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京华江南  庆国最大的一艘贼船

第334章 京华江南庆国最大的一艘贼船

听着对方轻轻松松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女匪关姐悚然一惊,一对眼光像刀子似地剜着范闲,左手死死地扼着自己断手处的伤口,狠狠说道:“今天栽阁下手里,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范闲坐在椅子上,掏了掏耳朵,就像没有感受到对方怨毒的目光,笑着说道:“我是主,你是贼,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来历?”

关妩媚只觉右手一阵难以忍受的抽痛, 看着断了一茬儿的手腕, 她脸色苍白,知道自己今天是撞到铁板上了,犹自咬牙说道:“还请划出道来。”

范闲好笑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事儿还真有些荒唐,自己这一行人只是有事耽搁了,没想到这船香成这样,不过一天功夫,便引来了颍州出名的女匪,而自己面前这女匪被自己抓住后,不但不怕,反而让自己划道。

“划什么道?”范闲伸手指蘸了些冷茶, 细细地涂抹在自己的眉心,眉尾一挑说道:“阴道阳道, 人道鬼道?”

身后船帘微动,披着件大棉袄的思思揉着发涩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 咕哝道:“少爷, 怎么爬起来了?”她被厅间的灯光晃了眼,过了半刻才看清楚了厅间的场景, 等她的眼光落在关姐断手处时, 不由被那恐怖的血腥场景骇的尖声叫了起来。

尖叫声只响了一半,范闲已经将手掩在了她的嘴上,嘲笑道:“想把整座颍州城的人都叫醒?”

思思从澹州到京都,见过最血腥的场景,便是范家二少爷思辙兄被施大家法的那次,何曾见过断手断脚,骇的浑身发抖,半晌平静不下来。范闲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唬道:“回去睡去,在办正事儿。”

思思忍不住又看了关妩媚一眼,嗯了一声,转身准备回屋。

“他醒了没?”

“没。”思思接着说道:“史先生好像也没醒。”

“小史一睡便如猪,当初少爷我大闹……那处的时候,他就只知道抱着花姑娘睡觉,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情。”

……

……

关妩媚此时痛的唇角抽搐,面色发青,耳朵却将上面那年轻人与他丫环的对话听的清楚,越发觉得古怪和骇异,这船上究竟是些什么人?在遭到山贼夜袭之后,竟还是如此镇定自若,居然还有空闲与精神聊天——如果不是对方有极为强大的自信,那么就是对方有些愚笨——她如今当然认为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大,只是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些人。

将思思赶去了客舱,范闲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轻声说道:“关妩媚,江北路鄂州人,父,关河山,母夏氏,自幼生活窘迫,卖入妓楼,后又辗转成为鄂州一主簿妾室,因不堪主母之辱,愤而杀人,下狱,离奇逃脱,其后为某山寨压寨夫人,再后山寨灭,再后……你便到了颍州一带。”

关妩媚心头震惊无比,竟连断手之痛都忘了一般,对面这个年青人怎么把自己的底细摸的如此清楚,难道对方是专门设这个局来诱捕自己?她嘶哑着声音,狠狠说道:“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的我如此清楚。”

范闲摇了摇头,说道:“我记性比较好,不过这资料不算很清楚,因为你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关妩媚人生离奇,也算是大江上出名的悍匪,不料今天毫无还手之力被擒,对方言语间还表现的对自己不屑一顾,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了一丝屈辱,偏生坐在椅中那位年青人的语气与对方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气质,不得不得让她承认,对方是真地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猜到,本姑娘身后有人……除非你将我们全杀了,不然你休想善了此事。”关妩媚痛苦之余,开始愚蠢地威胁对方,希望对方在处治自己这些人时,能留些情。

残酷的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范闲笑着说道:“姑娘说的,正是我想做的。”

关妩媚愕然,忽觉得后背涌上无穷寒意,霍然转首。

嗤嗤嗤嗤,无数声利刃割破喉咙管的声音响起,十分难听,就像是一石居后面的大厨房正在同时屠杀着无数老母鸡。

跟随关妩媚摸上船来的十几名山贼,被范闲的贴身护卫们一剑割喉,确认毙命之后,就扔入了江中,出手简单而专业,竟是连血都没有流在甲板之上,哗哗江水之声绽起,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将那些尸体与血水尽数纳入宽容的水流之中。

连杀十数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好狠辣的下手!

