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余波

“检户、检户,天天就知道检户。”怀德县县衙内,侍中刘隗之子、驸马都尉刘绥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但县佐吏只是面露苦涩,手底下却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

一是上面给的压力太大,并且有很多大官支持,比如丞相王导以及刘绥的父亲刘隗。

这第二么,自然是因为刘绥的驸马都尉其实没啥实权,管不了事。

这年头,皇帝女婿一定是驸马都尉,但驸马都尉不一定都是皇帝女婿,有的甚至连宗女都没娶。

不过刘绥倒是娶了宗室女为妻,但没啥用,连个正儿八经的有职掌的官都没等到。

他目前主要在毗陵治产业。

那边到现在还有很多蛮荒景象,同时又有许多庄园,活似一个个开发基地,一点点改变地貌环境。

刘氏庄园的部曲多为当初跟着南下的彭城百姓,但这么点人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又利用影响力,收拢了许多南下流民作为庄客。

朝廷检的就是这些人,意欲将其从庄园中剥离出来,单独编为民户,授田耕作。

站在朝廷和士族双方的立场上来看,这其实就是一次“相忍为国”。

不土断授田、检括户口,朝廷就只能继续指望豪族上供。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很不方便就是了,一旦朝廷大略与士族相左,基本上就什么事都干不成,比如所谓的北伐。

轰轰烈烈的土断检户已经进入第二年了,整体还算不错。发生过乱子,但被镇压了,覆盖面也比较广,基本上扬州、江州都涉及到了。

不过,比起邵勋在北方的度田,东晋的土断检户只能说是毛毛雨了,根本没深入涉及,豪族们象征性交出点土地和人口,大部分仍然保留着,朝廷也捏着鼻子认了,因为他们能力有限。更别说,琅琊王氏这种第一豪门仍然保留着规模庞大的庄园和部曲,你还能说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了,琅琊王氏家大业大,交出点土地人口不是事,可彭城刘氏却经营不善,一下子交出去几百户庄客,真的肉疼。

这便是刘绥骂骂咧咧的原因所在了。

跟刘绥而来的诸葛衡见了,劝道:“刘万安已检户,君何不可?”

刘万安也叫刘绥,是故侍中刘宝之侄,高平人。

两个刘绥同在建邺,时常被人拿来对比,结果自然是彭城刘绥远逊于高平刘绥了。

刘绥听到诸葛衡的话,愣了愣,笑骂道:“你尚未成家立业,懂得甚事!”

说完,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不为难你等了,就这么办吧。三百户,再多也没有了。授田之事,我不管。什么时候接人,自去毗陵庄上即可。”

县吏千恩万谢。

怀德县的官不好当,连实土都没有,挤在一个小宅子里办公。偏偏县里的编户多为权贵名士,真的不好得罪。

况且检户所得人口也和怀德县无关,必然是分流到土断完成的侨郡侨县里,干这活简直吃力不讨好。

刘绥也没兴趣继续逗留了,于是拉着诸葛衡离开。

宾客赶着牛车在后面跟着,两人在前头步行。

“峻文,真要去北地?”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后,刘绥出言问道,说完,又认真道:“其实这事你做差了,不该和我说的。若我起了坏心,直接报上去,你家虽然不至于遭大难,但荆州都督是别想做了。”

诸葛衡摇头道:“总要向你道别的。”

“你啊!”刘绥有些感动,旋又贱兮兮地问道:“邓伯道之女如何?”

“没见过。”

“那你这与博戏何异?”刘绥说道:“我看邓伯道长得也不怎么样,他女儿又能多好看?当年洛阳城中,王夷甫固美姿容也,侍御史庾子美同样不俗,听闻其子庾亮长相也很俊美,啧啧,梁国庾皇后应该很漂亮。比起这些人,邓伯道那模样,委实拿不出手,苦了峻文你了。”

诸葛衡有些不满,道:“怎么如此说我新妇?”

刘绥哈哈一笑,搂着诸葛衡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往前走,问道:“听闻邓伯道隐居平阳,你怎么过去?”

