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首战告捷

前院正房里,白嘉轩披衣坐起的声音惊醒了仙草。怀里的白灵不安地扭动,仙草轻拍着女儿,听见外间传来鹿三急促的敲门声。

“嘉轩!王家庄出大事了!“

油灯“噗“地亮起,昏黄的光圈里,白嘉轩看清了狗娃手里攥着的勒索信。

粗劣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日之内,三千大洋、一千斤粮送到黑水崖。敢报官,就把娃娃们串成糖葫芦!“

落款处按着几个娃娃的血手印。

“天杀的畜生!“白嘉轩一拳砸在榆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跳。

仙草慌忙捂住白灵的耳朵,却见女儿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竟冲着父亲咯咯笑起来。

祠堂的铜钟在子夜炸响,惊飞一树乌鸦。

村民们提着灯笼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连成一条扭动的长龙。

狗娃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村民们对于王家庄的遭遇十分同情,不管什么时候,孩子都代表着希望,也是父母的逆鳞。

团勇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训练了一个月,平白受大家的供养,这回终于有机会施展拳脚了。

黑娃更是磨刀霍霍,凑到秦浩身边,悄声说道:“浩哥儿,这群土匪太不是东西了,咱把他们灭了吧?”

秦浩却冲他摇摇头:“先别急,看看大家都怎么说。”

团勇训练才刚一个月,战斗力还远远没有形成,就这样面对一群不知底细的土匪,难免会有伤亡,这支团勇可不是抓来的壮丁,都是村里的青壮劳力,哪怕损失一个都会影响士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出无名,招募团勇的时候就明确说过,是保卫白鹿村的,凭什么为王家庄去跟土匪拼命呢?

白嘉轩刚想说些什么,鹿泰恒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嘉轩,这事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掺和太深,毕竟土匪手里还有那么多肉票,既然王家庄愿意出钱赎人,咱们帮衬着出出主意就是了。”

都是聪明人,白嘉轩自然明白鹿泰恒是让他不要动用团勇,跟其余几个族老商议了一下,基本也都是这个意思,毕竟板子没有打在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疼。

白嘉轩无奈也只好同意,转头对狗娃道:“你先在村里安顿一晚,明天一早我跟你回王家庄。”

“庄上都还在祠堂等我的信呢,我得回去。”

狗娃拒绝了白嘉轩的好意,拖着疲惫的身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嘉轩便让鹿三套上马车,准备前往王家庄。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白嘉轩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手中的旱烟杆在指间转了几圈,最终被他别在腰间。

“嘉轩,路上小心些。”仙草抱着白灵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白嘉轩点点头,正要上车,却见秦浩带着黑娃大步走来。黑娃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达,我们跟你一起去。”秦浩说道。

白嘉轩皱眉:“不过是去王家庄看看情况,用不着这么多人。”

秦浩摇头,声音低沉:“那些土匪连孩子都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您下手?多个人多份照应。”

白嘉轩还想拒绝,但见秦浩神色坚定,又想到昨日狗娃带来的消息,心中不免一沉。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上车吧。”

马车缓缓驶出白鹿村,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娃坐在车辕上,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土匪从路旁的草丛中跳出来。秦浩则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膝盖,似在思索什么。

约莫一个小时后,马车抵达王家庄,几个穿着粗布衣的村民正蹲在地上抽旱烟,见有马车来,纷纷抬头张望。狗娃从人群中跑出来,脸上写满疲惫与焦虑。

“白族长,您可算来了!”狗娃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白嘉轩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见你们族长。”

王家庄的祠堂比白鹿村的简陋许多,青砖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祠堂内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哭声、骂声交织成一片。王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双手颤抖地握着一封信。

见白嘉轩进来,王族长踉跄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嘉轩啊,这帮天杀的土匪,连娃娃都不放过!我家小孙子才六岁啊……”

白嘉轩心头一紧,沉声道:“达,您先别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正说话间,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几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

“二牛!”狗娃扑上去,声音撕裂。

那汉子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手:“族长……土匪说……三天之内……凑不够……不仅娃没命……还要血洗王家庄……抢光……抢光值钱的……”

祠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跟他们拼了!”一个壮汉抄起锄头怒吼。

“对!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王族长却猛地一拍桌子,嘶哑着嗓子喊道:“拼命?拿什么拼?锄头还是镰刀?人家手里有枪!一枪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众人顿时哑然,颓然低下头。绝望的气氛笼罩着祠堂。

白嘉轩下意识看向秦浩,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儿子未雨绸缪,此事发生在白鹿村,他是否也会如王族长一般束手无策?

