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神品

哗啦啦!

黑鱼傀儡将黑幡收回,摇头晃脑地一路向下巡游。

没有多久,就来到一处湖心岛。

这湖心岛并不大,却有很深的芦苇丛。

一片芦苇荡中,方夕身形笼罩一层朦胧光辉,翩然浮现。

他单手掐诀,黑鱼傀儡便吐出黑幡。

在黑幡之中,还镇压着一条泥鳅模样的神魂,早已被魔气一冲,变得浑浑噩噩。

若不是方夕故意收着力道,只怕稍微一摇,这条神魂就要‘化’了。

“这井龙王若出事,也是那土地老儿背锅……”

方夕喃喃一声,双眸之中有危险光芒闪过。

一道道天魔秘识涌入那井龙王神魂体内,赫然动用了搜魂之术!

很快,诸多完整的记忆浮现,大多都是一条鱼妖修炼、积累功德的经历。

‘这井龙王运道不错,机缘巧合之下开启灵智,凭借本能吞吐日月精华、淬炼妖气……可惜进度始终不堪,哪怕修炼百年的妖怪,都可能被凡俗猎人灭了……’

‘这条井龙王却是个有野心的,一直在艰苦修行,积累功德,最终做到井龙王位置……’

‘神道品阶么……’

从井龙王记忆之中,方夕终于对此方世界的神道,有了那么几分了解。

似乎对于神祇而言,知道这些,只是本能一般。

“道廷之中,神道分为九品……从九品最低、正一品最高……但正一品之上,还有超品!比如道廷天子,就是超品规格。纵然飞升天庭,都有贵爵在身。”

“何为超品?一品之上,便是超品!”

“在此界之中,超品或许唯有天子,但在天庭之中,正一品的神祇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伯、侯、公三等,每一等都在正一品之上……若治世功德一般,人间天子飞升天庭之后,最多封个伯,若在下界牧民有功,则可以封侯、乃至公!”

“公侯再往上,便是‘君’!君者,已经带几分人主之意了,在天庭神道体系之中都是一方大神!”

“君之上,则是天王、天尊……”

“以及最后的——天帝!!”

“神道特点便是如此,阶层分明,极其讲究上下尊卑。上一级对下一级简直是生杀予夺,若是在管辖范围之内,那更是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甚至还不能有丝毫怨言!”

“这井龙王与那白甘村土地,都是不入品阶的毛神,位阶在从九品之下,相当于胥吏之流……饶是如此,都足以令一干没有任何实职的散神羡慕无比了。”

“道廷授箓,其实相当于散官,只是定品……而之后还有实职神位,两者合一,才算正神!”

举个例子而言,道籍与授箓,就相当于功名!

比如‘进士’,一旦考中,就会被授予‘太上道廷都功职箓’,此箓位列九品!

这也意味着一旦中了进士,最高可以立即担任正九品或者从九品的神职。

若按土地神来算,至少也得是一镇土地,才勉强配得上。

当然,更大可能还是没有实缺,只能一直等待,甚至可能等到老死都难以得授实职,不过有此道箓在身,死后英灵不昧,可以去各大城隍乃至地祇那边担任幕僚属吏,比如文武判官之流,然后等待升迁机会。

而张有德身上连九品的‘太上道廷都功职箓’都没有,意味着哪怕有镇土地空缺,他也提拔不上去……除非获得更上位者的青睐。

具体说起来,道箓决定的是神祇的上限!而神职决定的是神祇现今品阶与权柄!

相比较而言,自然还是实权更加重要。

因为神祇寿元类似于鬼修,都相当漫长,哪怕还有飞升与各种消耗,每年积攒的散神也多不胜数。

因此实职神位,才是真正炙手可热!

“这泥鳅本来是有一道神职的,其名——‘牛头山古井转运水使’……”

方夕神识一寸寸进入井龙王体内,并未找到它记忆中,那一道灰白色的神道符诏。

这自然是因为井龙王之前被判有罪,已经被剥夺神位,也不知会便宜城隍庙哪一位神吏。

哪怕这‘牛头山古井转运水使’再差劲,再不入品,连从九品都不是,但好歹也是神职,可以坐镇一方,享受一条水脉的灵气滋养。

若在阳间还有些人脉关系,则可以托梦令人重塑金身,汇聚信仰,更是享福一方。

此时在方夕神识之中,这井龙王神魂之内,除了一些稀薄的妖气之外,就只有一道符箓!

此符有一尺来长,三指宽,其上有一道道奇异无比的纹路。

这是神道文字,传闻之中,乃是天帝参悟大道而得,乃是‘神文’!

