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救还是不救

手拿绿索仔细检查,绿索却无丝毫变化,这让赵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此刻身处险地,容不得他细想,只能又把绿索重新放好系到腰间。

赵然起身, 在禅房中翻找,先从床榻旁边的木箱中找到一些僧衣,于是连忙脱下道袍换上僧衣,随便从墙上取了那串绿玉佛珠挂上,又去角落里竖着的铜镜处照了照,不禁哑然失笑。在柜子中找了把薄片小刀, 狠了狠心, 对着铜镜便将满头黑发刮了下来。再照铜镜时,一个年轻的和尚已经活灵活现映照在镜中。

眼光瞟到铜镜旁立着的大柜子上,里面一格一格堆放着各种佛家典籍,赵然也没空去翻看,只翻箱倒柜般去开那些抽屉,倒让他找到一个装了药丸的小瓷瓶。打开瓷瓶轻轻一嗅,一股带着清新的苦味钻入鼻中,闻之精神一振。再看小瓷瓶下压着一张黄单子,却是一张名为“参乌丸”的配方。

赵然也不客气,将瓷瓶和药方尽数纳入怀中。

此后又开了几个抽屉,发现了几瓶别的药丸和配方,他也没工夫细看,直接取走再说。

当打开其中一个抽屉的时候,里面却是一沓庙产地契之类的文书,赵然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与他无用,索性便撕了干净。

撕到一半时, 这沓文书中露出一页浅黄色的金漆丹券, 正是宝瓶禅师的度牒。

赵然正要一并毁去, 腰间所系着的绿索却忽然颤动起来。

赵然心中一动,连忙重又将绿索取出,只见绿索头端微微仰起,忽然扎在这份度牒之上,紧接着长长的绿索周身亮了起来,从度牒上升起一点光芒,投入绿索之中。绿索收了这点光芒,重新恢复暗淡,随后从度牒上脱离下来。

赵然再看绿索,绿索仍旧色泽晦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又以冥想内息观图的方法去冥想绿索的内里空间,却依然一无所获,无法察知其内在变化。他不甘心,手指在绿索上缓缓摸索过去,当摸到绿索尾端时不由一怔。

眼睛盯住绿索尾端,只见尾端处多了两个小图案,图案浑然天成,似乎原本就镌刻在上面。仔细辨认,一个图案是一方琉璃瓶,另一个图案则是一根小棍子。

想了想,他又继续去翻那沓文书,然后在那份度牒之下找到了另一份度牒,这份度牒属于衣钵僧明.慧所有。赵然连忙将绿索凑了上去,可绿索却一丝动静皆无。

赵然沉思片刻,不得要领。

正在此时,房门悄无声息被推开,就见衣钵僧明.慧走了进来。以赵然的耳力竟然也没有听到一丝半毫的动静,他霎时间就呆住了,和明.慧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着。

明.慧进来以后,见到了禅房中的赵然,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上下仔细端详着赵然。

“师父?”明.慧试探着问道。

赵然脑子里一直处于懵懂状态,一时间搞不清明慧是什么意思:“嗯?”

“师父施法可是成功了?”

明.慧这么一问,赵然终于被点醒了,回想前因后果,似乎这和尚是把自己当作他师父了,至于为什么如此,他也隐约抓到一点线索,于是强自镇定道:“嗯……”

“恭喜师父,这本我无相法果然极妙,不愧是迦蓝寺三大秘法之一!”

“确实不错!”

“呵呵,”明.慧笑容忽然变得诡异,“难道不应该是生生转轮法么?”