秦浩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凑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达,您问问王族长,若是有人能帮他们救回孩子,还能灭了土匪,他们愿不愿意把那三千大洋和一千斤粮食作为答谢。”

白嘉轩手中的旱烟杆一抖,皱眉道:“昨晚村里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会同意的。”

秦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昨晚大家不同意,是因为没有利益。如今有三千大洋和一千斤粮食,可就不一样了。再说,您别把话说死,就说是先跟村里人商量。”

白嘉轩沉吟片刻,觉得儿子说得有理,便转身对王族长复述了一遍。

王族长闻言,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颤巍巍站起身,指天发誓:“只要谁能救回孩子们,灭了那帮土匪,别说是三千大洋,就算要五千,王家庄砸锅卖铁也给凑出来!”

祠堂内的村民纷纷附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回到白鹿村后,白嘉轩再度敲响祠堂大钟,召集村民议事。

白嘉轩站在祖宗牌位前,将王家庄的遭遇和秦浩的提议娓娓道来。话音刚落,村民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三千大洋?一千斤粮食?”白兴儿搓着手,咧嘴笑道:“这买卖划算啊!”

“就是!咱团勇训练了这么久,也该拉出去练练了!”有人摩拳擦掌。

鹿泰恒与几位族老低声商议了一阵,随后将目光投向秦浩,试探性地问:“浩儿,若是你带上团勇,有多少把握能消灭那些土匪?”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秦浩身上,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将其勾勒得更加雄壮。

秦浩沉吟道:“现在还不好说,主要没见过那帮土匪,他们有多少人,都有什么武器,战斗力怎么样,我们统统一无所知,没法判断。”

顿时,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村民们头上,没了刚刚的兴奋。

鹿泰恒跟几个族老对视了一眼,不满的道:“照你这么说,要是这事发生在咱们村,你们也毫无对策?”

村民们纷纷向秦浩投去不善的目光,毕竟大家花真金白银供养了团勇一个多月,对于这个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

秦浩却不紧不慢的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那些土匪是冲着咱们村来,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村民们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其实在王家庄的时候,秦浩就从受伤的二牛那里探听到了一些土匪的情报。

这群土匪一共也就十几号人,一半有枪一半还拿着冷兵器,战斗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秦浩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刀剑无眼,战场上一枚流弹都有可能击杀指挥官,何况是一群刚刚经过一个月训练的团勇,这些团勇现在的战斗力连民兵都算不上,真要打起来难免会有伤亡。

村民们议论纷纷,鹿泰恒跟几个族老也都各抒己见,白嘉轩见状:“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那就按老规矩,支持出兵的站一列,反对的站一列,按人头决定。”

很快,村民们就列成了两队,反对的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支持出兵的则都是青壮年,特别是那三十名团勇,全都站在了支持的一列,训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通过实战来检验成果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投票结果显而易见,支持出兵的一列足足多了五十多人。

随着秦浩一声令下:“集合!出发!”