在灰白色的符箓之上,诸多神文流光溢彩,组成一行文字——‘太上童子灵官箓’!

“果然……这井龙王也是授了箓的,唯有被授予符箓,才算入了道廷体制,才有神仙做……否则就没有册封,乃是邪祭淫祠,是道廷重点打击对象!”

“‘太上童子灵官箓’……似乎过了童子试者,都会被授予此种符箓,看来这井龙王的功名水准,就跟童生、道童相当……”

方夕不由鄙视:“连举才都不是,相当于小学文凭啊……难怪怎么样都提拔不上去,出了事还第一个背锅。”

他神识一寸寸扫过灰白色的‘太上童子灵官箓’,立即就察觉有几道暗门。

作为符箓大宗师,只要适应过来,便会发现世间符箓都是大同小异。

“授箓乃是道廷天子掌控天下之手段……有暗门可以理解,光是我发现的几道暗门,就有定位、限制神力等等效果……哪怕有即死型暗门,都未必不可能!”

“一入道廷,果然生死都被上面掌控。”

“因此神职所在的神道符诏是个好东西,但这道箓……简直不要也罢。但如此就是邪祭淫祠,道廷见一个灭一个……”

“不……不对,神位之上,就真的一点陷阱都没有么?”

方夕抬头望着苍天,忽然感受到一种震怖。

“道箓之中,有着道廷天子之后手……谁又能知晓,这神位之中,是否有那位天帝的暗手?”

虽然神位可以经过朝廷册封,也可以由百姓祭拜的香火凝聚而成,甚至天地自生,号称先天神祇。

但若‘天地’便是‘天帝’呢?

‘天帝’发下的神道符诏,谁知道其中是否也有暗门?

或者说,必然有!

“这神道,果然全都是坑啊……”

方夕简直欲哭无泪:“好在我可以先带回地仙界研究一番……你暗门后手再厉害,难道还能隔着一个中千世界咒死我不成?”

这天庭神职,到了地仙界之后,肯定无法立即使用,有水土不服。

因此,还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分析、研究……

正好陷空岛之上,就是一个大型神道试验基地!

“这井龙王,果然是个废物!”

方夕面无表情地将黑幡一丢,继续由黑鱼傀儡执掌,潜伏于大河之中。

毕竟井龙王身上有道箓,不论身死还是移动都会有所反应,方夕目前还不想打草惊蛇。

“若这井龙王还有那水运使的神职,我便可以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了。”

“此时,难道去抢张有德的白甘村土地神职?”

“算了,不过区区不入品阶的神职……日后当有更多选择与机会。”

……

县城。

风尘仆仆的甘玉,终于走到县城大门。

在城门位置,还有巡逻的兵丁,正在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入城之人。

光是与其目光对视,甘玉就感觉心中一凉:“这是虎狼之士啊……”

但很快,他就感觉不对。

普通县城的巡逻士卒,需要如此精锐么?

连吞服过灵物的他都感受到心中一凉,这些士卒只怕都是杀过人、见过血、又有精悍武艺在身的狠角色,哪怕在战场之上,都是一等一的精兵!

‘难道要出事?’

甘玉心念电转,甚至有种放弃本次秋试的冲动。

奈何……井龙王的威胁就在眼前,还是只能老老实实排队入城。

城门口。

一张张公文告示、乃至通缉令,都张贴在城门楼上。

“神婆甄丽……擅采生之术,拜祭邪神……若有擒获者,赏十金,死活不论,提供线报者奖五银……”

甘玉随意一扫,便见到一张海捕文书,其上寥寥几笔,将一名三十来岁、徐娘半老的女子脸庞描绘得栩栩如生,特别是嘴角一点美人痣,令人印象深刻。

他又扫了几眼,见到几张画像,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飞星观梅道人……以武犯禁,袭击朝廷命官,杀戮多位衙役捕快,亡命天涯……死活不论,杀之者赏五十金。”

“竟然是五十金!”

甘玉都震惊了,这兑换下来,就是五千银!

足以令人在县城附近购买一座宅子,附带百亩良田,日后安心做个富家翁。

“梅道人……”

他看了一眼通缉令,似乎想要将上面的头像牢牢记住。

这梅道人只是一个清癯老者的形象,着实难以将此人与袭杀道官,又杀戮无算的绝世凶人联系在一起……

第二更晚点

(本章完)

第787章 老道

青玄观。

红墙绿瓦,丛林掩映。

甘玉抬头望了一眼匾额,走入道观之内。

甫一进入道观,就见一处石板铺就的广场,在广场正中,则有一个巨大的铜质香炉。

一丛丛线香末端燃尽,散发出浓郁的檀香味。

“玄真殿?!”