“你可知王徽王幼仁?”诸葛衡问道。

“此何人耶?”刘绥真不知道。

“前荆州刺史王澄王平子次子。”诸葛衡说道:“他愿意帮忙。”

刘绥一听就笑了,道:“虽说王氏、诸葛氏同为琅琊大族,但王幼仁帮你,可未必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说不定是奉王夷甫乃至邵勋之命。”

说完,有些感慨:“若王徽在建邺,想必很有名气。而今在北地,我竟不识之。这才几年,南北士族竟然如此陌生。我辈还算好的,还能从父祖那里拉些关系,待到下一辈、下下辈,即便是同族,怕也形同陌路,互不相识。”

诸葛衡点了点头。

“那帮老奴也够狠的,明明在北地当政的都是故交好友,却视同仇雠,岂有此理!”刘绥又道:“待他们没了,这日子才能好过。”

诸葛衡瞠目结舌,他感觉刘绥把好多人都骂进去了,包括他们的父亲。

另外,他还有些不解:“若梁兵南下,庄园也不一定保得住吧?”

“你说得也是。”刘绥叹道:“届时怕是只能找亲族帮忙转圜了。大不了和他们一起治产业嘛,以前就是一家,现在分成两家,将来还可以变成一家。我们来得早,手头有点钱粮了,但乏人。他们可以带北地庄客南下,多了不敢说,一千户人家养两年还是养得起的。等到第三年,荒地差不多也整饬好了,就算不丰收,也可勉强自持。其实,当初我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啊,甚至更难,都没人接济。”

诸葛衡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一是人家道理上没问题,二是因为他可能比刘绥还要过分,因为他回北地成婚了。先寄居妇家,稳定一段时间后,再视情况通过琅琊诸葛氏的关系出来结交其他人——家族还是有人在为梁国当官的,但不能坑害了父亲,所以他真没打算出仕,毕竟父亲让他回北地就是担心家族全部覆灭绝后罢了。

与此同时,诸葛衡也明显感觉到了风气的变化。

老人先不谈,他们本就对司马氏相对忠心。譬如他父亲,先帝微时就过去做事了,倚为心腹,现在想割舍可没那么容易,也会被人指摘。

但老人之外的三四十岁的壮年官员的态度就颇堪玩味了。

刘绥今年刚满三十,他就很敢说话,敢公开表达自己的态度。而且,对比起前些年,他是越来越敢说话,越来越放肆了,偏偏无人能处置他。或许因为他是驸马都尉,又或许因为别的原因。

就诸葛衡自己的感觉而言,荆州之战是一个分水岭。

三月里他参加了两场清谈,众人对陶侃的态度不是惋惜,而是嘲笑……

这是什么鬼态度?嘲笑他本事不行,还是嘲笑他不自量力?

诸葛衡没敢往深里想,但他知道情况不一样了,待清谈与会众人入仕或慢慢爬上高位后,大晋朝会怎样都不敢想。

也就现在有水军优势,江南一时半会还是安稳的,若哪天水军也占不到上风了,降者如云或许不是臆想,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诸葛衡愣愣想了许久,连刘绥后面说什么话都没仔细听,只三心二意地敷衍了下。

刘绥见他心绪不佳,便不再多言,在道口分别了,说下次再聚。

诸葛衡遂上了牛车。下次?他都要去武昌、去平阳了,下次是哪次?

心事重重地回家后,诸葛衡猛然发现,姐姐也回来了。

“阿姐。”他立刻行了一礼。

诸葛文彪一贯清冷的性子,见了弟弟后,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笑容,道:“峻文,你都要成家了,可不要这么腼腆。”

诸葛文彪手里抱着小妹文熊。

文熊还是个小孩子,见到诸葛衡后,手一伸,嚷嚷着带她玩。

众人皆笑。

诸葛文彪看着高兴的家人,只觉心里暖洋洋的。她自己一个人受苦又算得了什么,人的一生之中总有许多值得珍视的东西,她对大多数事物不感兴趣,唯有家人能让她安心满足。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要与家人分别,诸葛文彪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妹妹诸葛文豹见了,伸手将文熊抱了过来,轻声道:“阿姐快去与母亲多说说话。”

诸葛文彪嗯了声,欣慰地看向二妹,道:“再过几年,你也要嫁人了哦,是不是在武昌那边寻个夫婿?”

