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 枭雄末路(二)【二合一】

『PS:欠章年后补更,年前太紧了,抱歉。反正这本书还有几个月,大家不必着急。』

————以下正文————

“终于见到你了,南燕侯世子萧鸾……”

在许久的沉默后,坐在主位上的赵润,面无表情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来,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但总觉得隐隐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得不说,今日的赵润极具威势,纵使是闻讯而来的卫骄、吕牧、穆青等赵润的亲信,亦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君王的威势,未敢贸然插嘴。

然而,萧鸾却浑不在意地哂笑了一声,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处境。

“你笑什么?”赵润微皱着眉头问道。

只见萧鸾用斜睨的目光打量了几眼赵润,讥笑道:“竖子……”

平心而论,此番被赵润的人马抓获,萧鸾就已经做到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赵润是绝对不会赦免他的,既然横竖都要死,为何还要卑躬屈膝?——当然,就算卑躬屈膝能换取活命,萧鸾也绝对不会那样做。

“放肆!”

在旁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皆怒目而视,其中,穆青更是不悦地对萧鸾身后两名黑鸦众说道:“你二人怎么做事的?叫他跪见陛下!”

听闻此言,跟随一同来到屋内的张启功,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职,沉声下令道:“穆将军的话你二人不曾听到么?”

见此,那两名黑鸦众一手一边按住萧鸾的肩膀,意图强行将其按倒、令其跪倒在地,但仍凭他们如何使力,萧鸾就是不跪,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敬畏地坦然盯着赵润,脸上浮现阵阵讥笑。

瞧见这一幕,穆青大怒,当即走上前来,摘下腰间的佩剑,用剑鞘的末端狠狠砸在萧鸾的膝盖窝,让萧鸾身体一个跄踉,被那两名青鸦众顺势按倒在地。

对于萧鸾,穆青怨念更重,毕竟在十二年前,当赵润被陷于「罗文忠父子」那件事时,穆青曾调禁卫搜查大理寺,而在那时,萧鸾就以「断丞沈归」这个身份,潜伏在大理寺之内——尽管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来指责穆青,但穆青却对自己颇为懊恼,懊恼于他当时为何没有看穿这个萧鸾的狼子野心,否则,后续的事情都可以避免。

正因为心中带着怨愤,因此,当穆青看到萧鸾此刻在赵润面前仍如此倨傲时,不由地怒从心起。

“啪——”

双膝终于啪地一声触地,萧鸾的脸上闪过几丝羞怒。

然而在场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他们却是在得意地冷笑,脸上俨然露出一种「你萧鸾也有今日?」般的痛快。

在平静了一下情绪后,萧鸾仍有面带讥讽地对赵润说道:“满意了么?”

“并没有。”赵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唯有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方能纾解我心中之恨……”

『……』

萧鸾原本倨傲的脸上,稍稍闪过一丝不自然。

因为赵润提到了「六叔」,即怡王赵元俼。

在姬赵氏一门中,萧鸾最痛恨的就是先王赵偲,而最最愧疚的,就莫过于怡王赵俼。

他与赵俼,是在十五六岁时便成为了知己,当年萧氏倒戈投入赵偲这边,其中最大的缘由也是因为有怡王赵俼作为说客,说服了萧鸾。

后来萧氏蒙难,萧鸾亦是得到怡王赵俼的帮助,才得以逃过一劫。

他二人,当真是几十年的交情。

“……要杀就杀,何须聒噪。”

萧鸾闭上眼睛,淡然说道。

赵弘润盯着萧鸾看了半响,随即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那些恩恩怨怨,我没有兴趣,待在六叔的灵位前杀了你,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在天之灵,这件事……也就圆满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一变,微微皱眉看向屋外。

因为他忽然看到,赵莺、赵雀二女正急匆匆地走向这边。

“莺妃、雀妃。”

屋内的诸人连忙向赵莺、赵雀二人行礼,这让萧鸾都为之好奇地转头瞧了一眼,待见到赵莺那一副熟悉的贵妇人装扮时,他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两个丫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莺与赵雀姐妹俩紧步走到萧鸾身边,只见赵莺手中那柄小巧的金折扇都在微微颤抖,这足以证明此刻的她究竟有多么的激动;而跟在她身后的妹妹赵雀,亦一改平日里她在赵润面前那乖巧的形象,满脸寒霜,美眸中那仿佛能呼之欲出的憎恨,隐隐叫人感觉头皮发麻。

“刷——”

赵莺一把抽出了穆青腰间的佩剑。

见此,赵润立刻喝止道:“慢着!”

