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潜入

毁灭的余波在半空中激烈回荡,名为恐惧的情绪在隐秘之土内肆意蔓延。

作为一座独立于尘世之外的超凡之地,这里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和平与安详,哪怕焦土之怒时的血战,也未曾影响到这里半分。

因此生活在这里的绝大部分凝华者、残缺者,他们都不曾面对过真正的战火,更不要当战火直接在隐秘之土内部燃起时了。

可以说,伯洛戈的行动无论成败,都给予了这些人极大的震撼,将他们的天真与梦幻撕碎,以废墟和鲜血告诉他们,他们从来都无法置身事外,更无法骑在所有人的头上,去装作所谓的超凡贵族。

大多数参战的低阶凝华者都愣在了原地,身子不受控地颤抖着,呼吸变得急促,高阶凝华者还能好一些,即便没经历过这样的血战,日常的训练里,也打磨出了一颗坚毅的心,只是眼下这些和身经百战的秩序局职员们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坍塌的地层阻碍了追兵们的前进,他们必须优先配合极光之路,处理起伯洛戈留下的烂摊子,不然伯洛戈没抓到,这片地层就要彻底垮塌下来,把范围内的所有工厂夷为平地。

地表之上的光鲜亮丽只是奢华的装饰,锻造坑底的无数熔炉、流水线,才是支撑起隐秘之土运转的基石所在。

“我有个猜想。”

奔走的途中,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讲。”

伯洛戈的话语干脆利落。

奥莉薇亚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把目光从雅尼斯与优兰达的身上扫过,停顿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我们之间聊的那些,失踪的人口被当做了血民,那么他们一定有某种手段把血民运输出去。”

她接着补充道,“诸秘之团留着这些血民毫无用处。”

“血民?”

这个看似陌生的词汇,刺痛了帕尔默,他警觉地转过头盯着奥莉薇亚的脸,奥莉薇亚的目光没有避让,直直地与帕尔默对视在了一起,表示自己的绝对坦诚。

“血民又是什么?”优兰达问道。

“一种长的像人的食材,”帕尔默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专供夜族食用的食材。”

优兰达与雅尼斯的表情微变,她们并不蠢,很容易便明白了帕尔默的意思。

“就像这些凝华者们,”奥莉薇亚指了指头顶的黑暗穹顶,“每一个凝华者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他的脚下就必然踩着十位、百位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夜族也是如此……从本质上来讲,夜族是一个以血液为联系的债务人族群,但和债务人不同的是,我们不受躁噬症的影响,取而代之的是对血液的强烈的渴望,也就是渴血症。”

奥莉薇亚继续说道,“每一位夜族都需要定期食用血液,久而久之,夜族的内部诞生了极为特殊的鲜血文化。”

“你的朋友们应该还活着,”奥莉薇亚看出了优兰达脸上的忧虑,“夜族需要血民不断地产生鲜血……”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所以夜族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死去,而是尽可能地压榨他们体内的鲜血,直到干瘪的血管里,一滴血液也抽不出来了?”

优兰达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雾气,声音保持着镇定,可仍能听出隐隐的颤音,“就像屠宰厂流水线上的牲畜。”

“之后呢?”雅尼斯没有被这残酷的信息击垮,他追问道,“就这么被抽成干尸,变成垃圾一样丢掉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倒还是不错的结局。”帕尔默插嘴道。

如果把帕尔默的人生当做一本小说的话,目前他的人生有三个转折点,其一是成人礼时,知晓世界的残酷性,其二便是倒霉地成为债务人,第三则是与伯洛戈搭档,开始越发疯狂的工作生涯。

其中那最遥远的成人礼,它就像基石一般,夯实在了帕尔默的心底,成为塑造他这一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帕尔默似乎没有和伯洛戈提过,正是在成人礼后,他阅读起克莱克斯家的历史,知晓了那疯狂的破晓战争,至此夜族一词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夜族内有一个评判血民健康程度的标准,一旦血民被认为无法有效率地产生血液,他们就会被拉走,进行赋血,这听起来很不错是吧?经过赋血,获得不死之身。

但实际上,为他们进行赋血的都是劣等的夜族,赋血过后,这些血民会直接被转化成没有心智的嗜血者,成为夜族征战的排头兵。”

