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战云密布!三国军队齐聚京都!【豹

青登还真是恰好从这附近路过。

他今天收到“江户商圈”的几位大佬的邀请,一起出来吃个饭。

本来,那几位商界大佬所选定的聚餐地点,是古桥料亭——此乃江户最顶级的料亭,出入此料亭的人非富即贵,不是腰缠万贯的豪商富贾,就是家门显赫的上级武士。

然而,曾在吉川料亭吃过几次饭的青登,还挺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格调的,所以便提议将聚餐地点改为吉川料亭。

商界大佬们只是想借着“一起吃个饭”的名义,跟青登拉交情、套近乎而已。

在哪里吃饭不重要,即便是将聚餐地点改成苍蝇馆子也无所谓,反正只要能跟青登吃饭、谈天就行。

而且,顺着青登的意,卖足青登面子,还更有利于拉近彼此的关系。

于是乎,商界大佬们几近毫不犹豫地爽快同意了青登的提议。

青登按时守约地来到吉川料亭,在前往预订好的包间时,忽然听见早川屋团七郎和铃音的争执。

在这个建筑物和家具基本都由纸和木头制成的时代里,基本不存在隔音。

除非以宛如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话,否则只要走在走廊上,就必定能听见房内的动静。

在认出铃音的声音,以及确信铃音有难后,青登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入。

目前全江户上下,除了严禁男人出入的大奥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是他进不得的?

就这样,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喊得很大声吗?怎么现在又装起怕羞的少女了?”

青登淡然四顾,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管是早川屋团七郎,还是铃音、吉九郎,此刻都在用力眨眼,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在做梦。

象征身份的内贴金箔的黑漆纹帽、极其罕见的1米75的高大身材、腰间佩着三把刀……事到如今,他们根本不可能认错人。

“不会吧……”

早川屋团七郎张大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

青登斜过眼珠,瞥了早川屋团七郎一眼后,转身面朝铃音,哂然道:

“铃音小姐,好久不见了。”

铃音的娇躯颤了几下。

“呃、啊啊!橘橘、橘大人,贵安……”

早川屋团七郎傻眼地呆望着这一切。

想必他怎么也想不到吧——青登跟铃音确实是有交情!

出于社交缘故,来吉川料亭吃过好多次饭的青登,曾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琴艺很不错的铃音。

二人虽称不上是朋友,但也绝非陌生人。

实际上,不仅仅只有早川屋团七郎和吉九郎大惊失色,就连铃音本人现在也是呆若木鸡。

诚然,她和青登互相认识……但彼此间的关系并不是很深,至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他们两个的身份地位,相差得过于悬殊。

一个是手握大权的重臣,另一个则是靠卖艺为生的一介乐伎。

双方仅有的交集,就只有他来吉川料亭吃过几次饭,而她给他抚过几回琴。

她刚才扯出青登的大旗,仅仅只是想狐假虎威,期望能借青登的威势来吓退早川屋团七郎。

本来,在早川屋团七郎对她的“借势压人”嗤之以鼻,肆意嘲笑她时,她都已经绝望了。

可没成想……青登竟真的现身了!

而且从目前的阵仗来看……他愿意帮她出头!

想到这,铃音顿时感到心跳加速,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波涛。

跟铃音简单地打过一声招呼后,青登将视线移回至早川屋团七郎的身上。

“刚才喊我名字的人,就是你吧?”

早川屋团七郎的身子猛地哆嗦了几下,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因为站起得太过匆忙,所以不慎踢倒面前的餐案,还险些没站稳,差点跌倒在地。

“在在在、在下是早川屋祥太郎的七子,井上秀忠的外孙,早川屋团七郎!”

他结结巴巴地报上家门,双臂自然垂下,肩头塌低,再无适才的嚣张劲儿,像极了一个做错事情,正在乖乖等候老师处罚的学生。

青登面无表情地回道:

“橘青登。”

较之早川屋团七郎的这一长串头衔,青登的自我介绍可谓简练——毕竟他也用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

别的地方不敢说,可至少在江户一隅,青登根本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

“橘青登”三字就是最有威慑力、最有牌面的介绍语。

“早川屋祥太郎……哦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总觉得有点耳熟。就在上个月,我刚跟你父亲吃过一顿饭。”

青登的此言刚出,早川屋团七郎的额间便霎时渗出数滴冷汗。

关于这事,他曾从其父那儿听说过。

是时,其父一脸如释重负地对包括早川屋团七郎在内的诸子说道:太好了,总算是跟“仁王”搭上关系了。

对于而今的愈发动荡的国家局势,江户的富商们无不深感焦虑。

虽然关东眼下还算和平,但京畿目前已是战云密布。

光是京都一城,仅摆在台面上的、正在博弈中的政治势力,就有足足三个——而且还是三个国力顶尖的雄藩。

把持朝廷的长州藩、受幕府之命前来保卫京都的会津藩、伺机而动的萨摩藩。

三国的精兵强将齐集京都,时刻准备“共襄盛举”。

说不定在下个月,也有可能就在明天,“三国撕破脸皮,动员军队,相互攻伐”的消息便会传至江户。

除了某些有能力发战争财的奸人以外,绝大部分的商人……或者说是绝大部分的正常人最不乐见的就是战争了。

“战争”是一头极易暴走的怪物。

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很容易,说不定一句话便能办到。

可要控制它的行为举止,或者是将它塞回笼子里……那就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事情了。

万一京畿真的爆发战事,万一战火蔓延至关东,那么家族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都极有可能会付之一炬!

为了自保,近几个月来,豪商富贾们纷纷出动,到处跟政治强人攀关系,寻找坚实的靠山。

方今深受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宠爱的青登,自然成了他们眼里的香饽饽。

无数人挤破头地想跟青登拉关系、攀交情。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只要能分得一点仁王的威势,说不定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护下全家人的身家性命!

“早川屋团七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我都已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堂而皇之地要求一位乐伎坐到你身边……怎么?难道你连乐伎和游女都分不清吗?”

