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5.第977章 最后一个隐喻!(大结局,上)

第977章 最后一个隐喻!(大结局,上)

范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他很快恢复行步。

“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F先生微笑问。

“怎么怎么看待。”

“生物学原理之类的。”

“自然界的共生循环,方式略带残忍和诡异——以宿主的视角做价值判断的话。”范宁目光平视前方。

“很客观。”

F先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

“双盘吸虫的虫卵,一般是通过鸟粪传播的,鸟粪,鸟儿的粪便,一种代谢或排泄物,它们污染了植物后,一些偶然接触或吃下植物的蜗牛,便感染了虫卵。”

“虫卵在蜗牛肝脏孵化,长成‘孢子被’,起初是白白的一个小点,然后逐渐侵入眼柄,形成鲜艳的孵化囊。”

“它们会显眼地蠕动,同时,潜移默化地影响蜗牛的大脑,让蜗牛的行为变得激进,趋光,亢奋,渴望爬得更高,从而更容易被鸟捕食,虫卵随鸟粪传播,感染新的蜗牛,完成循环。”

“一个高效的繁殖策略。”F先生评价道。

范宁沉默地听着。

这些,他翻阅过无数遍,各种资料。

脚下的白色石子小径,此刻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灰色,石子的边缘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那个词汇.”

过往画面极速在脑海中闪动,一个充满浪漫装潢情调的酒馆私人放映室,希兰白皙的脸颊上投着格栅旋转的光影,范宁在思考之中,手指不断敲击桌面。

“应该是这个意思,一个学科词汇。”

少女手中的笔尖飞速书写,修正了一个单词在《噤声!》影像画面中的几处拼写错误。

“Haustorium,在《植物学》或《微生物学》中称为‘吸器’,通常指寄生菌为了吸收养分,将菌丝侵入寄主细胞,其形态发生变化后所形成的结构。”

“穹顶之门”彼端的那一侧,其真正的叫法应该是.

The door of Haustorium。

“吸器之门”。

再一次想到这个词汇的范宁双眼眯起。

以前,他可能在思考中,更多地把“蠕虫”和双盘吸虫划了等号,甚至于觉得“蠕虫”的威胁在其之上。

这没什么毛病,毕竟“蠕虫”才是之前带来崩坏的本质,任何一条都与见证之主同级,而后者只是一条自然界的虫子而已,或者只能算是自然界蠕虫的一种。

但今天站在这里这么去想,可能还不一定。

如果,是论隐喻的惊悚程度的话。

“像什么?”F先生问,“被感染的蜗牛。”

“你和我?”身边丝线环绕,范宁负起双手。

此人闻言笑了。

范宁也莫名奇妙地笑了。

好一个最后的隐喻。

有知者。

以隐知与灵感作为核心的有知者。

所谓“隐知传递律”。

隐知来自灵知,灵知来自真知,真知来自“普累若麻”的沉降与残余。

真理的色彩繁复、瑰丽、奇诡,一旦接触便引人入胜,致人亢进,日夜求索。

而眼睛,是灵性的窗户。

那种对于升得更高的渴求,在每位有知者的眼神中都是掩饰不住的。

被感染的五彩斑斓的肿胀的眼柄。

每个人都是被感染者。

“蠕虫”是敌人,是破坏者,需发起一场纷争消灭。

但双盘吸虫不是。

双盘吸虫就是隐知本身,就是每一个人研习的客体。

没有敌人,自《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过后的新世界伊始,这里从上到下确实没有敌人了。

但失常区根本就没有消失。

失常区就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而那些得以升得更高、升到了足够高处的生物们

范宁停下了脚步。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径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纯白或泛黄的背景,而像是一面成放射状聚合的、布满纹路的“墙”,或者,像是一块被外力凿击过的“玻璃”。

“墙”的材质难以描述,外沿依旧是纯净的光线的暮空,但越往那个放射性纹路的聚合处过渡,看起来就越像某种暗沉沉的琥珀色胶质。

顺着那个裂痕的“凿击点”看去.

