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双喜镇(十四)徐宅鬼

蹲在纱幔后烧纸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头,穿黑衣黑布鞋,戴黑帽,从头到脚只有头发是白的。

他丝毫没有搭理玩家的打算,只伸着肿胀的手指,夹起一张张黄色的纸,放到面前的火盆中。

齐斯问:“老伯,你这是在给谁烧纸呢?”

老头没有回头,沙哑着嗓子回答:“这是在给喜神娘娘传信呢。”

“传信?”

“我烧的是经纸,心里头默念着想说的话,娘娘那边就能看到。”

齐斯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你怎么确定喜神娘娘识字?万一祂不识字呢?”

老头沉默一秒,猛地扭过头:“你这后生懂什么?就知道胡说八道!”

齐斯看清了,老头有一张和徐嫂一样皱巴巴的脸,不过没抹白粉,看上去要黝黑一些,也更像是活人。

等了几息,没等到齐斯说话,老头自以为将人唬住了,便继续拿着黄色的纸烧了起来。

齐斯凑过去蹲下身,自顾自拿起几张黄纸,缓缓放进火盆。

杜小宇看不明白齐斯想干什么,但考虑到相信老玩家比相信自己靠谱,便也有样学样地抓起一叠纸去烧。

尚清北看着一下子壮大起来的烧纸大军,眼皮微抽:“齐文,伱们这是在干什么?”

齐斯头也不抬:“给我的一个熟人烧纸,感觉诡异游戏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应该比外面灵验,说不定真能传信呢?”

尚清北:“……”这老玩家有病吧?

寺庙内静得出奇,几人的呼吸被火焰的觱发声掩盖,仿若空无一人,无鬼无神。

拦在耳室和走廊间的帷帐随微风飘拂,像是将一滴血落入清水,任由它涤散开去。

燎燎的火盆边,穿黑衣的老头儿佝偻着脊背,低着头,神情却是专注认真。执黄纸的手有些打颤,不甚稳当地将一张张纸送进火中。

那黄纸被火烧得焦黑蜷曲,几秒间便像是腐朽的尸骨般萎缩下去,融入早已积了一层的黑灰,唯有几枚残片被热气蒸得飞起,又在空中肢解成看不分明的微粒。

齐斯烧了一会儿纸,冷不丁地开口:“老伯,你烧这么多经纸,是想和喜神说些什么呢?”

老头不耐烦道:“烧就烧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年年岁岁都是那么几句,求娘娘庇佑,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面部照得明明灭灭,反而分辨不出具体神情。

齐斯微微挑眉:“你总是来这儿烧纸祈福?”

“是,这庙是老头子我在管。”

“听徐嫂说,你们镇上闹鬼,都是来这儿求喜神娘娘镇压的?”齐斯摆出一副八卦的态度,目光流露出适度的好奇,像个单纯想多听些乡野怪谈的好事游客,随口一问,随意一听。

老头的脸色却变了,眼角和嘴角一起抽动起来,满脸的沟壑蛇虫一样扭曲,像是想到了极难过的事。

齐斯装作无知无觉,笑着说:“你们镇成天办喜事,看着热闹喜庆。撑船带我们几人过来的艄公也说,你们这里水好,聚财聚福源,看风水不像是会闹鬼的样子啊。”

他没将话说实,老头沉默了许久,将手中的黄纸往地上一丢,长叹一声:“作孽啊。”

这明摆着是知道些什么。

杜小宇和尚清北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竖起耳朵准备细听。

老头却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齐斯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头摇头:“哪有什么事儿啊?咱们镇安安分分的,又有喜神娘娘庇佑,能出什么事?”

“哦?”齐斯故作讶异,站起身退开几步,回头遥遥一指另一间耳室,“那么那些棺材是怎么回事?”

