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掉进油锅的小孩

越中客运轮船码头。

越中虽然没有海运,但水网密布,素来有东方威尼斯之称,所以在八九十年代,北部平原老百姓出行全靠内陆河船。

这种船长长的,有客舱,要坐船的老百姓等在岸边,看到船来了就招招手,客船司机看到后会停下上客,买票进船舱坐着。

客运码头就在市区的城北桥,上了岸就是汽车客运中心和火车站,交通来往非常方便。

加上又是过年探亲访友的高峰时期,所以城北桥上人来客往非常繁华,非常热闹。

善于抓住商机的小摊贩们纷纷在城北桥上占地为王,卖起了各种吃食,供应着南来北往的旅客。

蔡妙芬今年23岁,和丈夫一起在城北桥上摆了一个小吃摊,主要卖的是越中有名的小吃“春卷”。

这种春卷外面的壳脆脆的,里面的馅要么是豆沙味,是甜的;要么是冬介菜冬笋肉丝做的咸馅。

春卷可以上桌当盘凉菜,也可以趁热当零嘴吃,非常受越中老百姓欢迎,平时舍不得吃,过年过节了都喜欢买点回家。

春卷包好以后,需要在一口非常巨大的油锅里油炸,炸到金黄捞出沥干油,然后供客人自己挑选。

蔡妙芬和丈夫苏水龙都是农村人,家庭条件比较差,加上苏水龙还是个瘸子,生活更加艰难。

可是越中人肯干,小夫妻凭着炸春卷的手艺,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也能养活一家人,还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今年2岁。

“来,炸春卷来~~~~”

“同志你要啥馅的?行,给你来半斤。”

两夫妻是提前包好春卷,到城北桥后,妻子蔡妙芬负责售卖,丈夫苏水龙负责油炸,分工明确。

至于两岁的胖儿子苏小亮则管自己满地爬,玩来玩去,反正父母在眼前也不怕小孩子丢失。

本来平静的生活,美好的春节,却因为一锅热油引出了一桩祸事。

炸春卷用的是三芯煤炉,时间长了火候就不够,需要更换新的蜂窝煤。

于是蔡妙芬就将大铁锅,连同还在翻滚的菜油放到了地上,然后新老蜂窝煤取出,再换上新的。

这时候苏水龙去拿新食材了,蔡妙芬忙着换蜂窝煤。

只有两岁的苏小亮啥也不懂,还在旁边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呼。

当小孩子刚跑到油锅旁边,想要绕过去的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差,这油锅旁边的地上就有一滩油渍,这也是蔡妙芬夫妻不讲卫生留下的。

当苏小亮刚要转弯的时候,一脚踩到了油渍上,然后脚一滑,整个人脸朝下扑向了油锅。

这可不是冷锅,而是正在作业的热锅,里面的热油差不多是180℃的高温,人这么一掉进去。

各位可以想一下,一个春卷,一根油条,刚下到油锅里,是不是吱啦一声,油锅开始沸腾了?

不过现在炸的不是春卷,而是一个2岁的小娃娃。

苏小亮掉进油锅里,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先是吱啦一声,油锅沸腾了,油炸小孩的惨剧就此发生。

当时孩子爸爸在别处拿食材,孩子妈妈背对着油锅在换蜂窝煤,周围的路人和其他摊贩也没有留意。

直到听到“吱啦”的油炸声,大家纷纷回过头来,心想这炸春卷今天的声音怎么特别响?跟爆炒肚子似的。

结果大家就看到了惊恐的一幕,一个孩子两只脚还在油锅外面,脸和上身已经开始在油锅里面被油炸起来了。

现场不少人都发出一声声尖叫。

蔡妙芬整个人都懵逼了,脑子一片空白,大悲痛大震惊之下让她整个人都傻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捞儿子。

其实也就是几秒的发愣时间,旁边刚有一个30多岁的青年人路过。

说是迟那是快,只见他快速弯腰,不顾180℃的油温,两只手伸进油锅里,迅速从油锅里把小孩捞了出来。

做过菜的人肯定有经验,当锅里的油爆出来的时候,哪怕沾上几点,那都可以痛上一天。

何况这位男青年根本就没有犹豫,两只手全部都伸到了油锅里,这才把孩子给捞起来。

记住了,这可不是街头小把戏,油锅捞铜板,这可是真的热油锅里捞小孩,小孩肯定被油炸得很惨,这个男青年的两只手也被油给烫伤了。

但他仍然死死抱着小孩,头脑清楚大喊一声:

“快,快送医院!”

