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这贺礼有些重了

“计叔叔,您是说,那春沐江的白齐还有化龙的机会?”

龙女对此事极其关心,不但声音大了些,连语气都急促了不少,并非是白齐多重要,而是关乎自身。

计缘看了看她,大致能明白这龙女的内心想法,说出了一句这方世界修行生灵从未接触过的一句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句话哪怕计缘的口吻再平淡,但仅仅是字面意思上都尽显高深,甚至龙女都自觉有些听不懂,却明白绝对不会是“计叔叔”胡诌的。

龙女苦思冥想了一会,隐约有所感触,抬头一双明眸再次对上计缘那双始终半开苍目。

“计叔叔,您说,我以后能不能成功化龙?”

计缘心中叹了一句,你要自己都没信心还还化什么龙。

刚刚好好说话这龙女似乎并不是很感冒,看来还是得拿出点“叔叔”的威严。

面向龙女将眼睛睁开大半,计缘恍若无神的苍目,令龙女感觉那好似根本不是在看自己此刻的身躯,而是在看自己化龙之道。

“那老白蛟道行虽深,可两次化龙不成鳞甲尽落,可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你猜他敢不敢化第三次?”

计缘这一问将龙女应若璃给问住了,她下意识望望坐在殿堂角落独饮的白齐,虽然孤僻,却难掩那股不甘和无奈。

‘怕是绝对会去试的吧!’

不光心中有这个答案,龙女还知道若真有再一次机会,并且还是不成,这老白蛟下场就肯定是一个死了。

“呵呵,想必江神娘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么计某就这么说吧,你距离化龙所差的除了道行之外,唯独差这心气,两样齐全化龙之事也就成了大半!”

龙女心跳砰砰加快。

“那还有小半呢?”

这问题问得计缘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你还有个真龙老爹呢,这种优势是别的蛟龙之属能比的?

但到了这份上,计缘也品出味来了,这龙女未必真的是怕死怕削了道行才有些畏惧化龙,很可能是父辈威势太盛,又是诸多资源堆砌,压力太大太久了。

很像上辈子的某些有钱有势家庭的孩子,明明自己其实很优秀,再怎么拼却始终活在父辈阴影之下。

计缘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却更显自然,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带着笑意,语气比刚刚轻缓很多。

“应若璃,真龙之女不好当吧?”

长久以来,有可能连龙女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此刻被计缘点破,有种直击心灵的共鸣感,使得龙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父亲,却发现老龙似乎也在留意这边。

“呵呵,承受重压之下难免气喘吁吁……”

计缘忽然想到上辈子某个不知道从哪看来的诀窍,无关道经无关典籍。

“这样吧,你叫我这么多声‘叔叔’,我也不妨教你一点小东西!”

以龙女这情况,完全就是心态出现了问题,熟人说一千道一万或许都没用,又或许连龙女和身边的人都没发现这问题,但计缘这会却注意到了。

身有仙剑在侧,又令真龙找寻三年,这样的人说教你一点东西,恐怕没谁会认为会多一般。

当然了,计缘并不清楚老龙找了他三年多,也没有把自己摆的很高的想法,他想做的不过是帮龙女做一次心理暗示。

用更准确的修行术语来说,可以理解为一次“道音叩心”,计缘道行虽然没有到达能助人“叩心”的程度,但敕令音在,理论上效果只会更强。

此刻感受龙女心思动荡的气机,虽然从没试过,但计某莫名就是觉得这时机极为合适。

“放开心壁,闭目入静,扫清灵台!”

计缘的声音带上一丝丝敕令音,在声乐嘈杂之下旁人不觉,可在龙女耳中却清晰无比,自然而然就扫去杂念,闭目之后只见灵台一片光明。

这也是计缘“身份”摆在这,有在父亲身边,才让龙女有这份信任,否则是叩不进心关的。

“你看那前方,稻田、湖泊、江河、山川、城池……那纵横交错的水路……”

计缘知晓修行人意境冥想是及其迅速的,作为江神,应若璃也不会差,加上道音辅助,在应若璃心中仿若真有一片山河化出,甚至自己也成了一条蛰伏某处水泽中的蛟龙。

“数百年修行只为此时,你道行已成,天降大雨水漫半月,应若璃,此刻正是走水之机,还不速速动身?”