三十名团勇们迅速集结,一个个年轻的面孔,虽然衣着各异,甚至有些破破烂烂,但人手一把汉阳造,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威武的气势。

夜色中,这支队伍悄然离开白鹿村,向王家庄进发。月光如水,洒在黄土路上,映出一串坚定的脚印。

三更时分,队伍抵达王家庄附近的一处山包。秦浩示意众人停下,开始布置营地。

“浩哥儿,咱们为啥不直接进村?“黑娃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疑惑。

秦浩从腰间取出水囊,灌了一口:“现在王家庄肯定有土匪的眼线。贸然进村,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我们要先找出这些眼线,顺藤摸瓜找到土匪的老巢。“

黑娃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钦佩的光芒。

按照秦浩的部署,团勇们分成四组,悄悄埋伏在王家庄各个出口。

正如秦浩所料,入夜之后,从王家庄西面出口,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塞了个什么东西,到了后半夜,有人骑着马经过,在树下摸索了一阵,随后骑着马一路向北。

秦浩接到报信后,立即召集团勇。借着月光,他们循着暗哨留下的记号,来到距离王家庄五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包。

“就是那里。“黑娃指着山腰处隐约的火光。

秦浩眯起眼睛观察地形:三面陡坡,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几个黑影在火光附近游荡,显然是放哨的土匪。

“先解决放哨的,黑娃跟我来。”

黑娃眼里没有半点胆怯,相反充斥着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秦浩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放风的土匪。一个被制服的土匪吓得浑身发抖,在秦浩的威慑下,乖乖带着他们混进了关押孩子的窑洞。

窑洞内,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两个土匪正靠在墙边打盹。秦浩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刚睁开眼,就被黑娃捂住嘴一刀扎进心脏。

“你们躲在这里别动,我们是白鹿村的,离你们王家庄不远,是来救你们的。”

安抚好孩子们,秦浩来到窑洞外,对天空放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早已埋伏多时的团勇们听到信号,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眼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影,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跑,有人想拿武器反抗,但最后都被一颗颗子弹终结了性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团勇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经过黑娃的统计,结果还算不错,团勇这边只有五个轻伤,唯一一个伤势比较重的是追击太过投入,结果一下摔下山坡把腿给摔断了。

十几个土匪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六个,其余的除了被秦浩跟黑娃杀死的,真正跟团勇正面交锋被打死的没几个,很多都是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摔伤后被补枪的。

日出东方,清晨的阳光洒在正打扫战场的团勇身上,有人被战场的血腥味熏得一阵干呕,有的则是有些后怕地看着地上那一具具土匪的尸体。

秦浩对于这样的战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光靠训练可练不出战斗力强悍的部队,必须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才能成长。

孩子们的抽泣声将秦浩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带上孩子们,回王家庄!”

第1237章 载誉而归

踏着清晨的霞光,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烟尘。

秦浩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多名扛着汉阳造的团勇,他们押着六个五花大绑的土匪,抬着伤员,一群孩子在队伍中间好奇地看看这,摸摸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王家庄进发。

“浩哥儿,前面就是王家庄了。“黑娃擦了擦额头的汗,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秦浩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团勇们,虽然个个汗流浃背,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列队!“秦浩一声令下,团勇们立刻调整步伐,排成整齐的两列。就连那些抬着伤员的也尽力保持着队形。

村口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踮着脚张望,有人甚至爬上了土墙。当看到团勇队伍出现的那一刻,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了!他们回来了!“

“白鹿村的团勇真的把孩子们救回来嘞!“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团勇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队伍刚进村,就被热情的村民围住了。那些被绑了孩子的父母疯了一样冲过来,在队伍中寻找自己的孩子。

“狗蛋!我的儿啊!“一个妇女扑向一个瘦小的男孩,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娘!“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小手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襟。

类似的场景在队伍周围不断上演。有父亲抱着儿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有老奶奶拉着孙子的手一个劲念叨“菩萨保佑“的,还有年轻夫妇抱着孩子给团勇们磕头的。

“恩人啊!你们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拉着黑娃的手就要下跪,被黑娃慌忙扶住。

“大爷,使不得!“黑娃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向秦浩。

秦浩也被几个家长团团围住,自顾不暇。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王族长在几个族老的搀扶下挤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是他的独苗孙子。

“浩哥儿!“王族长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朽老朽“

话没说完,老人就要跪下。

秦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王族长,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我王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啊!“王族长紧紧抱着孙子,生怕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似的:“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

