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Vol·2 [Christmas Eve·平安夜]

劳斯莱斯停在泰晤士河南岸。

能在码头看见对岸的历史博物馆。

温斯顿有些紧张——

——因为这一路上,他与罗伯特·唐宁聊天扯淡,突然发现自己这辈子吹过的所有牛逼,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两人来到第三码头,往帝国军事博物馆去。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起工作。

“少爷,您一直都与我说,在帝国军事博物馆,有一条通向地下的旋梯。”

“对。”

“这故事太离奇,我很难相信。”

“我们眼见为实。”

“我既期待又后悔”

“后悔什么呢?温斯顿?”

“后悔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才与少爷您相遇。”

两人跟着旅客们的队伍,踏上贝尔法斯特战舰的甲板——这艘舰船,就是帝国战争博物馆。

唐宁与车站的工作人员出示安检盲文卡,就有武装雇员来接引,带着两位贵客进入船舱,找到活动板门和铁壁甬道。

武装雇员就送他们到甬道这里,接下来的路要乘客自己走。

温斯顿感觉十分神奇,他就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梦寐以求的奇遇和冒险即将开始。

从甬道两侧的观察窗形制来看,它像是由许多节潜水艇的休息室拼接而成,刚开始走势又陡又急,脚步声从清脆变得沉闷,就代表已经踏上安稳的河床。

往前再走八百余米,这看似永无止尽的钢铁廊道,就变成半透明的墨绿色玻璃罩体。

温斯顿看直了眼,那是伦敦塔地下的大都会。

泰晤士河与地下水库相连,跟随着这条隧道化为高低差接近千米的大瀑布,落进地下城市的水循环内河。

在瀑布的尽头,就是天穹车站的受洗池——

——每个乘客从甬道中走出,最先到达的地方。

那是用白夫人制品按照百分之三左右的浓度,稀释成约四十吨杀毒水源的巨大池塘,它的高度恰好能淹到客人们的膝盖。

它的装潢豪华,远超过温斯顿对奢靡富贵的所有想象,经过这条必经之路时,温斯顿低头去看水池中的装饰物,那是二十四尊猫咪的银质雕像,从这些兽吻中喷吐出清冽的水源。

唐宁抓住温斯顿叔叔的手臂,两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涉水前行。

“这是车站的杀毒程序,但凡有吸血鬼敢踏进这片神圣之地,它们会在受洗池里变成一滩肉泥。”

温斯顿立刻开动脑筋,发挥着奇妙的想象力。

“吸血鬼不是会飞吗?”

唐宁立刻指着受洗池道路四周的岩壁,巨人形象的浮雕壁画中亮起红彤彤的监视器光源,与管家说。

“会飞也没用,你跳一个试试?”

温斯顿踏出受洗池,在大理石砖上蹦跶几下——

——从巨人的嘴巴里伸出测温枪,对这调皮的客人“滴”了一下。

“如果你的体温低于二十摄氏度。”唐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些浮雕嘴里的测温枪就会换成密集阵——你知道密集阵是什么吗?”

温斯顿立刻点头:“是二十毫米口径的舰载近防机炮.”

“有不少退役的舰装,最终都送到这里来了,继续守护着大英帝国。”唐宁一边说,一边继续带路。

走过受洗池的副厅休息室,紧接着便是一座巨大的塔楼。

它几乎贯通整个天穹车站,像是巴比伦通天塔。

唐宁作为导游,与温斯顿说起这个地方的历史渊源。

“在我们头顶,就是伦敦塔。顺着这座塔一路往下,能到达天穹车站的辖区,它的名字叫[雨城],或者叫泪之城。”

温斯顿顺着阶梯一路往下走,看着塔楼窗外的景色。

那是绵延不断的旷野平原,在千米之上的高度往下能看见极远处的风景。

有列车的声音从幽深的地底传来,铁轨轰鸣,汽笛悠远。

“这座塔的名字叫[亚瑟]——它有四百米高。”唐宁比划手势形容着:“大概一百层楼,需要用咱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完.”