六副一模一样的棺材平平稳稳地躺着,不动不声不响。通体的黑色和满目血红的喜神庙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尚清北至此明白,齐斯巴巴地过去烧纸,压根不是他所说的给熟人传信,不过是想要和老头套近乎,多问出些信息。

“齐文”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尚清北眼神一暗,又一次加深了自己的印象和判断。

齐斯将胸前的身份牌握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老伯,那棺材里的都是新死的人吗?停灵在庙里,这样的风俗倒是少见。”

老头大抵是认字的,在看到身份牌上的“民俗调查员”几个字后,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黄纸,扶着腰站起身,一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斯,好像要透过皮肉看到灵魂。

半晌,他咧开没有牙的嘴,喷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停灵七天,就是镇上的人了呵。”

齐斯猝然抬眼,只见老头脸上的粗砺皮肤忽然像是洋葱似的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肉来,就像是褪了色的雕像内里的铜绿。

“快走!”尚清北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他便紧紧抱着词典,转身冲向门口。

齐斯将手覆盖在命运怀表上,还想多看几眼。

下一秒,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老头全身的皮肉都开始像水波一样蠕动,肥硕的白色蛆虫从他的皮肤下钻出,在流溢浓水的烂肉间钻进钻出。

无数只不知名的黑色虫子从口鼻中涌出,浪潮似的覆盖了他的全身,他一寸寸矮了下去,准确地说是被虫子一寸寸啃食掉了。

……打扰了。

齐斯果断打消多观察一会儿寻找线索的念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惊动庙里的其他存在。

杜小宇一只脚跨过门槛,最先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受惊似的跳了回来,指着门外,舌头打结:“你……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齐斯顺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喜神庙外白雾滚滚,一道道灰扑扑的影子零散地立在雾中,正缓慢地靠近过来。

最近的一道影子已经到了五步外,可以看清那是一尊穿喜服的雕像,身上多处褪色,脸却完好,用红白二色勾勒出一个诡异而巨大的笑脸。

“关门。”齐斯说。

杜小宇哭丧着一张脸:“那不就成了关门打狗了吗?”

齐斯转头看向右侧的耳室,黑色的虫子在啃食完老头后便化作黑烟散去了,唯有一件黑色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白嫩嫩的蛆虫爬满。

“咔咔”的声响从喜神像的方向传来,夹杂着漆片落地的“噼噼”声。

喜神座下一男一女两尊雕像动了起来,僵硬地从地上站起身,笨拙地向玩家走来。

“门外一共有七具雕像。”尚清北堪堪维持着冷静,下了判断,“关门是三对二,不关门就是三对九。”

杜小宇缩在齐斯身后,小声提议:“我们要不冲出去?到时候散开来跑,没准能跑掉……”

齐斯后退一步,将杜小宇让到身前:“你可以跑出去试试,加油,我看好你。”

杜小宇:“……”

说话间,雾气中的雕像又靠近了些,最近的那一尊距门槛只有一步,像是随时都会将脸贴过来。

稍远的几尊也能看清面貌,如出一辙的鲜红笑脸,眉眼间却尽是愁苦,好像那笑容是被硬生生凹出来固定住的似的。

尚清北不再犹豫,吃力地推动左边半扇门,将其重重地砸上。齐斯则去推右边半扇,顺手抓起门栓,将两扇门插在一起。

身后,一男一女两尊雕像似乎是活动开了,灿烂地露齿而笑,嘴角咧到眼角,手臂跳舞似的肆意挥动,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我们这是被关里面了啊!”杜小宇抖得像筛子似的,声音带上哭腔。

人恐惧鬼怪,说到底是在畏惧死亡;而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是脆弱的。

尚清北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在喜神庙已经被鬼怪围住的情况下,关门是最佳决策,却不一定是一条生路。

和两个鬼怪共处于一个封闭空间,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在紧闭的庙门上响起,似试探,又似威胁。

“咯咯咯、咯咯咯……”

庙内,两尊雕像舞动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杜小宇双腿打着颤儿,手却伸进自己的裤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正式玩家,哪怕再是无能,也不至于没有一点道具储备。

只是,普通的道具真的有用吗?

