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深处。
一座洞府。
“师尊……这一处洞府占地超过百丈，已经是仙人之下最好的了。”
方仙在前方带路，恭敬道。
方夕略微扫了一眼，便点点头，随手一挥。
一面面阵旗浮现，没入洞府各处。
转眼之间，无穷银光绽放，竟然形成了一座洞天！
方仙蓦然感觉四面墙壁无限向外延伸，好似化为大地与天穹，不由长长出了口气。
灵山的大乘洞府，的确十分狭隘闭塞。
如今就好上许多了。
方夕却不停手，一道道禁制浮现，没入洞天壁障之中。
诸多五彩符文翻滚，组成可怕的禁法，更融合蜀山禁制与真仙界禁制的奥妙。
纵然一般的九阶仙阵师，初次见到也要一头雾水，被这违反真仙界阵法常理的禁制弄得一头雾水，继而狠狠吃个大亏。
做完这些之后，方夕才开始从容布置洞府，准备进入深层次的闭关。
他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丰缘斋的一介地仙，在北辰仙域中都不怎么惹眼。
最多因为祖龙之死，会引来一些追查，这还有春黎、旭青等一干同样逃跑的仙人可以分担压力。
而方仙也是一个稳重的性子。
当初特意选择金竹海灵山，便是因为此处能获得极乐玄界庇护，冲着世间自在智慧王佛的面子，青云道君也不会让飞升盟在还未干掉北辰仙宫之前就对灵山下手，白白招惹强敌。
因此这灵山之地，当真是北辰仙域风雨飘摇之际少有的清净地界，着实吸引不少没有家世门派负担、又想清静避祸的修士移居，搞得洞府租金又上涨不少。
方夕与方仙略微伪装一番，混在这难民大潮当中，当真一点都不显眼。
他甚至怀疑，当初丰缘斋中几位仙人，搞不好都有来此避难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了。
当方夕沉寂下去之后，当真不知外界光阴变幻。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洞府最深处的密室之中，甚至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方夕仰面躺在地上，眼眸之中一片死灰。
他已经这样不知多久了。
不知从何时起，在他心中，蓦然生出种种懈怠、丧气之情绪。
‘成为仙人，逍遥自在，又有什么用？’
‘继续向上，道君之后有道尊，道尊之后又不知还有何种境界……累！’
‘不想修炼、不想动、不想活、不想死……’
‘累了，毁灭吧……’
甚至就连山岳珠化身与天仙秘境之中的化身，都被他一一收回，一起躺平当咸鱼。
就在方夕以为自己会一直如此之际。
忽然！
一种些微的刺痛感，令他的元神一个激灵。
嗡嗡！
宛若太阳的金色元神升起，其中一株妖魔树印记之上，无数‘混元仙箓’齐齐闪动光华，带着一丝不朽金性。
“好胆，敢灭我化身？”
方夕一下翻身爬起，掐了一道法诀，全身尘埃尽去。
直到此时，他心中才闪过一丝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我在不知不觉间，就引动了太乙第七衰——道心之衰了么？”
道心之衰，便是仙人斩道之前最大的考验。
任凭如何坚定的道心，都会堕入尘埃。
如方夕这般元神凝练不朽金性，万劫不磨的，还能勉强维持着不死不活的状态，直到被一些事情惊醒，从而一朝摆脱枷锁。
若是普通仙人，只怕道心衰微之后，立即就会被各种负面情绪影响，最终不是化为道化怪物，就是黯然入灭。
方夕却能一直坚持，直到被刺痛、觉醒！
“原来，是我蜀山世界的化身死了？”
“也是，我渡道心之劫，对各大化身都有影响……”
“他布局布到一半忽然去当咸鱼，自然就被上界仙人抓住机会，身陷死劫……”
“罢了，这也是气数！稍后再去报仇！我如今真正重要的，是应当斩道了……”
方夕神念内视，只见他如大日一般的元神之中，早已不见玉台与轮回的道种的影子。
但自家举手投足之间，都似乎带着一丝轮回大道真意。
这是轮回道种已经融合大半的表现！
“合道第四步，斩道！”
“天地之道非我之道，因此当斩！”
方夕抬起手掌。
此时的他，其实已经能调动轮回法则的绝大部分力量。
此种力量，可轻易将一位仙人打入轮回，真灵变成牲畜，甚至真灵湮灭，永不超生。
纵然面对道君，都似乎有还手之力。
轮回大道更是无比浩瀚，吸引着他彻底投入其中。
“时来天地皆同力！”
方夕感慨一声，此种‘大道在我身’的感觉，的确十分令人迷醉。
“可惜，天地的终究不是我的……”
“若不想‘运去英雄不自由’，就必须斩道明我！”
“是时候……突破道君了！”
合道第四步——斩道！
