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得罪

‘大当家的’并未直言身份。

只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刀君可愿移步一叙?”

宁希音点了点头:

“我倒是怎么都好说。

“只是你身边的这位姑娘……

“李未然这帮人,手段阴狠,她中了毒,可不能不防。”

‘大当家的’微微一笑:

“刀君不愧是刀君,这当口了,竟然还牵挂着别人。

“放心吧,这孩子虽然有点缺心眼,但是所学非凡,这毒……尚且奈何不得她。

“更何况,这不是已经拿到解药了吗?

“刀君,请!”

“请。”

宁希音强撑着站起身来,只是手脚无力。

‘大当家的’眼见于此,就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丹药给他。

宁希音不疑有他,直接服下。

顿时感觉于体内肆虐的剧毒,登时飞散。

此毒一去,这伤势对他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当即随着‘大当家的’一行离去。

此去往这琉静山方向,走了约摸着两个时辰左右,就见得一座义庄。

再往前走不到半个时辰,其实就是琉静山下的小镇。

只是,‘大当家的’并未继续往前,而是直接朝着那义庄赶去。

宁希音到现在,尚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人说移步一叙……自己答应了。

只是这一移就是两个多时辰。

而且,小镇就在眼前,他不去,偏生要去这义庄。

难道这人是来此地,接‘人’回家的?

胡思乱想之间,脚步倒是忍不住慢了下来。

‘大当家的’回头瞅了他一眼:

“宁大侠?”

“啊?”

宁希音一愣,连忙加紧了几步:

“想事,愣神了。”

‘大当家的’一笑:

“倒也寻常,咱们继续走吧。”

宁希音不再多想,不管眼前这一行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终究是救了自己的性命。

若是他们去这义庄,想要接什么人回家,落叶归根。

自己就帮忙做些杂事。

若是此去跟人约战,那自己自当助拳。

总而言之,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一行人片刻之后,就已经到了那义庄一侧的山头上,‘大当家的’默立山头,负手凝望天时。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从何处找来了一根小木棍,在地面上戳的起劲。

另外一个双手抱怀,怀中抱剑,面色冷然。

宁希音本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老老实实跟着,不发表意见。

然而眼看着他们如此模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咱们在等什么?”

“等天色。”

‘大当家的’是个好脾气的人,闻言笑着说道:

“再等等。”

“好……”

宁希音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似是刚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窝。

怎么看这‘大当家的’都不像是个正常人。

身边这两个姑娘,也是古里古怪。

记得先前在那酒肆之中,这清秀的姑娘,说另外一个姑娘,是未来的三当家的。

也不知道这未来的三当家的又是个什么说法?

还是说,现如今的三当家的要死了?

话说……以当家自称,这位大当家的,莫不是山上强人?

想到这里,宁希音又忍不住蹙起眉头。

倘若如此,这救命之恩,自己又该如何报答?

让他助纣为虐,他是万万不行。

可若是有恩不报,却也做不到……

平日里请他喝酒吃肉,这些小恩小惠,他都记在心上。

更何况是这活命大恩?

属实是好生为难。

心里正自天人交战,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冰凉,一抬头,不知道何时,天际已经是阴云密布,眼瞅着就要有雨水落下。

‘大当家的’见此却是一喜:

“这场雨倒是意外之喜……如今已经快要入夜,走走走,正是时候。”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宁希音:

“宁大侠,恐怕要得罪你一下了。”

“?”

宁希音一脸迷茫,就见得这‘大当家的’忽然探手一点,指风倏然就已经到了跟前。

“恩?”

宁希音吃了一惊。

方才‘大当家的’手底下这姑娘出手,就已经让他刮目相看,如今这‘大当家的’忽然动手,手段更是精妙至极。

他下意识的出手阻拦。

然而不等单手按在刀柄之上,就听得噼里啪啦一阵连响。

自己跟前已经被点了十几个穴道。

速度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宁希音双眼圆瞪,即不明所以,又郁闷至极。

不明所以,自然是不明白这‘大当家的’为何忽然出手?

既要对自己出手,又为何救自己性命?

郁闷的则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门未曾看黄历。

找到一座酒肆想要喝酒,结果有人在酒肆之中,设计自己。

好不容易遇到贵人,结果……好似也另有目的?