齐斯靠在棺材上,侧目看向神庙深处,手恰好按住棺材一角钉着的镇魂钉,眼睫微垂。

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发生的事都太过怪异了;所有人都好像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推动着,沿计划中的路线行进……

第一天获得相互矛盾的线索,和主线任务直接相关的重要NPC提供的信息直接是错的。

作为一个解谜游戏,一开始就用大量干扰项将玩家淹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恶意满满,像是一种处心积虑的针对,要置人于死地……

在赌博中作弊,本就是险之又险的招数,被发现的出千势必会遭到反噬和惩罚。

齐斯抬头侧目。

神龛之上,红衣的神祇垂下猩红的眼眸,目光悲悯,笑容戏谑。

……

【支线任务(必做):逃离徐宅】

另一边,穿繁琐嫁衣的女人蜷缩在宅院角落,屏息敛声。

从在喜儿的房间触发支线任务后,李瑶便和刘丙丁失散了,周围的场景也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三进的宅院重重叠叠地环护,不像是现代的制式,在廊道间路过的穿马褂、扎辫子的仆役更佐证了她的判断——

她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双喜镇。

远处响起“踏踏”的脚步声,有两个仆役穿过半月形的门洞,走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小姐也真是的,非要嫁给那个小子。要我说就该将那小子丢井里,知道了那么多,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呵呵,怕什么?县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说的也是,不过手头的那批货得尽快处理掉,别给逮着把柄。”

“处理起来不难,远近的镇上,那么多人缺媳妇……”

李瑶起先还听得有些迷糊,在听到最后一句后,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结合之前在喜儿房间找到的报道,她对这个副本的世界观已经有明确的猜想了……

两个仆役越走越近,在厢房前停步,朝里头看了一眼,声音惊恐起来。

“小姐不见了!”

“快去告诉老太太,别是和那小子跑出去了!”

李瑶至此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应当便是仆役口中的“小姐”。

仆役叫得厉害,动作却依旧稳当,继续沿着之前的路径向前,很快便只和她躲藏的地方相隔三步之远。

从李瑶的角度,能够看到他们苍白的脸和脸颊两侧的腮红。用红颜料画出的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上下两瓣正一开一合,发出以假乱真的人声。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赫然是和真人等高的纸人,穿着纸做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地飘来。

【镇中多纸人兵马,尽日阴晦。张生时陷梦魇,形销骨立,昏昏然不知其所以来】

李瑶的脑海中一瞬间翻涌出大量和纸人有关的恐怖故事,不觉后背发凉。

“原来你在这儿啊……”

耳后,一道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冰冷的气息吹在后脖颈上。

李瑶僵硬地回头,一张嘴角咧到眼角的诡异笑脸正贴上她的鼻尖,阴森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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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章 双喜镇(十五)梦与真

喜神庙中,右边的耳室已经被腐烂的老头和一地蛆虫封死,左边是棺材,最里面是神像,玩家们能活动的空间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一男一女两尊雕像“嘻嘻”地笑着,摇头晃脑地分头堵住廊道的两头,从两个方向朝玩家包抄过来。

齐斯没骨头似的靠在棺材上,右手藏在背后抠动棺材角的钉子,原本就拧得不是很牢的钉子松动得更加厉害。

新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掉转角度向他冲来,几秒间便越过烛台,举起僵硬的双臂抓向他。

阴森的寒意扑面而来,腐烂的气息在鼻尖萦绕,齐斯侧身躲过青黑色的手爪,扣在棺材角的手依旧死死抓住钉子。

他终于找准角度,转动手腕。

“咔哒”一声,棺材钉脱出钉孔,钉尖和青铜棺盖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似乎是解开了什么封印,原本已经被体温和后背渗出的薄汗捂热了的棺身陡然迸射出冰一样的冷气,刺得人骨头发痛。

齐斯的手依旧按在棺盖的缝隙上,触到冰凉粘腻的液体。

丝缕的血丝从棺材的缝隙中缓慢溢出,恰似第一天在手机相册中看到的照片。

“呜呜呜……救救我……”

“求求你……放我出来……”

期期艾艾的哭声引动共鸣和回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

“咚、咚、咚……”

棺材中响起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从上到下都在剧烈地震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束缚爬出。

尚清北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拿着纸和笔的手一抖,硬生生把“徐”字写成了个四不像的“狳”。

新郎已经到了眼前,诡异的笑脸越来越近,双臂舞动着伸了过来。

尚清北不得不停止书写,抱着怀里一堆东西闪身躲向左侧的耳室,差点撞到正和齐斯对峙的新娘。

他低骂一声,险险换了方向擦过去,退到一副棺材后,然后就听到越来越响的撞棺材板的声音。

尚清北:“……”

想到之前齐斯靠在棺材上鬼鬼祟祟的样子,他咬牙切齿:“齐文,你到底干了什么?”