诸葛文豹脸一红,没说话。

“吴地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巨室。”诸葛衡闻言,忍不住说道:“二妹还是得在建邺寻个好人家。”

诸葛文彪叹息了声,这又怎么可能呢?

父亲的想法,她能猜度一二:能守就守,守不住也不会死命顽抗。

这类人以前就有,但现在越来越多了,尤其襄阳、江陵失陷,荆州那边只能以云梦泽、大江为屏的时候,这类人陡然激增。

平心而论,他们不是想造反或者投敌,只是觉得死命顽抗没有意义罢了。很多时候只要给个能说服自己内心的理由,就半推半就降了。

这就是荆州之战造成的影响,不仅仅在于战场,更在于人心。

事到如今,抵抗意志较为坚决的反倒是那些吴地豪族了。

(本章完)

第1086章 汇报与策略

诸葛衡还没出发,但他提及的王徽已经在四处活动了。

去年下半年河北度田,又有人叛乱,被镇压之后,王徽便奉诏去了一次淯阳。

邵勋给了他大理寺从七品主簿的官职,让他到三弟邵璠手下做事。正常事务不用管,王徽就专门做一些联络、策反之类的阴私勾当。

你别说,让他干别的可能不行,干这个正合适。

即便废物也是有用处的,更别说王徽算不得废物,至少是个中人之资,配上他的家世,干这行无往不利,盖因很多“业务”压根就是送上门来的,都不需要他去跑,比如诸葛衡这事。

三月二十五日,王徽跟在大理卿邵璠身后,经端门入宫城。

太极殿书房内,刚刚结束亲蚕礼的皇后庾文君正襟危坐,看着邵璠、王徽二人入内,行完礼后赐坐。

庾文君身侧,还有夫人羊献容,她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对某些事不是很关心,纯属被硬拉过来凑数的。

“诸葛恢改任镇军大将军,出任荆州都督一事已成定局。”邵璠简单介绍了一番过去半个月内建邺发生的事情,只听他继续说道:“如果臣所料无误,诸葛氏会自建邺乘船至武昌,诸葛衡多半随行。其抵武昌后,应不会过多逗留,旬日内就会过江。此事机密,诸葛氏不欲为太多人知晓,故臣选派精干人员,于竟陵相接,暗中护送其至平阳。”

庾文君微微点头。

这事本来汇报不到她这里,丞相王衍直接就处置了,但今天情况特殊,在听完后,耐着性子问道;“邓氏女年岁几何?”

“今年十七,比诸葛衡稍大。”邵璠回道。

“才气、容貌如何?”

“向居于深闺之中,外人难知。”

庾文君沉吟片刻,道:“我稍后遣大长秋准备一份礼品,暗中送往平阳,作为邓氏女的嫁妆。诸葛峻文孤身北上,手头定然拮据,丞相那边可有交代?”

“丞相以乡党之名,欲给诸葛衡五十万钱,并平阳宅院一座。”邵璠回道。

庾文君听了有些想笑,这哪门子“乡党”?不过她也知道,这钱不是王衍出的,而是朝廷出,只不过借用王衍名头罢了。

“如此甚好。”庾文君说道。

邵璠顿了一会,继续说起第二件事:“河内山氏那边,或需羊夫人出马。”

庾文君好奇地看向羊献容。

羊献容却摇了摇头,道:“我与那个从外甥女已是多年未见,也不知她性情如何。大理卿或想由我书信一封相劝?可也,但未必有用。据我所知,晋国后宫干政之事不少,便是这外甥女所为了。再者羊彭祖、羊祖延才是山氏的嫡亲舅舅,也该由他们出面相劝。”