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豁口,边缘的胶质材质,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血痂的质感。

但从这个豁口里,范宁感觉不到有什么气息。

至少站在它面前感觉不到。

不计其数的丝线仍在范宁周身环绕。

“我们到了。”F先生也停下脚步,站在范宁身侧,“曾被毁灭的‘聚点’位置,道路的彼门。”

“接入你所接引的‘道途’吧,范宁大师,你可以像之前那样送它一程,也可以自己陪它一道,这选择在于你。”

此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聚点”位于世界的最高处,世间最初的一批概念与形式,从其间源源不断地抛洒而出,部分降临到相对低处,化为“辉光”?范宁看着此人的手势,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前方那个血痂一般的窟窿。

他再度想起拉絮斯呈送过来的那个“结论”。

脸色带着平静的严峻。

然后,迈步,带着光质丝线,朝前走去。

脚步落在暗灰色的石子小径上,声音被凝重的空气吸收,只剩靴底摩擦石面的微弱沙响。

豁口在视野中放大。

但在“道途”的丝线几乎快要贴合在“吸器之门”的前一刻——

范宁的身体却更加前倾半分,自己先行探了出去。

!!!!!!!!

!!!???!!!???

这是什么东西?

他本来隐隐有过一些预感,但现在这外面是哪里?这他妈到底是在哪里???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形状!?颜色!?质地!?时空!?气味!?逻辑!?已脱离凡俗生物范畴的范宁,认知在一瞬间近乎崩塌,那个外面,又拥挤,又开阔,那些形状在尖叫,绝对的无限延展又无限蜷缩的形状,同时具备所有形状又拒绝被识别为任何形状的布满无限分形的褶皱与孔洞的癫狂的形状,意识溶解稀释在这些形状里变为一团噪音,色彩开始高歌,在这些形状里拉伸、扭转、打结、灼烧、溺毙、生根发芽并腐烂高歌,他的皮肤上长出了好多舌苔,好多好多的舌苔,味道以相互否定、吞噬、无限递归的方式同时奏响,味道变成意义,意义变成汁液,汁液以神圣的腥臊味解体断裂后变成了一大股溃烂如脓水般的恶臭然后再沸腾分解为充满自我认知里的芬芳,这些芬芳的孔洞组成了无数罐范宁的脑脊液,里面浸泡无数腐烂的乐谱器官、星云的肢体零件、数学公式的吸盘、音乐乐谱的孢子、人类面孔的天空、由所有记忆写成的一部在记忆之外的小说等等所有已知和未知事物粗暴缝合而成的自我吞噬的形状,那些形状在尖叫,绝对的无限延展又无限蜷缩的形状,同时具备所有形状又拒绝被识别为任何形状的布满无限分形的褶皱与孔洞的癫狂的形状.

而在,这一切,感官与认知的,全面的,雪崩的中心,除了那无法被“看到”的,却强行“烙印”进,范宁意识最深处的,那恐怖的外界——

还有一个伸进来了一小段的“东西”。

它可能是一截断裂的、萎缩的、却又在缓慢搏动的庞大存在的微不足道肢体的更末端的一根纤毛;可能是一个复杂到超越任何已知真理所能描述的“知识”的横截面的解剖面的缩略图的简化线条;也可能只是某个无法想象的低级生物在过去漫长时间里的无意间浸透下来的“排泄物”,在此凝固、增生、“泡发”了开来.

这就是所谓的“聚点”的位置,那个被“太阳的神谕”重置到最初一刻且分裂杀死的东西!

F先生的恭迎表情之下,终于露出了更真实的、近乎喜悦的期待!