一日之中,前后两次陷入受制于人的状态之下,岂能不让他心头郁结?

耳边还听到那‘大当家的’开口说道:

“这刀太显眼了,我给他藏一下。

“宁大侠应该能听到我说话,这把刀我就藏在此地往左,第三颗大树之中。”

宁希音不仅仅能够听到这‘大当家的’说话,眼珠子还能动弹。

就见得这‘大当家的’也没有往那边走,随手一抛,就将自己视若性命的爱刀给扔没了影。

一时之间,险些又吐一口鲜血。

说好了藏在第三棵树中的呢?

你这一扔,天知道扔到了何处?

伱可知道,我这是什么刀?

宁希音心中放声大吼,然而一动也不能动,就听到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子说道:

“给他易容吧?”

“稍微改一下就行了,恩,胡子剃了,头发也修修,再没了那刀,料想就无人能够看出他是谁了。”

宁希音听的脸都白了,有心喊一句:“你们做什么都好,就是莫要碰我的胡子!”

然而……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吼吼。

下一刻,他就发现,眼前这两个人一旦动起手来,手脚麻利的很啊。

顷刻之间,自己的脸上已经光秃秃,空空如也。

不过这还没完,那女子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刚刚被这雨水稍微浸润的泥土,没头没脸就抹了上来。

而那‘大当家的’则绕到了自己的身后,在自己伤处附近点了两下。

宁希音登时感觉,自己后腰之处的伤口,血流如注,不过片刻之间,下半身就已经是鲜血淋漓。

“可以了。”

‘大当家的’点了点头:

“咱们走。”

‘大当家的’这三个字落下,宁希音就见到这人来到了自己的跟前,伸手在眼皮子上一扒拉,自己就只能紧闭双眼。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给背了起来。

做急急奔行之态,似乎是朝着那义庄赶去。

义庄门口,到处都是元宝纸钱,好像刚刚有人祭拜,一行人来到大门前,‘大当家的’伸手拍门。

不过片刻,宁希音就听到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个声音略带疑惑的响起:

“怎么连一具棺材都没有?如今天气眼瞅着转热,万一烂了,有个棺材还能兜个底。

“你就这么送来了,到时候烂一地,谁给收拾?”

宁希音心头这个窜火啊。

自己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凭什么就要烂掉?

正想着呢,就听到‘大当家的’开口,也是震怒:

“胡言乱语,你找死不成!?”

随着话音落下,还有砰地一声响。

显然开门这人,已经被‘大当家的’踢翻在地。

就听得‘大当家的’怒声喝道:

“我兄弟只是受伤,离死还远。

“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义庄?”

宁希音听的就是一脸迷茫,自己跟这‘大当家的’什么时候这般情深义重了?

听他说话,语气急切,恼怒,情绪饱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八拜之交呢。

谁能想到,自己都不认识这厮……

求饶之声顿起,开门这位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大当家的’余怒未消,这才冷冷哼了一声:

“起开,让我们进去。”

“啊?”

那求饶的人连忙说道:

“这可是义庄啊,您几位这是……”

“谁不知道你这是义庄吗?”

‘大当家的’怒道:

“我们弟兄,于山野之间,抢掠肥羊。

“却没想到,肥羊之中,竟然有硬茬子,我弟兄身受重伤,我拼死护他脱出重围。

“本是想要去前方镇子上就医,却没想到,如今天降大雨,夜色也深。

“无可奈何,才来你这……阴晦之处暂且栖身。

“还不滚开,给我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再找几床棉被,倘若我兄弟今夜有什么不测。

“小心你的性命!!”

“……这,这这……是,是,您几位里面请,我,我给您收拾房间去。”

“少废话,先将你的住处让出来。”

“啊?”

“啊什么啊?你想死不成?”

“好好好,您随我来。”

宁希音趴在‘大当家的’背上,越听越是觉得古怪。

自己分明是被这‘大当家的’当成一个器物来用,目的就是为了进这义庄。

可问题是,这义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何至于让他这般大弄玄虚?

凭借此人武功,天下何处去不得?

更何况一座小小义庄?

心中胡思乱想之下,很快,他就感觉自己被扔到了炕上。

‘大当家的’怒喝一声:

“还不去烧水!!等死吗?”