应若璃心境中,一切都显得更加真实起来,身边水位不断上涨,天空暴雨雷鸣不断。

“不行!前面有城池,我不能走这边!”

龙女下意识的这么喃喃一句,让计缘眼睛一亮,法眼完全睁开,道音含“敕”,一丝丝玄黄之气孕育。

“既然你已知晓该走什么道路,还不快速速动身?”

心境中的龙女只觉一切景物已经完全化为真实,甚至能看受到风雨雷电的力度和温度,能见到暴雨滂沱对生灵的影响。

计缘“速速动身”几个字好似同雷霆一起响起,比起城池边的江河水道,此刻的螭蛟断然向一侧高耸山峦之地行去,那里也有水路。

计缘气机感应之下,仿佛能看到龙女心中所见,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份意境冥想居然有这种效果。

此刻意境中螭蛟动作,计缘口中道音喃喃,眼前山峦仿佛代入龙女心中的无穷压力,有真龙之父威势和期盼,有龙母的从不相见,有自身的种种担忧压抑,使得山峦愈发为巍峨,山间水道更似一条小溪……

螭蛟几次欲退缩,甚至动了改道的念头,但每当这一刻,天空雷霆仿佛更盛,大雨仿佛更凶,那些城郭本就已经大水漫其,无数生灵在哀嚎。

一旦蛟龙改道,无数生灵会溺毙,那种夸张化的惨烈,那种对生的渴望形成一股浓浓的哀怨之气汇于天空,让龙女甚至能感同身受。

撞山而行不过化龙更艰难一些,本就已经如天堑,加上这点又如何,无数生灵的挣扎求存的怨气好似远超龙女自身的恐惧……

事情有些朝着计缘失控的方向走了,或许是今天聊了白蛟的惨状,龙女自身居然开始代入白齐的状况,螭蛟还在走水蓄势,身上却已无鳞甲。

不知道是不是敕令音结合玄黄气的效果太强,龙女突然因为自身深重的执念这么拐了拐意境的程度,让计缘隐隐有种感觉,若是龙女在心境之关中失利,怕是会锐意重挫。

若非身体控制力已然极强,计缘都快要流冷汗了。

不光是责任心,还有的就是,来参加朋友寿宴,把人家女儿心境搞崩,便是好朋友肯定也轻饶自己不得!

玄黄之气调度更多,计缘也是下了死力气,既然你代入白齐,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意境中,无鳞螭蛟越是接近山峦,心中恐惧就越盛。

“你敢三次化龙,就已抱了绝死之心,临阵退缩如何对得起你数百年修行?如何对得起落鳞之苦?抉择时的死关都已过去,心气信念如化龙,只能进不能退,心气若退则龙身不进,应若璃,你既不贪生也不怕死,就给我破山!”

意境中螭蛟双目明眸泛起白芒,鼻间赤气弥漫,龙气更是节节攀升,洪水更是不断上涨朝山涌去。

“比起三次化龙不成的羞辱,死又何惧!”

天际道音好似钟鸣隆隆作响,不断在耳边回荡。

‘死又何惧!’

洪峰暴涨雷霆缠身,螭蛟卷起洪水轰击而去。

轰隆~~~

意境中坚不可摧的黑山为洪峰所炸,开出一道贯穿山脉的大江,一条螭蛟御江而行直通大海。

虽然化龙不只是蛟龙入海那么简单,可在这意境心关中,龙女却仿佛已经成功了。

。。。

“昂~~~~~”

轻微龙吟声自计缘身旁响起,即便声音低不可闻,但那龙族威势却弥漫开来,吓得正在起舞的妖姬和精怪纷纷身体僵硬发颤。

应若璃已经清醒过来,看似没任何变化,但她却有了化龙必成的信心。

“计叔叔……”

计缘一只手撑着桌子,表面上看起来还好,其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龙女的动静已经让殿堂内都静了下来,显然她不可能是发神经了,宾客们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也有个别存在有种很奇特的感受却说不上来。

整个过程对于龙女来说十分漫长,但实则在外界不过是龙女闭了会眼计缘讲了几句话的功夫,甚至都没引起什么主意…直到龙威弥漫。

老龙应宏面向计缘,郑重的拱手作了一揖。

“计先生,这贺礼有些重了!”