帕尔默冷漠地讲述着与夜族有关的情报,“那种情况下,血民的心智已经被折磨至了崩溃,在求生的本能下,很少有人会拒绝赋血,至于那些直接死掉的血民……新鲜的尸体会被集中起来,投入机器中,搅碎、压瘪、榨出最后一丁点血液,成为嗜血者们的口粮,毕竟嗜血者也算是夜族的一种,它们也需要鲜血的滋养。”

说完这些,帕尔默又补充了一句,“但愿你们的朋友身体健硕,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吧。”

刚刚遭遇战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气氛变得沉重、压抑,帕尔默的话让每个人都喘不上来气。

“他说的是真的吗?”优兰达对奥莉薇亚问道。

奥莉薇亚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对情报的认可。

无形的绝望感笼罩在锻造坑底的黑暗中,直到伯洛戈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平稳的样子,仿佛完全不受压抑气氛的影响。

“你觉得诸秘之团该怎么把血民运送出去?一座大型曲径之门吗?”

“我觉得不太现实,”奥莉薇亚说,“伱应该知道,曲径之门的种种限制,根据穿梭距离、人数的多少,它需要消耗的资源也会成倍上升。”

“光是运这些血民未免太亏了是吗?”伯洛戈低声道,“说到底,还是一笔经济账啊。”

经济、资源……这才是主宰并限制人类的关键,要是有无穷无尽的资源,恐怕传说中的受冕者,早就于人类之中诞生了,而人类也不会限制于地表之上,就像伯洛戈“前世”记忆里的那样,早已涉足群星之间了。

“在这隐秘之土内,应该还有某个与外界联系的秘密通道,通过这个方式,诸秘之团把数不清的残缺者运输出去。”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出于安全与隐匿,多半就是那了。”

确定好方向与情况后,伯洛戈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对雅尼斯与优兰达说道,“感谢你们的帮助,到这就好了。”

优兰达怔怔地看着伯洛戈,她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也是,我们继续跟着你们,只会妨碍你们战斗的。”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突然又说道,“抱歉。”

“抱歉什么?”

“刚刚的战斗。”

伯洛戈看向远方,就算凝华者们与极光之路再怎么挽救,终究还有千百吨的巨石坠落,压垮了一片又一片的厂房。

零星的爆炸声响起,延绵的火光像是炬火般,高高升起,不知道吞没了多少人的生命。

伯洛戈诚恳道,“战争就是这样,再怎么克制,也难免将其他人卷进来。”

优兰达倍感意外地看着伯洛戈,没想到伯洛戈这位强大的守垒者,居然会对她说这些。

她问道,“外面的凝华者都这样?”

“至少我是这样,”伯洛戈说,“力量只是工具,仅此而已。”

优兰达露出了一副苦涩的笑意,叹息道,“没什么,这种事总是要流血的……况且,我也没资格替他们说些什么,我只希望流下的血是有意义的,希望这能改变什么。”

“一定会的。”

伯洛戈极具理想地回应道。

面对这掷地有声的话,优兰达的心情变得越发复杂,哪怕事先做足了觉悟,但当现实真的来到眼前时,她仍不由地感到茫然。

“你们都是这样强大且理性吗?还是只有你这样。”

这应该是她与伯洛戈最后的谈话了,优兰达想多了解这个奇怪的人,就像她很好奇,伯洛戈为什么会喜欢电影,优兰达一直觉得,电影是给她们这些残缺者用以逃避现实生活的安慰剂,是上层凝华者仅有的仁慈。

“可能吧。”

伯洛戈很想说,秩序局的专业人士们都是这样,可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极为独特的反例。

“怎么了?”帕尔默留意到了伯洛戈的目光。

“总会好起来的。”

伯洛戈说着和优兰达摆了摆手,他又说道,“下次见。”

没人知道会不会下次见。

优兰达与雅尼斯逐渐消失在了黑暗里,伯洛戈并不担心两人的安全,作为奥萨娜一系的人员,她们在这锻造坑底内,应该有着保护自己的手段。

相比之下,伯洛戈倒应该担心一下自己才对,他们孤军奋战,深入敌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会冒出守垒者,还是荣光者,又或者说,这些敌人一同降临。