温斯顿汗颜:“这地界的管理者就没想过加个电梯?”

唐宁露出奇怪的表情:“可能是古怪的仪式感作祟。亚瑟塔楼有一座单向电梯。”

话音未落——

——巨塔的中心迅速升起一个金光灿灿的鸟笼。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其中的乘客像是在坐过山车,从塔楼底部受到巨力的牵引,几乎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直冲云霄。

温斯顿扶在塔楼的旋梯围栏往上看,这单向电梯由两根钢索和简单的滑轮装置组成。一头牵连着一颗古怪的黄金头骨,另一头即是鸟笼电梯。

每当有客人从塔底进入电梯,黄金头骨会从高处落下,自然重力将这金鸟笼牵引拉扯送去地表。

从塔楼的深坑中传出古钟长鸣,仿佛这块金光闪闪的头骨与铁瓮撞击时发出的钟声。

唐宁解释道:“BOSS把这个仪式,叫做圣诞礼。”

温斯顿不解:“是什么意思?”

唐宁接着解释:“乘客从梅林升降机走出,离开天穹车站,从地狱回到人间,从人间前往天国。从雨城回到贝尔法斯特号——钟声是平安夜即将过去,黎明要到来的意思。”

温斯顿:“为什么要用头骨来敲钟?”

唐宁在思索,在回忆,他这个愣头青从大书库里出来之后,也没读过多少车站的历史,只能拼凑出一个相对模糊的答案。

“可能是凯尔特神话中的典故,战士们的英灵会回到九霄天,用仇敌的头盖骨当做酒杯——酒杯落下,钟声响起,鸟儿带着笼子一起飞上天,最终突破牢笼,回到故乡。”

温斯顿露出期盼的眼神:“真有意思.”

唐宁开始碎碎念,看向无穷尽的阶梯:“不过我说,这条路真的很难走,对于体重超标的胖哥哥来说,连续下一百层楼,膝盖肯定得疼上一整天。”

主仆两人到了泪城的区域,就不再往下。

再往下是车站的管辖范围,温斯顿没有灵感,没有灵视,看不清车票的倒五芒星印记,只能在泪城活动。

唐宁与温斯顿登上了大巴车——

——在车上,温斯顿能见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与少爷一样,这些人大多都穿着一身米色长衣,他们的话很少,小动作却很多。

譬如在日志本上写写画画,打开手机与人接发消息。

他们身上的首饰看起来昂贵又精致,香水与衬衣,鞋袜领巾和包袱都是高档货。

唐宁与温斯顿说:“斯宾塞叔叔,我想托伱办事。”

温斯顿立刻答:“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唐宁接着说:“恐怕有危险。”

温斯顿接着答:“我已经击溃了危险,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于是接下来,唐宁将他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温斯顿听。

包括玛莎这位吸血鬼前女友。

包括为什么要在伦敦郊野买别墅。

包括劳斯莱斯这辆车是怎么买来的。

包括这笔钱的来路,以及BOSS的真身。

温斯顿听到一半时,大抵能明白这小子内心的仇恨有多么强烈。

他想着,若是自己找到一个梦寐以求的爱人。

相濡以沫数年之久,却发觉同床共枕的爱人早就该送进博物馆里当文物,最终因为这可悲可恨的诅咒死在自己面前,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

等到唐宁将地下世界的规则,都与温斯顿讲清楚。

巴士已经停驻于莎士比亚城区的一个墓园附近。

唐宁交代着:“我去办事,不需要你跟来。”

温斯顿点点头:“去寻找偷盗尸体的血族爪牙?”

唐宁跟着点头。

温斯顿追问:“要我留在墓园做什么?”