升格了,一切马上就要升格了。

那囚笼要被破除了。

他由衷地为这一事件感到喜悦,《天启秘境》曾经的创作设想,终于以另一种不太一样但实则更为成功的方式得到了实现!更高级的取代与扬升即将来临!一切都将无生,一切都将无死,一切都将在令人欢悦的窒息中沉醉高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三者不计之道途”在接入当下世界最高处后那欢欣雀跃的颤抖,也看到了在尘世下方观测的那些人们在目睹此番景象和范宁的反应后——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豁口前面,范宁转过了身。

范宁从那片无法描述的恐怖中,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或者像是如果稍快,自己的身体就会崩解为一大滩不明之物,但当他完全转过来面朝后方时,他的脸上.没有崩溃,没有疯狂,没有绝望。

他在笑。

不是伪装的笑,也不是疯狂的笑,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甚至微微弯起,像看到了什么令人欣慰的景象。

然后,他开口了。

范宁的声音传到F先生耳中,传到所有还勉强维持着意识的观测者耳中,清晰,平稳,带着一丝“终于,不容易啊”的成功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里很好。”

应该是在描述一个阳光明媚的花园,一泓神圣明洁的源泉,一种得见最高真理后的释然与欣悦。

F先生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不是计划失败的愤怒,是更深层次的、认知层面的错愕。

他不理解。

他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

那种美妙的预感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

长久以来的启示与推演,按道理说那个豁口外面就是应该.

“哈哈哈,什么!你这个骗——”F先生笑了两声,嘴里刚刚蹦出几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因为范宁在说完那四个字后,重新转了回去。

重新面对“聚点的尸体”,面对外面那片无法读写的恐怖。

然后,范宁没有试图理解那些东西是如何过来的。

没有试图对抗。

没有试图逃离。

他选择了.“成为”。

他让自己存在的一切——记忆、情感、认知、自我意识、艺术成就的“格”——主动“卡在”了那个豁口处。

他亲自升到了聚点的位置!

祂现在是“聚点”!

F先生的笑容表情被擦除了。

他上个最后一刻的意识是范宁转身前看他的表情。

来自“聚点”的意志威能。

轻轻一抹。

怀旧西服绅士的头部、躯干、四肢.全部消失。

不是爆炸,不是灼成灰烬,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这个世界、这个层级、这世间的概念与形式网络中,被彻底“抹除”!

F先生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极其规整的、边缘光滑如镜的人形空白。

然后迅速被旁边的其他“背景”填充。

而窟窿内

不对,不是窟窿,不是居屋的最高处。

也不是“吸器之门”。

是范宁。

范宁现在就是新的“聚点”。

祂不再有“身体”的概念,甚至不再有“普累若麻”构成的概念,因为后者只是“纯粹的真知”而已,其实还是属于见证之主的范畴。

范宁的位格比见证之主还高,比“辉光”还高。

当然,“存在”的概念还是有的,祂存在,以各种形式存在,且存在的首个要素,是作为一个持续的、剧烈的、无法言说的“滤网”而存在。

外界那惊悚恐怖的无法理解的信息,经过祂这层“滤网”,被强行“翻译”或“缓冲”成了居屋里面勉强能够承受的知识,然后才是经接入的“三者不计之道途”进一步稀释,流到山涧“辉光”那里。

进一步折射为可见光与秘史光,照亮下方辉塔。

流入广袤无垠的移涌,最后沉积在世界表皮。

这位置的感受难以言明,但不能称之为“痛”、“孤独”、“令人作呕”或者是“噪音污染”一类的词汇,那些范畴太低了,太具象了,总之,这位置的感受难以言明。

几乎连时间流动的感觉都没有,没有起始,没有间歇,没有强度变化,像背景辐射,像重力,像呼吸,不,呼吸会停,这种感觉不会,它均匀地涂抹在范宁存在的每一寸“表面”,并向内渗透,抵达那个已经不再有实体的“核心”。

但这就是代价。

也是必须的选择。

范宁目前还能感觉到下方世界的存在,“午”的各处都可以,很遥远,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观看烛火,祂暂时还能分辨出那些重要的“光点”——新年的焰火回忆,小酒馆内的觥筹交错,体内钥匙坐标的微颤,灵性连接的紧绷,心跳般稳定的共鸣,抱着乐谱时指节的力度只是目前,一会不好说,如果只是自己去主动感受,但没有任何下方的祈求的话。