“是是是。”

守义庄这位就算是倒了血霉,匆忙之间赶紧去给烧水。

到了此时,‘大当家的’声音,这才在宁希音的耳边响起:

“宁大侠,稍微忍耐……”

“……”

不忍能咋样?

宁希音心头叹了口气,他也是一个洒脱之人,知道这场戏到了现在,自己也无需配合什么。

反正被点了穴道,躺着就是了。

有什么事情,至少还有这‘大当家的’的一行人,在前面应对。

心中则不断揣测这一行人的身份。

但是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最后感觉有些困顿,又一直闭着眼睛,索性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他本就有伤在身,睡梦之中还感觉到有人翻转自己的身体,给伤处上药。

这药上完之后,更加迷糊了,朦朦胧胧之时,缓缓睁开双眼。

就见得一盏油灯于桌子上散发光亮。

窗户之外,已经漆黑一片。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大当家的’三人踪迹。

脑子逐渐清醒,心头却有些发慌。

‘大当家的’他们去了何处?

怎么将自己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这还是义庄吗?

方才自己怎么忽然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这般沉?

几个疑问涌上心头,稍微感觉了一下伤处,却又发现,这伤处竟然全然不疼了。

好似先前中的那一刀,全不存在一样?

这是有杏林圣手给自己诊治了?

稍微运转内力,却又发现,体内内力已经不似开始那般沉重,难以解脱。

如今已经可以小范围的活动。

当即屏息凝神,一味的活动内力,想要撞开被封死的穴道。

如此一折腾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感觉屋子里的这一盏灯,一直明灭不定。

映的整个房间,都有些光怪陆离。

正没理会之间,忽然有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宁希音神色一变,下意识的往门外去看,而到了这会,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能够睁开双眼。

心中更是对这‘大当家的’手段忌惮。

这是什么点穴指法,被他点中,眼皮子都不能动弹一下,简直岂有此理。

门外的脚步声,悠远而近,缓缓的就来到了门前。

宁希音正打算做凝眉怒目之态,忽然心头一动……

不对!

这人不是‘大当家的’!

从这‘大当家的’来到这义庄开始,便是做出目中无人之态。

行走生风,岂能这般慢条斯理?

来人脚步放轻,甚至多了些鬼祟之态。

这人又是谁?

自己如今穴道未曾冲开,全无自保之力,若是有歹人进门,杀人害命,又该当如何是好?

当即只好重新将眼睛闭上,不住的运转内力,尝试冲开穴道。

紧跟着就听到吱嘎一声响,那人已经推开了房门。

他不敢睁眼去看,唯独听到有风声自门外呼啸。

大雨瓢泼之音,听的更加真切。

在这声音之中,有一个脚步声,片刻就已经到了跟前。

一股寒意也自此爬满全身。

同时,一个阴恻恻的动静响起: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踹我的吗?”

这人一开口,宁希音就听出来了。

正是这义庄守门之人。

他先前听动静,应该是被‘大当家的’踹了一脚。

如今这八成是要来找自己报仇!

可问题是,踹你的是‘大当家的’你不去找他报仇,你找我报仇算什么道理?

“他们说去小镇给你买药,不过等他们回来之后,只能看到你的尸体,只怕会吓一跳吧?

“放心吧,你的尸体我会善待。

“衣服上,身上,头上,每一处,我都会给你细细的抹上一层剧毒。

“一来可以帮你驱虫,免得蛇虫鼠蚁糟蹋你的尸身。

“二来……他们回来一碰你,就难免身上中毒。

“到时候,你们黄泉路上,也可以继续做兄弟。”

我们不是兄弟!

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宁希音心中狂吼。

只觉得这穴道封闭为何如此之紧,到了这会竟然还冲不开?

辛亏此人杀人之前,喜欢说废话,否则的话,自己这会已经命丧黄泉。

正急切之间,就感觉眼前这人好似已经抬起了手臂,森森寒芒高高扬起。

眼瞅着就要手起刀落。

宁希音此时已经无法可想,正想睁开双眼,吓着人一跳。

忽然,一阵阴风倒灌。

雨幕之中,竟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云也高,天也高,云天之上志气高。

“风也急,雨也急,风雨不及江湖急。”

听得这个声音,眼前之人原本要落下的刀子,忽然就停了下来。

气息变得凌乱,似乎回头凝望。

宁希音眼睛小心翼翼眯开一道缝隙,就见到他满脸都是惊慌之色。

慌忙收回了尖刀,转身就往外走。

临去之前,匆忙的甚至忘了给宁希音关门。

“这义庄之中,来了高人?”