唐宁:“为我放哨,这活计很简单——不需要你以身犯险,如果有其他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动静,你立刻吹哨,如果这些可疑的事物对哨声敏感,你就摇铃。”

他将传唤铃和哨子交到温斯顿手里,又叮嘱着,“先摇铃,再给我打电话。”

温斯顿拿到传唤铃时,突然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

“好的,少爷,希望你能度过一个平安夜。”

这位老叔叔站在墓园的大铁栅栏旁边,看向幽深黑暗的乱葬岗,还有远方两公里之外的石化林地,终于回到现实中,从热血上头的状态里猛然醒觉。

巴车喷吐着尾气缓缓离开。

小少爷头也不回的,提着猎枪与银桩,一头撞进了无尽的黑夜里。

温斯顿孤身一人,顺着墓园外围道路,听着地下空腔中风穴传出的清冷啸叫,找到了一处避风岗亭,似乎很久之前,有警卫在此处值守,如今变成荒废的孤立建筑,破旧的板房里空无一物。

温斯顿蹲在门前,左右张望着,时刻警惕着。

突然收到少爷的短信。

[斯宾塞叔叔,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要和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件事里,在踏进这片黑漆漆的墓园时,我又开始害怕,迟钝的大脑才想起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个地下世界是多么恐怖的事。]

[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搭上另一趟大巴回到亚瑟塔楼,坐上鸟笼回到贝尔法斯特,我不会怪你,如果我没有回来,宅子里的东西都归你,我的车也归你。]

[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如果你执意要为我放哨,请千万当心,这些血族怪兽擅长伪装,体温和银器过敏反应能让他们现出原形。]

[莎士比亚墓园是泪之城最大的公共墓地,几乎有方圆六公里的主墓区,堆尸地的毒瘴浓雾能让人产生幻觉,在墓地里迷失方向是常有的事,有很多猎人带着猎物去天穹车站做价值评估,卖不出去的灾兽尸体就随意丢弃在这里,它们很可能没死透,或者靠着啃食尸体再次活过来。]

[有不少拾荒者会来这里碰碰运气捞宝贝,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你的模样非常吓人,我相信你能保护好自己。]

[总而言之,斯宾塞叔叔,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主动走进这片墓园。]

温斯顿看完消息,只觉得少爷像个多愁善感的大娘们。

他恶狠狠的说着:“小崽子!居然敢小瞧我?”

四个小时之后,寂寥的永夜之地,这片安静诡异的墓葬区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温斯顿打着哈欠,就这么放人家走了——他只是简简单单扫过客人的衣着神态,以他的眼力劲来看,这并不是少爷需要提防的目标,更像是来找乐子的游客。

又过去半个小时,大巴车下来一位形迹可疑的光头男子。

温斯顿终于打起精神,打开录音功能,细细描述着光头男子的容貌特征与衣着细节。

“少爷,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一分,我看见一个鬼鬼祟祟提着钓鱼包的光头男子进入墓园,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不怕寒冷,喜欢饮酒,手表和戒指都有划痕,他的右眉弓不自然的上挑,是经常逞凶的面部表情留下的肌肉反射特征。”

“他的右腿比左腿长一点点,这种明显的长短腿特征很少见,钓鱼包里的东西很重,尼龙绳都快绷断了,我不确定那是挖掘工具还是尸体。”

“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脸上没有胡须,这是职业杀手的特征,在作案现场不会留下毛发——他的指肚有指甲油的光泽,通常杀手也是用这种方式来消除指纹。”

“他把钓鱼包丢下就准备离开。我要摇铃吗?”

“如果你很忙不必立刻回复。”

录下音频,温斯顿没有点发送键——

——因为那个光头男子已经看过来了。

温斯顿刚才的碎碎念,这位光头哥听得一清二楚。

光头哥只是露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笑容,隔着老远,就对温斯顿喊话:“老东西!你在啰里吧嗦什么?”

温斯顿立刻应:“小东西!我说你很像个杀手!要我家少爷多留个心眼儿!”

光头哥从大衣中掏出宽檐帽,把容貌都遮住,语气也变得舒缓,从衣服里掏出烟盒,与温斯顿丢去一根香烟:“你说的这个少爷?他在墓园里打猎?你是给他放哨的?”

温斯顿接住烟杆,看了看商标,嫌恶的点起火,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没错!”