青登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既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使用很尖酸刻薄的词语。

可纵使如此,早川屋团七郎却依旧感觉压力巨大!仿佛有两座大山分别压在自己的双肩!

“是!是在、在下……啊、啊!不不不!是我、我无礼了!还请您、您您看在吾父的面子上,饶饶、饶了我……”

结结巴巴的说话方式,支离破碎的语句。

自知自己闯了大祸的早川屋团七郎,脑袋垂低至极限,下巴紧贴锁骨,视线牢牢锁定足尖前的榻榻米,甚至不敢去看青登的影子。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

青登微微一笑。

“你确定吗?你真的要为了这种事情,而浪费掉汝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我跟你们家族的情谊吗?”

刹那间,早川屋团七郎的身体抖得跟打筛子一样。

这个时候,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自走廊方向传来。

“咦?橘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一名精神矍铄,满身绮罗的老人,步履匆匆地走入房内。

早川屋团七郎下意识扬起视线,循声望去——这不看便罢,一看就吓得够呛,本就非常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显苍白。

在吉川料亭打工的铃音和吉九郎,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因此,他们也马上认出了这位老人的身份——一时间,二人脸上的表情都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

这位老人正是江户商界的传奇人物:越后屋文三郎。

越后屋堪称江户最常见、最泛滥的屋号,可与之媲美的就只有近江屋。

受地理环境、民间风气的影响,越后地区盛产商人。

大量越后人成群结队地南下至江户做生意。

江户时代的商人常以自己的出生地做屋号,所以越后人开的店铺,基本都叫越后屋。

所以,在江户时代常能见到这样的有趣现象:明明有着相同的屋号,但店主人之间却并不是亲戚,所从事的生意也大相径庭。

越后屋文三郎是专干酒料生意的酒水商人,势力很大,生意范围极广。

既将出产自京畿的上方水售至关东,也将出产自关东的烧酒贩到京畿。

相传,江户人每喝10瓶酒,就有至少1瓶酒是经过越后屋文三郎的手。

凭着深厚的资历、过硬的信誉、以及良好的人品,越后屋文三郎在江户商界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数年前,他在诸多同行的共同推举下,顺利成为江户的酒水行业的株仲间的话事人。

江户时代初期,由于允许自由做生意,所以许多商人纷纷聚集到江户来,一天一天过去,数量不断增加,因而使得竞争逐渐激烈,恶劣的商战随处可见。

因此,为了避免外来商人增加,江户商人便擅自组织了名为“株仲间”的同业工会,垄断经营权。

“仲间”日语意为“伙伴”,每一个参与商家称为“一株”——这也就是为什么现代日语里将股票称为“株式”,将“股份有限公司”称为“株式会社”。

株仲间的成员们抱团在一起,共同发行营业特许权,限制组织成员以外的业者出现,并且互相进行价格协定,检举违反规定的成员。

江户幕府看到商人这种行为,担心商人组织主导市场价格,造成幕府统治动摇,因而数次禁止株仲间组织。

但是,株仲间对于安定市场具有很大的贡献。

因此,在八代将军德川吉宗进行享保改革时,以株仲间组织化为方针,认同株仲间的设置。

株仲间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现代的商会,为组织内部成员起到了互通有无的作用,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组织内部成员的利益,并大大抑制了不法商人的出现。

虽然仍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些奸商黑贾,但在正常的年月下,江户时代的物价在株仲间的协调下相对平稳。

换言之,眼下出现在铃音等人面前的这位老人,乃江户的酒水商会的龙头老大。

这样的顶级商界大佬,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其中的原因倒也简单——因为今日邀请青登来吃饭的主要牵头人,就是越后屋文三郎。

“越后屋先生。”

青登向老人点头示意,随后半开玩笑道:

“一阵子不见,你好像又变年轻了一些。”

越后屋文三郎豪爽地笑了笑。

“哈哈哈,要是我真有返老还童的本事就好咯!”

说着,他左右四顾,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渐渐现出疑惑之色:

“橘大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发生了一点令我颇感不悦的事情而已。”

青登将“早川屋团七郎欺负民女”的详细因果,言简意赅地告知给越后屋文三郎。

老人听罢,面色顿时一沉。

他一言不发地缓步走至早川屋团七郎的跟前。

“团七郎……我和你们早川屋也算是有缘,我曾数次拜访贵府,你还记得我吗?”

“记记记记记记得……”

早川屋团七郎点头如捣蒜。

只见他的双膝难以自制地弯曲,两股战战,仿佛随时会跪倒在地。

他虽是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但他还是保有着一个正常人类所应有的智商水平。

他心里门儿清得很:不仅“仁王”他招惹不起,就连眼前的这位垂垂老矣的老头儿,他也同样不能得罪!

别说是只能借着家族的名头逞威风的他了,哪怕是其父早川屋祥太郎在此,也得在越后屋文三郎的面前毕恭毕敬的。

酒水行业是除米粮业之外,江户最暴利、最有影响力的行业,没有之一。

在这个欠缺娱乐的压抑社会里,酒水成为了中下层百姓抚慰灵魂、减轻身心痛苦的最佳良药。

不夸张的说,江户酒水业的株仲间握持着极大的能量。

得罪了越后屋文三郎,就等于间接得罪了整个江户酒水业。

如此严重的代价,纵使是札差也难以承受!

“我曾数次发出号召,所有的富贾之子都理应做出表率,不求成为人上人,也理应做一个善良的人。”

“然而,却依然有一些人将我的忠直之言当作耳旁风。”

“团七郎,你今日……不,你一直以来的表现,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这时,青登插话进来。

“越后屋先生,你是商人,有些事情你做起来比我更方便。”

“可以麻烦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尽己所能地规劝江户的膏粱子弟们,让他们收敛住自己的顽劣性格,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吗?”