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这一刻,那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民团勇,此刻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那是荣誉感,是自豪。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英雄“。

“值了“一个团勇小声嘀咕:“再苦的训练也值了“

黑娃深有同感,这一刻谁又会在意他只是一个长工的儿子?他看向秦浩,发现对方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浩哥儿。”王族长终于平复了些情绪,在一位族老的提醒下想起了正事:“这是答应给你们的酬谢。“

他一挥手,几个壮汉抬着两个大木箱走了过来。箱子打开,白花花的大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千大洋,一分不少!“王族长又指向另一边,“那边是一千斤粮食,已经装好车了。“

秦浩没有假惺惺地推辞,对黑娃使了个眼色:“清点一下。“

黑娃带着几个团勇上前,仔细清点起来。

大洋哗啦啦的声响引得围观的村民一阵惊叹。

“天爷啊,这么多钱!“

“白鹿村这下可发了.“

“人家是用命换来的,该得的!“

清点完毕,黑娃冲秦浩点点头:“浩哥儿,数目没错。“

秦浩向王族长拱手:“多谢王族长守信。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村里人还等着消息。“

“这怎么行!“王族长一把拉住秦浩的袖子:“酒席都备好了,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是啊是啊!“几个族老也围上来:“让我们尽尽心意!“

“各位的好意心领了。“秦浩态度坚决:“村里人肯定等急了,再说伤员也需要尽快处理。“

见秦浩执意要走,王族长也不好强留。他叹了口气:“也罢,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团勇们重新列队,押着俘虏,推着装满粮食的板车,在村民们的目送下离开了王家庄。

王族长站在村口,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咱们要是能有这样一支团勇,哪个不长眼的土匪还敢打王家庄的主意?”

一旁的族老们闻言也都动了心思,那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但也有人摇头:“难啊,光是那几十条枪就得不少钱呢。”

“几十条枪应该也用不了三千块大洋吧?”有人反驳。

“可是,光有枪也没用啊,咱没人会训,我听说这支团勇是白家大少爷一手训练出来的。”

“白家祖上也没人练过兵啊,怎么白家大少爷能把团勇练得这么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家大少爷从小就被送去西安念新式学堂了,据说在那念书的非富即贵,说不定就是在那学的本事。”

王族长听着族老们的议论,若有所思。突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族长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王族长捋着胡子,露出精明的笑容:“过几日,我亲自去白鹿村一趟,请白嘉轩吃酒……“

……

与此同时,中午的日头正毒辣,但白鹿村村口依旧有不少村民守在这里。

忽然,一个眼尖的孩子指着远处喊道。

“来了,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张望。

只见黄土路的尽头,一支队伍正朝着白鹿村缓缓行进。

很快,收到消息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翘首以盼,眼神里透着关切、紧张。

直到队伍走近,不少村民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只见不少团勇身上都带着血迹,有的还缠着绷带,更有一个是被担架抬着回来的。

白嘉轩带着妻儿一同赶来,一眼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儿子。

仙草抱着白灵,身边站着孝文孝武两兄弟。

两个孩子兴奋地蹦跳着,不停问:“大哥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直到秦浩一行来到牌坊下,白嘉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浩面前,上下打量:“伤着哪了?“

秦浩摇摇头:“都是土匪的血。“

白嘉轩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到儿子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

孝文孝武趁机一左一右抱住秦浩的大腿。

“大哥!“白孝武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长大了也要参加团勇!“

白孝文撇撇嘴:“团勇有什么意思,要当就当团长,跟大哥一样威风!“

白嘉轩训斥道:“胡闹,你当团长就是为了耍威风……”

秦浩笑着打断父亲的话:“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他蹲下身,平视着孝文,“不过,想当团长没问题,你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白孝文眨眨眼:“什么本事?“

“一将无用累死三军。“秦浩认真地说:“没有真本事,别人也不会服你,你要真想当团长往后训练就得比别人更累,做得比别人更好才行。“

孝文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训练了,每天早上被大哥从被窝里拽出来的痛苦记忆犹新。

一旁的黑娃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服秦浩,不是因为秦浩是白家大少爷,也不是因为从小的情谊,而是因为每回训练,秦浩都是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离开。无论是体能、枪法还是格斗,秦浩都是无人能敌的存在。要是换个人当团长,他第一个不服!