赵然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和尚使了诈。可如今却为时已晚,明.慧额头上亮起一道万字佛印,向着赵然脸上就狠狠压了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当明.慧额上亮起万字佛印时,赵然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见那道印记从明.慧额上飞起,在赵然视野中越来越大,瞬间便压到赵然眉心处。

赵然只来得及眨了眨眼……

一只银瓶自赵然腰间陡然升起,挡在赵然眉心前,若隐若现,似有还无,若非离得极近,几乎不可察之。

万字佛印无声无息地轰在银瓶之上,化作片片残影,转瞬间消散无踪。

明.慧愕然,惊呼了一声:“师父……”惊呼声未落,银瓶陡然间闪烁出强烈的光芒,将明.慧整个人都吞没进了这片光芒之中。

那光芒一闪即逝,等赵然眼睛从对强光的不适中恢复过来时,只见明.慧七窍流血,身子软倒于地,俯身去摸鼻息,却已是气绝身亡了。

赵然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如一团浆糊般乱糟糟没有条理。等他再次确认这不是做梦后,他的眼光落在了自己手中兀自拿着的那根绿索上。

绿索尾端的两个图案中,银瓶已经消失,就好像从来不曾镌刻在上面一样,只剩一根小棍子般的图案仍然保留着,告诉赵然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是梦。

赵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宝瓶和尚的灵身在自己气海内作怪,被一道莫名其妙的裂缝吸走……

宝瓶和尚的本相就就是那方银瓶,裂缝关闭时,自己在其内见到了银瓶……

还有那根棍子……

绿索“吃”了宝瓶和尚的度牒,就像“吃”自己的度牒一样……

绿索出现了银瓶和小木棍两个图案……

明.慧和尚暴起发难的时候,银瓶出现,阻敌,然后绿索上银瓶的图案消失……

想到这里,赵然立刻去取明.慧的度牒,然后将绿索凑了过去。这一次不同之前,绿索立时颤动起来,如同“吃”宝瓶禅师度牒一样,将明.慧和尚的度牒也“吃”了。

一点光芒自明.慧和尚的度牒上升起,没入绿索之内,再看绿索尾端,又多了一个万字佛印,和小木棍的图案并排而列。

赵然强行忍住自己心中的狂喜,思索片刻,又去翻箱倒柜,但这回却没有找到别的度牒。他脑海中忽然想出一个主意,不如干脆将这宝瓶寺中僧人的度牒都偷出来,让绿索吃了,绿索上会不会生出更多的图案呢?每一个图案就是一个法术,虽说似乎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绝对都是保命的好宝贝啊!

正兴奋之际,他又觉得似乎思路不对,他自怀中将觉远和尚的度牒取了出来,凑到绿索面前,结果让他大大失望——绿索仍旧不吃!

这却是什么道理?

有了衣钵僧明.慧进门撞见自己的前车之鉴,赵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什么事情都不如逃命重要,天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宝瓶寺的和尚到这里来,要是被围住了,赵然可没有那份依靠区区两个一次性法术逃出生天的自信。

当然,逃走之前少不了以最快速度抄家,这禅房中的一切可都是打boss掉落的装备,不弄走几样好东西怎么对得起自己?

赵然在宝瓶禅师存放寺产地契的抽屉里又发现了个暗格,里面放着些零碎物件,虽说弄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被宝瓶禅师如此谨慎珍藏的,肯定不是俗物,赵然也一并笑纳了。

东西不少,赵然扯过床单,打了个包裹,然后找了根禅房中的木杖串了,扛起来就要寻机溜出去。刚到门口时,忽然想起静室角落里躺着的那个道士。

赵然返身入内,却见那道士已经依靠在墙壁上坐了起来,只是似乎身体十分虚弱。

那道士看着赵然,咳嗽一声,笑道:“道友好算计,如此扮相,逃走便容易些。”

赵然一愣:“你知道是我?你刚才一直清醒着?”