“……”

被赵润喝止,赵莺冷冷地扫了一眼前者,那目光仿佛是在说:倘若你阻止我报仇,那你我的关系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此时,赵雀亦难免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赵润,仿佛是不明白,赵润为何阻止她们姐妹俩报仇。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赵莺、赵雀姐妹俩,他当然明白姐妹俩对手刃萧鸾一事究竟有多么的执着。虽然他并不希望这两个自己的女人亲自动手手刃仇寇,被鲜血溅得一身,因此,他并没有特地派人告诉姐妹俩萧鸾已被擒获的消息。

在思忖了一下后,赵润正色说道:“在六叔灵位前再动手。”

听闻此言,方才还满脸寒霜的赵莺,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了笑容,甚至就连看向赵润的目光中,亦充斥着几分柔情。

赵雀更是不必多说。

“就让你再苟活片刻。”

赵莺冷笑着对萧鸾说了一句,刷地一声将手中的利剑又放回了穆青腰间的剑鞘。

“嘿。”

萧鸾哂笑一声,全然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惧感。

而此时,赵润已缓缓站起身来,吩咐道:“押上他去灵庙。”

“是!”

在屋内的诸人皆抱拳拱手。

半个时辰后,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点了两千禁卫军出城,这浩大的行动,让大梁城内的百姓颇感诧异,经过打听他们才知道,原来是新君陛下准备到先王的灵庙祭祀。——可这不年不节的,祭奠什么呢?

只有一小撮消息比较灵通的朝臣,才了解到其中的缘由,并对此缄口不言。

大概两个时辰后,赵润等人来到了大梁城外东侧那片王陵所在的山丘,来到了供奉着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灵位的灵庙。

在赵弘润等人靠近那片山丘时,守卫王陵的前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领着前内侍监司礼大太监童宪以及一干护陵的卫士们,一行人闻讯而来,恭迎赵润这位新君的到来。

“臣李钲,拜见陛下。”

“老奴童宪,拜见陛下。”

“两位平身。”

在相互见礼之后,童宪与李钲好奇地询问道:“陛下今日莫非是来祭祀?”

在问这番话时,他俩心中也很纳闷,毕竟这不年不节的,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位新君前来祭奠其父亲与叔伯的缘由。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钲注意到了被黑鸦众押解着的萧鸾,眼神逐渐就出现了变化——他也是认得萧鸾的。

“萧鸾。”李钲面色阴沉地唤道。

“哟。”

由于双手手腕处被绳索死死绑着,萧鸾稍微抬了一下双手,笑着说道:“眼下多有不便,就不向老友你问候了。”

“……”李钲眯了眯眼睛,碍于赵润这位新君在场,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两声,以此表现他对萧鸾的不屑与愤慨。

在寒暄的几句后,赵弘润带着人马上了山,来到了那间灵庙。

而童宪与李钲,此时亦加入了这位新君的队伍,准备旁观萧鸾被处死的过程。

不得不说,纵使是枭雄末路,但萧鸾真是不坠他南燕侯世子的身份,哪怕明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脸上也无半点惧色。

只见他在两名黑鸦众的看押下,迈步走入这座灵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庙内的摆设,以及供奉在神龛上的赵偲、赵俼、赵佲三人的灵位。

看来出来,萧鸾对怡王赵元俼这位老友,还是怀有几分愧疚之心的,是故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赵氏怡王俼」的灵牌时,他的神色稍稍恍惚了一下,隐隐泛起几分落寞与追思之色。

不过待等他的目光落在赵偲的灵牌上时,他脸上的神色顿时被不屑所取代,一脸厌恶与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被看到这一幕的穆青,故意用一记刀鞘抽在他受伤的右臂上,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刷。”

萧鸾手中的绳索被刀子割断。

“跪下!”卫骄沉声喝道。

听闻此言,萧鸾一脸不屑地斜睨了一眼卫骄,嘴角微微上扬,倨傲的脸上,露出几许讥讽的笑容。

见此,穆青故技重施,再次用剑鞘抽在萧鸾的膝盖窝,且那两名黑鸦众也同时用力,然而这次,萧鸾似乎是有所防备,任凭穆青一次次用刀鞘抽打,任凭那两名黑鸦众使劲按他的肩膀,他依旧挺直脊梁站着。

“我,不跪昏君!”他如是说道。

这句话,惹怒了在场的诸人,当即,穆青指着在旁的一队禁卫军,喝道:“叫他跪下!”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禁卫军士卒一拥而上,有的使劲踹萧鸾的膝盖窝,有的则拉住萧鸾的双手,使劲将他往地上按。

可即便如此,萧鸾依旧死撑着,宁可伏身于地,也绝不屈膝。

卫骄、吕牧、穆青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暗暗想道:这肯定不成啊,哪有让罪犯趴在地上受刑的?

