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0274【入蜀】

金州,码头。

朱国祥、沈有容、张根、黄氏、郑元仪等人,还有许多官吏士子和百姓,都来到汉江边送朱铭离开。

郑元仪还要在金州养胎一两个月,反正公公婆婆也在这里。

“相公珍重!”郑元仪屈身行礼。

朱铭连忙搀扶:“不要乱动,好生歇息。”

“是。”郑元仪挤出笑容。

张根和黄氏,也在跟女儿话别,说些夫妻和睦的注意事项。

一般来说,嫁妆都由新娘收着,朱铭却是个厚脸皮,居然点名索要了一样物品。

他让张家送来一些铅做妆奁……

口头说是要运去洋州造铅活字,其实会截留一部分做铅弹。

黄氏对女儿说:“我已问过了,那郑氏相识成功于微末,这几年又辗转追随,想必他们感情甚笃。如今又怀了身孕,今后宠爱更甚。你与她相处,要掌握一个度,如此才能妻妾和谐。”

“女儿省得。”张锦屏道。

黄氏又说:“大妇要有胸襟度量,也要有治内手段,以前教你的可还记得?”

张锦屏道:“女儿记得。”

母女俩诉说一番,船只即将启程。

张锦屏走到郑元仪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妹妹保重,多多注意身体。”

郑元仪连忙行礼:“姐姐也多保重。”

婚礼的次日,张锦屏去拜舅姑之后,就已经跟郑元仪正式见面。妻妾二人还互赠见面礼,张锦屏送了一支金步摇,郑元仪送了一支金簪。

朱铭逐一跟亲友道别,又朝众人拱手:“诸君保重!”

“恭送太守!”金州官吏和士绅商贾,齐刷刷作揖送行。

就连粮商都来送别,虽然灾荒之时,朱铭不准随意涨价,每次涨价都得开会讨论。但相比起直接征粮救灾的做法,朱铭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换作别的官员,他们会损失更大,毕竟金州没啥大粮商。就算囤积居奇也赚不到几个,反而极可能被官吏勒索敲诈。

商贾们都舍不得朱铭走,因为朱太守离开之后,各县市镇必定重建私栏,今后的生意更不好做。

朱铭登上船只,朝着岸边挥手。

忽有百姓下跪,随即跪成一片。

有的百姓,是给民意箱投了信件,朱铭勒令司理院为他们伸冤。有的百姓是旱灾时得到官府救济,专程从郊外赶来给太守送别。

还有许多百姓,纯粹是觉得朱太守很好,灾荒时节压了粮价让他们好过。

张锦屏看着乌压压下跪的人群,又扭头看向丈夫,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

船行至大明村时,朱铭留下住了一日,带着张锦屏拜见严大婆。至洋州城时,又在郑家逗留一日,谈及郑元仪怀孕的事情。

过兴元府之后,一路舟车,翻山越岭。

许多时候只能步行,张锦屏走得腿脚发软,直至脚板心都起了水泡,终于不再坚持,雇佣当地山民抬滑竿走。

个别栈道区域,滑竿也不坐,只能麻着胆子自己走。

抵达利州城,朱铭去拜访知州李友闻,全体随行人员集体歇息五日。

李友闻说:“我见你们还带着十多匹马,马儿最好走嘉陵江。剑门关的北坡太难行了,不擅爬山的马匹,极有可能在半坡就体力耗尽。”

“还请李太守派一位向导。”朱铭说道。

李友闻笑道:“此事易耳。”

于是队伍一分为二,朱铭要去亲自领略剑门之险,白胜、李宝带着马匹物资走嘉奖江。

众人在昭化县的桔柏津分开,向南可坐船,也可沿嘉陵江而行。走到半路再折向西,翻山越岭可绕过剑门关,这就是北宋灭后蜀的来苏小径。

张锦屏跟着朱铭走,来苏小径虽然可绕路,但实际上路途遥远也是不易。

前后两辈子,朱铭第一次到剑门关。

站在北坡之下,仰望前方雄关,朱铭终于知道啥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终于知道李友闻为啥说马儿不好走。

这特么上山的道路,接近90度直角!

别说组织军队攻打关城,体力不好的,爬到一半就腿软了。

不可能正面强攻。

剑门关从建造完成那天起,就没有被正面攻破过,一次都没有。

北宋灭后蜀得绕过去,解放军入川也得绕过去。而可以绕道的来苏小径,同样寨堡关卡林立,同样需要翻山越岭,必须顺着山川绕一大圈。

张镗咋舌道:“今日方知何为险关!”