“刚好北番所的町奉行最近总跟我诉苦,说部分公子哥儿实在是太嚣张跋扈了,某些家伙的卑劣行径,甚至已对江户的治安状况造成相当恶劣的影响。”

就凭青登当前的身份、地位,若是亲自下场对付这帮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小角色,未免也太跌份了。

这种小事,就交给其他人去代劳吧。

青登相信,这些急于跟他攀交情的商圈大佬们,肯定会很乐于帮他处理这些并不算太麻烦的简易事情的。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越后屋文三郎就忙不迭地回复道:

“橘大人,请您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文三郎吧!”

老人真的在乎江户商圈的纨绔子弟们所折腾出来的烂摊子吗?

那倒不见得。

他所求的,只不过是在青登的面前表现一番,换取青登的友谊罢了。

整顿整个江户商圈——老人肯定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让早川屋团七郎受点教训,倒不成问题——而这正是青登的本意。

身为在商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油条,老人怎会听不出青登的潜台词呢?

适当地装傻、表演,乃成年人必备的社交技能。

于是乎,老人心照不宣地顺着青登的话头,嘴上嚷着“交给我吧!”,实际里他之后只会对早川屋团七郎重点开火。

青登和越后屋文三郎的一问一答,令早川屋团七郎如遭五雷轰顶。

他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

不论是大手大脚地花钱,还是肆无忌惮地玩女人,其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唯独涉关家族前途的重大事件……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若是让其父得知在这个国家局势、社会状况极不安定的紧要关头里,他不慎得罪了“仁王”……天知道其父会如何教训他!

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结果……就是先被痛打一顿,然后惨遭“流放”,迁居偏远的乡下地带,在未来的至少数年之内,过上虽不愁吃喝,但也枯燥乏味得令人抓狂的孤寂日子……

一念及此,他顿时面如土色,瘦削的身子剧烈摇摆,随后像根泡坨的面条一样软倒在地。

青登看都不看已然吓瘫的早川屋团七郎一眼,转身欲走。

越后屋文三郎侧站半步,让出道路,然后走在青登的身后,有意落后青登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娇弱女声倏地吸引了青登、越后屋文三郎的注意力。

“橘、橘大人!”

青登愣了一下,顿住脚步,转回身,面朝铃音。

“谢谢您……真不知该如何答谢您才好……”

说着,铃音紧了紧怀中的三味线,目光游移,俏脸泛红,裹在布袜里的可爱足趾不断抓挠榻榻米。

刚才回绝早川屋团七郎的过分要求时的那份刚烈模样,刻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登见状,露出礼貌又不失距离感的微笑。

“铃音小姐,不必客气,在下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毋需特地答谢我。”

“倘若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请在之后有机会时,好好地为我抚琴一首吧。”

说罢,青登从铃音的身上收回视线,不再作任何停留地快步离去。

“啊,橘……”

铃音还想说些什么。

可对方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视野范围内离开。

偌大的房间回归二男一女的配置。

只不过较之刚才,三人的表情、状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青登突然现身以来,就一直插不上话的吉九郎,迟迟未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直到现在都仍张大着嘴巴,下巴仿佛随时都会掉到地上。

早川屋团七郎像失了魂似的,面庞白得跟上了一层白漆一样,目光发直,眼神空洞,瘫在榻榻米上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铃音久久地伫立在原地,双眼呆望青登离开的方向,眸中蕴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感。

少顷,她“唉”地长叹一口气,微微上翘的嘴角勾出一抹无奈中掺着自嘲的弧度。

“说得也是啊……他的女人可是那个千叶佐那子啊……”

……

……

对青登而言,“替铃音出头”只不过是跟“在路边顺手买一串烤鱿鱼”无异的无足挂齿的日常插曲罢了。

在告别铃音之后,他便和越后屋文三郎一前一后地来到预定好的包间——宾客们都已来齐。

随着青登的驾到,今日的这场餐宴总算是可以正式开始。

青登理所应当地坐在主位上。

以越后屋文三郎为首的宾客们根据地位高低,在青登的左右两侧依次就座。

说来感慨,这座房间的宾客阵容,实在是叫人瞠目结舌。

即使是敬陪末席的人,也是在江户商圈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然而,青登却一脸平淡,既不露怯,也不轻佻。

他坐在那儿,就跟一根劲松立在那儿一样,风吹不弯,雨砸不倒。

这样的场合……乃至比这更顶级、更令人心生神往的场合,青登在这1年又8个月的时间里,参与了不知多少次。

每当这个时候,都会令旁人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当初除了腰间刀便别无所依的青年,而今已是能够影响历史走势的豪杰!