殿堂角落的春沐江江神,原本注意力也在龙女身上,此刻听到老龙致谢的话,却猛然意识到什么,望向其旁那个修行人。

(本章完)

第130章 自有敬香时

老龙行礼本来计缘是十分想要回礼的,但是实在有些晕乎也提不起力气,若非铆足了劲抑制强压,保不准七窍中某几窍还得冒点血出来,所以也根本没法还礼。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个“上宾”居然胆敢这么斜坐着生生受了龙君一礼,仿佛这礼在他看来理所应当。

更奇特的是龙君见此居然表情欣喜毫无怒意。

不过对于场内绝大多数的水族精妖而言,根本连主坐龙君为什么突然向右首宾客行礼致谢的原因都不清楚,只能在心中猜测。

如春沐江江神白齐之类少数有所明悟的,则震惊之余各有心情,只是龙君在说话谁也不敢问。

见自己女儿有些压抑不住,老龙瞪了她一眼道。

“若璃,收住龙气,莫要惊了我的寿宴!”

“女儿知道了!”

其实现在应若璃很想化为蛟龙之身在通天江上游一圈,但场合不合适,只能努力收束自己的气势,几个呼吸之后那股令舞姬和送菜精怪们颤粟的气息终于消失。

老龙笑容满面的朝向众多宾客。

“呵呵呵呵……都怪小女无礼,惊扰了各位的雅兴,舞乐起,宴会继续!”

随着老龙下令,重新收拾心情的精怪们又恢复工作,宴会几个大殿内也再次歌舞升平交杯换盏,只是不少水族妖物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宴会上了。

应丰刚刚看自己妹妹的表现看得瞠目结舌,这会歌舞再起觉得坐不下去,朝着边上这些关系好的水族告罪一声。

“各位见谅,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去敬计叔叔喝酒,我得赶紧去一趟!”

说着应丰拿起自己的酒壶酒杯就想站起来,天水湖蛟龙高天明一把抓住应丰的手,死活不让他走。

“殿下,您一定得告诉我们刚刚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江神娘娘的龙身得了什么好处?”

“哎呀高天明,你就放开我吧,我这会也不知道呢,心里比你还痒痒,你让我先去弄清楚啊!”

“好好好,殿下弄清楚了可别忘了告诉我们啊!”“是啊殿下!”

应丰含糊着应付了一句,赶忙提着酒壶酒杯站了起来,绕过舞池一侧朝计缘方向走去。

这会龙女正在凝神平复气息,见自己哥哥从远处走了来,下意识瞥了一眼计缘,发现这位计叔叔大概是暂时对宴会失去了兴趣,又开始研究水府的餐具了。

应丰提着酒壶酒杯,近了计缘桌前就放慢脚步,望了望高台主坐,自己父亲在赏舞之余似乎错觉般瞥了自己一眼。

看到计缘似乎对宴会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应丰迈着小碎步靠近,脸上尽量露出亲切一点的笑容。

“计叔叔,我这忙的满堂宾客敬来敬去,终于差不多都应付完了,这会可以来陪陪更亲近一些的自家人了!”

自家人?

计缘就是浑身酸痛也抬起头看了看这位龙子,刚刚在那不是“计缘”前“计缘”后叫得满欢实的嘛,这会就是自家“计叔叔”了?

“来来来,计叔叔,我给您满上!”

应丰很是自来熟的给计缘倒上一杯酒,计缘这会和应丰说实话了。

“殿下,应老先生刚刚已经嘱咐我少喝点了,所以喝了这杯我就不喝了,至于方才的事情,你去问江神娘娘会更合适些!”

“是是是,计叔叔说得是!”

应丰给计缘倒了酒,自己也饮了一杯,这会根本不敢在计缘面前托大,点头称是之后悄悄溜到了龙女边上同桌坐下。

“小妹……刚刚发生了什么?”

应丰说话很小声,龙女则自顾调整并没有理会他。

“小妹…你这是要急死我呀,你肯定得了计叔叔什么好处吧?到底是什么,让爹都顾不上场合行礼致谢?”