趁着目前,范宁必须还是要选择一种稍稍可供理解的方式,将最后的一些启示传递下去,且不能过于放任,必须要做一些模糊化处理。

但“聚点”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

位格低一点,“辉光”。

再低一点,“见证之主”吧。

很艰难,很谨慎。

“咻”

竭力之下,还是有一道信息的光流,往山涧的“辉光”处流淌了下去。

最后还有1W字左右,明天晚上会分两章发出来

1006.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结局,中)

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结局,中)

这一晚。

特纳艺术院线总部交响大厅。

听众席前几排,百余位旧日交响乐团的乐手们,对着空空荡荡的舞台,均是一言不发。

空气里寂静得可怕,能听见身边人的微微呼吸声。

“通知其他院线,祭坛的运转,可以停了。”

半晌,瓦尔特嘶哑着声音开口,却只是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有个人领命起身,小跑着往通道方向而去,中途在平地上差点摔了一跤。

其他人还是这么原位坐着,一言不发。

刚才最后的景象

刚才最后的景象到底是?

越到后面,其实越是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明白了,背景要么是刺眼的白,要么就是一些迭代的精美却无意义的纹路,范宁与另外那人的轮廓倒是看得见,但一无声音,二无质感细节,只有剪影的动作和一些超验的情绪可以感知到。

但到最后一段时候,那些背景不知怎么暗淡了下来,且在画面中间区域,逐渐有了一种暗沉琥珀色的实体感。

两人在一处好像结着“血痂”的位置站了一阵子,略有一些幅度不大的小动作。

然后观察的众人忽然感觉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部毛皮上炸开,心脏好像有一瞬间快要爆炸了,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中被挤压了出来!

再然后,他们看到另一人的轮廓竟然凭空被擦除消失了!

最后,范宁身上的质感略微清晰了那么半个呼吸,大概看得出是在轻松微笑,然后说了句全场唯一他们是以“听见”的形式确确实实听到的话。

“这里很好。”

那种毛骨悚然和眼眶爆出的感觉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感觉,基本安心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完满的接入感”终于被体会到了。

画面就至此结束,舞台恢复了空荡模样。

好像范宁大师安排的事情一切顺利?

没有任何证据或体感,能佐证事情“不顺利”,但是过程中那一不安的、短暂的、惊悚的瞬时感到底是

不知为何,众人就一直这么沉默地继续坐在原位。

“去排练大厅吧,诸位。”

终于,是罗伊站了起来,声音平静。

大家窸窸窣窣起身挪步,动作先慢后快。

五分钟后,秘密排练室的大门被锁住,一百多位旧日交响乐团的乐手和合唱团员全部在各个声部位置落座。

全是之前登塔参与过“第六”的演奏及参与过“创世音乐会”的人。

不过,现在才凌晨三点出头。

距离范宁临走时交代的“次日正午”,尚有一段时间。

众人开始秘密讨论刚才所见之隐喻,氛围谈不上沉重严峻,但决不轻松。

从《大地之歌》的首演,再到刚才那个“见证通道”的全程观测,每个人都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讨论的过程以希兰、罗伊与琼为主导、以瓦尔特、安和露娜这范宁的三位学生为次,其余乐手和歌者参与。

三位融入了时序之钥的首席,这些天的实力增长极快,琼已经稳定在执序五重,罗伊已突破到执序四重,希兰也升到了邃晓三重,晋升执序者应该就是不远的事情。

她们三人之前的那些“毛玻璃”记忆,已经最快地恢复,对于刚才观测通道中范宁和F先生的影像,也是所有人中理解最清晰的,“看”到了很多别人不曾留意的细节。

讨论认为,居屋肯定登上去了。

范宁应该已经亲见辉光,甚至于,那不是最后时刻发生的事情,应该只是“中后段”。

祂恐怕已经升到了一个比见证之主位格还高的境界。

然后

“三者不计之道途”已经跨越“辉光”,接入了最后的“聚点”的位置,对于这一点的感应,所有人的观点,也是比较一致的。

但范宁的那句“这里很好”?

