌孙人无非是想忽悠他,想要祸水东引,借他之手以牵制匈奴,方便乌孙侵吞、蚕食甚至全取大宛之土,从而雄霸整个葱岭?

不过……

张越心里微微一动,顿时笑了起来,将计就计,道:“昆莫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只是,不瞒昆莫,自去岁大战后,我库空虚,无力再行大战,本将所得诏命,也不过保境安民罢了……”

“至于匈奴……”他角溢出冷笑:“今匈奴仅在漠北便有四单于并立,彼此混战不休……”

“今之西域匈奴欲要西取大宛,不过是想要以战养战罢了……”

“他们并不会危害到我安全……”

“而那大宛君臣,却又冥顽不灵,正好叫匈奴人教训教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张越故意表现出骄傲的神色。

但这不是为了欺骗泥靡,只是为了误导他的思路。

果不其然,泥靡见着,心里面就忍不住思索起来。

汉匈协议,他自是知道的。

匈奴对汉赔款,按月拨付本息,还要拿黄金珍宝奴婢换汉之兵甲器械。

汉商、汉人、汉吏在西域更不受匈奴及当地王法律管辖,即使犯罪,亦不得自行审判,需要交由汉官吏审讯、判决。

以上这些明面上的线索串在一起,加上他所知所闻的一些八卦。

泥靡不得不去想一个可能——汉朝这位鹰杨将军与匈奴西域部分达成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协议。

甚至,很可能匈奴人攻大宛就是这位的意思!

看上去很荒缪、很夸张,但却很可能是现实——谁不知道,如今西域匈奴的那位摄政王,曾是汉朝大将,出身高贵的显赫家族?

在汉朝人看来,或许扶持一个这样的匈奴权臣,比面对孪鞮氏要好多了!

再则,利益也很可能是其中的驱动力。

只是,泥靡不敢多想,也不敢细想下去。

因为,仅仅只是想到这些,泥靡就已经冷汗连连,背脊发凉了。

显然易见的一个事实是——若汉匈媾和,乌孙就会首当其冲的成为第一个靶子!

匈奴不会放过乌孙。

汉朝说不定也乐于见到乌孙与匈奴开战。

毕竟,在汉朝多数人眼里,乌孙也好,匈奴也罢,都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

禽兽互咬,属于狗咬狗一。

最好两败俱伤的那种!

一念及此,泥靡赶忙问道:“将军就不怕匈奴得大宛后,其势能制?”

张越听着,咧一笑,不以为意,又无比自信的说道:“匈奴何足道哉?吾一军足可破之!”

若旁人说这话,必然被人嘲笑,以为是在说大话。

独独张越不会!

因为,他确实曾经以一师而破匈奴。

万里远征,打的匈奴人丢盔弃甲,王庭、圣山统统都他踩在脚下!

对他而言,匈奴?手下败将罢了!

再蹦跶又能蹦跶去哪里呢?

泥靡忍不住有些呼吸急促,他只好祭出感情牌,道:“将军神武,自是不惧匈奴,然乌孙小,难免受欺……还望将军明察之!”

张越听着,咧一笑,对泥靡道:“昆莫大可放心,再怎么说,贵昆莫也为我天子之婿,若事有缓急,贵主可求助我天子,届时只消诏命一道,本将自当为贵做主!”

泥靡听着内心吐槽不已。

求助汉天子?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使者往返都要大半年,恐怕等使者带回汉天子的诏命,黄花菜都凉了。

再者,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想要找汉朝当保护伞的。

事实上,他此行是来给匈奴人使绊子的。

目的就是要挑拨汉匈,以便乌孙攻略大宛时,能有人拖住匈奴。

但现在,他的作为就像一拳打在泥浆一样,难受的紧,偏偏又发作不得,只好讪讪的笑了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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