宁希音心头一动,而此时,就听得砰地一声,左臂穴道已经打通。

当即伸手在自己身上接连点了数下,前后变换了十几种点穴手法,这才勉强推功过血。

其后挨个尝试,足足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才算是将自己的穴道都给解开。

他长出了一口气,想都不想,翻身而起,就往外走。

门外就是围墙,翻过去,就可以离开这义庄。

然而宁希音凝望这围墙片刻之后,却又看向了义庄深处。

先前说话之人,声音在这雨幕之中传出好远。

可见手段非同小可。

却不知道这小小义庄,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引来这许多高手觊觎?

如今自己解开穴道,暂且脱困,却是不想转身就走,反而想要探探这义庄隐秘。

而且,‘大当家的’绝对不是进城去给自己买药。

只怕也在这义庄之中潜藏。

他们点了自己的穴道,行事荒唐,莫名其妙,自己若是一走了之,只怕再也无缘得知当中真相。

想到这里,他犹豫再三,终究是一跺脚,朝着义庄深处走去。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义庄之内,到底在搞什么玄虚?

这义庄其实不大,宁希音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来到了主厅。

此处灯火通明,显然有人。

他飞身来到了屋顶,低头正要看,就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赶路人忽逢大雨,路经此地,想要借贵宝地暂且避雨,不知道此间主人可能行个方便?”

(本章完)

第681章 人愧

宁希音居高临下,可见义庄门外,站着一大群人。

各个默然肃立。

看上去倒不像是先前酒肆之中那般的散兵游勇。

低头掀开了一块瓦片。

他位置角度找的不错,此时倾盆大雨,这个位置少了一片瓦,虽然也有雨水侵入,却不会落到屋内之人的身上。

顺着瓦片空隙往里面看。

就见到一个穿着宽松书生袍,头上带着斗笠的白衣男子,正高坐首位。

下面躬身站着的,正是那个义庄的看门人。

此时这人回头去看义庄门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大人,江湖盟的苏陌,发出了三十二处所在。

“引得西州江湖闻风而动。

“近几日来,偶尔也会有人来到咱们义庄借宿。

“您看……”

头戴斗笠这位身形未曾变化,有轻笑之声从斗笠之下传出:

“先生设谋,这位苏盟主,已经是瓮中之鳖。

“可笑,他犹不自知。

“如今所施展的手段,更是小道而已。

“不值一提。

“东荒第一高手,南海至尊……只怕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让人进来吧。

“切记,子时三刻人就到了,提前备好安神茶。”

“是。”

看门人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开门。

那头戴斗笠之人,这会也不再主位上坐着。

而是下来随意的寻了一处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宁希音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人坐下之前,似乎抬头朝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这人头戴斗笠,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也不知道他双目看向何方。

不过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其他动作。

宁希音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不免眉头蹙起。

从这两个人的话来看,他们竟然是想要对付苏陌?

先生设谋,苏盟主已经是瓮中之鳖?

那这两个人,只怕是惊龙会的人!

倘若如此,那可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另外,此人说,子时三刻,会有人来……

如今距离子时已经不远,来的又会是谁?

心中念头滚动之时,那看门人已经拿着一把破烂的油纸伞,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正是方才门外的那群人。

这帮人穿着打扮各有分别,似乎不是一路。

但却对为首之人马首是瞻。

而为首的这位,却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汉子。

他面目线条柔和,嘴角时常勾起,略带笑意。

目光在这义庄之中扫了一眼之后,就落到了那头戴斗笠之人的身上,洒然一笑,抱拳说道:

“见过这位兄台,咱们深夜赶路,忽然遭遇了这么大的雨,也是始料未及。

“冒昧打扰,还请莫要见怪。”

那头戴斗笠的人似乎受宠若惊,慌忙站起:

“哪里哪里,小生也是于此赶路,忽然暴雨临头。

“这才慌不择路……哎,早知道这是一家义庄的话,我倒是不敢过来了。

“诸位仁兄到来,反而是给小生壮胆。

“哦,小生失礼,没敢请教?”