料亭所提供的,一般都是怀石料理。

怀石料理或会席料理最初是诞生在上层社会的酬酢社交的场合,不久便逐渐影响到一般比较富裕的市民社会。

怀石料理原本应该是“茶怀石料理”,与茶道的最后形成和发展有密切的关系。

而“怀石”二字则源于佛教、主要是禅宗的礼仪作法。

镰仓时代的12-13世纪,禅宗经由荣西和道元等人之手,正式从中国传入日本。

与此同时,禅宗的清规和禅僧的规诫也逐渐在日本的禅寺中确立。

在饮食方面,过午不食几乎已经成了禅僧们的铁定的规矩。

但有时从午后到深夜,不断的修业念经,也常常使得有些僧人体力不支,难以支持。

于是有些人便将事先烘热的石头放入怀中,以抵挡辘辘饥肠。

这样的石头,被称为“温石”。

后来,寺院中的规矩有所松懈,有人便制作些轻便的食物临时充饥,这样素朴而简单的食物,便被称为“怀石”,大抵类同于点心,但更具有禅宗的色彩。

起初,怀石料理被用在茶会上,充作喝茶时的点心,虽然菜品比较少,毫无膏腴肥脂的珍馐,但其实在选材和烹制上也是相当讲究的,在日本人的心目中,还是一种上流社会的饮食。

就这样,怀石料理渐渐跻身上流社会。

不管是幕府将军、各地大名,还是上层武士、都市豪商、文人墨客,都以食用怀石料理为荣。

怀石料理有着一套比较固定的菜式和礼仪作法。

首先端出的是放有汤碗、饭碗和盛有鲙或刺身的小碗碟的膳……也就是食盘,然后呈上米饭和汤。

之后拿出用碟子盛放的下酒菜和酒,斟酒三次,此谓之第一次献酒。

接下来是端上烧烤的鱼或飞禽,用酒壶再斟酒三次,此谓之“二献”。

然后将汤碗和饭碗撤下,送上高级清汤,日语称之为“吸物”,再斟酒三次,共“三献”。

然后上酱菜和热水桶等,将碗擦拭干净。

吃完最后上来的果子后,客人到外面的茶庭稍事休息,之后到茶室喝浓茶。

怀石料理的原型乃僧人用来充饥的简便食物……所以其味道可想而知。

用粗俗一点的话来讲,那就是“淡出个鸟了”。

菜也好,汤也罢,都跟没下盐巴一样,青登甚至分不出青菜和鱼肉有啥差别——都是一样的没味道。

青登更喜欢口味重、更平民化的饮食。

比起在高级料亭食用这种所谓的高级料理,他更乐于在居酒屋里就着醋章鱼喝烧酒,在荞麦面馆吃16文钱一碗的荞麦面,再加多两条炸得正脆的天妇罗。

可没办法,怀石料理再怎么难吃,它也始终是江户时代的上流饮食,要想跟达官贵人们打交道,就不可能绕过它。

为了社交,只能做出一点必要的牺牲了。

青登始终没有遗忘法诛党的威胁。

他斩杀了罗刹,重创了清水一族,搅黄了幻附淀的制售,给法诛党添了不少的麻烦。

如若说法诛党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青登肯定是不信的。

天知道这帮行事极端的疯子,日后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报复他。

于是乎,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身边的亲友们,青登在继续精进自身实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手边的资源。

“侧众兼御台様用人”的身份,可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它就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只需随便一捏,便能轻松挤出名为“人脉”的财富。

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想跟青登拉关系。

而青登也乐于跟各行各业的强人们打交道。

他本就是一个很擅长交友、很乐于交友的人。

在一飞冲天,成为“军机处大臣”之前,青登的朋友就已遍布官、商、武等诸多行业。

在这1年又8个月的漫长时光里,青登一直在努力经营自己的人脉。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姑且算是积累下一笔还算价值不菲的人脉资源。

青登时刻准备着跟法诛党大战一场。

然而……对方始终没有展开任何行动。

不仅没有着手报复青登,就连其余活动也声销迹灭了。

葫芦屋也好,幕府也罢,都没有收集到关于法诛党的下一步行动的情报,静默得诡异。

托此的福,自重创清水一族以来,青登的日子过得异常和平……和平得令他的心里直发毛。

餐宴的流程不温不火地推进着。

虽然食物难吃至极,恨不得当场吐掉,但青登还是发动天赋“帝王之术”,努力绷住表情,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淡然模样,默默扫净食盘上的饭菜。

约莫半个时辰后,总算是到了餐宴的最后一步——一起移步至茶室喝茶。

这才是今日这场餐宴的重头戏。

这大概也算是江户时代的不成文规矩了——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聊正事。

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既没效率又不雅。

吃饭就好好吃饭,正事就留到在茶室里喝茶的时候,再慢慢探讨吧。

吉川料亭的茶室内,越后屋文三郎手拿茶筅和茶碗,亲自为众人调制抹茶。

【注·茶筅:圆筒竹刷,乃是将竹切成细刷状所制成。】

顺便一提,江户时代的抹茶和21世纪的奶茶店里常见的“抹茶加料”完全不是一回事。

虽然只是个人的口味偏差,但青登还是想说一声:江户时代的抹茶真是难喝死了!

苦得不行,总司的水都比它好喝。

“橘大人,请用。”

不消片刻,越后屋文三郎将调制好的抹茶推至青登的膝前。

青登点头示意,然后以双手捧起茶碗,屏住呼吸,以喝中药的觉悟和气势,小口小口地饮下碗中的茶水。

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一些不咸不淡的普通话题。

然而,冷不丁的,越后屋文三郎一点一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严肃的内容——

“橘大人,相传京畿地区就快爆发战争了,请问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呢?”

*******

*******

今天有8000字!

久违的大章啊!今天不能嫌豹豹子短了吧?(流泪豹豹头.jpg)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489章 人斩在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豹

一时间,一束束或期待、或好奇、或紧张的目光,落在青登的身上。

青登一脸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对于越后屋文三郎的此番发问,青登并不感意外。

他在前来赴宴之前,就已猜到对方举办此宴的目的是什么、想要问什么。

京都的局势怎么样了——这大概是关东……不,是全日本的人们目前最关注的话题了。

“越后屋先生,抱歉。”

青登放下手中的茶碗,苦笑着摇了摇头。

“关于京都方面的近期局势,我这边也仍在观望中。”

此乃真话。

京都那边怎么样了……对此,青登确实是不太了解,或者说是尚未拿到最新情报。

自青登就任侧众兼御台様用人以来,仅有1年又8个月的时光。

区区两年不到的时间,并不算很长。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区区不到两年的时间,日本国内出现了无数的大事件!国家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近年来,“尊王”思想和“攘夷”思想逐渐合流。新的群体——尊王攘夷志士(简称“尊攘志士”)开始活跃。

前者的核心要义,是提高天皇和京都朝廷的权威。

而后者的核心要义,是驱逐日本国内的所有外国人。

按理来说,这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思潮,不应该产生交集才对。

然而,历史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玩笑似的巧合。

对江户时代的日本人来说,对天皇的尊崇之情未必有那么深厚。

经过江户幕府的二百五十多年的不遗余力的打压,天皇和京都朝廷被排除在政治和经济空间之外,自身的影响力受到极大削弱。

江户时代的日本人称呼幕府将军为“公方大人”、“大树公”,并认同其作为国家的唯一统治者。

天皇是帝王,朝廷被称为“内里”或者“禁里”,是无关痛痒的遥远存在。

但是,天皇一直存在,公家和京都朝廷也一直存在。

【注·公家:特指服务于天皇与朝廷的、住在京畿的世袭贵族。与之相对应的是“武家”,即武士系统的家族、人物】

早在“黑船事件”爆发之前,以水户藩为中心的尊王思想就已生根发芽并广为流传。

换言之,秉持尊王思想的人一直有,并且还为数不少。

只不过,这些人基本都集中在武士阶级,平民阶级说不定连朝廷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

目前在位的统仁天皇非常讨厌外国人,极力反对开国。

于是,他变成了“攘夷的化身”,一根极好的、非常便于用于用来宣传攘夷思想的大旗。

陛下都说了,他很讨厌外国人,那我们这些秉持尊王思想的人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奋起挺身!驱逐国内的所有夷狄,响应陛下的号召!