邵璠沉默不语。

羊曼、羊聃当然会写信劝说,羊夫人也要写,这并不矛盾,毕竟女人之间有些话更容易敞开来说。

不过,刚才听羊献容提及后宫干政之事,他猛然醒悟:原来的想法有偏差。

他本想通过羊氏及山世回的关系,说动山宜男劝司马裒投降,效滕公旧事。现在看来,司马裒、山宜男之间到底谁在坚持抵抗还不一定呢。

联想到王导家中“雷尚书”之事,南朝后宫干政的风气真是贯穿君臣呢。

“罢了,我就写封信吧。”羊献容叹了口气,无奈道。

若邵勋在此,看到羊献容这副小模样,定然心花怒放。

她嘴上经常不满,神态颇多愤怒,对邵勋说话也不客气,但每次让她干什么事,最后都会尽心尽力,无论是满足邵某人的角色扮演性癖,还是为他的大业提供财货。

这个女人,内心高傲地像是孔雀,但太好拿捏摆弄了。

谈完这件事后,庾文君看向王徽,和蔼地说道:“王卿,惠风和我说起过你。好生办事,异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一份。”

“臣遵命。”王徽应道。

谈完这两件事,邵璠便准备告退了,不料就在此时,却听庾文君问道:“襄阳那边如何了?”

邵璠脑海中梳理了一下,回道:“有园户至蔡洲,陛下亲自下地,带着他们抢农时。”

“除此之外,还在抚慰班师将士,发放赏赐,奖掖有功人员。陛下如此勤勉,众军皆悦。”

“又与荆州士人清谈,纵论荆土风物,鼓励荆州士人多多南下拓荒,发展货殖。”

“还考较荆州豪族子弟,量才录用,以安众心。”

庾文君仔细听着,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听完,下意识问道:“荆州士人都对陛下服膺么?”

“是。”邵璠回道:“陛下慷慨豪迈,又见识广博,荆土众人咸叹服焉。”

庾文君心底滋生出一股喜悦,又问道:“他——陛下何时返京?”

邵璠一时难以回答,只道:“三月下旬了,天气转暖,应该快了。”

庾文君点了点头。

见皇后没话说了,邵璠、王徽行礼告退。

******

几乎与此同时,大梁中书令庾亮刚刚走出宫门,朝自宅而去。

他这个职务是去年年底给的。

像亮子这种正儿八经的外戚,守孝期满后,要得一个与身份地位相称同时又有缺的官位并不容易。

朝中哪个没来头?对手愿意看到你回来?

所以,即便是他,也等了好几个月才得了中书令(从三品)一职,比张宾中书监低一级,算是他的主要副手——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制衡张宾之人。

大街上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南边的消息渐渐传回来了。“八十万”大军横扫荆州,连克襄阳、安陆、竟陵、华容、江陵等名城大邑,几乎把敌人驱赶进了云梦泽和长江里。

曾与乐凯缠斗多年的陶侃丧师失地,几无还手之力,此等大捷,让洛阳上下振奋不已,对新朝的归属感也强了几分。

庾亮在衙署上直时听闻,有些南渡士人暗中找到留在北方的亲族,试探勾连,可见一斑。

这一仗,影响比想象中大多了。

不过,庾亮很鄙视这些南渡士人。死到临头之时,终于知道害怕了?

想当年,庾氏就坚定地留在了北方,还嫁女儿给天子,而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他守孝两年多,回来后就能当中书令,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算什么东西?将来非得拿捏几个,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马车快速前行着,很快抵达了庾府。

亮妻荀氏亲自厅前相迎,身边还跟着长子庾彬。

庾亮见了儿子,便问道:“阿恭,明日就要启程了,可准备好了?”