“在下陆明,身边都是一些自五湖四海而来的弟兄,偶然相遇,便一同行事。”

陆明说话之间,也被那看门人引领坐下。

只是坐下的那会,却是下意识的眼角往上一挑。

不等看到宁希音呢,就已经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宁希音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这不对啊!

先前这斗笠人,似乎朝着自己看了一眼。

如今这不知道来路的陆明,也想要朝着自己这边看。

难道这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如今就在这屋顶之上?

可是……这没有理由啊。

他是刀君宁希音。

一身武功放眼江湖,那都是数得着的。

毕竟三奇五老的名头,可不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那是自己凭借一手高明的刀法,打出来的赫赫威名。

如今自己收敛气息,静静窥探,岂能被人如此轻易察觉?

而且,是接连被人察觉?

倘若如此,这两个人的武功,难道都在自己之上?

酒肆之中,李未然这些人,若是不靠诡计。

绝难得手。

纵然是在这义庄之外,他觉得那位‘大当家的’要不是趁着自己重伤,再加上自己对他没有防备。

也绝不可能被他轻易点了穴道。

如今这两个人更不应该这般轻易发现自己的踪迹。

除非这屋顶之上,另有机关?

斗笠人倒是跟这看门人熟悉,对这义庄多半是知根知底。

保不齐就有什么本事,可以发现问题。

但是这陆明又凭什么啊?

宁希音心头一个劲的打鼓,怎么想都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的武功,会在他之上。

耳边则又传来了这两个人的对话。

看门人则去了后厨给他们准备茶水。

根据这斗笠人的自称,说自己叫任飘零。

此去别无目的,只是游历江湖而已。

恰好走到了这琉静山附近。

而打探陆明的目的,倒也轻松,这人直接说道:

“江湖盟苏陌苏陌盟主,发布惊龙会疑似所在,当中琉静山正在其列。

“咱们弟兄相约一处,此行正是打算去探探这琉静山的。

“倘若当真有惊龙会的妖人,需得看咱们的本事。”

“奥。”

任飘零连连的点头:

“竟是如此……我说这几日之间,越是往这琉静山走,遇到的江湖同道就越多。

“原来竟然是这么回事。

“只是,我怎么还听说,这位苏盟主,如今正带领大批人马,攻打敬龙堂?”

“正是。”

陆明微微一笑:

“苏盟主纠集一群江湖上,志同道合的好手,共同对付敬龙堂。

“不过料想此战不会拖延太久。

“咱们虽然未曾加入江湖盟,却也甘做先锋,打算先为苏盟主,探一探这三十二处所在,看看哪里才是惊龙会的老巢。”

“陆兄不愧是江湖侠义道。”

任飘零听的肃然起敬。

倒是陆仁凝望他的斗笠半晌,忽然一笑:

“说来,任兄为何头戴斗笠?”

“先前是为了避雨,如今……却是羞于见人。”

任飘零干笑了一声:

“陆兄莫要追问了,小生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陆仁眉头一挑,正要再说。

忽然就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回头,却是那看门人自内堂转出。

举步就来到了人前。

他手里端着一个大茶壶,另外一只手上则是一个托盘,上面扣着的全都是茶碗。

将这托盘放下,给诸位接连发碗。

一边发,一边倒。

口中则说道:

“山野僻静之处,无甚好招待的。

“诸位喝一碗热茶,驱驱这雨天的寒气。”

陆明微微点头,看着碗里的茶,忽的一笑:

“任兄先请。”

言说至此,袖子一抖,就听得刷的一声响。

这茶碗滴溜溜打着旋的就飞向了这任飘零。

茶碗没到,劲风先至,吹的任飘零斗笠之上的白纱不住翻腾。

任飘零似乎没想到陆明竟然会如此突兀的出手。

慌忙之间,顾不上这白沙,连忙双手去接。

一碰到这茶碗,根本拿捏不住。

任飘零顿时惨叫出声。

茶碗之中的茶水,刚刚烧开,正是滚烫之时,一双手顿时给烫得通红。

他接连跳脚,想要将手凑到跟前吹吹,却又被那白纱阻隔。

无可奈何,只能伸手将斗笠摘下,这才接连吹气。

同时对那陆明怒目而视:

“你……”

陆明此时也看到了这任飘零的模样。

却是一张颇为渗人的面孔。

大面积的烧伤,让他整张脸都显得可谓可怖,鼻孔漏在外面,一只眼睛也没有眼皮。

陆明也未曾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画面。

连忙抱拳:

“哎呀,是在下的不是,还请任兄原谅。”

“哼。”

任飘零余怒不消,只是转过头去,接着吹气,感觉这手怎么吹都疼。

实在是不行了,就来到门前,将手送到雨水之中。

被这雨水拍打,冰凉入心,这才感觉好受了许多。

陆明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瞅了一眼左右两人,又看了看杯中茶水,轻轻摇头,下一刻,他忽然开口说道:

“这茶温热,可解寒疾,屋顶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如下来共饮一杯如何?”

宁希音听到这里,顿时脸色一黑。

知道自己果然是早就已经被人发现了。

他是磊落之人,被人叫破了行踪,也没有转身就走的意思。

正要翻身下去,忽然就听得咔嚓一声响。

宁希音尚未翻身落地,反倒是陆明身边一人的茶碗,忽然就掉在了地上。

茶水于地面一泼,顿时发出滋啦声响。

整个正厅之内,顷刻一片沉寂。

陆明等人都凝望着那破碎的茶碗和地上的茶水。

正在借雨水冲刷自己双手的任飘零,也停下了动作。

陆明则是叹了口气:

“诸位比我想象的还要按捺不住啊。

“却不知道,咱们有什么得罪之处,竟然要在茶中下毒?”

他话音落下,身边这些人就将他隐隐回护在中间。

任飘零头也不回,只是凝望天上的雨水,轻声说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州的?

“贵客临门,咱们竟然都不知道……

“一直到诸位找到了家门口,这才有所察觉。

“属实是闹了好大的笑话。”

陆明看了一眼门前的任飘零,嘴角勾起:

“不装了?”

“图已穷,再无能容之处。”

任飘零转身笑道:

“陆兄还不现出真身?”

“你尚且不配!”

“那什么人才配?”

“至少得让余下的几位惊皇露面。”

“伱区区一介三品带刀卫,也配惊皇见你?”

任飘零言说至此,声音已经逐渐飘忽。

陆明脸色忽然一变,骤然探身而起,身化流光一闪,一抹银光撕裂任飘零的身形。

却见到那身影歪歪扭扭,倏然消散于无形。

陆明人在雨中,脸色阴沉至极:

“出来!!”

“我等从未藏过,何须出来?”

义庄各个角落之中,同时传来动静。

不仅于此,此地毕竟是义庄,左右厢房之中,皆有棺材。

随着这声音响起,左右厢房的棺材忽然不住颤抖,好似有什么东西,想要破棺而出一般。

刷刷刷,一道道身影自这正厅之内飞出。

将这陆明回护在了正当中,谨慎看向周围。

而宁希音,站在屋顶上,凝望四方,就发现,左右两侧厢房之中的棺材真的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一具具尸体。

这些尸体,口鼻被毁,双眼不能视物,双耳也被疤痕堵住。

五感全失,却又不知道为何能够知道陆明等人的所在。

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们走的绝对不快。

然而瓢泼大雨之下,一群面目皆非,步履蹒跚的尸体,朝着自己袭来……

其压迫感,仍旧让人头皮发麻。

陆明轻喝一声:

“斩!!”

下一刻,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同时出手。

手中刀光出鞘。

嗡嗡嗡!

无数刀光撕裂雨幕,落在这些尸体的身上。

然而这些尸体竟好似是刀枪不如。

刀锋劈在身上,只能够擦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陆明身边这些人,相顾骇然。

面对尸体,他们敢于出手就已经不错了,却没想到,这尸体竟然宛如金铁!?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僵尸?”

有人惊疑不定。

陆明却是勃然大怒:

“跟惊龙会交手这么多年月,前辈记载的手札堆起来,能把你活活砸死。

“你竟然跟我说是什么僵尸?

“这分明就是人傀!!!”

“人傀!?”