“过关吧。”朱铭笑道。

张锦屏早已脱下宽袍大袖,穿着一身短打衣服。爬了一段便觉气喘,感觉左手被握住,她扭头朝朱铭甜甜一笑。

折腾好半天,来到关城前,一大半随从已经累瘫了。

过了剑门关,又行两日,虽然依旧要翻山越岭,但沿途景色变得极为赏心悦目。

这一段叫翠云廊,古道两侧种满柏树,遮天蔽日犹如绿色长廊。

众人在青强店等待十二天,白胜、李宝他们终于绕过来汇合。

白胜见面就吐槽:“路不好走,还遇到贼人。”

“可有伤亡?”朱铭问道。

白胜说:“伤了几人,没有大碍。来苏小径的走私商贩好多,还有巡检兵公然勒索,俺拿出官府公文才被放行。”

复行半日,景色更加优美。

朱铭笑道:“歇息一阵,补充体力。”

张锦屏已经彻底不顾仪态,直接坐在道旁的拦马石上,她望着如同隧道般的绿色长廊,笑着说:“虽然一路辛苦到了此处却心情愉快。”

“辛苦过后的享受,总是更为难得。”朱铭拿出豆饼和盐水,给聚宝盆补充体力。

魏应时、曾孝端两个士子,正在脱鞋观察脚底板,水泡早就破掉结出一层茧。

“噫吁嚱,危乎高哉……”魏应时突然开始朗诵诗歌,他此时也畅快得很,仿佛自己已经征服蜀道。

一群背茶的役夫从这里过去,前后还有官差押送。

来自洋州的亲随,立即收起笑容,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役夫。这些活生生的人,明年能回来一半,就算他们运气好了。

待运茶队伍过去,朱铭介绍说:“他们是被强征的役夫,把川茶运去河湟换马,死者往往在五成以上。”

魏应时惊道:“死一半?”

朱铭说:“也有可能是六成。”

张镗难以置信:“他们就不知道逃跑吗?”

朱铭说:“这些人都有家眷,沿途还有军士押送。怎么逃跑?就算逃了,家人怎么办?老老实实背茶,或许还能活着回家。”

李宝问道:“再怎么路途艰险,也不可能死六成啊?”

朱铭说:“累死的,病死的,摔死的,还有被打死的。越接近河湟,这些人的命就越贱,死在半路上还能省些粮食。以前都让厢军运茶,押茶的官差,连厢军都敢折磨致死。招募一批厢军运茶,两年时间就死光逃尽,最后只能强征民夫。”

“朝廷就不管?”曾孝端问道。

张镗说:“天子必被奸臣蒙蔽了。”

朱铭摇头:“皇帝是知道的,至少,同意让民夫押茶的那位先帝肯定知情。”

李宝气愤道:“真就不把百姓当人看!”

朱铭说道:“若是能用人命换来战马,那也就罢了。可每年死去许多背茶役夫,边军的战马却没增加多少,油水都被都大茶马司的官吏捞去。”

张镗默然不语,他联想到濮州老家,虽然残害百姓的方式不同,但朝廷都是同样的昏庸无道。

歇息片刻,继续赶路。

过剑州(普安镇)、武连、梓潼、绵州(绵阳)……路途终于平缓,可以雇佣马车前进。

在孝泉镇歇脚之时,朱铭碰到一队商贾,随口问道:“近年来生意可好做?”

商贾拱手见礼,说道:“生意还好,就是课税涨了。”

朱铭又问:“自泸南夷平定之后,这成都府路可还有什么乱子?”

商贾连连摇头:“客人从外乡来,不晓得这边路数。当今圣天子喜好武功,平定泸南夷之乱的文官武将,一个个都破格升迁。自打那以后,蜀中官员都想要效仿,他们故意盘剥激起夷人叛乱,那些收夷货的行商可吃苦头了。”

“乱子很大吗?”朱铭问道。

商贾说道:“闹得不大,但到处都在闹,各部夷人头领,还劫杀汉民报复。去年,朝廷设了个石泉军。”

军是州府一级的行政单位,知军跟知州差不多。

看来四川官员得逞了故意挑起民族矛盾,故意激得夷人叛乱,然后派兵镇压“开疆拓土”,竟然平添一个军级衙门。

去年,从绵州(绵竹)划出两个县,从茂州(茂汶)划出一个县。三县相合组建石泉军,军治设在石泉县(北川县西北),辖地之内颇多羌人。

朱铭继续打听,方知整个四川,大部分地方官都在这么搞,一个个生怕少数民族不闹事。

如果是生夷,开疆拓土自然值得肯定。

但地方官哪敢招惹生夷?

他们欺负的都是熟夷,很多熟夷日常说汉话,除了风俗和穿着不同,已经跟汉人没什么两样。

这些熟夷,已然教化成功,官员却非要挑起事端用武力镇压。

一群虫豸!