甘玉走入大殿之内,就见到殿堂之上,供奉着一尊威严神像。

其身穿冕服,头戴平天冠,双手自然垂落于膝,一串串珠帘落下,令人看不清面目。

根据道廷规矩,道观之中,主祭只能是‘天帝’,陪祭才轮到各位神主或者历代祖师,否则一律视为邪祀!

这尊神像,应当便是‘天帝’本尊了。

此时香客不多,殿堂浩瀚广大,自有一种威严与神秘感。

甘玉顿时变得凛然,先毕恭毕敬地上了香,继而来到功德箱之前,将一枚枚银钱投入其中。

“多谢善信!”

一位道童见到这一幕,立即满脸欣喜地上前行礼,奉上功德簿:“还请留下名姓……”

甘玉提笔,随手写下白甘村甘玉五个大字,就听道童继续道:“善信远道而来,路途必疲惫,可要入内奉茶?本观的‘青叶茶’,颇有提神醒脑、生津止渴之功,在县城都是有名的。”

在场香客虽然还有,但一次就供奉数银的终究是极少数,一般只有年节之时的富家大户才有。

道童如此算是看人下菜碟,却并无一人反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也可……”

甘玉下如此本钱,自然不会空手而回,闻言就是一笑,跟着道童来到道观后方。

在道观后面,乃是一片花园,占地数亩,清幽雅致,又种了各色花卉,别有一番盛景。

道童请甘玉去一处小亭坐了,没有多久便奉上清茶,还附带四色茶点。

甘玉品尝一口,只觉滋味甚佳,只可惜不能带回家给老母尝尝。

正品茶之时,只听衣袂飘飞之中,有一老道佩剑而来,打了个稽首:“老道铭德,见过善信!”

“道长有礼……”

甘玉连忙回礼,两人品茶,说着一些《道经》之上的经意,铭德老道就是一惊,只觉这年轻人对于《道经》之领悟,简直熟极而流,不在一些老道士之下。

甚至一些微言大义,对自己都颇有启发。

再一问,知道甘玉是来考童子试,语气不由更加亲热几分。

在铭德老道看来,此子若不出差错,今科必中,哪怕没有提前投资,也可以结个善缘。

甘玉又聊了几句,才问到一些神道之事。

铭德老道听了,却是一笑:“贡院之中,每次大考,的确有些鬼神作祟之事……若善信来本观问此,却是来错了地方,不若去城隍庙,问庙祝要一道符箓护身,当可保得无恙……”

甘玉心中一定,又有些不解:“我听闻,县城之中有官气龙气庇护,其鬼不神……贡院法禁森严之地,不知为何会如此?”

铭德老道一笑:“自然是城隍特许……道廷取才,才德必须兼备才可,若一富家公子学富五车,却为富不仁,手上多有人命,难道还能让其考中?因此每次开考之前,都会特意消了法禁,令冤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原来如此……”

甘玉恍然大悟,心中却是又有一点不甘。

他自己这种情况,可不是为富不仁,而是天降之灾。

难道也要承受井龙王报复?

铭德老道抿了一口清茶,却是笑而不语。

其实道廷科举到了今日,这些规矩已经大多废弛……举个例子而言,还是为富不仁的富家公子,若能找到道行高深之士或者神祇庇护,或者本身有修为在身,自然不惧冤魂索命。

甚至若心思阴暗一些,还可以施展厌胜之术,祸害那些才学出众的考生。

若背景强硬,又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日夜游神也不会太过计较。

但这些就不必说了。

道廷取才,同样取力!

不论气运、财富、还是背景……都是‘力’的一种,力强者胜,也是弱肉强食的天规!

当然,如同甘玉这等才学出众之辈,只要运气不是太差,也能考中。

“多谢指点……”

甘玉诚恳道谢,准备之后便去城隍庙求取灵符。

正准备告辞,见到铭德老道居然佩剑,又想到城门口见到的通缉令内容,不由问道:“道长也习武?不知可有道法在身?”

“闲来无事,练武强身罢了……至于道法?不过舍本逐末罢了。”

铭德老道十分不以为然地道。

“哦?此言何解?”

甘玉有些疑惑。

他毕竟还是年少,谁又没有一个匹夫仗剑行天涯,乃至修仙长生的美梦?