于是乎,十几名禁卫军再次使劲,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硬生生让萧鸾的双膝弯曲,接触地面。

看着萧鸾被十几名身强力壮的禁卫军死死按住,且脸上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因为用力过度而使得满脸涨红,甚至于隐隐有点发紫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赵弘润深恨萧鸾,亦隐隐有些被萧鸾的骨气所折服。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反过来说,可恨之人,怕也未尝没有可怜之处。

就拿萧鸾来说,他本该成为魏国的栋梁之才,驻守南燕,为国守卫边疆,但因为亡族之恨,使得这位大将之才,这才走上了覆亡魏国的歧路。

从客观角度来说,萧鸾的叛离,是赵弘润的父亲先王赵偲一手促成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赵润长吐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放开他吧。”

“陛下?”

穆青与诸禁卫军士卒们吃惊地看了一眼赵润,随即按令松开了萧鸾。

而此时,萧鸾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润,与后者对视着。

在对视了足足数息后,萧鸾盘膝而坐,在略一迟疑后,正色说道:“我罪恶滔天,如今死到临头,也不想辩解什么,更不会哭诉求饶。但我要说,我萧鸾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当年「南燕之祸」,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族)若不反省,纵使今日诛了萧鸾,他日还是会有李鸾、张鸾冒出来,除之不尽。”

在说这番话时,萧鸾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今时今日的他,纵使不曾被赵润的人马擒获,也难以再撼动魏国了。

他当年之所以能够成事,那是因为魏国国内有不少人对赵偲的行为不满——毕竟赵偲弑父杀兄、夺取王位的事,也并非一丝都没有泄露,只不过当时宗府考虑到木已成舟,替赵偲掩盖了这件事,且安抚了国内的贵族罢了。

更何况,当年的魏国在经历「魏王赵慷」那一代后,实力骤降,再加上后来顺水军、禹水军这两支魏人寄托重望的军队在内斗中同归于尽,这使得萧鸾认为自己有机会覆亡魏国——因为这个国家并非那么强大。

但如今,魏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且登基为君王的赵润,亦是一位极具才能的雄主,这让萧鸾几乎看不到覆亡魏国的希望。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萧鸾才重拾作为一名魏人的身份,在临死前用他的方式劝谏了赵润。

『……』

听了萧鸾的话,赵润愣了许久。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还真是没想过,似萧鸾这等恶徒,在临死前居然会告诫他。

而此时,萧鸾已整理罢衣衫,正襟危坐,平静地转头对赵莺、赵雀姐妹二人说道:“丫头,你还在等什么?”

听闻此言,穆青抬头看了一眼赵润,见后者在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遂抽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捧到赵莺面前。

将手中精致的折扇交给妹妹赵雀,赵莺接过利剑,缓缓走向萧鸾,怀着莫大的恨意,狠狠朝着萧鸾的后背刺了下去。

“噗——”

锋利的宝剑,一下子就洞穿了萧鸾不闪不避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就见萧鸾猛然抬起头来,将嘴里一口污血吐向赵偲的灵牌。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先王赵偲的灵牌,沾染了几许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自己得逞,萧鸾不由地畅笑起来。

“你——”

赵润见此大怒,朝着萧鸾怒目而视。

然而此时,却见萧鸾亦目视着赵润,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口吻轻声说道:“你跟他不同,你会是一位明君……多谢你的仁慈,我大魏的君主,使萧某在死前,能不辱南燕萧氏之名。”

说罢,他的双目渐渐变得无神,随即,他头颅无力地下垂,再没有动静。

“……”

“……”

整个灵庙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赵弘润,却见这位年轻的君主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与纵使被溅了一身血但依旧满脸大仇得报笑容的赵莺不同,此时此刻的赵润,心情却非常的复杂。

可能是因为处死萧鸾的过程,与他曾经幻想的过程截然不同,亦或许萧鸾那从容赴死的气概让赵润对其心生了几分敬意。

是的,即便亲眼目睹萧鸾亡故,但赵弘润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种莫名的空虚,以及一种深深的遗憾,大概是惋惜于萧鸾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本来成为他魏国栋梁的将才,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即便如此,赵润还是没有阻止穆青将萧鸾的首级砍下来,放置在怡王赵俼的灵牌前,充当祭品。

因为当初在怡王赵元俼的灵堂上,赵弘润发过这样的誓言。

但是,为何感觉如此空虚,甚至于还有种莫名的惋惜呢?