“熟夷……”朱铭决定今后要拯救这些熟夷。

(本章完)

第280章 0275【遍地蛮夷】

秦汉时期的成都城,形似乌龟,又叫龟城。

唐宋时期的成都城,因为把龟城包罗在内,又叫罗城。

据不准确考证,北宋城市人口数量,开封第一,洛阳第二,成都第三。

距离城墙还有好几里,朱铭就看到大片房屋,城外也已经形成街市。由于缺乏规划,稍微显得杂乱,进城之后就规整了。

成都的城市中轴线主干道,街面宽达八米,全部铺了地砖。

地砖是凸起的,中间高,两边低,便于排水。下水道虽然不如东京,但也深一米多。

城墙周长12公里,底厚8米,高度8米,城内面积7.3平方公里。

朱铭仰望八米高的城墙,不由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得智取啊。

从城市中心穿过,很快又发现城墙,原来成都还有一座内城。即便外城被攻破,内城还能继续防守。

魏应时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由惊叹道:“吾所见城市,只有东京比成都繁华。”

张镗说道:“不愧天府之国,但洛阳还是比成都繁华一些。”

宋代的商税很有意思,它有一个额度,而且是浮动额度。

随便以一个县举例,计算该县前五年(初为三年)的实收商税,每年同比增加的商税取中数,每年同比下降的商税取高数,通过计算来确定今年的商税新额。

这种新额,又是今后数年的祖额,形成一个商税标准,从而判定官员的政绩。

所以宋代的商税很稳,且稳中有升,不像明代那样越收越少。

朱铭在金州的时候,农业税虽然收得不达标,商税却是超额贡献。私栏被取缔之后来往商船明显增加,官府收到的商税也大大增涨。

若以商税考评政绩,朱铭能判个优异。

《宋会要辑稿》在熙宁十年,完整统计过全国商税额度。

若只论单个城市商税,东京40万贯排第一,杭州8.2万贯排第二,楚州(淮安)6.78万贯排第三,成都6.75万贯排第四。

若论州府商税,即把县城、市镇也算进去,开封府排第一,杭州府第二(18.6万贯),成都府排第三(17.1万贯)。

商税大体能够衡量一个地区的繁荣程度,淮安单个城市商税奇高,那是被盐运给推上去的。把县城市镇也统计在内,还是杭州府和成都府更能打。

方腊搅乱杭州府,若再有人占了成都府……可不止是商税问题,还有田赋和其他苛捐杂税。

……

亲随们有些带着家眷,朱铭让他们在成都玩几天。

趁着机会,朱铭亲自骑马出城,去探知本地的乡间民情。

很快他就发现,成都附近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同时似乎又不怎么严重。

说严重,是土地多被一些大姓占有。

占地最多的,除了王、范、宇文三家,还有杨、李、郭、张、赵、刘、房、杜、勾龙、周、宋等等家族。

说不严重,是这些家族不断分家,土地也不断分出去。

这些家族的历史太悠久了,以至于产生大量的小地主和自耕农。碍于同族同姓,主宗非但不能强占,还得给他们提供帮助。

两相结合主户比例居然很高。

成都再繁华,目前也跟朱铭无关,在此逗留十天便继续前行。

一路坐船而下,经彭山至眉州,再向西去雅州(雅安),最后翻山越岭来到汉源县。

此时已是冬末,天气寒冷,但没下雪。

汉源此名由来,是因为贯通全县的流沙河,古代的时候一直叫汉水。

朱铭亲自抵达汉源,才发现与张根所言不同。

汉民住在大渡河以北区域,北接雅州,东接嘉州,西边和南边才是蛮夷地区,并没有被生番团团包围。

“这县城也太小了!”白胜吐槽。

朱铭笑道:“应该叫州城。”

确实很小,但城墙很高,而且近年来修缮过。

朱铭进城的时候,搜检也极为严格,反复查看他出示的官方文书。

“县尊请进城!”守门士卒恭敬说道。

口音特别古怪,比成都府那边更怪,朱铭连蒙带猜才能听懂。

城中颇为残破,居民也很少。

朱铭先去县衙办交接,然后发现县衙后宅很小。诸多亲随及家眷,只能在城里租房子住,好在房子不缺还价钱便宜。

这里没有主簿,只有一个县尉。

县尉名叫常启宗,本地人,胥吏出身,没有进士功名。

押司叫李朝,带着一众吏员过来参见。

朱铭也没多说什么,他赶路累得够呛,只想打扫干净后宅休息。

张锦屏指挥陪嫁仆从,先把卧室搞定,亲自铺床叠被,对朱铭说:“相公睡一阵吧,待吃饭时再起来。”

“我没那么娇贵,你也坐。”朱铭拍拍床榻。

张锦屏道:“妾身还要去外面盯着。”