这时候蔡妙芬这一声尖叫,人醒过来了,然后直接晕倒在地上。

男青年暗骂了一声:“草,这女人关键时刻真不顶用。”

随后他又看向了那个可怜的“油炸小孩”,只见这个小孩这时候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显然是在油锅里想张嘴喊人,结果烫伤了口腔黏膜和咽喉。

如果是喝了几口热油,搞不好食管和胃都会出现病变。

内部的伤情不好判断,露在衣服外面的头面部、颈部、双手已经被热油给烫得出现了一个个水泡,肉眼可见一块块皮肤正在掉落。

至于衣服里面不好判断,因为是冬天穿得比较厚,也不知道上半身被烫成了什么样子。

总得一句话,尽管小孩从掉落油锅,到被这位男青年捞出来不过几秒时间,但烫伤已经很严重了,哪怕活下来,估计也是彻底毁容了。

这时候旁边有几个妇女跑过来,大声喊着:

“啊呀,你们几个男的赶紧去环城河取冷水冲洗呀,快呀。”

“冷水我有我有,我这水桶里都冷水,大家闪开。”

哗啦啦~~~一桶冷水对着苏小亮全身浇了下去。

“不够不够,谁家有冷水,赶紧拿出来,救人要紧啊。”

“我来我来!”

“我家有,我家有!”

旁边的摆小吃摊的商贩们纷纷响应,一个个都拿出自家的水桶往小孩子身上浇去。

这是大年初一,寒冬腊水,这样一桶桶冷水浇上去,苏小亮这是遭受了冰火两重天。

苏小亮的父亲这时候也跑过来了,看到被烫伤的儿子,又看着晕倒在地的老婆,苏水龙一下子跪在那儿嚎啕大哭起来。

救人的男青年也被人扶了起来:“同志,你要不要紧,啊呀,你也烫伤了。”

男青年忍着痛摇了摇头:“我不要紧,你们赶紧救小孩。”

城北桥离越中人民医院并不远,公交车3站路,大概也就是2公里路。

可现在是1990年,并不是后世路上都是汽车,随拦随停,倒霉的是,今天是大年初一,路上三轮车夫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一展莫测的时候,陈棋刚好开着桑塔纳从型塘回来。

1990年从型塘到城区只能走104国道一条路,随后沿着环城河一直要到城北桥再朝南,然后才能回到鲁迅路。

当陈棋路过城北桥的时候,发现前面似乎堵车了,一大群人都在大喊大叫。

有八卦看,别说陈棋了,连兰丽娟都瞪大了眼睛,摇下车窗玻璃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兰丽娟眼尖先喊道:

“陈棋,不对,那边地上躺着几个人,还有人在哭喊,应该是遇到什么突发疾病了。”

陈棋也看到了,把车子熄火,和陈书一起下了车,快步朝人群中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呀,这是人民医院的陈院长来了,太好了,这孩子有救了!”围观的市民有人认出了陈棋,大喊起来。

一听有医生来了,中心的小摊贩都急忙喊道:

“医生,医生快来救命,这小孩掉到滚烫的油锅里去了,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晕过去了。”

陈棋心里一惊,心想这完蛋了,油炸小孩这烫伤面积不会小,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当他和陈书快步跑到小孩旁边时,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小孩身上的衣服裤子已经被好心人给扒下来了,想用冷水冲洗降温,但这样做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小孩身上的烫伤的皮肤也大块大块掉落。