赵润默默地看着赵莺、赵雀姐妹俩用萧鸾的首级告慰了六叔怡王赵元俼的在天之灵。

用萧鸾的首级告慰六叔在天之灵,这是赵弘润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的事,但当真正达成时,赵润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仿佛对萧鸾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在萧鸾咽气的那一瞬间而烟消云散。

临近黄昏时,诸人收拾灵庙,清理地上的血迹,准备返回大梁。

此时,穆青请示赵润道:“陛下,萧贼的尸身如何处置?”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说道:“萧贼已伏诛,此前恩怨一笔勾销……将其头颅缝回去,好生安葬,唔,就安葬在南燕吧,竖碑……南燕侯世子。”

“……是。”

穆青抱拳领命,他也感觉出,赵弘润在大仇得报后,似乎情绪不高。

回到大梁的当晚,可能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关系,赵莺非常罕见拉上妹妹,主动与赵润赴巫山云雨,干了个酣畅淋漓。

但即便如此,当晚深夜赵润还是失眠了。

无心睡眠的他,没有惊动赵莺与赵雀姐妹俩,仅带着大太监高和与两名小太监,走出甘露殿,坐在甘露殿外的石桌旁。

“陛下,夜里风凉,还是回殿内吧?”

大太监高和在旁劝说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今日萧鸾的死,让他莫名的怅然,此刻唯有舒爽的凉风,能够安抚他复杂的心情。

萧鸾该死么?

当然该死!

就连萧鸾本人也承认,这些年来他恶迹斑斑、罄竹难书,为了其覆亡魏国的目的,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这样的恶贼不杀,简直天理难容!

但又如萧鸾所言,他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事实上赵润的父王赵偲在夺位登基时,萧鸾亦功不可没。

客观地说,萧鸾这件事,赵弘润他父王赵偲也有一半的责任,而另一半的责任在萧鸾自身,被仇恨蒙蔽的双目。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再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这场恩恩怨怨的当事人,无论是赵弘润的父王赵偲、六叔赵俼,亦或是萧鸾,皆已过世。

忽然,赵润开口问道:“高和,你说萧鸾他留在卫国做什么呢?……即是前一阵子,他在卫国范县被卫将夏育击败之后,也不曾向齐鲁两国逃亡,当时他若向齐鲁两国逃亡,说不准还能逃过一劫。”

“咦?”高和愣了愣,随即猜测道:“大概是因为年纪吧。……据奴婢所知,萧贼已年近五旬,甚至于过了半百也说不定。他在我大魏花了二十年光阴,才使萧逆与伏为军成为我大魏心腹之患,但他已没有又一个二十年卷土重来……”

“有道理。”

赵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心中回想起今日萧鸾伏诛时的神色——当时的萧鸾,脸上并无不甘。

为什么呢?

『……大概是父王的驾崩,让萧鸾也失去了报复的动力吧。』

赵润暗暗猜测道。

他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否则,如何解释曾经在魏国搅风搅雨的萧鸾,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卫国的顿丘,操练麾下的军队呢?

搞不好,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萧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干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活着,反复告诫自己「覆亡魏国」的决心。

当然,这一些只是赵润自己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这一晚,赵弘润在殿外坐了许久,也胡思乱想了许久。

次日,朝廷准备昭告天下,向国人宣告了「国中首恶萧鸾伏诛」的消息,且再次大赦天下,赵弘润被圈禁在小黄县的兄长赵弘信,亦得到了减免三年之刑的特赦。

如果说齐王僖的过世,意味着中原结束了齐国称霸的时代,如果说魏王赵偲的死,意味着旧时代的完结、新时代的到来,那么萧鸾的伏诛,对于魏国而言,亦影响巨大,这意味着魏国终于结束了内乱重重的旧时代,彻底摆脱了萧氏余孽与伏为军的阴影。

不过细说起来,魏国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变化——毕竟,魏国境内的萧逆与伏为军,早就被铲除、策反地差不多了,根本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过了几日后,萧鸾之死带给赵润的惆怅,以及大仇得报后出现的空虚,逐渐得到填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润得到了来自卫国的消息:卫瑜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正在喝茶的赵润,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来禀告此事的高括:“谁?谁死了?”