关妩媚眼神终于变得恐惧了起来,看对方下手的风格,就知道对方一定惯常做这种事情。回头才见那位年轻人收回发布命令的手式,不由颤抖着声音说道:“不要杀我……格格格格……”

她的牙齿不停击打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强咽了一口唾沫,强行镇静下来,对方既然没有同时杀死自己,那说明自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请给我家首领一个面子。”关妩媚惊恐地瘫跪在地上,向范闲求着情。

“你家首领?”

关妩媚一想到公子的实力,心中顿时升起了些许希望:“看公子属下行事,大有武风,想必也是同道中人,我家首领乃是江南水寨之主,手下舰船百艘,能人无数。先生若想来江南谋大事,定能与我家首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范闲也不去理会这名女匪言语间用词不当,倒是听出了对方明是求饶,实则是拿那位所谓江南水寨之主来威胁自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趟江南之行还真是有趣。

……

……

“首领?”他温和说道:“姑娘说的是明七爷吧?明家的七公子,那位从来没有真正入过家门的明七公子,听说这位公子爷生母很多年前就死了,明老爷子去世之后,接掌家族生意的明大少爷四处派人追杀这位让他们家门蒙羞的私生子,实则是因为明老爷子遗嘱给这位七公子的好处太多。明七公子无处可躲,所以干脆投了黑道,隐姓改名,戒急用忍,暗下杀手,五六年来,终于让他混出了些名堂。”

“堂堂江南水寨首领夏栖飞……当年可怜的私生子明七公子……怎么现在混成这样了?”范闲眉头微皱,似乎觉得那位在江南很有些地位的人物,距离自己的想象差的太远,“居然让自己的属下四处抢银子,手法太过下作,难道他最近差银子用?”

江南向来富庶,后来内库建在那处,更是造就了无数富翁,但除了那些盐商海商之外,最出名的两大家族就是崔氏与明家,这两家世代姻亲,又攀上了长公主这条路子,不知依靠内库发了多大的财。崔氏负责内库往北方的走私线路,而明家据监察院的调查,应该是负责内库往东夷城的走私,以及海外部分的生意。

范闲下江南收内库,如今崔氏已倒,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将明家震住,离京前当然做足了功课,与小言公子的彻夜长谈,早已定好了方略。

他在这厢缓缓地说着,地上跪着的关妩媚听着却是真的快吓死了,自家公子爷自从被赶离明家之后,这些年一直试图夺回产业,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最隐秘的事情,江南水寨里的大头目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当家人,竟是豪族之后。而明家那些大富商们也都被瞒在鼓里,甚至暗中与江南水寨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来往。

除了自己因为与明七公子有那么一层外人不知的亲戚关系,从而知道这个秘辛外,关妩媚根本不相信有别人知道如今江南水寨大头领夏栖飞的真正身世,哪里料到对面这个年青公子竟是一口道破!

范闲忽然想到一椿事情,开心地笑了起来:“想明白了,崔家垮了,明家虽然心痛,但更欢喜于能接过崔家的份额,明七公子想必也不会错过进入商场,与明家唱对台戏的机会。三月份的时候,内库那边就要重新挂标书,江南水寨要洗白,明七公子要报仇,想要抢到内库的行销文书,这都需要钱,难怪他会猴急成这等难看模样。”

关妩媚惊恐万分地看着范闲,心想这个面相柔弱的年青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内库的事情乃是朝廷机密,而对方在片刻间就猜到了公子爷的真实想法——此时再看范闲唇角挂着的和暖笑容,她的身体却是冻僵了般无法动弹。

“明七公子的吃相不大好看,几百两银子也不嫌少。”范闲叹息着,来江南之前,他本来对监察院暗中查出的明七公子有几分好奇,毕竟对方的身世似乎与自己有些相像之处,此时发现对方手法并不怎么高明,不免有些失望。