这样做不但是皮下组织直接暴露在了空气里,导致感染加重。

更重要的是,你脱衣服就是在生剥皮肤,这小孩怪不得没声了,这不就是活活给痛死的嘛。

陈棋知道现在多说无益,赶紧救人才是关键,于是也顾不得其他,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一把裹紧了小男孩,兄弟俩人一人抱上身,一人抱下身,就要离开现场。

这时候有群众在喊:

“陈院长,这还有一个烫伤的小伙子,人是他救的,他的双手也被烫伤了。”

陈棋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男青年,看起来30岁左右的年龄,理着短发,穿着洗白的棉大衣,看起来一脸憨厚的样子。

随后陈棋的视线又注意到了这个男青年的双手,典型被热油烫伤的样子,大大小小的水泡,看起来就疼。

“同志,你这双手是救小孩的时候烫伤的?”

男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陈,陈院长,你救小孩要紧,我这不打紧,会自己去医院的。”

陈棋对这个男青年第一印象很好,有些老实人真的一眼看得出来,大开门。

舍己救人,从油锅里捞小孩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就凭这份勇气,陈棋也不会把他丢下。

“你是位好同志呀,而且你双手烫伤也挺厉害的,走,坐我的车一起去医院。”

“是啊,同志,听陈院长的!”

“赶紧的小伙子,不去双手发炎了,你以后就会留下残疾的!”

周围群众纷纷劝道,这个男青年居然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麻烦陈院长了。”

“什么麻为麻烦的,走,对了,小孩的家长赶紧的,我先带你们孩子去医院,你们后面跟上自己来,万一病情危急是要家长签字的。”

抱着妻子的瘸子苏水龙含着泪点头:“我是孩子爸,我马上就来。”

陈棋跑到桑塔纳边上喊道:“你们几个赶紧下来,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兰丽娟看了一下羽绒服包裹的小孩,一看就急了:

“休克了,得赶紧抢救,大姐,你带着孩子们回家,我跟陈棋现在马上去医院。呃,这位同志是……”

“这位是救小孩的英雄,是他从油锅里把小孩捞出来的,双手全部都烫伤了,搞不好容易留下残疾,我让他也一同前往医院抢救。”

八九十年代,英雄还是很受人尊敬的。

别说兰丽娟了,就连旁边的傻大姐和陈画听后也是肃然起敬。

傻大姐一把拉住了大侄女大侄子,一边敬佩地看向这个男青年,心想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桑塔纳以最快的速度开过了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棋抱着小孩直接冲进了抢救室,

“快快快,这小孩掉到炸春卷的油锅里了,现在严重烫伤已经休克,马上进行抢救,重点要关注小孩有没有像溺水一样吞服了热油!”

陈棋是有点急的,因为他的前世曾经看过一则新闻。

事情发生在西宁,有个亲妈长年累月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根据邻居们描述,小女孩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悲剧发生在有一次全家吃肉,亲妈就是不给小女孩吃,结果这个5岁的小女孩忍不住就偷吃了一块油渣。

被亲妈发现后,为了惩罚自己女儿,这个畜生不如的亲妈居然用滚烫的热油直接灌进了小女孩的嘴巴里,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因为没有送医院,苦苦挣扎了几天的小女孩还是在家里不幸死亡,死得非常凄凉。

虽然没有解剖证据,但可以想像,热油从小女孩口腔里灌进去,通过食管到胃里再到肠道,这一路全部都烂了。

虐待女儿的亲妈最后被判了7年,可这位母亲不但不反思,反而认为是女儿害了她。

所以在她出狱后,回家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前往女儿的坟墓,挖掘尸体,挫骨扬灰,并将女儿称作“扫把星”,指责她导致自己失去工作并入狱。

这事对陈棋来说印象深刻,医生在看社会新闻的同时,也在分析小女孩最后的死因。

陈棋害怕体表的烫伤好治,体内的烫伤就头痛了,万一眼前这个2岁小男孩真的大口大口喝了滚烫的热油,这能不能救回来就难说了。

(本章完)

第670章 救人英雄李大海

今天急诊科值班的主诊医生就是易则文。

老易同志年底得了个先进拿了台彩电,下定了要以死报效院长栽培的决心,所以过年都申请主动加班。

看到院长和院长夫人亲自抱着一个小孩进来时,易则文吓了一跳,以为是一心一意这双胞胎出现了什么意外,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跳过隔离台。

“陈头,这是怎么了?孩子怎么了?”