在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面对未知之物的恐惧,消减大半。

宁希音站在屋顶上,听的却是莫名其妙,什么叫人傀?

为什么听到人傀他们好像坦然了很多啊……

另外,眼前这些人又是什么人啊?

这陆明说他们跟惊龙会交手多年,难道是苏盟主的手下?

可苏盟主出江湖也不过数年时间而已。

怎么看都不应该记载了这般多的手札吧?

正莫名其妙之时,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还不快走?”

宁希音猛然瞪大了双眼。

大当家的!

当即连忙寻找,然而目之所及,却又哪里能够找到?

“别找了,赶紧离开这里,先前咱们所在之地,往左边数第三颗大树。

“你的宝刀就在其中。

“拿了刀,速离此地。

“否则,等御前道的这几个人被拿下之后,你就再无脱身之机。”

“……”

宁希音听的这个心头火起。

什么就再无脱身之机。

你这厮做事,怎么这般吊人胃口?

贸贸然拉人入局,如今事情不见分明,竟然就要让人家抽身而退。

现如今,自己这半明白不明白的,就这么走了,今后只怕得睡不着觉。

而且,惊龙会也就算了。

这御前道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至少给自己解释解释,什么叫人傀啊!

‘大当家的’此后一语不发,显然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

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

就在宁希音抓耳挠腮之际,那陆明却是咬牙说道:

“惊龙会,你果然恶事做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竟然还在做人傀!?

“手札有载,人傀伤天和。

“需得从小培养,寻找资质上等的孩子,将其毁害。

“让其眼不能见,耳不能听,鼻不能闻,舌不能辩。

“又以药浴不住熬练。

“一则破他感触,二则练他筋骨。

“封闭外感,其后再以常人根本无法听清的声音,不住刺激。

“若是有所回应,方才有资格成为人傀。

“否则的话,便是一块废柴,不值得继续耗费心力,任其自生自灭。

“借此衍生出的悲剧,罄竹难书!”

“哈哈哈。”

任飘零的声音自四周响起:

“确然如此,你所说半点不错。

“人傀确实是有伤天和,而那些没有资格成为人傀的废柴,扔出去,也太过凄凉。

“所以,为了不让他们这般下场。

“咱们就将这些废柴,剁成肉糜,喂给了这些人傀去吃。

“人傀没有五感,舌头也辨别不出味道,吃的倒很是香甜。

“不过咱们是有人傀,你们却有血衣卫,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你如今在这指责我不该制作人傀,怎却不见你御前道少了血衣卫呢?”

陆明的眼神豁然一冷:

“休得侮辱我血衣卫!!”

此言落下,他环顾周围,沉声说道:

“人傀铜皮铁骨,难以毁伤。

“须得火攻……”

然而今夜大雨,这火攻却是打不出来了。

因此陆明一跺脚:

“随我冲杀!!”

身边这些人刀光落在这人傀之上,人傀全都不痛不痒。

陆明此时出手,刀刃斜斩之下,跟这人傀一碰,也是不免火星四溅。

不过,他虽然未曾将这人傀击伤,却也让这人傀倒飞而去,跌落地上好一会站不起来。

当下,陆明前头开路,手中单刀左右劈砍。

不求招式精妙,只求势大力沉。

让这人傀让开一条道路。

身后众人之中,却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已经被人傀抓住了脚踝。

一旦被人傀抓住,就再也无力回天。

任凭刀削斧劈,他也不会松开手掌,其筋骨强壮,力大无穷,无痛无觉,伸手一把按住那人的脑袋,低头一口直接咬在了脖子上,嘶啦一声,扯去了半边皮肉。

而陆明身边的人,眼见这一幕,有的眼珠子发红,有的却是心生怯意。

禁不住脚下一点,腾飞而起。

想要自半空之中脱身。

却不想,这一起跳,也不知道是不是牵动了人傀的某些关键。

一刹那,在场人傀纷纷抬头,同时探手。

在他们的衣袖之中,各自藏有钩链。

这一探手打出,就听得呼啦啦一阵声响,数十道铁钩,将那人给勾住,一群人傀纷纷回拉。

就听得一声惨叫。

这御前道之人,顷刻之间就给分尸数段。

鲜血和雨水交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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