他自顾自的叹息着,一低头才注意已经低头无语的关妩媚,歉疚一笑说道:“我这人有时候喜欢自言自语,姑娘不要担心,我呆会儿就给你止血。”

关妩媚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范闲想了想后,说道:“我不是个喜欢杀人的人,何况我还要与你家公子谈生意,将他表妹杀了,我怕他血性太浓,理智不足,害了我们之间的生意。”

关妩媚今夜已经惊讶地有些麻木了,对方既然能够查到公子的真正身份,当然能够查到自己和公子的关系,只是对方说……生意?她希望重生,艰难说道:“这位公子,我家首领正在下游。”

此时她心中猜测,范闲指不定也是京都中哪个庞大势力的代理人,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高手护卫,才会知道如此多的秘辛,咬牙说道:“今夜是我方理亏,日后定有赔礼送上。”

听前面的说话,她本以为对方会放了自己,不料那年青公子竟是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没有言语,不由绝望说道:“公子,大家都在江湖上行走,您已经杀了我十几名手下,难道还不能平息您的怒气?”

“江湖?这世界上真的有江湖吗?”范闲微笑说道:“而且杀人也不是为了平息怒火,只是处理事务的一种手法,我不会放你离开这艘船,至少在我需要你离开之前,免得姑娘一时口快,漏了本人身份,给江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关妩媚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但至少听出对方话语里的强大自信,绝望之余嘶声说道:“江湖事江湖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船舱里一片安静,半晌之后范闲轻笑道:“姑娘误会了,我可不是江湖人。”他撑着下颌,颇有兴趣地看着关妩媚苍白的脸:“江湖这种打打闹闹的地方,我可没闲功夫去理会。”

关妩媚愈发觉得对方神秘莫测,忍不住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我?”范闲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是个坐吃等死没用的二世祖,当然,我也有可能是庆国最大的一个二世祖。”

一想到自己这行人在上船之前的猜测,关妩媚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

“你是贼。”范闲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而我是个大贼,你既然上了我的贼船,我这个主人当然要招呼好,当然,你家那位七公子马上也就会上我的贼船,而且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下去。”

关妩媚终于听明白对方根本不是想与七公子做生意,而是想收服公子为己用!她恨恨咒骂道:“痴心妄想!就凭你……只配给我家公子……咳……咳……擦靴子!”

范闲也不恼,呵呵笑着离了椅子,取出金针在她的肘间扎了几下,替她止了血,本想说几句什么,忽然又觉着没必要,心想你家那位七公子过几天只怕会诚心诚意想替我擦鞋,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过吃惊就好。

……

……

一切处理完后,先前一直在下层的水手们上了甲板,从河里提起大桶河水冲洗着点点血迹,虽然只有关妩媚一人溅血于船,但断手流的血太多,很是费了些功夫。

清洁完毕,夜风再起,众人呵欠连天又去睡了,船上回复了平静,就像先前并没有发生这个小插曲一般。

“去睡吧,后半夜有人轮值。”范闲看了高达一眼,说道。庆国官家规矩,贴身护卫向来是分两班倒,只是范闲硬生生给改成了三班倒,虽说每班的人要少了些,但他相信那个世界里资本家剥削工人分成三班,一定有他的道理,想来效率肯定可以得到更有效地保证。

掀起厚厚的布帘,沿着两边舱房的通道往里走,一直走到了最后,范闲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史阐立的房间,这书生果然睡的踏实,苏文茂却早就已经醒来,满脸倦容地守在门口,此时夜深,二人并没有说什么。

走到自己房间对面,范闲对守在门口的虎卫说了几句什么,轻轻推门而入,迳直走到了床边坐下,看着被窝里的那个小男孩儿,许久无语。

三皇子五官端正,小小年纪颇有些清秀之态,但范闲知道这小子可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强多了。船儿轻轻一摇,他将床上的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对方的肩膀,河上风寒,要是冻坏了可不好。