“不错,只是身上中了那秃驴的禁法,不能动弹,但发生了些什么,贫道自问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此地非长谈之所,这位道兄便随贫道走吧。”即如此,赵然便省了解释的工夫,但他心里却忽然生起一丝犹豫——这道士如果真的一直处于清醒之中,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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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章 修士也会生病

赵然心下着实为难得紧。自己这小秘密真心不愿让旁人知晓,可如今却极有可能被这道士撞见了。虽说自己刚才一直在外间禅房,可禅房与静室只有一墙之隔,而且暗门还开着,自己在外面动作又不小, 要说这道士不清楚自己的举动,那纯属自欺欺人。

可要说干脆就把这道士撇在此处不管不问吧,他自问还没那么冷血,毕竟同属道门一脉,他真不忍心让这道士留下自生自灭。至于灭口——这种事赵然肯定是做不来的。

咬咬牙,赵然决定暂且不考虑那么多了,只希望这道士就算看见了, 也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兄, 你这禁法……”

“施法之人已死, 禁法自解。只是贫道在这里苦受折磨多日,怕是还走不得。此处乃是佛门妖僧巢穴,万万不可久留,道友只管自去便是,莫因为贫道而耽搁了,到时两个人都走不脱。”

这道士还算仗义,他既然这么说了,赵然反倒是更不会抛下他。摸了摸怀中,养心丸已然不多,但也不差这一粒两粒,于是立刻掏出来塞入道士口中。

道士咽了,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恢复了几分神采,道:“多谢道友,这养心丸药效上乘, 非比寻常。”

赵然手中的养心丸是朱七姑自家独门炼制的, 当然比一般道门馆阁中炼制的要好, 这一点赵然早有体会。见道士稍微恢复了些精气神,于是将他背出静室,放到禅房内的床榻上。

赵然比照自己如法炮制,将道士剃成光头,找了件僧袍给他换上,嘴上解释道:“头发什么的,过上半年便可恢复如初,如今保命要紧,你别在意。”

又将明慧的度牒塞到他手中:“这个先拿着,冒充一下,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说呢?”

道士苦笑道:“道友忒小看于我了,此为便宜行事,这点道理贫道还是明白的。”

赵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壳,犹豫道:“是不是要烧几个戒疤出来?”

道士一笑:“那却不用,并非所有和尚都烧戒疤的,只有那些受戒明志的苦修僧才如此做派,依我看,其实反而起了执著心,着了皮相。”

赵然松了口气:“那好,天色已然黑透了,一会儿咱们瞅准时机就出去?”

“不瞒道友,贫道被禁多日,身上半分法力也无,且许久未进水食……”

“这个简单,”赵然说着,将道士背到后背上,找了根布条缠紧,又将自己在禅房中抄家得来的包裹塞到他手上:“拿稳了,里面都是这寺庙住持的家当,若是丢失了,你我这几日受的苦便算白受了……这禅房中没有吃食,只有冷茶,给,你且润润口,别喝多了,饿了好几天再喝茶,伤身!”

“道友……”道士忽然哽咽了。

赵然已将他背在身上,看不见他脸,问道:“怎么了?”

“……没事,那静室内有条铁链,品质上佳,且被这寺庙住持加持过法力……”

“那玩意太沉了,带不走。”

“我观道友未入修道之门,若要硬闯恐怕不能,不如从此处悄悄翻墙而出……”

“对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那根铁链能助道友翻越高墙……”

“呃……抱歉,有点紧张,没想到!我这就回去取。”

“道友,我有根竹仗被妖僧收了,就是对面墙上挂着那根……”

“放心,物归原主!”

一切准备妥当,连同换下来的两身道袍也塞入包裹之中后,赵然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轻手轻脚钻了出去,回身又将房门关好。这禅房为住持宝瓶禅师所居,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到这里来,故此小院中寂寂无人。一出房门,赵然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这里可真冷啊。

赵然猫着腰来到院门口,往外偷偷观瞧,外面是一条巷道,左右延伸出去,也不知通往何方。他将院门关闭闩上,返身回来,以铁链为助力,勾住厢房顶部的飞檐,轻手轻脚攀爬而上。