旁边比较有眼力劲的小护士迅速推过一张急诊床来,陈棋放上去后来不及喘口气道:

“这小孩20分钟前掉进了热油的滚里,算是油炸了一遍,现在已经休克,居然病情不明,你们马上开始抢救。噢对了,马上让儿科、烧伤外科、消化内科、五官科来会诊,越快越好。”

当医生们小心翼翼打开裹着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小孩子时,大家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候小男孩上半身因为被油炸过后,皮肤正在一块块往下掉,脸上的皮肤呈现出金黄色,跟油炸脆皮鸡是一个色儿。

估计要不是那个青年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恐怕这时候肉香味都炸出来了。

有个小护士弱弱说到:“完了完了,这孩子哪怕不死也毁容了。”

相比较头面部和劲部,包裹在厚衣服下面的上半身躯干和两侧手臂只能算是浅1度或浅2度烧伤,尽管看起来挺惨,反而是最好治的。

陈棋一边换手术服,一边下医嘱:

“赶紧的,小孩子的双下肢没有被油炸,马上在脚上开放静脉通道,准备冬眠疗法药物,马上清创。”

这时候儿科的值班医生钱玉芊第一个赶到了急诊科:

“陈院长,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棋指了指抢救床上的小孩:“就这个,你赶紧帮忙检查一下小孩的口腔粘膜,我怀疑他可能喝了180℃滚烫的热油。”

钱玉芊一听吓一跳,马上摸出自己口袋里的小手电,但这时候小男孩的嘴巴紧闭着处于昏迷状态,看不到口腔内情况。

如果是平时,娇滴滴的大美女钱玉芊一定怕脏怕臭,会嫌弃地让别人来处理。

但今天院长在眼前,大家都看着这位儿科女医生,钱玉芊也豁出去了,只见她戴上手套手,捏住了小男孩的下巴。

之前说了,皮肤经过油炸全都是油腻腻的,稍一用力就会扯下一块皮肤。

结果钱玉芊刚捏住患儿的下巴,马上就是一个脱手,再一看,手里捏着一块金钱色的脸皮。

钱玉芊都快要哭了,深吸了几口气,只能继续捏着患儿的下巴,等嘴巴微微打开后,她用压舌板拿着手电一照。

这时候患儿口腔内有明显烫伤的痕迹,有些地方出血后呈鲜花色,有些粘膜呈苍白色,这还仅仅是初期,再到后面就是口腔糜烂溃疡形成。

“陈院长,麻烦了,这个小孩的嘴巴里面明显有被热油烫伤痕迹。”

在场的人听了心里都是一凉,陈棋看了一眼妻子:“丽娟,赶紧去把消化内镜机器取来,接下来看食管和胃里的情况了。”

兰丽娟点点头,飞跑着往消化内科而去。

陈棋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患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热油被患儿一口口吞咽下去了,那得怎么治疗?

同时他也在回想,前世西宁那个小女孩死亡的最终原因会是什么?两个孩子现在遇到的病情是一样的,那么死亡也是有借鉴意义的。

这时候孩子的父母蔡妙芬和苏水龙,以及一大堆热心市民都赶了过来。

看到全身衣服裤子被扒光后,露出大片大片的烫伤面积的儿子,蔡妙芬巴唧一下,又晕倒了。

孩子父亲苏水龙则是抱着妻子,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现场的市民也是议论纷纷,一时间急诊科变成了菜市场一样。

陈棋的思路被打断了,看着乱糟糟的现场气不打一处来:

“来个人,把晕倒的女同志扶到床上去休息一下,测下生命体征,剩下的人都让他们退出去,这么一大群人围着怎么看病啊?”