祠堂里,人满为患,全村老少都挤了进来。秦浩站在祖宗牌位前,声音洪亮地汇报着战果。

“此次剿匪,共击毙土匪九人,俘虏六人,解救被绑孩童十六名。“

他顿了顿:“我方五人轻伤,一人重伤,无人阵亡。“

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叹,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真厉害啊!“

“是啊,那些土匪可都有枪呢!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那可不,我听说白家少爷一个人就干掉了五六个土匪。“

秦浩示意黑娃把战利品抬上来。几个团勇合力将两个大木箱搬到台前,打开箱盖。

“哗——“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白花花的大洋在油灯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天爷啊,这么多钱!“

“三千块大洋,够咱们村吃多少年啊!“

“怎么分?按户还是按人头?“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分到多少。白嘉轩见状,走到台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族老,“他转向坐在前排的几位白发老人,“关于这笔钱如何分配,想听听您几位的意见。“

族老们互相看了看,年纪最大一个开口:“要我说,就按户平分,公平!“

“不妥不妥,“另一位族老摇头:“家里男丁多的出力多,该按男丁分!“

争论间,鹿泰恒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老朽以为,“鹿泰恒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团勇们出生入死,该重赏。不如拿出一千大洋分给团勇,剩下两千再由村民平分,至于一千斤粮食嘛,就留给团勇当做粮草,也省得乡亲们再贴补粮食。“

这个提议一出,祠堂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赞成,认为团勇确实该多分;也有人反对,觉得这样不公平。

白嘉轩看向秦浩,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秦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这笔钱全村老少都盯着,如果硬要截留在手上,难免会招人非议,还不如先让村民们尝尝甜头,后续他推动一些事情,才能减轻阻力。

“好!“白嘉轩拍板:“就按鹿叔说的办!“

决定一出,团勇们个个喜形于色。

一千大洋分给三十人,每人能得三十多块,这可比种地强多了!

其他村民虽然有些眼红,但想到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能分钱,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秦浩看着台下兴奋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经此一役,团勇在白鹿村的地位将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村民们开始意识到武装力量的重要性。

经此一役,每当团勇训练路过田埂,村民们都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向他们投去欣赏、崇拜的目光。

团勇们在家庭里的地位也是一日千里,就连那个追击太猛,摔断腿的倒霉蛋,在家养伤的时候,妻子也是无微不至,丝毫没有因为其不能下地干活而嫌弃,他家的活,白家已经请人给干了,而且这次还分到了三十多块大洋,放在平时他们一年累死累活也挣不到五块大洋。

……

这天清晨,白嘉轩正准备下地干活,白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白嘉轩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王家庄的族长。

“达,你咋来嘞,快进屋歇会儿。”

白嘉轩看着对方岣嵝的身躯,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倒在白家,赶紧给人搀扶着进来。

王族长落座后,四处望了望,随后拉着白嘉轩的手,眼含热泪:“嘉轩啊,大恩大德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白家才好啊。”

“达,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咱白鹿原上各个村,往上数那都是一家人。”白嘉轩拍了拍对方的手。

“说实话,本来自家人帮忙是不该拿那么多钱……”

王族长闻言板着脸:“唉,嘉轩你这话是怎么说的,白鹿村的汉子冒着枪弹跟土匪玩命,我们出点钱那还不是应该的?再说这钱你们不拿,我们就只能给土匪,这帮天杀的土匪还指不定会不会放了我们娃。”

见对方这么“上道”,白嘉轩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族长左右看了一下:“你家老大呢?”

“哦,他带团勇训练呢,这会儿估计在打谷场呢。”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白嘉轩看了看对方的老胳膊老腿,有些迟疑。

王族长也猜到了白嘉轩的心思,立马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放心,走几步路还累不死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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