攘夷志士也兴奋起来了。

虽然自德川家族开幕以来,天皇就一直是无兵无权无粮,仅在文化领域上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吉祥物,但他始终是这个国家的名义上的元首,就连幕府将军也是其臣子。

也就是说,只要打出“此乃圣意”的旗号,就占据了天然的政治至高点。

战争最忌师出无名。

而现在,攘夷志士们的这个“名”来了!

我们的攘夷行动,乃顺应圣意的正义之举——就这样,攘夷志士们利用着天皇,更加肆无忌惮地展开攘夷活动。

由此,攘夷和尊崇天皇的想法相融合,迅速演变成尊王攘夷运动。

天皇和朝廷所在的京畿地区,成为了尊王攘夷运动的中心。

如果统仁天皇是一位对开国持欢迎态度的开明之人,那么这二者是否会合流,尊王攘夷运动是否还会风靡整个日本,便不得而知了。

在京畿地区愈演愈烈的尊王攘夷运动,令幕府深感忧虑。

跟因为长期远离政治,所以对这个国家的真实情况欠缺了解的京都朝廷,以及徒有一腔热情的攘夷志士们不同,江户幕府相当清楚海外列强的工业文明有多么可怕。

“攘夷”肯定是行不通的,“开国”已成无法避免的时代大势。

除此之外,尊攘运动的“尊王”主张也是幕府所不能接受的。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天皇和京都朝廷的权威上去了,将军和江户幕府的权威就势必下降——这是绝对的,不可能避免。

“尊王”、“攘夷”……皆为幕府所讳。

尊攘运动的主张,与江户幕府的利益完全相悖。

于是乎,为了打压尊攘运动,也为了挽救日益衰颓的国势,重塑德川权威,江户幕府决定重启“公武合体”。

早在青登的第一位伯乐:井伊直弼仍在世时,他就在极力推动一项作战策略——让将军(德川家茂)迎娶皇室的女人,由此一来,幕府和朝廷便结为了密不可分的关系。

井伊直弼认为江户和京都如果长期敌对,对于国家的未来十分不利,因此必须建立合作机制。

于是他便向皇室提亲,并询问“哪位嫁给将军较为合适”。

是时,适合下嫁的公家皇女共有三位。

先帝仁孝天皇皇女,现年30的敏宫,以及正值青春年华的和宫。

当今天皇也有一位皇女富贵宫,出生仅5个多月。

堂堂征夷大将军,不论是娶30岁的老阿姨,还是娶5个多月大的婴儿,都不大合适。

因此,适合下嫁的皇女,仅有年纪与德川家茂相仿的和宫。

正当幕府和朝廷慢慢商榷之时,“樱田门外之变”爆发,井伊直弼被杀,“公武合体”暂且中止。

在幕府为对抗尊攘运动而决定重启“公武合体”后,后继的老中首座安藤信正继续与朝廷交涉。

【注·为了防止权力集中,江户幕府的老中有好多位,定员为四至五名,采取月番制轮番管理不同事务,其中起领导地位的人被称为“老中首座”】

双方反复商讨之后,最终决定极力促成这桩婚约。

然而……和宫对和亲之事极力抵触。

她自小与有栖川炽仁亲王结下了娃娃亲,二人也情投意合,她不愿离开自己的如意郎君。

再加上京畿人普遍歧视关东人,觉得关东是一片未开发的蛮荒烟瘴之地,认为关东人都是一帮粗鲁、不知礼数的“东夷”,这样的偏见,使和宫对和亲之事愈加抵触。

统仁天皇曾亲自出马,试图说服妹妹嫁给德川家茂,和宫却断然拒绝。

她直接放下狠话:“我不愿意去江户。即使出家为尼,我也不会嫁到关东!”

朝廷这边出岔子,外界也开始冒现骚乱。

幕府的这一招“公武合体”,对尊攘运动的伤害,堪称釜底抽薪——幕府和朝廷已是一家人,你们再对幕府的主张、政策指手画脚,就不合适了吧?

秉持尊攘思想的人,自然不乐意被幕府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们对公武合体运动大加攻讦。

和宫死活不愿下嫁武家,正当局面陷入僵持时,一位名叫岩仓具视的能人登场了。

此人是关白鹰司政通的和歌弟子,善于讨好鹰司政通,于安政元年(1854)成为其贴身侍从。

【注·关白:京都朝廷的官职。负责辅助天皇处理政务。关白之于京都朝廷,类似于老中之于江户幕府】

这个人聪明绝顶,比起那些不成体统、只懂得吟诗作赋的公家贵族,他出类拔萃且很有胸襟,善于谋略又富于政治眼光。

岩仓具视对统仁天皇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幕府既然这般有求于我们,我们应该采纳这项意见,给予他们恩赐,如此一来便可以提条件,而条件则是废除井伊直弼签订的安政临时条约(《日美修好通商条约》),由此再度逆转局势,提出攘夷方针。如此,施政虽委托幕府进行,但幕府做事前必须向朝廷请示。这样一来,最终实权就可掌握在朝廷手中。”