便在此时,三皇子紧闭的双眼内微微动了下。

范闲无声笑了起来,这孩子只怕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他旋即想到,八九岁年纪的小孩子,竟要比史阐立还要惊醒,只怕心上的负担也不劲,想到此节,他心底不由幽幽叹息了一声,身在帝王家,确实容易被那些污秽与权谋养出些怪胎来,这小男孩儿有时可恨,也未必不是可怜。

他也懒得戳破小孩子家家的小伎俩,只是偶一失神,想着婉儿提醒过的那件事情,心里却有些完全不一样的想法,只是目前还下不了决心。

庆余堂的掌柜们并不在南行的船舶上,范闲既然是私下江南,往澹州方向的探亲队伍所以做的极为实在,在渭河中段,那个冒牌的提司大人就已经领着车队往东边开拔,沿途有黑骑保护,又领着那些掌柜们,想来朝中所有人都会以为,此时自己是在那个车队之中,而没有人想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渭河与大江的交汇处。

虽然走水路,无法由黑骑提供最快捷有力的支援,但范闲并不担心安全问题,船上有七名虎卫,还有六处的剑手,如此多的高手刺客集于一舟之上,只要不是大宗师亲至,这世上哪里有人能碰触到自己一根手指。

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被中三皇子的后背,脸却望着另一边,似乎走神了。目前船上最金贵的人物,其实就是这位皇子,有这样一个护身符在身边,日后就算自己要动特权调动府军州甲,似乎也能找到极好的理由。

此时的场景其实有些不合规矩,不过范闲本就是个胆大之人,更不会如何忌惮皇室尊严,此时勉强将三皇子当学生弟弟带,已经是给足了皇帝和宜贵嫔面子。

确认了一切如常,断了一只手的关妩媚被押入了下层的简易牢舍之中,范闲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一抬眼便瞅着思思正半倚在床边犯困,单手撑颌,整个身子随着船舶的轻轻摇晃而东倒西歪,小妮子有趣,偏生这样却倒不下去。

范闲呵呵一笑,知道对方是一定要等自己先休息才肯睡的,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一只手穿过思思的腋下,一只手抱着她的腿弯,姑娘穿着件绛青半旧大袄,圆圆滚滚地一大堆,他就像抱着一个大毛熊般。

小心翼翼地将思思搬到了床上,不想扰了她的清梦,不料她依然还是睁眼醒来了,眼里的迷糊瞬间即逝,强行挣起来,笑着说道:“我给少爷铺被子。”

范闲轻声笑骂道:“先前就睡了一觉,还铺什么铺?都困糊涂的人,还不赶紧睡去。”

思思掩嘴一笑,说道:“那被褥里又凉了,少爷小时候最不喜欢钻冷铺盖,不都是让我先暖着吗?”

听着这话,范闲微微一怔,看着面前这姑娘,不由想起了前些年二人在澹州老宅里的日子。一晃两年过去,他忙于争权夺利,成婚出使,有意无意间与思思生份了些,好在思思对自己还是如此贴心,心里不由淡淡温暖涌起,笑道:“今儿要给我暖床吗?”

这话就有些轻薄了,但两处府中都知道,思思终有一天是要开脸入房的大丫环,她自己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骤闻这话,面色微羞一红,却没有如往日般清爽地回几句,只是将外面的袄子一脱,整个人便缩进了被褥里。

缩进了少爷的被褥里,只剩了一头乌黑的青丝露在雪白的被头外,诱人无比。

范闲微愣了愣,片刻后便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里。其实他二人在澹州时,自幼一同长大,也没少在一张床上躺,在一张被里厮混,除了最后那关头之外,任何亲腻事都早已做遍。

舱中灯光未熄。范闲从后搂住自己的大丫头,双手环至她的身前握着她微凉的手,胸贴着她的背,听着身前她一阵一阵呼吸,下意识里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我二十了,少爷。”

思思轻轻咬着下嘴唇说道,话语里带着几分委屈与幽怨。

范闲没有说什么,嗅着思思头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感受着怀中的弹润身子,非常简单地便让心神回到了当年澹州时的境况之中,整个人觉得无比轻松,无比安逸。

(怎么觉得这章好像有点装什么过头了……范闲还真是个虚伪矫情的淫啊,我要纠正他的不良倾向,贼船之上心中有贼,何必去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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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5章 京华江南  有情况

第335章 京华江南有情况

半夜睡不着觉,舱外的河风在唱歌。

范闲干脆睁开双眼,在丫头的耳边微笑着说道:“二十怎么了?急了?”