自从人民医院急诊科创办以来,几乎成了越中城区的一个“娱乐中心”,老百姓各种来瞧八卦。

陈棋心情好的时候也不管人家围观,大家一起八卦八卦,比如有一次夫妻打架,一攻击对方先出轨,他就看得津津有味。

但现在他心情不好,那就直接下命令赶人了。

兰丽娟回来得很快,张伟忠教授回沪海市探亲去了,15名研究生也放了寒假,所以兰丽娟和马小娜亲自推着内镜仪赶到了急诊科。

陈棋亲自给自家老婆穿上手术服,递过手套,一边嘱咐道:

“丽娟,你用内镜看下咽部、食管部、胃部有没有病变受损的情况,如果真有热油咽下,恐怕途径的粘膜肯定都有溃烂水肿发生,你下胃镜的时候小心点,当心别穿孔了。”

兰丽娟点点头,快速准备好工具,马小娜已经用口腔固定期,强行撬开了患儿的嘴巴。

这时候远远围观的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显示屏幕。

陈棋也紧盯着显示器,心里一边在祈祷千万不要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可天不如人愿,当大家刚看到咽喉部粘膜出现水肿、充血的情况,还能看到明显的烫伤后水泡时,在场的医务人员都是惋惜的长叹一声。

“啊呀,完蛋了,这孩子把热油都吞下去了。”

“食管和胃都被烫伤糜烂了,到时手术都难做啊?”

“是啊,这应该马上下病危通知单了,没救了没救了。”

其实陈棋之前的预感没错,当2岁的小男孩头朝下掉进油锅里时,小孩想到的不会是紧闭嘴巴和眼睛,而是下意识的想哭喊。

你这一张嘴,跟溺水者一样,就下意识地大口大口把滚烫的热油都给喝下去了,180℃的油温啊。

果然,随着胃镜继续朝下,食管粘膜的情况更惨,水肿充血得更利害,不少地方已经形成了狭窄,可以看到一个个水泡和溃疡。

兰丽娟只能不停转动操作手柄,小心翼翼绕开狭窄点,避免食管穿孔的发生。

胃镜一路下去,穿过贲门到底了胃部,胃里面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这么形容吧,从口腔--咽喉——食管——胃,这一路下来就没有一处好的粘膜,可以这么说,这个孩子能不能抢救回来,关键不在体表烫伤,而在于消化道的病变。

所有人都在等陈棋的指示。

陈棋想了一下吩咐道:

“这个患儿必须要多科会诊,这样,烧伤外科负责体表清创消毒,消化内科负责食管胃粘膜的修复,另外儿科也参与进去,补液公式儿科算法不一样,另外用药剂量也不同,需要你们指导。

那个易则文,这个小病人要转到烧伤外科的无菌病房去,不过病危通知书你写一下,马上交给家长。”

易则文挥了挥手上的小单子:“我已经写好了。”

这时候蔡妙芬已经醒来了,看到陈棋走过来,马上哭着坐了起来:

“陈院长,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给你跪下了。”

陈棋一把扶住了这个女人,同时拍了拍孩子父亲苏水龙的肩膀:

“你们别急,既然让我碰上了,说明我跟这孩子有缘,能救我一定会救。不过先说明白,孩子的情况还是比较危急的,这脸上身上的烫伤你们刚刚也看到了。

你们没看到的是,他掉到锅里去以后,跟溺水的人一样喝了好多热油,这热油就把孩子的食管呀,胃呀全部都烫伤了,危险就危险在这里,所以现在我要给他转到住院部无菌病房去。

救人是我们医生的天职,但你们来看病钱是肯定要掏的,而且这么严重的病情费用肯定不低,我会想办法帮你们减免一些费用,但如果你们交不了钱,就会影响后续的治疗。”

陈棋又不是圣母,来一个条件差的病人他都要自掏腰包支助人家,那他能帮几个人?