“公门之中好修行,除了公门之外,一切法门看似高妙,其实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最后还是野狐禅!”

铭德老道微微一笑,言尽于此,让道童送甘玉离去。

等到甘玉离去之后,老道这才幽幽一叹,右手之中有微光一闪,一片青叶浮现,其叶片青翠,叶柄与脉络都清晰可见。

其悬浮于半空,莹莹散发微光,十分玄妙。

若被凡夫俗子见到这一幕,必然要高呼仙人,至少也是有德之士,再苦苦求道长收录门下,学习道法。

但铭德老道却是苦笑一声:“修行……呵呵……天地灵机被天条道律镇压,偶尔泄露一丝,也有无数妖类、精怪、修士争抢……甚至哪怕天赋异禀、性情坚韧、花费数十上百年修炼有成,还不如道廷一纸册封……修行、修个屁!”

铭德老道忽然爆了一句粗口。

他当年也如同甘玉这般,少年慕道,并且有幸拜入青玄观,被传授真正的道法。

但那又如何?

苦修数十年,依旧难有所成。

这点法力,还是他舍了脸皮不要,去跟一干蒙童同场考试,考出一个童生功名,才好不容易修成的。

在他丹田之中,那一道‘太上童子灵官箓’坐镇中枢,统摄一切法力气息。

非如此,道法难成!

也就是说,若这次甘玉考中童生,马上就能跟他一个层次……

如此神道盛世,却是令无数自修者绝望。

“呵……”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忽然自假山之后传出。

“谁?”

铭德老道一惊,屈指一弹,一道碧绿光辉闪过。

那一片绿叶竟然宛若弩箭一般,化为一道碧绿箭矢,将假山直接穿透!

嗖!

从假山之后,闪出一道人影。

其一身道袍,相貌清癯,头发半黑半白,显得十分憔悴。

“是你?!梅长空!”

铭德老道一惊,原本想要高声叫人的想法立即咽了下去。

他先是看了看四周,立即掐了一道法诀,令一层朦胧光辉浮现,遍布周围,才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还敢潜入县城……你如今可是道廷重犯,上了通缉榜的。只要被日夜游神见到,伱就没了……”

这位梅长空,赫然是甘玉念念不忘的那位价值五十金的通缉榜老道。

只是其不知为何,竟然好像与铭德老道认识。

“大仇未报,难以甘心……”

梅长空坐到原本甘玉的位置上,毫无风度地大嚼糕点,也不知饿了多久。

“唉……你我好友一场,老道着实不忍见到你走至这一步……”

铭德老道望着梅长空,有些惋惜。

曾几何时,这位道兄可是风流倜傥,天赋异禀,令不知道多少女冠倾心。

如今破家灭门,明明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却憔悴苍老至此。

“我也不想……道律森严,我祖师想要走出一条新路,呕心沥血,三十不到就死了,我师父继之……为求一桩机缘死在深山,然后传给了我。”

梅长空抹去胡须之上的糕点残渣,声音低沉:“我平素不好功名,只想修仙得道……好不容易练出一点东西,县中巡检就巧取豪夺,稍有不从,便安上罪名,祖传道观被打为邪祭淫祠,我也成了通缉犯……气不过杀了巡检,更是成了朝廷重犯,你说……这天理公道何在?”

铭德老道嘴唇张了张,半晌没有说话。

原本他想说,以梅长空之聪明才智,县试与州试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就连高中进士都颇有几分指望。

哪怕不是进士,只要有个‘举才’功名在身,巡检便不敢放肆。

奈何此人一心向仙道,又心高气傲,终究是从天之骄子被打落淤泥。

只是这番道理,梅长空早已知晓,自己多说无益。

越是天才,越有傲气!

更何况,梅长空已经在这条路上失去太多太多,根本无法否定这一切,他只剩下道法了……

“你秘密潜入县城,只怕还有大事,莫非还想报仇?那巡检不是死了么?”

铭德老道有些疑惑。

巡检虽然只是从九品,但也是朝廷命官,杀官就是造反,挑战道廷最为敏感的神经。

梅长空不思索躲入深山老林,了此残生,为何还潜入县城。

“自然是还要报仇……我已经打听清楚,当年之事,巡检只是明面之人,还有人躲在幕后,如今更是步步高升,成了县丞!”

梅长空冷笑道。

“你疯了,曹县丞可是从七品!”

铭德老道吓了一跳,在道廷之中,品级便代表着力量!

从七品的县丞,哪怕不大管事,都有县城一部分民气与香火信仰在身,神力足以碾死他这等小修十余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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