“有人来了。”

气流遭到了扰动,帕尔默如同警觉的蜘蛛般,察觉到了蛛网上的异样,提醒道,“应该是凝华者。”

这种的情况,在伯洛戈的意料之中,随着他们靠近至圣枢纽,诸秘之团的防御也变得越发严密。

伯洛戈猜,锻造坑底全面封锁后,先贤议会应该还派遣了不巡逻队,他们不会尝试与伯洛戈正面冲突,而是在发现伯洛戈的第一时间,向着其他人发出信号。

只有高阶凝华者才能限制伯洛戈,低于守垒者的凝华者赶来,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次不需要伯洛戈提醒,奥莉薇亚主动地展开了阴影,夜幕笼罩住三人,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们离至圣枢纽越来越近了,当那高耸灰白堆垒而起的庞大造物浮现在眼前时,三人都不由地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该怎么进去?硬闯吗?”帕尔默悄声问道,“就算硬闯,这里也没有门吧?”

帕尔默打量了半天,硬是没有在这宏伟的造物上,发现可以进入的通道,它像是完全封闭起来,只有从地表才可以进入。

“那位狂想公爵呢?她应该有办法进入其中吧?”

奥莉薇亚问道,她能嗅到越发浓重的血气味,猜想正一点点地变成现实,她将要再次面对她的同族,一时间奥莉薇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血腥纷争的源头。

“奥萨娜?我猜奥萨娜现在自身难保。”伯洛戈冷冰冰地说道。

两人迟疑了一阵,一致认可地点头。

隐秘之土是先贤议会的大本营,结果在大本营内丢了这两个人,居然没法第一时间找到,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除非……除非有人在暗中帮助伯洛戈等人,拖延了先贤议会的行动,至于之前遭遇的几次战斗,伯洛戈认为这已经是拖延后的效果了,不然以先贤议会对他们的警惕性,出动的远不会是这些人。

“我估计奥萨娜已经被先贤议会注意到了,说不定,她现在也在这座高塔之中,甚至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直面先贤议会的审问。”

伯洛戈的视线顺着眼前的基石建筑上移,直到无穷的黑暗阻断了他的目光。

“那要大搞破坏吗?”

帕尔默目测了一下基石建筑的尺度,它确实有些太巨大了,但如果伯洛戈全力以赴,倒也不是没有撼动的可能。

“然后呢?你觉得我还有余力继续接下来的行动吗?”

伯洛戈说着伸手拍了拍帕尔默的肩膀,声音忽然柔和了起来,“比起我,接下来的行动,你来才最合适吧?”

“啊?”

“有时候我都快忘了,你之前可是鸦巢的情报人员,渗透工作对你来讲,应该非常轻松吧?”

“轻松?”帕尔默觉得伯洛戈在嘲讽自己,“你猜我是因为什么,从鸦巢调到了外勤部。”

伯洛戈脸上的笑意一僵,虽然中间有过许多坎坷,但行动的整体还是十分顺利的,幸运快让伯洛戈忘记了,帕尔默本身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不过嘛,作为前情报人员,我还确实有些想法。”

帕尔默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建筑,缓缓道,“它不可能像垦室那样密不透风,也就是说,它一定有着气流的交换,我可以找到那个点,进而打开前进的路。”

他说着,眼底映亮起了微光,“但在我找到道路前,那些人就交给你了。”

帕尔默闭上了眼,统驭着无形的风,它们成为他的信使,被派遣出去,如同群鸽般环绕着地基建筑飞舞。

见此伯洛戈也默默地张开了自身的秘能与场域,他察觉到了那些靠近的敌人,阶位差距过大,以至于这些人丝毫没有发觉,伯洛戈已经窥探到了他们的存在。

伯洛戈轻轻地握拳,像是隔空掐爆了一颗多汁的苹果,黑暗里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扭曲、膨胀、爆炸,他们的矩魂临界在瞬间被侵入,体内的以太暴乱,不受掌控。

血肉横飞、内脏四溅,鲜血汩汩地淌下,与碎肉浸泡在了一起,无声地流淌着。

“解决了。”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五指。

数秒后,帕尔默睁开了眼,回应道,“找到了。”