心脏近乎爆炸的一瞬惊悚,范宁身影里的微妙颤抖,转身甚是欣慰的宽心笑容,被焚化至虚无的危险分子

“The door of Haustorium?”希兰忽然冒出一个词组。

“吸器之门。”罗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最后肯定有问题。

尤其是,再结合希兰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噩梦来看

范宁,祂最后肯定看到了什么,连祂都不能理解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难道“这里很好”只是祂的一个谎言!?

“聚点”已经是整个世界的最高处了,是万千重“午”的时代屈从于的最高处,世界最初的一批形式与概念抛洒出来的地方,为什么那一端外面还有.“东西”?

如果要问那外界的大恐怖到底是什么,或者问“曾经的聚点”到底是一截什么.如果这个问题,连范宁这样的存在看了一眼都差点崩溃

那现在众人坐在这里,讨论它,或描述它的前提意义还存在么?

“上界。”

三位首席低声交换了意见,最后给陷入惊悚思索状态的乐手们,提出了这样一个名词。

上界,或上层世界。

她们刚才自己生造出来的,一个极不准确的指代词,但没有更好一点的方案。

琼的声音仍有一丝颤抖,她用清冷的声调提出了三人形成的猜测,“上界”不是指上方的居屋,也不是指其他的“午”,而是指比整个大家已知的“午”的世界,还要彻底高出的上层世界。

或者说,大家现在所在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残次品”,之前的那个“聚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得而知,可能是一次偶然事件导致了其进入。

可能是某个上界生物无意中伸进来的一根纤毛,可能祂只是一个上界里面游荡的一个“比较低级的生物”,甚至,祂可能只是一堆“上界里面游荡的一个比较低级的生物的排泄物”!

“类似感染蜗牛的鸟粪。”希兰补充了这么一句。

讨论进行到这里,众人对范宁现在的处境感到极为惊骇,对整个世界接下来的处境感到极为绝望恐怖!

夜莺小姐勉强乐观地一笑:“老师他.祂.很厉害的我们至少现在没有被.被击垮.或许老师现在暂时在抗衡那些东西,那个生物只是如果继续下去的话”

“说是‘生物’,都是现在大家一厢情愿的描述。”琼神色严峻地摇头,“那个地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是否存在常规认知意义上的‘生物’都不得而知,那里的本质属性对大家来说是完全不可知的.而且,我怀疑,用‘升得更高’的思维去设想有朝一日能与之抗衡,恐怕,不具备意义——”

她说出了三人的一个.更让人感到崩坏和绝望的猜想。

既然就算是上界的“生物”,都可能只是“低级生物”或“低级生物的排泄物”,那就很有可能,在上界之上,依然还存在更高的“层级”!这是一种神秘学中合理递推和演绎的思维,也是范宁在最后画面中传来的零星启示所指,换句话说,三人现在怀疑这世界的顶层真相可能是——

“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琼说道。

“这才是‘不可知论’的真正本质。”

“也就是说,那个‘聚点’位置的外面,或是现在范宁祂面对的那个外界,可能存在无限之多的‘层级’。”

“那我们怎么办?”露娜此时发问。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这么问。

他们感到眩晕。

无法思考的窒息,绝望的眩晕。

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如果说有朝一日“升得更高”后,大家有可能可以帮助范宁实现抗衡,或者彻底“守住”那个随时可能涌入大恐怖的豁口,这倒是一个“盼头”.但如果说,存在无限之多的“层级”?

那在这不可知论的世间绝望真相中,到底还存不存在争取到希望的可能?

“我不知道。”琼喘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范宁。

不知道祂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到祂或者能向祂祈求。

“大家,还有一分钟。”终于,还是罗伊从隐忧中抬头,出声提醒了一句。

乐手们的目光往排练室的挂钟瞟了一眼。

这场艰涩而恐怖的秘密讨论,一眨眼就已经过去快九个小时了。

11点59分。

对,排练。

大家是来等待排练的。

瓦尔特总监一直站在指挥台上,手里没有指挥棒,他刚才一直以沉默居多,偶尔出声发表意见,他面前是摊开的《D大调第九交响曲》乐谱,乐手们其实刚进来时就已就位,只是讨论这个话题,忘了乐器一直在手。