从宽檐帽下能看见光头哥满嘴的大白牙,笑容灿烂:“听上去挺好的!你要是再遇见我这种人,多留个心眼,不要把心里话都念出来——我不会与你计较这些,只怕有些人被你一通品头论足戳中软肋,要来找你的麻烦。”

“哎!多谢关心!”温斯顿要套近乎:“怎么称呼?”

光头哥没有动,站在原地等车:“巴里,西班牙人,三十一岁。”

温斯顿也没有动:“我四十六岁,温斯顿·斯宾塞,英国人。”

两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屋子外。

“放宽心,我来丢尸体,不想踏进这片墓园一步,如果你能帮个忙,把尸体运进墓地里,我愿意给你一笔钱。”巴里说起一根烟的友谊,想托温斯顿办点事。

“啊”温斯顿一时语塞,决定立刻斩断这一根烟的友谊,“我答应了少爷,绝不踏入墓园一步。”

巴里满脸遗憾:“可惜了如果青金卫士找到这个钓鱼包。我要交一大笔罚款。”

温斯顿好奇追问:“它是什么?”

巴里:“是怪物。”

温斯顿:“具体是什么怪物?”

巴里耸肩无谓:“不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认不出来的怪物也得杀。”

温斯顿:“你就把它放在这里?不管了?”

巴里有些尴尬,回头拍了张照片,准备与青金卫士讲道理:“对要不是其他几个墓园的灵灾浓度最近超出了安全标准,我也不会来这里抛尸——我不熟这儿,第一次来,丢完尸体就准备坐车回去交罚款。”

温斯顿嬉笑:“我也是第一次来。”

就在这个时候——

——钓鱼包颤了那么一下。

温斯顿眼尖,立刻惊呼。

“巴里!你身后的袋子动了!”

话音未落,光头哥回头瞥了一眼,立刻从大衣里拉出枪械,对着裹尸袋连开数枪。

刺耳的枪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是一支杠杆滑膛猎枪,看上去很像M1887。

温斯顿看不清巴里的表情,宽檐帽下只能从清冷的路灯光源下看见这壮汉下巴的冷汗。

巴里问:“温斯顿,你确定它刚才动了吗?”

温斯顿执着的答道:“我确定它刚才动了一下。”

巴里接着问:“你觉得它还会动吗?”

温斯顿看向钓鱼包,从破破烂烂的弹孔中,能窥见白花花的肉块与焦黑的伤口。

“它”

就在这个瞬间——

——钓鱼包猛然膨胀,它本来是形似人体的条状物,一眨眼的功夫就胀成圆滚滚的球体。

温斯顿感觉头疼欲裂,仿佛有尖锐恶毒的意念像是钢针一样,扎进大脑的敏感沟壑。

那一刻,巴里两眼失神,只看见四散的钓鱼包布片中钻出来肥胖的球形怪物。

那是类似河豚的鱼类怪形,它的背皮上长出两尺长短的尖刺。柔韧的肚腹留着弹痕,黏腻的油脂胶体几乎将所有子弹都拦在体外,根本没有伤及内脏分毫。

它的腮口喷吐出湿润的水汽,鱼形的脑袋轻轻摇晃着,两只血红的鱼眼灵活的转动,最终锁定了目标。

它满口尖牙朝着天空发出扭曲的怪笑,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找到猎人落单的机会——要咸鱼翻身,大快朵颐。

它的皮肤还留有维塔烙印的红色斑疮,两条扭曲变形的大腿支撑着臃肿肥胖的肉躯。

从它脖颈的软肉中冒出一张形似骷髅骸骨凶神恶煞的脸,阴仄仄的低语着:“杀掉,吃掉”

一时半会,巴里几乎忘记反抗,他沉溺在这种诡异怪诞的巨大恐惧中,嗅见腐烂霉菌的强烈气味,在巨大的声威中失去意识,与授血怪物的超亲密接触让他丧失了所有理智,脑神经僵死,在瞬间跌进死门。