思思被这句话真弄急了,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咬着唇边的一络头发, 气的一言不发。

范闲一愣,赶紧将她的身子扳了下来,知道这话是自己说的不对。庆国女子,大凡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像思思这样已经二十还是黄花闺女的确实少见,虽然范闲总以为二十岁才是恰恰成熟的美妙时辰,可在一般人的眼中,思思已经成了老姑娘。

尤其是在范府之中,虽然众人看在澹州老祖宗和范闲的面子上,对思思很是客气,可是人前背后总是少了一些闲话,尤其是范闲一直没有将她收进房中,更是助长了这种风气。

细细想来,范闲知道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这问题,他总觉得不必着急,却没有站在思思这丫头的立场上想想,姑娘二十,这要换算成那个世界里, 那就得是三十的老处女,搁谁身上, 也无法接受这个悲惨的现实。

思思蜷着身子,不理他伤心地睡着。

范闲想了想后,笑着说道:“说起来, 咱们已经两年没在一张床上躺了。”在澹州的时节,比他大两岁的思思虽然都是睡在一边, 但范闲早就养成了起床后去她床上厮混一阵的不良纨绔习气。

“少爷大了, 自然不能老和下人一处厮混。”思思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嗡声嗡气回道。

“这要厮混许久的。”范闲也没哄她,只是温温柔柔说着,“像我这种烧糊了的卷子,也只有你才不嫌弃了。”

思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少爷若是烧糊了的卷子,这天下间的姑娘家还怎么活?”

主仆二人忽然同时沉默了起来,都想到这段话是石头记上王熙凤的自贬,便悠悠想起在澹州的时候,每个夜晚一人抄书一人侍候着的画面。

那些日子里,范闲每当用极娟秀的小楷“抄”石头记时,思思便在一旁磨墨,拔灯,点香,准备夜宵,二人完美地实践了红袖添香夜抄书这句话,说起来,思思才是这个世界上范闲的第一个读者才是。

……

……

范闲将大姑娘的身子转了过来,霸道地揽在怀里,说道:“既然笑了就甭再哭,听少爷给你讲个禽兽不如的笑话听。”

思思好奇地睁着眼睛,等着他开口,等听完那个著名的笑话后,终于忍不住埋在他怀里笑了起来,促狭说道:“原来少爷是说自己这些年禽兽不如啊。”

“如今想起来,自然是有这个问题。”范闲很老实地承认了错误,“当然,最关键的是,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当然,我承认这话也有些无耻的虚伪。”

“怎么想的?”思思很迷糊。

范闲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思思忽然间明白少爷说的是什么意思,吃惊意外之余,平添了些许感动,虽然少爷的想法确实太过荒唐胡涂,竟似准备看自己的想法,不过……还是有些温暖啊。

“少爷,还记得小时候……你打周管家那次吗?”

“当然记得。”范闲笑了起来,“那家伙,居然敢给你使脸色,看我不打的他满脸桃花开。”

思思鼓足勇气看着他的脸,半天却没有说出话来,自己毕竟是个丫环,怎么能说那些情情爱爱的话呢?那一日,范闲打的周管家满脸桃花开,思思姑娘心里的桃花也在那时节开了。

其时范闲才十二岁,思思不过十四。

范闲不知道大丫环心里在想什么,反自琢磨着当时的场景,下意识里说道:“当时那一巴掌下去的还真狠。”

思思缩在他怀里,吃吃笑道:“少爷手劲儿大。”