(本章完)

第966章 帷幕之影

随着阶位的提升,伯洛戈炼金矩阵的先进性得到了更充分的体现,全方位的增幅下,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可以轻易地洞穿低阶位凝华者的矩魂临界,进而完全支配他们的身体,令其自我崩溃。

不过,在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也明确察觉到了,极端倾向所带来的限制。

比起霸主·锡林,伯洛戈并不擅长大规模的统驭操作,他支配的越多,对其以太量的消耗就越发沉重,并且他也无法像锡林那样,在大规模统驭的同时,对这些统驭物进行精密的调配。

如果说,锡林可以把每一个统驭物都当做自己肢体的一部分,进行精确迅速的反应行动,那么伯洛戈只能对它们进行粗糙的命令指示,进行笨拙且粗暴的冲锋攻势。

但也因无限狭锐的存在,如今伯洛戈更善于微观层面的统驭控制,那种细致入微、深入灵魂的针对性。

“你确定,你可以不引起极光之路的注意吗?”帕尔默跟在伯洛戈的身后,鬼鬼祟祟道。

“不确定,但除了试试,也没别的办法了。”

哪怕是严密无比的垦室,也有着少量与外界联系的通道,眼前至圣枢纽的地基造物也是如此。

以肉眼观测的方式,就算是伯洛戈,也很难找到出入口的存在,但现在有帕尔默在他身旁,凭借着对气流的精妙掌控,建筑与外界的气体交换,会被帕尔默轻易地察觉到,进而找到潜入的缝隙。

“到了。”

伯洛戈说着停了下来,在一重重沿着地基造物建起的工厂楼房的间隙里,他们找到了那么一处狭窄低矮的通风口,栅格网后传来微弱的气流,隐隐还能听到换气扇的声音。

“你觉得我们杀进去后,会遇到其他人吗?”帕尔默问道。

“应该会,说不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先贤议会解决掉了。”

伯洛戈蹲了下来,将手按在栅格网上,在尽可能不散发任何以太波动的情况下,将其拆除。

“解决掉先贤议会?”

帕尔默想着,仰起头看向这高耸巨大的建筑,它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再从地表生长出来,穿过环形深谷,最终抵达阳光之下。

光是自己与伯洛戈的逃亡,就引发了一连串的巨变,险些摧毁数个城区,帕尔默不认为耐萨尼尔与霍尔特战斗的声势,会比两人引发的动乱小。

现在至圣枢纽仍保持着沉默与静谧,不由地让他思考,里面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到底是最终的战场,还是另一处陷阱呢?

“我有些不安,”帕尔默攥紧了手中的幸运骰子,“非常不安。”

“伱觉得接下来会发生倒霉的事吗?”

伯洛戈将栅格网拆了下来,把头探进去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这通风口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小太多,他不确定自己能钻进去,伯洛戈倒也可以用统驭之力扩大通风口,可谁也无法保证,这是否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谁知道呢?”帕尔默不确定地摇摇头,“我要是能那么准确地知晓灾祸,我这就不该被叫‘赌徒’了,而是先知。”

“先知?你不觉得先知、预见未来这种事很无聊吗?”

伯洛戈蹲在通风口前,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就像看电影被提前剧透了剧情一样……有时候知晓命运的走向,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失去很多变化的乐趣。”

“但提前知晓未来,反而会令人很安心,不是吗?”帕尔默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看电影时有个习惯。”

“什么?”

“比如一些比较悲情的电影,为了避免那糟糕的结局毁掉我入睡的心情,我会提前看一眼结尾,剧透一下自己,这样当悲剧到来时,就容易接受了许多。”

听到这,伯洛戈皱着眉,转头看了一眼帕尔默,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帕尔默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对电影的亵渎,更可恶的是,伯洛戈居然一直没发现这点。

难怪之前无论多么悲伤的电影,帕尔默都一副笑的出来的样子,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那换个说法,如果你能预见未来,瞥见了自己黑暗的终局,你会像看电影那样,对自己的结局感到释然吗?”