朱铭也不再坚持,脱掉外套便躺下,迷迷糊糊间被叫醒吃饭。

翌日,朱铭开始熟悉县务,县尉常启宗和押司李朝在旁讲解。

常启宗说道:“每年赋税都是不够的,还须成都府路转运司,送些钱粮过来补足花销。”

这个可以理解,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人口也没几个却要供养州县两级官吏。

财政不可能上交,全部截留都不够,必须找上级伸手要钱。

“可有本州的堪舆图?”朱铭问道。

常启宗把地图拿来,介绍道:“县城以南数里,有一个汉源镇。汉源镇以北,皆为汉人;汉源镇以南至大渡河,皆为熟夷。”

“大渡河以南,皆为生夷。有两林蛮……”

以后世的行政区划来阐述,两林蛮在喜德县,邛部川蛮在越西县,风琶蛮在德昌县,保寨蛮在冕宁县,虚恨蛮在峨边县,这些是大渡河以南的主要蛮部。

汉源县境内的西边,还有五部落蛮、西箐羌。

更远还有浮浪蛮、白蛮、乌蒙蛮、阿宗蛮等等。

朱铭对着地图看得头晕问道:“哪些蛮部实力最强?”

常启宗说:“邛部川蛮最强,大渡河南边的诸蛮,若想跟汉人做生意,都须经过邛部川蛮的地盘。邛部川蛮往往阻隔道路,趁机抽取商税,所以他们又被称为‘大路蛮’。”

“邛部川蛮是否顺服听话?”朱铭问道。

常启宗说:“他们靠汉人做买卖,在诸蛮当中最是听话,且经常向朝廷纳表进贡。”

朱铭又问:“除了此部,哪部最为难缠?”

常启宗说:“西边的五部落蛮,唐时叫三王蛮,如今又多了两部。五部蛮夷,分别姓刘、杨、郝、赵、王。”

“汉人后裔?”朱铭疑惑道。

“不知,”常启宗摇头,“这五部蛮夷,能听懂汉话。他们的头领并不世袭,而是从长老当中推举。用石头制作碉堡,粮食和兵甲都藏在碉堡中,经常拿着象牙、犀角、玉石到县城互市。所乘皆劣马,矮小孱弱。但这五部蛮夷极为狡猾,偶尔会劫掠汉民。”

五部落蛮属于熟夷,能说汉话,但恰恰是他们,乃黎州的心腹大患。

这些家伙在唐朝的时候,长期勾结南诏国,专门打听汉地消息,因此被蔑称为“两面羌”。他们曾引导生夷攻打前蜀,前蜀王建直接把各部首领砍了,而且不准他们再立世袭首领,从此才变得听话起来。

历史上,南宋黎州最大的一次叛乱,就是五部落蛮攻打汉源城。

常启宗和李朝不断讲解情况,但他们有些东西也不知道。

比如大渡河以南的蛮夷,既隶属于黎州,奉大宋为宗主。同时又听命于大理国,受到大理国的册封。

由于大理国太过强势,这些蛮夷心向大宋,希望借助大宋的力量,抵抗大理国的不断扩张。

而且,大宋不会主动向蛮夷索要钱财,大理国却一直逼着蛮夷无偿上贡。

大渡河以南的蛮夷,属于大宋的天然屏障,只要他们还撑得住,大理国就无法直接进攻宋国。

朱铭又问:“本县有厢军多少?不是说差役,要能打仗那种。”

常启宗说道:“马军满额五十,步军满额三百,归黎州军事推官统辖。”

黎州的级别太低,连个团练副使都没有,只安排了一个军事推官。

朱铭再问:“别说满额,实际有多少?”

常启宗道:“宇文太守到任半年,马步军就全部满编。”

朱铭稍显诧异,他实在没想到,知州宇文常居然是能臣,半年时间直接把军队拉满。

历史上,宇文常的下一个官职,是提举成都府路茶马司。他发现茶马司连年亏损,还敲诈勒索前来卖马的蛮夷,导致蛮夷怨声载道。但茶马司买到的马匹,却只有定额的一两成。

钱去哪儿了?

宇文常一番整顿,成都府路茶马司很快就超额买马,而且还能赚钱,且让蛮夷心服口服。

“今日便说这些,我要去拜见宇文太守。”朱铭起身说道。

两人属于难兄难弟。

宇文常身为知州,却只能管一个县。

朱铭身为知县,却有个只管一县的上司。

他们的职责无限重合,直接取消一套班子都可以。

州衙就在县衙隔壁不远,同样建得十分寒酸。

朱铭道明来意,被衙前吏引向黄堂。沿途所过,使院幕职官都在摸鱼,甚至有人大白天睡觉。

难兄难弟还真多,能发配到这里当官的,百分之百属于仕途失意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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