“手劲儿大?”范闲嘿嘿一笑,左手在被褥里已是落了下去,恰恰打在思思圆圆的翘臀上,姑娘入睡穿着件单亵裤,薄的狠,手掌与臀面一触,发出一声啪的清脆响声。

回忆总是美好的,调情总是愉悦的,主仆二人就这般拥着,半晌没有言语,只是夜深人静、褥有暖香,空气开始暖昧和温暖起来,范闲也终于开始禽兽起来,两只手早就不老实地开始在修远的道路中上下求索。

……

……

“灯,灯还亮着。”思思急羞说道。

范闲此时已晋入灵长类禽兽境界,猴急不已,闻言伸出左臂往后一劈,浑以为自己这一式习自叶灵儿处的大劈棺,能轻易地破风而斩,将桌上那枝烛火吹灭,没料到……掌势一出,那烛上火苗兀自坚挺。

他这才想到,自己的真气全散,哪里还能够隔空灭烛,内心不由大感恼火,头一次发现真气爆体的最大坏处原来是这个,咕哝着骂了几句,伸手到枕头下面摸出袖弩,回头胡乱着急地抠动了扳机。

只听着嗤的一声,弩箭穿烛而过,射入了舱板之中,发出一声闷响,烛火马上灭了,舱内归于黑暗之中。

……

……

他犯了大错。

还没来得及享受黑暗之中的甜蜜,便只听得舱外嗖嗖嗖嗖响起数阵风声,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在片刻之间汇集到了房外,只听长刀出鞘之声,弩机上簧之音,交织响起。

先前范闲用弩箭灭烛,箭头入木声音虽然轻,但落在那些专业人士的耳朵里,却是分外惊心,尤其是船上有一位皇子,一位提司大人,守夜的人不知道有多警觉,只听得舱外传来一名虎卫警惕的声音。

“大人,有情况。”

范闲大怒起身,又庆幸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没有直接闯进门来,回身看着被褥中偷笑的丫头,痛心疾首,郁卒莫名。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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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清早,范闲就起来了,今天没有让思思帮自己梳头穿衣,姑娘家有些不方便,只好躺在床上继续休息。

端了碗粥和几个玉米馍、咸菜入屋,服侍可怜的姑娘家用早饭,范闲做完了男人该做的事情,便走出了舱门,来到了船头,眼望着浩荡江面,迎着寒冷冬风,觉着浑身上下神清气爽,无一丝不适。

凌晨雾退后,大船便离开了颍州,其时船上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此时范闲回头望去,那个码头早已消失在了群山身后,再也看不到了。

“大人起的早啊。”苏文茂在一旁谦恭说道,眼光却在范闲的身上飘来飘去,昨天夜里的笑话,此时早就在船中传开,没有人敢当面说笑什么,但心里都会觉得有趣。

范闲没有注意到属下的无良眼光,随口说了几句,眼光一偏,便瞧着三皇子与邓子越两人走出了舱门。

“见过殿下。”

范闲很规矩地向三皇子行礼请安,一丝不苟,一点不因为此时身在京都之外,便有所散漫。

三皇子面相稚美,有些窘迫地生生受了这礼,没有挪动身子。

范闲行完礼后,很自觉地马上直起身子,稳稳地站在三皇子的面前,一言不发。

三皇子挠了挠头,委屈无比地抱着小拳头,对着范闲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学生见过司业大人。”

两个长相漂亮,心思复杂,年岁却相差甚远的人,在古怪的仪式之后,便开始了船上的一天生活。如今这艘船上,除了一向跟着范闲的那批下属之外,还多了几位宫廷的教习嬷嬷,两个小太监,那都是宫里调出来专门服侍皇子的,不过范闲这人心狠胆大,硬生生将这些人留在了下层,不允他们上来。

而范闲这边,监察院八大处,除了六处的剑手负责暗杀安全之职外,还调了二处和四处的两位官员随行,二处的官员负责保持情报的通畅,四处的官员则要负责居中联络江南之行,沿岸各地的监察院巡查司官员。

范闲自己师门是三处出身,如今执掌一处,如此一来,等于这艘船上已经有大半个监察院的构置,虽然人数不多,但分工配合起来却是非常顺畅。

船上生活颇多无聊,从京都出来的这些人们,刚开始几天还有兴趣赏赏江景,但渐渐看的厌了,加上河风凛冽,这些天除了有职在身的,其余的人都窝在房里休息。

范闲和三皇子站在船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峡谷风景,不知道在轻声说着些什么。三皇子一味诺诺,范闲面色温和。

苏文茂站在后方,看着提司大人和那位皇子,心里却在想着另一椿事情,为什么船上非要装那么一大箱子银锭?