伯洛戈更具体地形容了一下,“就比如,你在未来的某一日,因为一些矛盾,你与沃西琳离婚了,又或是不断升级的战争,导致了周围人的死亡,以至于你自我的灭亡……你会怎么想?”

帕尔默愣了一下,“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不,只是单纯地举个例子,”伯洛戈接着问道,“知晓这一切后,你是会释然,顺从固定的结局,还是尝试改变呢?”

这次帕尔默沉默了快有半分钟的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一问题。

“听起来很像神话故事里的议题,”帕尔默说道,“知晓黑暗的命运,进而尝试修改这样的命运,但正是这修改一行为,反而促使了黑暗命运的到来……自我预言的实现。”

帕尔默摇摇头,无奈地叹气道,“我或许会顺从吧。”

“不,你不会顺从,你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当那样的现实降临时,你一定会想法设法地反抗的。”伯洛戈像是能看穿帕尔默的内心般,直言道。

“那你呢?你要是窥见了自我黑暗的未来,你会怎么做?”帕尔默反问着。

伯洛戈的语气强硬,“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你……你是觉得你可以扭转预言?”

伯洛戈再一次强调道,“不,我是说,我不会有黑暗的未来。”

帕尔默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伯洛戈的意思,他不由地说道,“你这也太高傲了吧?”

“只是有着良好的自我认知而已,”对于这份高傲,伯洛戈并不否认,“我是专业人士,专业人士要做的就是避免这样的未来,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活着,那样的未来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被预见了。”

伯洛戈站了起来,他的统驭之力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在建筑的内部触及到了那些游离的以太,但没有过分接触,进而触发以太互斥现象。

“我不能直接统驭这些物质,这会引起极光之路的警报,”伯洛戈说着示意道,“你能探查一下内部的路径吗?”

帕尔默闭上了眼,感受着那些涌动的气流,它们如同群蛇般,钻入了通风口内,沿着四通八达的通道不断地扩散,一道复杂的迷宫逐渐呈现在了帕尔默的脑海里。

“防守的很严密,看样子只能正面入侵了,”帕尔默说,“如果我们入侵的速度够快,应该可以直接杀进去。”

“好。”

伯洛戈说着举起怨咬,“蜕虚剑油可以劈开曲径,这能方便不少。”

他说着挥了挥剑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时一个快被两人忘记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

奥莉薇亚伸手双手,分别按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她一脸的焦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阴影蠕动、沸腾不止。

“我可以直接带你们进去啊!”

当阴影完全将伯洛戈包裹住时,伯洛戈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空灵感,体感微凉,各种感官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感觉整个人沉浸在水面之下,与世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

通过这短暂的合作,三人间初步建立起了足够的信任基石,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动,奥莉薇亚也向两人坦白了她的秘能性质。

秘能·帷幕之影。

这一秘能隶属于升躯学派,奥莉薇亚具体呈现出的能力,便是可以将自身阴影化,完全变成一团朦胧的阴影,进而规避物理层面上的所有攻击,在黑夜条件下,奥莉薇亚自身的秘能力量将会被提升至最大。

除此之外,奥莉薇亚的衍生副学派为幻造学派,它令秘能·帷幕之影获得了进一步的质变,可以幻造出更多的阴影,在非黑夜的环境下,创造出有利于奥莉薇亚战斗的环境,并操控着影子把它们实体化,进行作战。

粗略的评判下,伯洛戈发现奥莉薇亚的秘能不太善于正面作战,其主要善于隐匿移动,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位无形的刺客。

“那按照你的说法,现在算是你把我们都包裹起来了吗?”浑浊的黑暗中,伯洛戈发问道。

“差不多吧,”奥莉薇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响起,“理论上,你们是被我‘吃’掉了。”

经过多年的训练,对秘能能力的拓展,奥莉薇亚化身阴影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阴影内的物质与自己“同化”,就像伯洛戈统驭物质时,是将自身的炼金矩阵蔓延过去,变成身体的一部分类似。

奥莉薇亚与阴影融为一体,在通风口内快速奔走,再配合着她那抵达极境般的以太遮蔽,一行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这么轻易地渗透进了至圣枢纽内。

起初伯洛戈还心怀警惕,但仔细回忆一下至圣枢纽,乃至整个隐秘之土的结构,这倒也正常。在垦室里待久了,伯洛戈常会拿垦室的安保程度,来对待其他势力的堡垒,这本就是不合理的,毕竟不是每个势力都有能力拿雷蒙盖顿的碎片打造虚域。

潜行途中,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秘能,是你自己选择的,还是……还是瑟雷决定的?”