这一步无法用任何外物与秘术渡过，所能凭借的，唯有仙人自身！
哪怕紫胤道子，都被困住不知道多少万年。
一旦斩道失败，九成可能会立即陨落！
哪怕不陨落，也会化为怪物！
“真仙界，仙品最高天仙，只对坐忘有些帮助……”
“但我不同，我的元神早已提升为金仙品质，带着一丝万劫不磨之不朽特性！”
“此不朽金性，正合化作无上天刀，斩道明我！”
他盘膝而坐，手中掐着一个奇怪的印诀。
元神之中，无数‘混元仙箓’汇聚、凝结、扭曲……继而升华为一丝不朽金性。
这一丝金线至高至纯，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不朽之感，蓦然化为一柄金色小刀，在元神当中一斩！
“天地之道非我道，金性不朽，斩斩斩！”
方夕的意念仿佛与这一柄金性小刀合为一体，带着强烈的自我意志，在元神当中一斩！
波！
一枚半虚幻的轮回道种缓缓浮现，四周还有无数难以描述的线条，与元神丝丝相连。
一种大恐惧袭来，仿佛这一刀下去，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恐怖之事。
无形的轮回之力溢散开来，将那一柄金性小刀包裹，顷刻间便轮回了千百世！
但不朽金性却没有丝毫变化，每一世都是一柄金色小刀，斩断一切因果纠缠。
“果然……不是谁都有壮士断腕之勇气。”
“轮回道种竟然会主动作对，果然是天道手段，斩！”
方夕意念如刀，操纵那一口金性小刀，狠狠在道种之上一斩！
崩！
无数丝线尽数断裂！
……
“这位小兄弟，来极乐楼玩啊……”
一位带发修行的尼姑热情招着手，哪怕面对方仙这种童子都不放过做生意的机会。
虽然他依旧是童子模样，但大乘修士的气息，在灵山之中都不算弱者，一直过得十分不错。
并且，修仙者之中怪癖者不少，喜好以童子面目出现的更是大有人在。
“不，不了……”
方仙摆摆手，正准备回自家洞府，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悸动。
“这是？”
在这一刻，大量修仙者豁然抬头，望着一个方向。
那是方仙的洞府所在！
嗡！
好似洪钟大吕之音响起，更带着强烈的道韵。
每一位修仙者眼中都浮现出一丝迷惘之色，好似多了几世轮回的记忆。
“阿弥陀佛……”
极乐楼最深处，一位妙龄女尼姑忽然双手合十，脸上流泪，浮现出大彻大悟之色：“轮回九世，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周身浮现出佛花、檀香……竟然直接领悟正觉，从大乘突破至仙人之境！
原本成仙之时，必然还有雷劫。
但此时，她的第九次成仙雷劫竟然好似找不到目标一般，被无限延后……
女尼盘膝而坐，身下自动浮现出一座莲台，于极乐楼之上升起。
她望着那大道之音传来的方向，一颗禅心不由剧烈颤抖起来：“大道玄音……竟然有仙人证就道君！”
“阿弥陀佛，恭喜妙瓶师妹……”
虚空中金光一闪，浮现出另外一位正觉仙，正是忍藏！
他双手合十，向着大道玄音传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顶礼膜拜：“这一位大能所证之道，似乎与我梵门颇有缘分，甚至可能直接就是我梵门大德高僧……”
“这是……六道轮回的气息啊……”
忍藏眼中饱含震撼，身上气息冥冥，似乎同样通过聆听大道玄音，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这……这是‘大道玄音’异象，竟然有人证就道君！”
方仙眼神迷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他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望着大道之音传来的方向，心中不由暗道：“那是……我家？莫非是……师尊？他竟然要证道道君了？”
“有人证就道君？”
一位位仙人被惊动，饱含嫉妒、热切、羡慕等复杂目光，望着方夕闭关的方向：“也不知合的是何道种？选在灵山突破，只怕是散修……若是不懂其中忌讳，今日搞不好灵山要遭劫啊……”
就在这时，大道玄音响过之后，又一更加惊人的异象浮现。
一道巨大的漆黑漩涡，浮现在灵山之上，好似要将所有人都吞噬进去一般。
那漩涡之中，竟然好像也有喜怒哀乐、花鸟鱼虫、人间百态……
“那是……轮回气息？！”
“竟然是真仙界绝无仅有的轮回道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