交待完了事情,让三皇子站在船头学杰克,范闲走了回来。

苏文茂看了一眼船头那位男孩儿,苦脸问道:“大人,把殿下冻病了可不好交待。”

“锻炼心志。”范闲这一路上对三皇子并不温柔,保持着距离,这一点不仅出乎了船中众人的意料,想来也让三皇子自己也觉得格外古怪。

“大人,那箱银子……”苏文茂试探着问道。

范闲摇了摇头:“看好就行,既然那妇人已经看到了,就别让别的人再接触。”

苏文茂应了一声,不再继续发问。

范闲伸了个懒腰,忽然想着自己坐着大船,带着一箱白银,携美下江南,还真有几分二世祖的作派,只可惜天时不是很好,不然晒晒太阳浴,喝点儿冰冻的果汁,就更漂亮了。

“关妩媚被咱们关着。”苏文茂皱眉道:“怎么才能让江南水寨的那位夏当家知道?下午船到阳州,需不需要通知当地院吏,将这消息放出去?”

范闲想了想,摇头说道:“没必要,暂时我还不想让他猜到我是谁,这些混江湖的凶人,一旦发现自己摸不清对方底细,才会变得谨小慎微一些,我要看的就是,他到底愿意为这件事情付出多少代价。”

“那……”

“别让四处的人散消息。”范闲笑着说道:“昨天夜里,不是还有位三嫂子被你们留在颍州吗?她自然会想办法通知夏栖飞。”

———————————————————————

这一天,整个庆国感到最恐慌的人,就是范闲嘴里说的三嫂子。

颍州码头上的那艘民船已经开走了。三嫂子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提着一袋子没有完全薰好的腊肉,连偶尔来问价的人也顾不得招呼。她是山贼放在颖州城里的眼线,平日里负责打探消息,昨天那艘船上的银箱子就是她第一个摸清楚情况的。

船消失了,不是件大事,因为按照关姐这批山贼的行事风格,杀人劫货之后,就会连夜将船开走,到下游冲滩,然后烧船灭迹。

所以她今天早上看见船没有了,以为关姐等人已经成功,但没想到她在码头上等了半天,竟是没有任何回音!

关姐没有回来,二哥没有回来,所有的人都没有回来!

就和那艘船一样,所有的山贼都消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直让她等到了暮时,码头边上还是同样死一般的平静。

直到这个时候,三嫂子才终于确认,出事了。

她哆嗦着双唇,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就算船上护卫强大,但昨天夜里也应该听到厮杀声,官府也应该有反应才是,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难道那艘船是鬼船,轻松地攫取了十几条人命?

连夜她就换了装束,将自己的头发包住,将家中的余财藏好,花大价钱雇了一辆马车,连夜沿着难行的山路往下游走去,过阳州而不停,继续往东,一直走到了将要进入江南路的大郡。

这花去了她整整两天的时间,途中只饮了些清水,一点食物都没有吃。

她是下层人员,本来极难见到关姐的那位主人,但也许是她深陷的眼窝,让那位负责接待的师爷相信了她的说话,面色沉重地领着她进了后花园。

州城里最森严的后花园中,江南水寨那位年不过三十的大头目,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夏栖飞,闭着双眼,听着三嫂子的回话,缓缓睁开双眼,寒意逼人。

“只要那船还在水上,就把它拦下来。”

船,自然永远都在水上。

夏栖飞手下统领着江南水道英豪,舰船无数,这句话里透着强大的自信与隐隐的愤怒。

(精神状态非常差,纯粹是自己的问题。至于思思,这没有什么好讨论的,这纯粹是范闲和她的问题,当然也是我的问题。另外推本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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