当初他在四院当院长时,被病人家属道德绑架要求捐助医药费,跪了满满一院子人,差点让他身败名裂,留下了满满的阴影。

所以哪怕丁新娟母女再困难,医药费是偷偷挂在了越钢厂账上。

傅珍珍的医药费除了洋山远洋公司掏了5万,剩下用的都是善款,再说人家还有干爹老郭同志兜底呢。

现在一个卖春卷的小摊贩家庭能有多少钱?

这个烫伤的小孩,全身烫伤面积超过了60%,头面部和双手更是3度烫伤,再加上消化道的烫伤,可能还要进行内镜手术。

最后还要加上大量进口抗生素、止血药、抑酸药等等,这都是钱呀。

哪怕再省,几万块钱不用,你大几千是小意思。

如果后续还想将来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整容手术是免不了的,医美手术那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别说两万三万了,对蔡妙芬夫妻来说,可能两千三千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越中虽然经济发达,穷人同样挺多。

苏水龙虽然是残疾人,但态度很端正:

“陈院长你放心,我们就一个儿子,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会筹钱,不会让你为难,你只管用药,怎么有效怎么来,我们绝无半点怨言!”

蔡妙芬也一擦眼泪:

“对,陈院长,我们知道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救活我们儿子,我们现在就回去筹钱,筹不到钱我把房子卖了,不会让医院吃亏的。”

陈棋听后大为感慨,心想就冲你们小夫妻这句话,这种理解的态度,哪怕事后偷偷给病人账户上存几千块钱支助一下,自己也不会皱下眉头。

(很多人都误以为不能给医生好脸色看,不能让医生随心所欲,甚至账户不要存太多的钱,要适当给医生压力,否则医生就会滥开药滥治疗,多花病人的钱,其实这是一种误区。

医生也是人,当你表达对医生充分的信任,完全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医生心里舒服了,觉得你这个病人家属是懂配合的好家属,那医生只会替你们着想,帮你们省钱,可用可不用的钱,这一刀就不宰了。

所以去医院看病,千万不要自作聪明,不要随意给医生甩脸色,更不要说你认识什么大领导大院长的。没用,这样反而会引起医生的反感和叛逆,宰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陈棋跟家属谈完话刚要离开的时候,眼睛突然瞟到了坐在急诊科角落里的那位救人男青年。

陈棋一拍额头,赶紧跑过去,连连致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志,刚刚光顾着抢救小孩,把你给忘了,老易,你赶紧过来一下,替这位救人英雄清创消毒。”

这个男青年也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院长,您您太客气了,我不打紧,孩子要紧,我这只要用点红药水就行了,我还得回去上班呢。”

陈棋一瞧这男青年的手摇了摇头:

“同志,你这手也已经深2度烫伤了,需要住院治疗,每天得消毒换药,后续还得植皮手术,否则你这双手有可能就落下残疾。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单位的,我让人帮你去请假。”

这男青年听到后脸涨得通红:

“噢,我叫李大海,我是轮船客运公司的搬运工,没编制的,也没有公费医疗的,如果我不去码头上工,恐怕后面回去就没法继续干活了。”

“李大海是吧?”

陈棋是相信眼缘的,他就觉得眼睛这个救人男青年是个“傻憨憨”,说话语气慢声慢调,一把年纪了还会害羞,而且丝毫不提救人的事情,被人忽视了也只是安静坐在角落。

典型的老实人,给陈棋的印象很好。

“李大海同志是吧,你这烫伤是肯定要治疗的,轮船公司那里我亲自打电话帮你去请假,如果他们不批准把你辞退了,你放心,你来我们越中人民医院,我帮你安排工作,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不是?”

对陈棋来说,安排个人进医院上班是一句话的事情。

医院的后勤科室、保卫科室可都需要力气大肯卖苦力的人,真有机会,给个正式工也不是问题。

李大海一听,这才放心了,可他不知道,还有一桩美事在等着他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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