齐斯握紧钉子,翻身跃到旁边一副棺材侧旁。

幸运的是,异状并未在棺材之间传播,除了之前那副棺材,其他棺材都安安静静地躺着,无比乖巧。

听到尚清北愤怒的喊声,他举起手中的棺材钉冲尚清北晃了晃,小幅度地弯了下唇角。

尚清北余光瞥见棺材角的钉孔,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骂了一句脏话,想掐死齐斯的心都有了。

精神病吧?两个鬼怪还不够,还要放出来更多是吗?

“咚咚咚”的响动不绝于耳,和着心跳的节奏有来有回。

新娘一击不中,受惯性作用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耽搁几秒后,它翻了个身将自己竖起,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再度抬手击向齐斯。

齐斯将棺材钉举到身前,迎上新娘的手爪。

在钉尖和掌心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新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丝缕黑烟从掌心逸散,就好像被火焰灼烧了似的。

【镇魂棺:四角有镇魂钉,可辟妖邪,镇阴魂。】

词条的描述历历在目,齐斯知道自己赌对了,镇魂钉果然对诡异有克制作用。

如此看来,直接对他出手的应该不是那至高无上的规则,不然不会还给他反制的机会。

为了维持稳定和保障群体利益,越是既得利益者,便越要小心翼翼地维护既定规则,因为个体利益早已和群体利益紧密相连。

齐斯相信,只要不是规则亲自下场,自己就有生路;哪怕有某个存在满怀恶意地要弄死他,也得受规则的约束。

被镇魂钉所伤后,新娘愣愣地后退几步,再看向齐斯的目光充满忌惮。

它很快意识到自己拿眼前的青年没办法,当下向右转向四十五度,锁定了刚找到个不受干扰的地方,拿出纸笔准备写字的尚清北。

新郎刚才攻击尚清北不中,这会儿也慢悠悠地跟在新娘身后,靠了过去。

尚清北不得不再次中断书写,矮身穿过棺材之间的夹缝,跑向另一个方向。

他已经注意到,两只鬼怪的速度都不快,只要他频繁变换位置,就不至于被攻击到。

突如其来的死亡点必然有时限,只需要撑到危机结束……

尚清北零零碎碎地想着,气喘吁吁地绕过还在震动的棺材,一抬头就看到齐斯坐在角落处的棺材上,气定神闲地摆弄手中的钉子。

等等……钉子?镇魂钉?尚清北脑海中灵光乍现,后知后觉明白了齐斯拔棺材钉的缘由。

当下,他躲到齐斯身后,迅速从那副齐斯坐着的棺材上拔下一枚钉子,有样学样地握在手中,横挡在身前。

下一秒,新丢了一枚钉子的棺材也响起哭声和撞击声。

狭小的空间中挤了两个声源,一时间热闹得有点过分。尚清北死死地盯着新郎和新娘的雕像,默数着秒数,见它们在一米开外止步,踯躅地兜着圈子,却不上前,心知死亡点是过去了。

有镇魂钉在手,两只鬼怪不敢靠近。虽有两副棺材各少了一枚钉子,但里面的尸体除了声音大点,也跑不出来。

局势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玩家和鬼怪谁也奈何不了谁,接下来需要克服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恐惧。

杜小宇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吓得双腿发软,这会儿已经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地躺在神像前。

而那红衣的神像,不知何时从神龛上走了下来,站在离杜小宇一步的位置,维持着微微垂眸的姿势,似悲悯,似戏谑。

“咚咚”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新郎和新娘的雕像在旁边焦躁地徘徊,散发着可感的尸臭味。

原来那两尊雕像外壳里装着的不是土胚,而是已经发青发绿的尸体。尸体的皮肤被以特殊的手法处理过,呈现塑料布的平滑质感;陶土和釉草草地刷在尸体表面,随着尸体的移动像死皮似的落下。

齐斯眼不见心不烦,在棺材板“咚咚”的配乐中低垂下头。

口袋里的纸钱在之前和雕像周旋的过程中落到地上,他盯着那白色的圆环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尚清北,昨晚你梦中的那个长着我的脸的鬼怪,是不是拿了纸钱?”