荀氏嗔怪地看了庾亮一眼,道:“夫君你刚回来,就对阿恭大呼小叫。”

庾亮不满地看了妻子一眼,道:“这败子,也就书法看得过眼,其他不过尔尔。”

“老物何出此言?”荀氏一把扯过庾亮的衣袖,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本事,我看阿恭比你强。天子都听闻他的才气,一出仕就授正七品职官,你当年有这好事吗?快去换衣,酒食已备好。”

庾亮被怼得哑口无言。旋又想到当年跟着天子在广成泽苦干的往事,竟然有些怀念,遂道:“妇人焉知国家大事?我与天子的情分,嘿!”

庾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他今年二十多岁了,之前并未出仕。

先在家通读各类典籍,然后管理了下家中的几个农庄,积累了些经验。接着参加了几次清谈,结交士人,打响名气。

闲暇之余,跟着母亲学习书法。

荀夫人在书法上的造诣很深,有传闻并不比卫夫人差,庾彬已得母亲书法六七分火候。

就在本月,不知道为何,天子突然任命他为蔡洲苑令。

庾彬没有拒绝。

这不是什么清贵官,但天子就喜欢这类干实事的役门官吏,让他经营蔡洲属实是重点栽培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者,二十来岁了,差不多也该出仕了。作为长子,他要为家族考虑,蔡洲苑令是一个很不错的起点,而少府监庾敳又是他伯祖,能为他提供诸多便利。

这个职务,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天子对庾家是真的好,难怪父亲一门心思为他奔走办事,守孝期间不知道写了多少信送进宫中。

庾彬来到膳厅没多久,庾亮就换了一身袍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听闻有不少商徒请托到你这里了?”

“是。”庾彬答道。

“你准备怎么用他们?”

庾彬回道:“江夏、竟陵方平,本就没多少百姓,战乱时死一批、逃一批,又被吴人迁走一批,今空空荡荡,委实不成样。”

“而两军交兵之所,若无处筹粮,就得长途转输,不但危险,还靡费甚多。儿觉得,不如鼓励商徒去江夏、竟陵、南郡种田,所获粮食可售卖予朝廷。价钱便是高个两三倍都无妨,总比从河南转运便宜。如此耕作数年或十年后,可将地赐予商徒。”

“如此,王师得了粮草,军食无忧;朝廷省了开支,盖因从河南转运耗费太大了;百姓少了转输之苦,劳役可是能逼死人的。此竟是三方得利,而那些地本就荒着,朝廷不赐给商徒也无人耕种,只能任其长草,那么何必握在手里不放呢?”

“商徒种地的时候,必然要建堤坝、修道路、辟污莱。多几个这样的商徒,江夏、竟陵的蛮荒风貌定然大为改善。”

“或曰水乡泽国,开发不易。不过两三倍价格购粮,也不算少了。将来还会把他们长期耕作的地回赐,这更是一笔可传诸子孙的财富。若还嫌不足,或可给个勋官,乃至令郡中正擢升其门第。有些商徒家财巨万,然门第甚低,他们会愿意的。”

“儿便献此策。天子若同意,便把这些商徒引荐过去。若不同意,那就算了。”

庾亮听了沉思许久。

这确实是个思路啊。江夏、竟陵二郡确实完蛋了,陶侃把能迁走的百姓都迁到了长江北岸,剩下的也死伤不轻,户口锐减。

南郡稍好一些,但也损失不轻。

光靠残破的江夏、竟陵、南郡以及襄阳,确实无法长期供养大军。考虑到南阳诸郡也亏空很大,粮食只能从河南转运,这个代价太大了。

别说两三倍购粮,便是三四倍都可接受,毕竟路途损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另外,天子其实一直想开发云梦泽,为此很大方地表示江夏、竟陵及南郡部分县乡不度田,他应是愿意看到商徒来种地的。

说白了,有人愿意拿钱来换官位、门第以及可世代相传的土地,那就换好了。正如庾彬所说,这些人为了种地方便,必不可少地要改造地方,这就是天子想看到的。

“晚上为父写封信,你明日启程时带上。”庾亮做出了决定,说道。

“是。”庾彬心下一喜,应道。

无需多猜,这封信肯定是写给天子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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