“卫瑜,卫公子瑜。”高括一脸严肃,沉声说道。

“……”

赵弘润张了张嘴,简直难以置信。

他那个看似瘦弱、内心却有远大抱负的表兄卫瑜,死了?

(本章完)

第1553章 卫瑜之死【二合一】

卫公子瑜死了?

在得到高括的肯定后,赵弘润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生在魏国王室,他珍视的亲人并不多,就像赵弘璟、赵弘信等兄弟,虽彼此有血缘关系,但实际上并无几分情谊可言,再加上六叔赵俼、父王赵偲、五叔赵佲等人相继过世,这使得赵弘润十分珍视他所认可的亲人——生母「卫姬」那边的表兄公子卫瑜,即是赵弘润所认可的亲人之一。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弘润才会姑息卫公子瑜暗中包庇萧鸾一事,甚至于还将卫瑜所需要的有关于「耐火砖」的资料赠予后者,这一切其实都是建立在亲情的基础上,倘若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与赵润毫无亲份可言的卫国公子,看看赵润是否还会如此和善。

赵润的和善,那可只是表现于他所在意的人,在不相干的人面前,狂狷霸道才是这位新君历来的形象。

“这件事……属实么?”

不自觉地沉下了脸,赵弘润沉声问道。

高括点了点头,说道:“是青鸦众送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此前,在卫国爆发内乱的时候,赵弘润曾嘱咐高括派青鸦众盯着点卫国,免得萧鸾趁机浑水摸鱼,随后,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与其副手北宫玉,亦率领黑鸦众扑向了卫国,并且成功将萧鸾逮捕回国,但青鸦众那边,却还未从卫国撤回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青鸦众索性就关注了一下卫国的内乱,即卫王费与公子卫瑜之间的交锋,不曾想在短短十几日内,局势骤变,本来明明已立于不败之地的公子卫瑜,居然死了,别说赵润目瞪口呆,就连高括此前在得到消息后,亦是有些傻眼——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胆敢杀害卫公子瑜?!

公子卫瑜,那可是魏王赵润的表兄啊,且表兄弟两人素来关系还不错,因此,哪怕是看在魏王赵润的面子上,卫国可以软禁卫瑜、可以流放卫瑜,但绝对不能将卫瑜杀害。

“砰!”

赵弘润的手,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只见他双眉一凝,眼眸含怒,沉声问道:“谁……加害了卫瑜?”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高括摇了摇头说道。

“去查!”赵弘润沉声下令道。

“是!”

当日,高括带着副手种招,日夜兼程前往卫国濮阳。

大梁距离濮阳并不远,直线距离大概在两百余里左右,倘若是骑乘快马,大概三日工夫就能抵达,不过高括、种招二人选择了更为快捷的水路,在博浪沙坐船前往濮阳,仅一日半,便在濮阳一带的水域上了岸。

上岸之后,高括、种招等人率领青鸦众,骑马前往濮阳。

在途中,他们遇到了许许多多迎面而来的卫国百姓,只见这些卫国百姓带着包裹,成群结伴,似乎是准备迁居他处。

出于好奇,高括与种招等人停了下来,向这些卫国百姓询问缘由。

然而,那些卫国百姓在看到高括、种招以及诸青鸦众等人,一个个骑着坐骑、挎着兵器,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人物,因此难免有些惶恐不安,哆哆嗦嗦不敢言语。

见此,高括遂对他们解释道:“我等乃是大梁的禁卫军士卒,得知贵国面临内乱,我国君主命我等前来打探情况……”

其实在魏国国内,天策府的地位与禁卫军更高,但卫国的百姓却不见得听说过天策府,因此,高括索性直接自称禁卫军,毕竟禁卫军目前乃是魏国王都大梁的王师,是魏王赵润直掌的军队——这在卫人这边更有说服力。

果然,一听高括、种招等人乃是魏人,而且还是出身「魏国王师」的士卒,那些卫国百姓心中的恐惧,立刻就消退了大半,毕竟魏卫两国的关系一向和睦,虽然近几年来因为萧逆、因为卫瑜等种种原因稍微出现了一点摩擦,但总得来说两国的关系依旧融洽。

单单看魏卫两国接壤的边界至今都没有设置驻守边军,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原来是大梁王师……”

高括、种招二人拦下的,是一户大概七八口人的卫人百姓,当家的男主人大概四十余岁,他在高括解释过自己一行人的身份后,便解除了对对方的警惕与怀疑,继而解释道:“我等皆是住在濮阳城内的民户,只因城内诸军队彼此打得不可开交,故而欲逃离国家,搬往他处。”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几眼高括、种招等人,可能是在考虑:搬到魏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濮阳城内诸军打得不可开交?”