所有人都看向瓦尔特,看着那份乐谱。

照明灯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空气里有松香、旧木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悬置感,像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双手,恰逢时针落入十二点的刻度。

没有预拍,没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阴影渗透的D音徐徐响起,第一乐章竟然就是一个慢速的行板,开篇的竖琴拨奏与圆号动机,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匀,时断时续,告别,伸展,拉长,拉成一种持续的弥散状态,主题不是被“发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这哪里是一部交响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个缓慢解体的巨大世界,它没有歌词,所有的言说都埋藏在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缝隙里。

范宁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种哲学性的方式预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种窥探和凝视,一开始是恐惧,但逐渐转入了专注的、近乎冷静的目光第二乐章是粗粝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调,但被扭曲成怪诞的模样,每个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后在一声干涩的和弦中突然刹住.第三乐章是a小调的回旋谐谑曲,愤怒、黑暗、歇斯底里,对位法在这里变成了武器,各声部互相撕咬,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神性在绝境中狂笑,然后,一切轰然倒塌

但是,第四乐章,这首最漫长、最温柔的终曲,调性竟然史无前例地往主调性下降了一个半音,到了降D大调的境地,那不是一个“解决”,而是一个“沉降”,沉入更柔软、更模糊的领域.

极其简单的结构,一个主题,变奏五次,然后消逝,没有高潮,没有救赎,只有一层层的褪色,织体愈发薄得透明,最后只剩一个逐渐融入寂静的长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强行统一到了同一个频率上,乐手们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维,都被那个音的振动同步了,一切像巨鲸缓缓沉入深海,带着所有声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后一丝余音消失的瞬间——

“砰!”“哗啦——”

忽然排练室传来一道砸落接着破碎的声音!

早已因演奏而泪流满面的希兰、琼和罗伊三人闻言惊愕抬头,匆匆忙忙地放下乐器,冲到了排练室角落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办公桌前。

一盏烛台不知道怎么倒了。

然后,“平面化”了。

这办公桌面的木头质地上,赫然有一个熄灭的古典烛台剪影,呈倾倒状,无有烛火,锐利的几何线条却从其间迸裂而出!

那些线条凝视得过久了,耳边隐隐飘荡起一部.编号更进一步的新的交响曲曲调,只是一切处于创作中的未完成状态,甚至时间的观念发生了错置,创作还并未开始也不一定,只能隐约听到它竟然是刚才排练的《第九交响曲》结尾的延续——调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调,最开始是中提琴的独奏声音,一条黑暗的、探寻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与弦乐器和长号的慰藉的柔板并行交织,仿佛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港湾,后面,耳边依稀有一个降a小调的大爆发段落,通向一个带有九个音符的恐怖和弦,给整个内心的启示蒙上一层阴影,但后来的段落,音乐又似乎一直在尝试安慰和驱散。

从跑神中缓过来时,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个倾倒的、无有烛火的、迸裂出锐利几何线条的古典烛台符号。

这是

见证符!?

她们颤抖的手掌依次抚上了那个符号。

有人用指尖虚划出了一个神名。

Urlicht。

“我们拜请‘原光’.”

希兰的眼泪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开始说出的音节泣不成声。

“我们拜请‘原光’,旧日的音乐家,创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两下,竭力稳住。

“寂静的爱者,亲见的代价,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约。”琼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颤抖。

“三者不计之基石,群星信标之灯塔,永无止息之回响,极夜孤存.之微光。”罗伊轻声呢喃。

光线从不存在的缝隙涌入了秘密排练厅。

淹没了那个古典烛台的剪影,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异变出现的时间很短。

一闪而逝,排练厅就回到了电灯照明的强度。

“那是什么!?”但乐手中忽然有人出声。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离指挥台不太远的那里,原本放三角钢琴的那里,钢琴不见了,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微的、闪烁的裂缝。

那里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像是被轻轻击裂过,裂纹以其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却延伸到墙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这里竟打开了一座贯穿于“午”的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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