尚清北不明所以,如实答道:“是的,当时我还劝‘伱’等到白天再探查,‘你’说危险与机遇并存,一定要拉着我出去。”

齐斯眯起了眼。

他记得昨晚的“梦境”中,他和“李瑶”一前一后走出门后,漫天纸钱当空泼洒。

“李瑶”率先抓了一把纸钱揣进口袋,他看见工具人队友把自己想干的事儿干了,便懒得再费劲动弹了。

而从梦里醒来后,他的兜里是有纸钱的,自然不可能是化身“李瑶”的鬼怪塞给他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齐斯笑了:“小清啊,也许你梦中的那个‘鬼怪’确实是我,或者说,有一部分时间是我。”

尚清北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果然有问题”,但还是安静地听齐斯说了下去。

“最开始只有我们两人从梦中醒来,我们一起出门探索,希望能够找到指向这个副本世界观的线索。而在我们出门后,准确地说是在我将纸钱塞进口袋之后的某个节点,我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梦魇。”

齐斯陈述完事实,拉长了音:“你说,副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制造一个将所有玩家牵扯进来的连环梦呢?”

“如果只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判断,完全可以接续我们两个一起出门探索的剧情,再给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意象,这样既能起到干扰效果,又不会让我因为纸钱问题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不是说明,在梦中将我们两个分开是必要条件?副本为什么要将我们分开呢?是想让我们分别经历不同的剧情,还是单纯想找我们中的一个人做些什么?”

齐斯忽然想到,如果真有某个存在想对他下手,最方便的手段其实是煽动玩家。

培植玩家们的恐惧和怀疑,策反某个玩家率先对同伴动手,而根据“枪手博弈”理论,身为领导者的他必然首当其冲。

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副本进行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当然是因为某个存在要留足对付他的力量啊。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但哪怕只有1%的概率,真正发生后都是100%的不幸。

更何况,诡异游戏中不止一位神祇;诸神赌局中,他与契以外的存在天然敌对。

契能帮助他对付“傀儡师”,他又有什么理由相信,其他邪神不会下场对付他呢?

齐斯注视着尚清北的眼睛,神情似笑非笑:“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怎么从梦中梦里醒来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突然摔了一跤就醒了。你是怀疑我藏了线索吗?”尚清北语速极快,“如果真有某个存在找我做些什么,想不被你发现,完全可以在你的梦里继续你和我出门探索的剧情往下编……”

齐斯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笃定我怀疑的是‘某个存在想找你做什么’,而不是‘副本想让我们经历不同的剧情’?”

尚清北意识到自己中套了,反应迅速地反驳:“你的前后语境明显是在怀疑我和NPC有所联系,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设这么垃圾的圈套。”

齐斯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我确实怀疑我们中有人和副本中的某个存在有联络。构筑连环梦是故布疑阵,营造昨晚发生的事只是必经剧情的假象。”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梦到对方,那么明显有问题的就是我们两人中的一个;而如果五人刚好构成一个环,且梦境内容大差不差,那么怀疑范围就扩大了。所有人都有可能有问题,约等于所有人都没问题。”

他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假象是为了掩盖真相,所以,真相会是什么呢?”

庙门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飘飘悠悠地响起,由远及近。

尚清北抿住嘴唇,竖起耳朵,仔细留意外头的动静。

齐斯同样屏息敛声。

他注意到,在铃声响起后,新郎和新娘的雕像纷纷笨拙地扭转身子,向神龛的方向移去。

它们动作不慢,很快便到了躺尸的杜小宇身边,却一秒也不停留,而是径直返回神龛下首,各自归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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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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