种招皱了皱眉,忍不住问道:“这位大哥,难道贵国的公子卫瑜,当真不幸亡故了?”

听闻此言,那名男子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我只知道这几日,城内疯传「公子瑜被公子玠所加害」的事……不过我听说,东军那群人就跟疯了似的攻打内城,口口声声说要诛杀公子玠为公子瑜报仇雪恨,想来此事……”

说到最后,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子玠?卫玠?」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心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执掌青鸦众、负责魏国搜集各种情报的高官,高括与种招当然听说过公子玠,也就是卫玠。

据他们所知,卫玠就是一个十足的酒囊饭袋、纨绔子弟,虽然传闻他善于拍马奉承,是故赢得了卫王费的宠爱,但自身才能与个人魅力,却完完全全不足以与公子瑜相提并论——这种废材,如何能杀卫公子瑜?

“你我还是直接到濮阳看看究竟吧。”

种招对高括说道。

高括点点头,在告别了此间诸濮阳百姓后,径直前往濮阳城。

大概在经过半日的赶路上,高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濮阳。

正如那些逃亡的濮阳百姓所言,濮阳如今是一片混乱,哪怕是隔得老远,高括与种招亦能听到城内那响声震天的喊杀声。

待靠近濮阳一瞧,又哪里只是城内一片混乱,事实上,濮阳城的城内、城外,几乎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衣甲鲜明的东军或西军士卒,有的则是无辜的百姓,混乱程度,简直不亚于传说中当年的顺水军与禹水军爆发内战的那场「大梁内乱」。

远远地,高括就瞧见一队游侠正在与一队甲胄式样仿佛魏军的军队厮杀,双方简直是杀地昏天暗地。

哪怕是不曾靠近,高括亦能感觉到一股非常浓重的疯狂。

那些人,几乎都杀红眼了,以至于高括亲眼看到一些无辜的逃亡百姓,亦被分处敌我的两军士卒砍翻在地。

“这些卫人,都疯了吧?”

高括嘀咕了一句,决定暂时还是莫要靠近为妙。

然而,即便他们没有靠近,但没过多久,还是有一支卫军找上了他们。

只见这支卫军大概两百余人左右,半数是衣甲较为齐全的士卒,但其中亦混有一些仅仅穿戴着皮甲、手持单剑的游侠——这一看就是「东军」。

见对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高括因为麾下有百余名青鸦众,虽然心中并不畏惧,但考虑到莫要做无谓的战斗,他还是立刻就表明了身份:“住手!我等乃是来自大梁的王师士卒,并非尔等的敌人!”

听闻此言,那些面带杀气冲过来的东军,这才将信将疑地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有一名游侠打扮的男人站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魏人?魏人来濮阳做什么?”

高括抱拳说道:“我大魏的君主,与贵国的公子瑜乃是表兄弟,前几日得知公子瑜或被人加害,我国君主震怒,便派我等前来追查!”

一听这话,那名游侠与附近的东军士卒眼中顿时消除了几分敌意,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悲伤——在他们听到「公子瑜」之后。

“有何凭证?”那名游侠冷静地问道。

见此,高括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金令,朝着对方丢了过去。

这块金令可了不得,纵观整个魏国,除了魏王赵润以外,只有禁卫军统领卫骄、以及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二人持有,以这块金令,可以在不通报朝廷的情况下任意调动魏国任何一支军队——当然事后还是要通报——这等殊荣,就连燕王赵疆、桓王赵宣这两位赵润的兄弟都无权享有。

那名游侠啪地一声接到金令,仔细端详了一阵,虽然他其实并不明白这块金令实际上具有多么大的能量,但从这块金令的精致做工,以及那「如朕亲临」的字样,他大概还是能够猜到这块金令的贵重程度。

“唰——”

该名游侠将手中的利剑放回剑鞘,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们放下兵器,随即,他走上前,将手中的金令递还给高括。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递还金令的时候,拿眼打量了一阵高括、种招二人身后的百余名青鸦众,随口问道:“青鸦?”

“唔?”

高括愣了愣,在仔细瞧了几眼对方后,猜测道:“「长铗」?”