两条锋利的鱼鳍要把巴里的脑袋砍碎,要拿住巴里的颅骨啃出嘎嘣脆的动静——

——千钧一发之际

尖锐刺耳的金属音符,盖过肥仔怪鱼的桀桀笑声。

从它肥胖的肚腹中,生生钻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闪着银光的轻剑几乎从尾到头,将它开膛破肚。

巴里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变成了一个血人。

温斯顿看得清楚。

有个披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刚才从墓园中一闪而过。像是炮弹一般,撞进这怪兽的身体中,一气呵成破体而出。

那副狼形面具已经染上腥臭的血液和鱼油。

金光闪闪的膛线和轻剑将这怪兽割得支离破碎。

直到它倒下,强壮的古怪狼头人立刻马不停蹄,冲回了墓园深处,只留下死鱼的尸体在不停颤抖。

巴里的裤子冰冰凉,已经吓得尿液四溢。

温斯顿无法理解这种匪夷所思的人与事。

他依稀能看见,那个狼头怪客来时手中还提着一颗咯咯怪笑的人头,看上去是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还戴着适合提举的矿灯帽子。

那颗人头在染上鲜血之后,只会喊出类似日本恐怖电影里的叫骂声。

紧接着,他确信这就是少爷口中“可疑的人”——

——或说用“可疑”来形容实在过于保守了。

温斯顿叔叔浑身都在战栗,大脑都在颤抖。

摇动少爷的传唤铃时,是那么自然。

下一班车来了——

——巴里仓皇鼠窜夺路而逃,扒在车窗边与温斯顿狂吼

“你不走吗?!你不跟我一起走?小命要紧呀!”

温斯顿的嘴非常硬:“这单生意还没做完呢!”

巴里大哥丢下一整盒烟。

“你自己保重!”

温斯顿咬咬牙——

——抓住烟盒。

“多谢!”

(本章完)

第122章 Vol·3 [Plastic Love·塑料爱]

肯宁顿街游荡的老鼠算是开胃前菜,温斯顿一棒送它归西。

泪之城莎士比亚大墓园里的假死怪鱼也只能算作蒙恩圣血的失败试验品,已经死在步流星的铁骑士轻剑之下。

对于南海城的吸血贵族来说,这些连正式扈从都算不上的爪牙,只是鲜血交易中滋生的灰色产业,无论地上还是地下,都有它们的势力,杂鱼喽啰的辐射范围涵盖大半个英国。

莎士比亚大墓地里——

——从一片浓雾中,步流星举起鲜红的人头提灯,回到了侍者身边。

三三零一还在处理尸体,察觉到熟悉的灵压之后立刻回头询问。

“你刚才去哪儿了?”

阿星拉起面具,笑嘻嘻的说:“我听见枪声,就立刻跑去路边看热闹,果不其然有怪物在害人!”

三三零一:“然后呢?”

矿灯帽下的洁西卡长官生无可恋,满脸是血:“然后这家伙一个无畏冲锋,把我从白皮肤的混血黄种人变成了涂油彩的印第安人。”

三三零一将尸体踢进埋骨深坑,有种哭笑不得的窘迫感,掏出抹布和酒精给洁西卡长官擦脸,那粗鲁的动作就像是在给照明工具做保养。

洁西卡腆着一副臭脸:“你是认真的吗?侍者大人?我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面膜里的酒精会让我的脸掉皮——疼疼疼疼疼!”

三三零一满脸歉意:“你忍一下.我手边没有其他清洁液。”

阿星立刻说:“洁西卡长官!要不我带伱回受洗池?给你洗个脸?”

洁西卡怒喝:“然后用洗脚水给我洗头吗?你俩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真的好后悔啊!我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啊!”