其实应丰还想补上一句“为什么我没有?”。

龙女没好气的看看他,小声冲他嘀咕一句。

“你该一开始就先来这边敬酒的,别想那好处了,爹都说这礼太重了,我得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缘法,你还想要就过了……”

这话说得应丰简直要抓狂,也就是说小妹真的得了了不得的好处,而他没份?

计缘自然知道这龙子殿下想的什么,不过龙女能成功叩心并达到目前这般匪夷所思的效果,完全就是因为她自身心境的契合,所谓缘法正应了此处,同样境遇心关给龙子演化一次,结果可能就是成了败了都不痛不痒。

大殿角落里,春沐江江神白齐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份孤僻,在座位上已经坐不住了,这会正提着酒以不太习惯的方式找着有点身份的水族到处问。

至于问的事情,自然是计缘的身份,结果认识的那些水族妖怪就没人知道那位“上宾”是谁,只知道龙君非常重视那人,不过这都是废话,坐于右首又让龙女旁桌陪从,谁看不出来啊!

一场主宴持续整整一晚,随后众宾退席,在此后三天内水府依然会有筵席,但寿星龙君就未必会出席了,实际上寿宴的主要部分已经过去,很多水族即便此刻提前离开也没问题了。

大约已经是第三日的正午时分,水府深处某个珊瑚花园内,计缘同老龙对坐石桌前。

这里的水虽然依旧清澈无比,但据说是取的东海海水,就为了养好这一园色彩斑斓的珊瑚。

周围就像上辈子电视上看到的海底珊瑚一样美丽,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彩色游鱼,并且光线明亮环境也更干净,水纹清晰通透的如同空气。

“哈哈哈哈……计先生,老朽又赢了,这次赢你九目半!”

老龙开怀大笑着任由一旁妖姬收拾棋盘,自己则亲自替计缘倒上酒,计缘则在一旁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明明棋局到大半的时候基本胜负已定,计缘都想投子了,但老龙死活不让认输,每一局都一定要下完。

‘这老龙,完全和尹夫子不是一个段位的啊!’

计缘本以为经过衍棋自己的围棋棋力也应该大涨了,不过显然在老龙面前还不够看,而且衍棋个格局是两子相辅,围棋正统格局则是两子相争,虽然计缘已经有看穿棋路的眼力却还不够。

“再来一局!”

计缘不断纠正自己心中衍棋和正统棋局的偏差,寻找契合点,也算是从新的角度补充衍棋的不足,眼前的水晶棋盘仿佛同意境轻度重合。

‘不论相争还是相生,都是要占据棋地。’

新局开始,老龙发现赢了这么多局,计缘的棋路开始变了,开局不再一板一眼的照着书般,反而有种跟随粘连的古怪感,仿佛不是要封死自己的黑子更像是胁从落子一同画格,完全一副小孩子学下棋随便乱点的架势。

下着下着老龙发现自己的棋路被带歪了,冷不丁被计缘一“刺”,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片棋没法“粘”起来。

“爹,那春沐江的白齐还没走,又想见您!”

这时候龙女匆匆从花园外走来,老龙闻言立刻站起来。

“这白齐好歹也是一江正神,老这么晾着他确实不好,计先生,老龙我去见见他!”

计缘:“.”

好不容易见到赢面了,这老龙就溜了,想了下干脆准备告辞。

“应老先生,我已在此叨扰许久,再不回去,那租借船只的渔夫就该报官了,且那白齐醉翁之意不在酒,麻烦事计某可不想招了。”

老龙顿住脚步回头望了望计缘,念头一转也是露出笑意。

“计先生说得是,况且你还要等尹夫子入京,确实不宜久留,只是那白齐想要再寻着你就不容易了……”

最后一句真是老龙有感而发,找计缘是真不容易,白齐不清楚的情况下哪怕计缘就在通天江上垂钓也是找不到的。

计缘笑了下又道:

“应老先生此去,可带给那春沐江江神一句话,就说:‘苦求非缘法,正修才是真,为龙行有道,为神护一方,心念无所缺,自有敬香时!’”

这几句话老龙听得老龙眉头一皱,也不多问,也就点头离去,而计缘则由龙女带领,取了那乌篷船从后侧离开水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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