那名游侠闻言勉强笑了下,拱手介绍道:“长铗,卫展。”

“卫?”

见对方居然还是卫国的国姓,种招一脸不可思议地多瞧了两眼。

似乎是猜到了种招的心思,那名自称卫云的游侠苦笑着解释道:“是公子赐予的姓氏,并非王族。”

“哦哦。”种招这才释然。

而此时,高括环视了一眼周遭的东军,皱着眉头问道:“卫兄,在下在途中路遇贵地百姓,从他们口中得知,公子瑜他不幸被公子玠所加害……此事当真?”

听闻此言,卫云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半响后才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确有此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括皱眉问道。

卫云长长吐了口气,在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后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领诸位前去见夏育、孟贲两位将军吧……”

说罢,卫云便领着高括、种招这队人入了濮阳。

此时在濮阳城内,猛将孟贲正率领东军强攻内城,也就是王宫所在,而夏育则占领了濮阳城的东城与南城,一方面协助孟贲,一方面则抵挡企图夺回失守之地的濮阳军,以至于整座濮阳一片混乱。

值得一提的是,在企图阻止东军「强攻王宫」这个疯狂举动的军队中,还有檀渊侯卫振麾下的军队。

当然,这并不是说檀渊侯卫振临阵倒戈,重新回到了西军的阵营,而是他不能接受东军在卫公子瑜死后的种种报复行为,因此,在劝阻夏育、孟贲二人未果的情况下,檀渊侯卫振率领麾下军队与东军分道扬镳,占据城西与城西北,一方面阻止东军攻打王宫,一方面则庇护该区域内的百姓——不夸张地说,目前濮阳城内最理智的军队,恐怕就只要属檀渊军了。

“报!北城的王街被濮阳军夺回!”

“报!临渠巷的周氏米庄被濮阳军夺回!”

“报!我军攻下柳巷的东巷口,正向西巷口进攻……”

在一座深宅大院充当的临时帅所内,东军大将夏育站在屋内,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摆在案上的一份濮阳城的地图,口中时不时地下达一道道将令。

忽然,夏育沉声问道:“孟贲那边,还未攻破王宫么?”

“还未曾。”左右回覆道。

见此,夏育狠狠砸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而就在这时,有一名士卒入内禀报道:“将军,魏国来人,欲求见将军,说是魏王派来彻查公子死因的人马。”

『……』

夏育微微一愣,在思忖了片刻后,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高括、种招以及几名青鸦众,便在游侠卫云的带领下,来到了帅所。

出于对魏国使者的尊重,夏育亲自出迎,将高括、种招二人迎出了屋内,随即,就吩咐麾下士卒奉上茶水:“非常时刻,并无上好的茶叶招待两位贵使,还请两位贵使莫要怪罪。”

说罢,他见高括、种招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后,恭敬地问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在下乃大魏君主的宗卫,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他是我的副手,种招。”高括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魏王陛下的亲信……”夏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随即苦笑着问道:“魏王陛下,已经得知公子殿下遇害的消息了么?”

高括点点头,回答道:“得知公子瑜遇害,我国陛下龙颜大怒,勒令我等前来追查真相……夏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据高某所知,贵军在攻打濮阳时,仍是占据着优势的,为何公子瑜会遇害?”

听闻此言,夏育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只因卫费、卫玠父子二人卑鄙狡诈!”

说着,他缓缓道出了这件事的经过。

正如高括所言,在半个月前,当东军攻打濮阳城时,确实是东军占据优势。

更要紧的是,魏人张启功暗助夏育击败了当时驻军在范县的萧鸾,解除了东军在粮道方面的隐患,在此之后,张启功与北宫玉押解萧鸾前往大梁,而夏育则率领麾下兵马再次杀回濮阳,不夸张地说,当时濮阳已经没有什么胜算,尽管濮阳军确实要比东军强出一线,但谁都看得出来,濮阳被东军攻破,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卫公子瑜考虑到西军、东军彼此已死伤众多,而这些战死的士卒皆是卫国的儿郎,心生不忍,随亲自出面劝降,希望濮阳城放弃抵抗。

但是,卫王费却毫无回应,只有公子玠当时站在城楼上,指责卫公子瑜率军攻打濮阳的行为实属篡位谋反。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公子瑜不顾夏育、孟贲等人的阻止,带了五十名长铗游侠入城,希望当面劝说去父王卫费交出国家权柄。

但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濮阳突然发难,扣下了卫瑜,要挟夏育、孟贲等人解散军队,束手就擒。