话音未落,从埋骨地的深坑中隐约能听到点动静。

三三零一踢下去的尸体似乎没有死透——

——阿星掏出野狼ACE对着坑口随手送去成片的银质鹿弹。

只需一枪,墓地重回寂静。

三三老师与阿星说起正事:“刚才你在入口处遇见的怪物”

阿星:“死透了。”

三三:“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阿星满眼无辜:“它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呀,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听见它[哇呜啊,吃掉吃掉]的吼叫声——要是再慢几秒,估计又是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消失,我不会手下留情。”

三三略加思索,最后垂头丧气。

“好吧.咱们接着等,我已经通知其他同事,他们会传出消息,说其他抛尸地的灵灾浓度已经超标,这几天莎士比亚大墓园的客人会变得非常多,咱们肯定能有所收获。”

“还是你厉害!”流星立刻变成夸夸人:“三三老师,如果你嗅见奇怪的味道,就为我指出方向。”

三三零一没有变成狼人模样,依然用着人类的皮囊,免得被其他乘客当做灾兽——她看见阿星这副发自肺腑天真浪漫的表情,没来由的跟着笑出声。

洁西卡翻着白眼:“真的吗?你们认真的吗?在这里?给我整个防毒面具或者灯罩什么的行吗?”

流星挠着鼻头,与洁西卡长官说。

“你不要矿灯帽了?我这里还有摩托车头盔.”

洁西卡催促:“赶紧的!给我换上!我不想搞得满脸是血了。”

流星低声嘀咕着:“明明是长官你自己说的.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洁西卡奋力摇晃着脑袋,虽然只剩下半截脖子,还是要把所有吃狗粮的愤怒都释放出来。

“你们再多说两个故事版的阴间爱情故事,我就立刻自戳双目呀!”

短短半年不见,洁西卡长官的中文越来越流畅,阿星只是一个劲的乐呵,手脚麻利的给长官换了个带挡风罩的头盔。

三人就近找了个小墓碑坐下,在黑暗中听声辨位,嗅空气中的毒瘴恶臭,若是有枪声或血液的味道就立马动身。

三三老师坐在阿星身边时,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她低声与阿星念叨着。

“你很厉害.要我来对付这些怪物,恐怕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阿星依然是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当然了!我那么刻苦的练功,就是为了这一天!”

三三老师想听的不是这个,于是她就换了个角度问,是诡计多端的大狼狗。

“坐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很有安全感。”

从摩托车头盔中传出洁西卡长官的乞求:“给我弄副耳塞吧!求求了!拜托了!”

最后的结束词都换成日文的敬语。

阿星挠头不解:“洁西卡长官?为什么呀?我还指望你听声辨位,给我说点有用的提示呀!以往都是明哥与我说这些事,为我指明正确的道路,后来又有杰森大哥和我作配合,现在你们是我的耳朵和鼻子,我只知道往前冲锋,总得有人告诉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停下吧?”

三三老师抿嘴偷笑,看着一头雾水的步流星,不想多做解释,只觉得这个男孩子真的很有趣。

说起明哥,阿星又忍不住隐隐担忧着。

“我们遇见的敌人大多都已经失去神智,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就一个字——菜!这些怪物和嫂子说的使用枪械团队作战的吸血鬼完全不是一个东西,照我的理解,明哥在地面遇上的敌人恐怕要更机灵,更狡诈,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洁西卡长官立刻说:“江雪明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着呢!”

三三零一接着说:“你的大哥,是我在地下世界见过的,最凶最狠的人,他应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星撇嘴拧眉,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要是明哥一个人就把所有问题都搞定了,我还在黑咕隆咚的墓地里打酱油,那事情就太坏了。”

三三零一和洁西卡都不说话了——

——俩姑娘琢磨着,这家伙是不是狂战士血统。

阿星有理有据的分析着:“我与这些怪物交手,铁骑士能轻而易举的撕开它们的身体,按照明哥的手法,无论是用棍棒或是血狼之眼,要击碎它们的兽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再厉害的吸血鬼也是肉做的,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的盲文卡片上作战技能是[S],却没有到达明哥与嫂子的[规格外]吗?”