统仁天皇也认为,要想让幕府再次执行攘夷的政策,就必须采纳岩仓具视的意见。

公家里也有反对将和宫嫁往关东的人,岩仓具视与他们直接进行面谈,或者贿赂贫困的公家,有时还以贬谪身份相威胁。

总之是使尽了权谋策略,巩固他的势力。

最终,连与和宫订了娃娃亲的有栖川炽仁亲王也屈服了。

孤立无援的和宫走投无路,只好答应了这门婚事。

另一方面,幕府有完全无法达成朝廷施加的条件,即废弃与外国签订的条约。

于是,幕府绞尽脑汁,请求朝廷给予10年的时间想办法。

总而言之,幕府想与朝廷交好,因此接受了大部分条件,迎娶了和宫。

岩仓具视以捭阖纵横的杰出手段,促成了公家和武家的联姻,实现了自己的目的。由于冷血,他被世人称为“壁虎”。

经过多方的努力、妥协,和宫总算是顺利地远嫁关东。

是时有这样一首和歌:为了君与民,与武藏野的露珠一同消散。

和宫哭成泪人的样子就这样广为流传。

嫁娶之际,皇室给和宫派遣了6名得力干将,晋升为右近卫权少将的岩仓具视也跟随前往。不仅是为了守护和宫,更是为了直接向幕府传达朝廷方面的要求,可谓担负着监督幕府行动的重大责任。

“公武合体”的本意是消除江户和京都之间的隔阂,增强国力,压制尊攘运动。

但是……仅通过德川家茂与和宫的婚姻,依旧难以缓和双方的关系,反而引起了尊王攘夷派的反感。

“公家和武家结为一家”——这对于朝廷外的尊王攘夷派来说,是毫无道理的。

他们认为朝廷没有必要向幕府谄媚,因此引发了更加激烈的尊攘运动。

他们把为和宫的婚姻尽心尽力的岩仓具视等公家四人,以及女官今城重子、堀河纪子(岩仓具视的妹妹)统称为“四奸二嫔”,列为“天诛”的对象。

在京都,尊攘派的浪人、脱藩者,以及心怀不满的公家有志之士互相结盟,开始了愈发激进的尊攘运动,京都的大街小巷吹起了强劲的血雨腥风。

继“南纪派”和“一桥派”之后,新的相互敌对的政治集团——“公武合体派”和“尊王攘夷派”——登上历史舞台。

较之“南纪·一桥之争”,这一次的党争更加激烈、残酷,它已快升级为战争了!

首先出招的,是一直沉默不语、静观事态发展、蛰伏已久的长州藩。

长州藩出了一个俸禄150石的聪明人,名叫长井雅乐。

他纵观世界局势,认为必须防止国内发生动乱,据此想出了“航海远略策”,其主要内容如下:

【废弃条约和攘夷皆为儿戏。不如积极接受条约,朝廷与幕府公武一致,充实我国军备为好。故须向海外派遣视察团,学习外国之所长,改变我国之人心,其后再思虑各种方法。此为航海远略】

“航海远略”就是从长计议的意思。

长井雅乐向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提出了这个策略,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于是,毛利敬亲又将此方案提交给朝廷,企图加强朝廷与幕府间的联系,解决混乱状态。

厌恶外国的统仁天皇对此十分赞赏,公家也觉得此方法可行。

获得权力的长井雅乐便来到江户,直接将此方案提交给幕府阁僚。

幕府阁僚对此也大为赞赏,采用了这项方案。好不容易通过和宫的下嫁缓解了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再以此为契机充分利用这项策略,形势便可顺利起来。

此案还得到了长州藩另一位权势人物周布政之助的支持,藩论上也达成了一致。

如此,长州藩进入了政治中心,成为了这场以“国家的归属”为赌注的盛大棋局的棋手之一。

长州的目的是不是利用此方案,在幕府和朝廷之间斡旋,进而掌握政治主导权,这一点不得而知,总之长州登上了历史舞台。

“航海远略策”若能顺利进行,和宫的婚姻也会圆满,尊王攘夷运动也将得到镇压。不论是朝廷还是幕府,都会趁势放弃对立,缓和关系。

但是对于“尊王攘夷派”来说,自然不会接受此方案。

长州藩的久坂玄瑞、越后藩的本间精一郎、萨摩藩的西乡隆盛……“尊王攘夷派”的能人们相互取得联系,开始策划推动更大规模的尊攘运动。

幕府和朝廷想要和解,但下面的尊攘运动却始终难以遏制,局势愈发混乱。

文久二年(1862)1月15日,老中首座安藤信正在坂下门遭到了水户、宇都宫两藩的6名尊攘志士的袭击。

由于有“樱田门外之变”的教训,加强了防备,因此安藤信正只是受了轻伤,便击败了那些刺客。

刺客全部被杀死,事件暂且平息。

但是,安藤信正因受伤离开了幕府阁僚的中心,长井雅乐的工作也暂时停止,好不容易推进的工作由于此次暗杀未遂事件而被迫中止。

此外,原本藩论保持一致的长州也开始有了争论。

起初达成一致的意见是通过公武合体经营国家,长州由此参与其中,但其中的尊王攘夷派却举起叛旗,力量逐渐壮大,开始动摇长州藩。

周布政之助也开始改变之前的意见,与尊王攘夷派的久坂玄瑞结交。

同时,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又突然表示,“航海远略策”不可行,需要重新审视长州藩今后的发展方式。