此处已近吐蕃,故此寺庙房舍的构建不类中原,上去后是个平平展展的晒台。赵然趴在晒台的泥栏上,借着月光向四面张望,正东、正北两个方向都是数重院落,唯有西、南方房舍较少,西边紧邻文泽雪山,于是赵然选择了南路。

好在赵然于无极院生活的两年多时间里,三天两头便翻墙去往后山,于此门道颇为熟悉,倒也没有什么不顺之处,只是背上负着个道士,手上又提着沉沉的铁链,把他累得够呛,等翻出最后一道院墙后,已然气喘吁吁。

那道士安静的趴在赵然背上,此刻方道:“抛了铁链吧,虽说可惜了些……好冷……”

赵然寻了个小山崖,将铁链抛了下去,然后也顾不得休息,背着道士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明月下,雪山畔,赵然背着道士跌跌撞撞,一路不知绊了几个跟头、吃了多少回泥,直到黎明时分,实在走不动了,才寻了块岩石下休息。

等到将道士放下来时,却见他满脸通红,紧闭双眼,嘴唇还在不停哆嗦,用手一摸额头,滚烫如火。

坏了,这是着凉发烧的症状。这道士在宝瓶寺中被折磨得身心憔悴,出来后又遭了雪山的寒气,发烧也属正常。只是修士也会害病么?赵然有点想不太通。

赵然无法,只得又背起道士,将包裹挂在自家脖子上,一只手拄着道士的竹仗,踉踉跄跄继续向前,想要寻找一个避风之所。

所幸天遂人愿,不久之后,赵然终于在一处岩丘后面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他鼻子很灵,远远就闻到山洞中散出一股腥气,知道里面肯定有野物在,忍不住大喜过望——当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想什么来什么。

暂且将道士放在一边,赵然很快便在山洞口布设了一个以金剑为主器的杀阵,然后向着洞内扔石头。洞中野物被激怒了,探首往外看了看,便凶狠地“呜嗷”了一声,向着赵然冲了过来。

赵然一看,这野物竟是只雪豹。这玩意放在另一个世界可是珍稀物种,但在这个世界上——对不住,赵然在大沼泽杀的野物别它珍稀得多!

很快将雪豹杀死,赵然进洞一看,除了有点腥味外,其他都好,至少这雪豹还是很讲究居住环境的,并没有乱七八糟的粪便和其他动物内脏。

取了些干草在洞中铺好,将道士挪了进去,赵然生了堆篝火,这才满意地坐下休息。这一坐下,眼皮子就开始拼命打架,很快便沉沉入睡。

等赵然醒来以后,天色已经大亮,篝火只剩下灰烬,散着几缕袅袅白烟。他转头去查看道士病情,见道士仍旧脸色通红,额头发烫,明显是高烧未退。

来到洞外,赵然将死去的雪豹剥皮,回洞重新燃起篝火,慢慢烘烤豹皮。同时,他在篝火上架起支架,将雪豹叉上去烧烤。不远处有条小溪流,于是用树叶卷了个浅碗,盛了些水回来放在火上加热。

道士迷迷糊糊中被赵然唤醒,勉强喝了水,吃了些肉,转又沉沉睡去,临睡前又被赵然塞了粒养心丸。

赵然吃饱喝足后,打算立刻就走。此处离宝瓶寺不远,他可不敢再耽搁了,哪怕道士高烧未退,也必须背着走,到时候用豹皮一裹,好歹能够御寒。

他过去搀扶道士,想要重新背上,可刚刚移动了半分,道士便惨呼一声,吓得赵然连忙撒手。

“道兄,道兄,可是哪里受伤了?”

道士通红的脸庞上挂满了汗珠子,显然是疼痛已极,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腹部,然后摇了摇手,艰难说了句:“你先走,别管我了。”便又迷糊过去。

赵然之前给道士换上僧衣的时候,不记得他身上有伤口,当下又解开看了看,发现并无不妥。莫非中了剧毒?

如果中毒的话,赵然可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了想,决定冒险停下来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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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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