三三零一想起好闺蜜的狠厉手段,似乎能理解阿星的忧虑。

阿星接着说:“因为他们两个根本不会讲任何武德,我在面对可爱的女孩子,或是看上去威胁不大的目标,面对长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猫猫狗狗时,我都会犹豫不决,几乎是大脑的本能让我的身体产生一瞬间的凝滞——可是面对形态怪异肿胀恐怖的怪物时,我就没有任何顾虑,明哥说过,这是我的弱点,很可能会变成我的死门。”

三三零一立刻说:“对,小七从来没有这种顾虑。哪怕长着彭于晏的脸,只要是敌人,她能第一时间踢出断子绝孙的腿法。”

流星非常认真,煞有介事接着说:“明哥为这次旅途准备了很多东西——上一回打骷髅会,我们与文不才先生讨来的弹药装备是相形见绌,这回我穿着闪蝶衣装,感觉自己变成了一辆全副武装的坦克。”

洁西卡的听觉异常敏锐,抽空与流星说。

“四点钟方向,朝反斜坡打一颗闪光弹。”

三三零一也闻到了气味。

“有蟾蜍青蛙的尿液骚臭。”

流星第一时间得令,抬起野狼ACE的枪口,流畅的换上备弹匣。

弹头在墓碑石刻上弹跳,落进背风坡道的坑口,从中突然跳出一头巨大的蛤蟆——

——它吐着长舌,像是鞭子在胡乱抽打着墓碑的板料,一对蛙眼因为受了强光刺激流出泪水。背脊上的蓝绿色纹理透出荧光。

不过一秒的功夫,大蛤蟆在半空转向,叫一颗独弹头轰碎了肚腹,躺在野地里一动不动生机尽失,最终背皮上的荧光也消散——死透了。

流星收好枪械,接着与三三说:“这套装备让我感觉自己有如神助,如果是赤手空拳,我看见这种带毒属性的怪兽肯定跑得飞快——明哥现在是完全体,已经和成长期的数码宝贝不一样了。”

在强烈的光源下,洁西卡望见阿星这娴熟的射术,如吃饭喝水一样随手枪毙怪兽的利落动作,脑袋瓜里思考着。

——这对兄弟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残酷训练,几乎与死偶机关的作战表现判若两人。

紧接着她听见墓园入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刻打起精神。

“六点钟方向,有东西过来了,是三条腿的!脚步很轻,好像有尾巴,还是一样,先丢一颗闪光弹过去,看看是什么玩意。”

步流星正准备举枪——

——三三老师按住步流星的枪口。

“不,应该是侍者,我嗅见客房部香水的味道,虽然灵压很奇怪,不像人类——但是没有恶意。”

黑暗之中亮起一团温暖的火光。

罗伯特·唐宁的地龙侍者就此现身。

她摇头晃脑,在黑暗中保持着快速移动的优雅步态,脸上有急切的表情,撞见小墓碑排排坐的主仆二人时——地龙小妹几乎吓得脸色苍白。

她记得阿星身上的气味,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兽栏里,这杀星像是噶韭菜似的,光是奔跑起来,就能撞碎兄弟姐妹的骨头。

“请请请请问”地龙妹妹的舌头牙齿都开始打架,“你们有没有看看看看见我的雇主?金色头发的.英国人.”

三三零一摇摇头,与侍者同事说:“没有,或许在墓园更深处。要帮忙吗?我们陪你一起去找?”

地龙小妹立刻拒绝,她不愿与流星同行:“不用了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

随着那条粉红色的大尾巴消失在道路远方。

三三零一看见雇主的狼头面具跟着一摇一晃的地龙尾巴,脑袋都快拧出一百二十度。

洁西卡:“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塑料主仆情?”

三三老师一巴掌把流星的面具给打正。

阿星解释着:“不是.我就看一眼。”

此时此刻,已经临近夜晚十一点。

在安静祥和的地表世界。

在伦敦的皇家自由医院。

江雪明刚刚离开警局,手中提着一袋资料,踏进医院的大门。

他对最近六个月的失踪案进行筛查,选出其中最可疑的几个案例,与医院相关的嫌疑人或者受害人,查到了一个名字叫[玛利亚·布鲁斯]的红发女人。

与前台值班的小妹打过招呼,雪明立刻将资料袋里的照片亮出来。

“这个女孩子,原本是这家医院的实习生,对吗?”