就这样,本已快成功“航海远略策”彻底破产,长井雅乐还被追究了责任,被认为是做了多余的事,许多尊王攘夷派的人强烈要求长井雅乐切腹谢罪。

由于长州藩改变态度,正在推进的公武合体前功尽弃。

这个时候,另一位实力强大的“棋手”——萨摩藩——伸出了獠牙。

安政五年(1858),岛津齐彬……即萨摩藩第11代藩主、天璋院的义父、害天璋院嫁给一个残疾人的罪魁祸首,因病去世。

没有子嗣的岛津齐彬去世时留下遗言,他认为若将藩主之位交给其弟岛津久光,一定会搞出难以收场的麻烦。

因此,他决定由岛津久光的儿子岛津忠义继承萨摩藩主之位。

实际上,他这样的操作,跟直接传位给岛津久光没啥不同。

岛津久光成为了藩主的父亲,这与他当上藩主别无二致。

继承了岛津齐彬的衣钵的岛津久光,开始以国父的身份治理、领导萨摩藩。

他是一个十分开明,且能洞察时事的人。

他看出国内目前的现实是“尊王攘夷派”占据优势,即使进言开明的意见,他们也不会接受。

因此,岛津久光做出乍看之下是“尊王攘夷派”的姿态,实际上却抱有“公武合体派”的想法。

此外,他还是一位野心家,希望占据领导地位。

长井雅乐的稳健策略崩溃之后,他率领1000名藩兵,带着大炮来到京都,镇压京都内的不稳定或有所企图的浪人,将蠢蠢欲动的尊王攘夷派全部逮捕,关在萨摩藩邸和旅馆内,对他们进行彻底的肃清。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巩固自己的立场,增加在朝廷中的话语权。

在萨摩藩的“尊王攘夷派”中起领导地位的西乡隆盛,也被他流放至德之岛。

然而,岛津久光都已经把事情做的那么绝了,却依旧有人不晓得其心中所想,还有人视他为“尊王攘夷派”的首领。

岛津久光率领军队来到京都,于是萨摩人意气风发,他们认为:“此乃良机。如今正可拥立久光公为大将,在京都町崭露头角,赶走幕府势力,由我萨摩藩夺取天下。”

他们甚至制订计划,一旦出现状况就将天皇带到比睿山,与幕府全面开战。

这帮家伙的奇葩脑洞,将岛津久光吓得够呛,他立即出手压制他们的行动。

文久二年(1862)4月23日,“尊王攘夷派”的三十多人聚集在伏见的船宿寺田屋,商讨今后的对策。

岛津久光认为这决不能容忍,于是派遣9名身手高超的藩兵前往,他指示:“不要对所有人下手,只针对自藩的人。”

于是,萨摩藩的“尊王攘夷派”的领袖人物被一举歼灭。

岛津久光派人残杀自藩的“尊王攘夷派”人士……行事之果断,手段之残忍,震惊世人。

此事件被世人称为“寺田屋事件”。

寺田屋的老板名叫登势,是一位刚三十岁出头的风韵犹存的熟女。

在“寺田屋事件”发生后,她沉着冷静地命令佣人们更换被破坏的榻榻米和纸门,洗清地上的血迹,其从容不迫的镇定模样给了人们极深的印象,堪称女中豪杰。

施展出一系列铁腕手段的岛津久光,彻底掌握了京都的治安权,整个京都处于萨摩藩的势力下。

随后,岛津久光向朝廷提出,必须再次派出朝廷敕使去往江户,彻底讲明朝廷的想法。并提出自己所说的条件,以此再次与江户方面交涉,阐明京都方面的领导权。

朝廷同意此案,派遣一个名为大原崇德的人物去江户。为了保护他,岛津久光亲率1000藩兵去往江户。

这般一来,幕府和以萨摩力量为背景的朝廷之间的冲突,在江户展开。

文久二年(1862)6月7日,大原崇德、岛津久光、以及萨摩藩的1000藩兵先后抵达江户。

在岛津久光的倡议下,大原崇德代表朝廷提出如下条件:

一,为商讨攘夷事宜,将军德川家茂必须来到京都,与朝廷一同讨论该问题。

二,设置五大老(萨摩藩的岛津氏、长州藩的毛利氏、土佐藩的山内氏、金泽藩的前田氏、宇和岛藩的伊达氏)。政事需要召开五大老会议进行决定。

三,改革幕府政治,推行攘夷。但不能依靠幕府阁僚进行,因此任命一桥庆喜为将军辅佐之职,任命福井藩的松平春岳为政事总裁一职。

【注·将军辅佐:将军年少之际,代替将军执行政务的职位。类似于“副将军”】

【注·政事总裁:为辅佐将军处理幕府内外政事而设置的职位,相当于大老】

关于第一条要求,自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去往京都之后,再也没有将军去京都拜见天皇,因此才让德川家茂到京都去。

关于第二条要求,提议设置的这五位大老全是实力强大的外样大名。岛津久光的本意就是提高萨摩藩的地位,削弱幕府的权威。

至于最后的第三条要求……萨摩藩一直属于“一桥派”的阵营,而岛津久光本人也是铁杆的“一桥派”人士。

所以他才极力要求将一桥庆喜升为将军辅佐,并把同为铁杆“一桥派”的松平春岳升为政事总裁。

前两条要求都好说,可唯独这第三条要求遭受“南纪派”的幕府阁僚们,以及大奥的女人们的极力反对。

一桥庆喜的生父是已故的前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

德川齐昭认为大奥的女人们实在是太铺张浪费了,所以他仍在世时,一直严厉要求大奥的女人们节俭节约,故而遭受大奥的女人们的集体厌恶。

“恨屋及乌”之下,大奥的女人们非常讨厌一桥庆喜。

岛津久光早就预想到幕府不会那么爽快地同意这三条要求,因此他才特地带来了1000藩兵和大炮。

经过漫长的商讨、扯皮,幕府最终妥协,特别是决定接受让一桥庆喜任将军辅佐一职。

由此,此前一直静默、蛰伏的一桥庆喜,开始登上政治舞台。

文久二年(1862)7月6日,一桥庆喜就任将军辅佐。7月9日,松平春岳就任政事总裁。

随着一桥庆喜的上台,“南纪派”和“一桥派”的对抗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新阶段。

另一方面,“公武合体派”和“尊王攘夷派”的对抗也越来越激烈。

“航海远略策”破产后,安静了一段时间的长州藩,再度出招。

长州藩完全改变了此前的方针,从“公武合体派”转为完全遵照朝廷的意向,坚决进行攘夷的“尊王攘夷派”。主张大量重用激进的攘夷论者,废弃与诸国签订的所有条约,再次锁国。