“是瑟雷。”

奥莉薇亚简短地回应道。

“哦。”

伯洛戈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事到如今,他倒有些明白瑟雷为什么会赋予奥莉薇亚这样的秘能。

秘能·帷幕之影不具备强大的杀伤性,但用来躲避灾难,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再配合上幻造阴影的能力,就算奥莉薇亚直接暴露在日光下,也能自由行动。

伯洛戈不清楚这算不算是瑟雷的……父爱?

“瑟雷对你……”

伯洛戈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话刚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现在并不是一个谈论这种事的好时机,之后伯洛戈有的是机会探寻瑟雷的过去。

“我嗅到了。”奥莉薇亚忽然说道。

一股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现,伯洛戈能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地被从阴影里剥离,事实也确实如此,阴影附着在地面上,像是一团沸腾的焦油,伴随着奥莉薇亚解除秘能,他们三人也从阴影里浮现。

视线一阵模糊,数秒后,变得清晰起来,伯洛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几人正处于一处充满冰冷色调的自动工厂中。

到处都是金属的铁灰色,各式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耳旁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更没有人类的呼吸声,有的只是机械嗡嗡的噪音声,向着不远处看去,一座座怪异的设备耸立于建筑之中,传输带与机械臂运作个不停,宛如一具冰冷的钢铁生命。

“这就是至圣枢纽的内部吗?”帕尔默看向四周,“我以为这里会更优美些。”

“就像地表高塔上那些华而不实的风格吗?”伯洛戈摇摇头,“这里是地表之下,只要负责生产就好,而生产工作是最不需要美化的。”

伯洛戈又对奥莉薇亚说道,“你都嗅闻到了些什么?”

“很浓重的血气,至少有数名夜族就在这附近,血统纯度不太高,至少能被我率先察觉到的,都不会高于我。”奥莉薇亚回答道。

“你能通过血统控制他们吗?”伯洛戈问。

“不能,”奥莉薇亚眼神黯淡了起来,“当我意识到我犯下大错后,我就在努力弥补……”

“你杀光了那些人,那些由你血脉衍生出的新夜族,”伯洛戈低声道,“除了摄政王。”

原属于奥莉薇亚一系的夜族早已消亡,仅存的摄政王也早已叛变,通过夜王的二次赋血,获得了超越奥莉薇亚的血统纯度。

“因《破晓誓约》的存在,能活跃在这里的夜族,只能是摄政王的血脉,在他二次赋血后,所创造的新夜族们,”奥莉薇亚说,“我无法控制他们,但能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

“不必了,”伯洛戈否决道,“这太麻烦了。”

伯洛戈抽出怨咬,提起伐虐锯斧,一旁的帕尔默也架起细剑,另一只手暗地里握住匕首。

“你只管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

“你打算怎么做?”奥莉薇亚问。

“还能怎么做。”

帕尔默不耐烦地说道,“按照《破晓誓约》记述的那样,除了你,奥莉薇亚·维勒利斯外,所有活跃于永夜之地外的夜族,都是非法夜族,我们有权就地处决他们。”

关乎自身荣誉时,帕尔默总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涉及家族荣辱时,帕尔默又会变得格外严肃。

帕尔默张开了秘能,以太编织成无数的飞鸟,它们朝着建筑的内部迅速飞驰,搜寻着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仇敌。

见此,奥莉薇亚默默地点头,阴影再一次将几人笼罩,他们化作一团快速移动的阴影,在建筑之间的影子里来回跳跃。

越过一道道警戒线,数支守卫队,他们逼近了建筑的深处,直到一扇散发着浓重血气的大门,逐渐呈现在眼前。

这次没有可供阴影前进的路径了,伯洛戈也早已失去了耐心。

“准备好了吗?”

伯洛戈问询着,但未等两人给予回应,他便从阴影里一跃而起,用剑敲开了大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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