见濮阳居然如此卑鄙无耻,就连檀渊侯卫振都看不下去,私底下与授计于夏育、孟贲二人,决定假装顺从濮阳的命令,伺机救出公子卫瑜。

而就在夏育、孟贲以及檀渊侯卫振几人暗中谋划着营救卫公子瑜时,濮阳城内有与卫公子瑜交好的贵族,派其府上护卫潜出城外,告诉夏育、孟贲,说卫公子瑜已被公子玠加害。

一听这话,夏育、孟贲二人顿时怒火攻心,当即提兵强攻濮阳。

正所谓哀兵必胜,卫瑜在东军士卒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比,如今得知这位可敬的公子殿下居然被人加害,东军士卒一个个气愤填膺。

起初,檀渊侯卫振亦不忿濮阳的行为,协助东军攻打濮阳,但是在城破后,檀渊侯卫振感觉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甚至于,濮阳军与东军彼此的厮杀,已经祸及到城内的百姓,是故,他在劝阻夏育、孟贲未果的情况下,与二人分道扬镳。

待等夏育讲述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高括与种招面面相觑。

他们由衷感觉,这个卫公子瑜实在是有点……迂腐,为表诚意亲自入城劝降?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过转念一想,高括又感觉有点奇怪,询问夏育道:“夏育将军,公子瑜,当真是被公子玠所害?”

夏育点了点头,恨恨说道:“在最初决定攻打濮阳那日,我亲自质问过卫玠,希望见公子一面,不曾想此人支支吾吾、借故言他,而待等夏某揭穿公子被他所加害后,他又一脸惶恐……公子,必定是被他所害!”

『……』

高括与种招对视一眼,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知道卫玠,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胆量加害卫瑜?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而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偏殿内,他们口中的公子玠,正一脸焦虑、惶恐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挡不住了,挡不住了,孟贲那该死的莽夫就要攻破王宫了……该死的!究竟是何人杀了卫瑜?!”

说罢,他环视了一眼殿内的几名亲信,厉声质问道:“到底是你等当中的谁?!”

殿内大概四五名亲信连连摆手。

“公子,我没有啊。”

“小人哪敢啊?”

“当日卫瑜就关押在本公子的府上,叫你们派人看押,不是你们,又究竟是谁?!”卫玠愤怒地吼道。

几名亲信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回答。

其实他们也想不通,卫瑜好端端被关在屋内,怎么一晚上就死了呢?

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几人后,卫玠转头看向在旁一名目测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焦急地说道:“金绪,你说眼下该如何事好?……说起来,这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须给本公子解决!”

那名被称作金绪的中年人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公子,在下确实是建议公子将卫瑜诱骗到城内,借机将其制服,用来要挟城外的东军,可在下却没有建议公子你将那卫瑜杀害啊……”

“你——”

卫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金绪,随即仿佛泄了气似的说道:“本公子并没有叫人加害卫瑜啊,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嫁祸于我……”

看着卫玠气急败坏的模样,那名叫做金绪的中年人不留痕迹地微微一笑。

仔细一瞧此人,这金绪倒也不面生,正是当年跟萧鸾一同潜伏在魏国大梁城内大理寺的狱丞金绪,萧鸾的左膀右臂。

『……真是蠢材!』

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公子玠,金绪心中暗暗冷笑。

不错,无论是卫王费,还是公子玠,其实都并没有加害卫瑜的意思,真正下手的,正是以「顿丘军副将」这个身份,被萧鸾派到公子玠身边的金绪,目的就是为了借机除掉卫瑜。

除掉卫瑜,这对于萧鸾、金绪等人而言有种种好处。

首先,种种迹象表明卫瑜即将对他们动手,既然如此,萧鸾、金绪等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个隐患。

再者,卫瑜的死,会导致卫国内部大乱。

只有在混乱的局势下,萧鸾、金绪等人所领导的伏为军,才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卫国大乱,最好的结果,莫过于魏国出于种种顾忌按兵不动,但卫瑜一死,余众便不知我伏为军底细;而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魏国插手干涉,但如此这样,我伏为军亦可顺势造谣魏国欲吞并卫国,有一统中原的野心,相信到时候中原各国都会因此对魏国顾忌重重……』

暗自点了点头,金绪转头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总之,我这边的事也办成了,该是时候伺机抽身与公子汇合了……听说公子在范县时,在那夏育手中吃了大亏?呵呵,这还真是……看来,那夏育亦不可小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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