他与护士露出和善可亲的笑容,是营业性质极强的假笑。

护士小妹没有起疑心,看见照片时皱起眉头。

“对,玛利亚在王医生手下实习,是儿科护士。”

雪明问:“确定是她吗?”

护士答:“确定.我记性很好的,她这头红发羡慕死我了,特别漂亮。”

雪明拿出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红发女子,正是温斯顿在肯宁顿街头撞见的陪酒女:“为什么她后来不干了?”

护士小妹心不在焉的说:“她给院长写匿名信,说王医生这个人有问题”

江雪明:“什么问题?”

护士接着解释:“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办公室恋情职场骚扰之类的混账事情.”

江雪明:“这位医生还在医院吗?”

护士立刻点头:“在的。”

江雪明掏出另一张照片——是玛利亚·布鲁斯在浴缸中割腕自杀的刑侦留档资料,“你们对这件事怎么看?”

护士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刻追问:“她死了?她想不开自杀了?为什么呀?难道是因为院长偏袒那个混账吗?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呀?”

江雪明:“这是去年九月份的案件。”

护士非常惊讶:“怎么会!我上个月还和玛利亚打过电话!”

江雪明:“你们当时聊了什么?”

护士努力回忆:“大概是在谈她最近的生活。”

江雪明:“然后呢?”

护士的表情变得严肃凝重:“她说她已经走出阴霾,要开始新的人生。她在肯宁顿四区的水手酒吧卖唱,还与我哭诉.在医院度过的半年,是她人生中最恐怖最可怕的时光——全都因为那个儿科医师。”

江雪明收回照片,与护士小妹送去一张钞票。

“谢谢,我明白了,帮我联系一下这位医生,他姓王?全名叫什么?”

护士立刻说:“要帮忙挂号吗?挂儿科?您有孩子了?”

江雪明斜着眼,从大衣里掏出警官证,是七哥早早准备好的假证件,与护士说:“我像是儿童吗?”

护士立刻老实了不少:“哦哦.那我帮您联系王成桂!太好了!这家伙终于要遭报应了!”

江雪明突然改口:“不,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几楼,我自己去找吧。”

护士小妹立刻扮作一副稳重可靠的语态:“嗯!我明白,长官您要秘密行动是吗?”

“他在几楼?几号房?”

江雪明当着复读机,心中琢磨着,要不要下回办事的时候,找张人皮面具当做伪装,以往他对自己的颜值没什么直观的好恶感受,如今办起事来,这张脸显得有些多余。

护士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指着电梯。

“四楼,四零四!楼道指示牌上写着呢!要我和你一块去吗?我知道路!警官?我能找你要电话号码吗?”

“谢谢。”江雪明又塞出去一张钞票,留下七哥的电话号码,与护士嘱咐:“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拜托,不要跟过来。”

说完这些——

——江雪明提着行李包登上电梯。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走过长廊,他看见井字楼的绿化植物园,还有右手侧的幼儿病房。廊道的尽头就是医师的诊疗室。

雪明心中暗想——

——玛利亚·布鲁斯自杀之后死而复生,继而变成失踪人口,与这位王成桂医生肯定脱不了干系。

这家伙是一个儿科医师,吸血鬼最喜欢的,是孩童新鲜干净的血源。

雪明系上闪蝶衣装的领巾围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用蹩脚的韩语作问候。

“王医生,我来找您办事。”

门内传出低沉的男声回应。

“请进。”

江雪明推门而入——

——立刻便嗅见浓烈的血腥味。

往前看去,清冷的大灯照在诊疗室的床台帘幕。

医师戴着口罩,坐在电脑桌前,像是刚刚做完工作。

那便是王成桂医生,一个为血族干活的帮派骨干。

江雪明找了个干净的座位坐下,安静自然的等待着。

“先生?你也是韩国人?我这里是儿科,你没带孩子来?”没等王医生问个仔细。

江雪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您就不能收收味儿吗?专业一点?我在门外都能闻见动刀放血的味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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