为了再度掌握政治的主导权,长州的态度愈发蒙上了激进的色彩。

文久二年(1862)8月初,恰逢岛津久光提兵亲上江户,不在京都之时,长州藩藩主毛利敬亲表现出强硬态势。

他迎合朝廷,提倡极端攘夷论,主张“长州支持朝廷”。

如此一来,之前看似被岛津久光驱逐或剿灭的志士,和那些隐藏起来的攘夷派下级武士和浪人们,都认为“迎来了一位英明的主人”。

于是他们聚集在京都,与长州的武士们建立联系,整个京都都充斥着尊王攘夷的呼声。

一个多月前以萨摩为中心、在公武合体论上达成一致的京都,转眼间发生了大逆转,以长州为中心的尊王攘夷论开始逐渐流传开来。

岛津久光于闰8月7日回到京都。

是时,以长州为中心的攘夷论者不断扩张,人们都支持这种主张。

此前被压抑的京都町状况突然发生180度的转变,岛津久光对此深感震惊。

然而再次压制当下的局面已经十分困难。

而且岛津久光认为幕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所有条件,不久之后京都的局面就会转好,因此也就暂且不管京都的情况了。

闰8月23日,他离开京都返回萨摩——之后的事态变化证明了他此时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备受“一桥派”推崇的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在分别就任将军辅佐和政事总裁之后,以雷厉风行的速度主导、开展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一,为了凸显朝廷的威严,废弃了过去将和宫称为“将军御台所”的规定,而直接称其为“和宫”。

二,过去由幕府任命的京都御所的九门警备转而听命于朝廷,也就是说,朝廷在没有幕府许可的情况下,也可以动用驻扎在京都的萨摩、长州等警备力量。

三,由于大名们提出每两年前往江户参觐交代有些经费紧张,于是改为每三年一次。

另外,此时已无必要再勉强诸位藩主将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留在江户藩邸,因此便让他们各回各藩去了。

此外,还废弃了诸多幕府为展示威严而特意设置的繁文缛节。

江户这边稳步地展开着诸多改革措施,反观京都方面……愈来愈混乱。

长州藩旗帜鲜明地宣布支持尊王攘夷运动之后,尊攘志士、想要浑水摸鱼捞上一笔的烂人、“公武合体派”的探子一窝蜂地涌进京都。

残酷的刺杀行动,连日连夜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不断发生。

萨摩藩的田中新兵卫、中村半次郎;土佐藩的冈田以藏;肥后藩的河上彦斋等“尊王攘夷派”的杰出剑客们,四处刺杀“公武合体派”的支持者。

文久二年(1862)7月20日,九条家的岛田左近被杀害,首级曝于四条河原。刺杀者据说是示现流高手:田中新兵卫。

这是一个开端。

由此,刺杀“公武合体派”与开国派人士的暴行不断出现。

8月27日,井伊直弼的心腹长野主膳被杀害。

闰8月20日,越后的攘夷论者本间精一郎讨好公家,收敛金钱,因这一背叛行为,他也惨遭毒杀,被田中新兵卫和冈田以藏所杀。

闰8月29日,在安政大狱中负责押送攘夷论者的捕吏文吉被冈田以藏绞杀。

【注·安政大狱:井伊直弼当上大老后,迫害“一桥派”人士的政治事件,牵连者达到100人以上】

9月23日,在安政大狱中有“恶鬼”之称的京都町奉行所的与力、同心共4人被杀。

10月9日,平野屋寿三郎、煎饼屋半兵卫等商人,因在贸易中谋求不正当暴利而被曝尸街头。

11月15日,长野主膳的小妾村山贵,曝尸三条大街街头。同日,村山贵之子也被杀。

就这样,“尊王攘夷派”的暴行不断扩大化、泛滥化。

从原先的只杀“公武合体派”的公卿、武士,到而今的连普通百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不放过,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或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幕府阁僚集体认为必须早日平息京都的血雨腥风。

因此,幕府于闰8月1日决定——仅京都所司代远远不够。新设“京都守护”一职,其职拥有指挥京都所司代、大坂城代、附近大名的权力,由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担此重任,请他平定京畿的动乱。

说起这个松平容保,青登跟他还挺有缘分的。

万延元年(1860),是时因参觐交代而留在江户的松平容保,为鼓励年轻武士们积极习武,出资举办了一场只允许剑术新手参加的剑术比赛——青登在此次比赛里一举夺魁。

松平容保的沉稳干练的模样,给了青登很深的印象。

既忠心又有强大实力的会津藩,堪称目前幕府最值得依靠、信赖的盟友。

临危受命的松平容保,亲率1000名会津藩兵南下进驻京都,在黑谷金戒光明寺设置本阵,以“王城守护者”之名义正式与“尊王攘夷派”的暴动分子们对立。

岛津久光虽离开了京都,但萨摩藩的势力却没有撤出京都,萨摩藩的上千藩兵依旧驻扎在京都。

如此,京都一隅出现了“三国鼎立”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尊王攘夷派”、和持尊攘论的公卿们结为同盟,间接把控了朝廷的长州藩。

“公武合体派”、忠于幕府的会津藩。

同为“公武合体派”、但是只顾自身利益的萨摩藩。

三股势力各怀鬼胎,相互对峙。

京都的空气飘满强烈的火药味,局势一触即发。

明眼人都能看出:幕府在京都的力量似乎太薄弱了一点,松平容保独木难支。

于是,就在近日,有幕府阁僚提出:再派一员强人领兵西进,镇抚京畿!

*******

*******

今天有足足9000字啊!而且剧情量满满当当!哪怕用冲压机来压,都压不出半丝水分!自开书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写出剧情量这么满的章节(豹笑.jpg)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这一章真的很重要啊,不仅概述了在过去的1年又8个月里都发生了哪些绕不开的大事,还为之后的情节做了铺垫。如果不看懂、看熟这一章的话,你们铁定弄不明白后面的剧情。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