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3.第896章 首阳山下(第三更)

第896章 首阳山下(第三更)

奉神阁的日子仍旧平淡,不曾因为一个大和尚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大周禁传道、佛,却并非要屠尽两道,只是禁止传法而已,事实上,只要不正大光明,偶有几人传道讲经,靖夜司也不会追究到底。

说到底,靖夜司中本身就有着修佛习道者。

“大师,要传小女神通?”

奉神阁内四层,正厅里,乔摩柯端着茶杯,面色沉凝,不见喜怒,只淡淡说道:

“你不知帝主正自编篡‘新修’欲要取代旧修道佛吗?”

十八年并不算长,然而大周改制却以让其他大宗门,帝朝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中向着全境铺彻。

唯一还不曾推行的,就是‘新修’法,这也是大周境内,僧道并未禁绝的原因之所在。

然而包括大梁,羽化,乃至于其他大宗门在内,无不清楚,大周要编篡‘新修’法。

十八年里,上至帝主龙行易,下至原七十二道宗门内金丹之上修持者,尽数汇聚大周皇城内,日夜不停的编篡‘新修’。

“如此夸言,阁主也信吗?”

红童放下茶杯,闻言却是摇头失笑:“岁月有缺,历史有着断层,却已少有人知‘佛’‘道’诸修之由来了.”

乔摩柯端杯侧耳,以视聆听。

“上古纪年,以皇天帝庭建立为元年,以诸神创世纪为开端,至今一万两千纪,然而诸纪中,以创世纪最短,皇天纪,太古纪,天魔纪,混沌纪,无一不更为漫长.”

红童语气平淡,对过往岁月如数家珍,尽显沧桑古老:“然而道、佛存在之久远,却要远远超越这个数字了.

欲开新修,大周又凭什么?”

大周欲开‘新修’之说,天下共知,然而,包括大周帝庭在内,都有无数人全然不信。

即便,大周背后有那一尊疑似‘造化’境的鸿玄道人在,也是如此。

究其原因,是佛道太古,且未曾有过断绝,代代传承,且代代推陈出新,是亘古以来无数修持者的心血之精华。

真正的长生不死,超凡入圣之道。

自古以来旁门无数,真正能于诸道外有着短暂存在的儒家,也早三分,南瞻内尚有存在感,放眼其他大洲,亦是旁门而已。

“诸纪.”

乔摩柯等人本没有太在意,但却不自觉的被话中流露的东西所吸引,心有震动。

一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相传此数,是长生之极限,亦是新旧交换之节点,太古神魔,以此为‘年’。

人类在神魔眼中,与薰华草也无二致,不过是朝生夕死的短命种罢了。

“帝主神资天纵,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之所以为之,必是有这把握。”

乔摩柯面无表情。

他口中说着帝主,实则很清楚这一切背后都是自家老师的手笔。

“话多了些。”

红童少有入世,更少为人师,不免多说了几句,但随即警觉失言,一笑间,转移话题,道:

“小姐慧光高绝,小僧无能收起为徒,传一神通,也算不枉得见大才。”

府内七日,红童自然不止是居住,其中自也有诸般试探,虽还不能绝对确定,然而也有七八成把握确认‘无上觉者’的身份。

接下来,就是传授神通了。

一切后继诸法者,绝无超迈前人,他坚信,纵然是佛门气运最后之眷顾的所谓‘觉者’,一旦受法受道,也绝无法威胁佛爷了。

甚至一切修持,都将化作佛爷成道之基。

“此事,暂且不谈。”

乔摩柯落下茶杯,他更倾向于让自家老师来指点自己的一双儿女,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和尚。

虽然这和尚看似深不可测。

希应情却没有纠结于什么神通传承,乔摩柯开口之后,也自发声:“七日过去,不知大师可有了法子?”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红童微微摇头。

乔摩柯眉头微紧:“此话怎讲?”

“此时容易就容易在,只要贵公子愿意,随时可修持诸法,难又难在,他怎么才会愿意”

红童端茶轻饮,胸有成竹道:“贵公子多年不言不修,非是病,而是不愿,仅此而已!”

红童随意已极。

他久居须弥,且常驻佛陀眉心,虽修为未必强过菩萨,眼界却必不会差,什么病痛伤劫难,都瞒不过他的法眼。

七日里,试探两人身份的同时,他也顺便瞧了瞧那黄发小子,虽不怎么在意,也看出了‘病根’。

但他此时心思全不在那小子身上,也不在意他是心高气傲,还是其他什么。

“这怎么可能?”

乔摩柯与希应情对视一眼,先是不信,旋即又是将信将疑。

此话,太好揭穿,故而反而不像是假话了。

“是或不是,日后便知。”

红童微微一笑间,已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正厅之中。

饶是乔摩柯两人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竟也全然不曾发现他是如何离开的奉神阁,心中顿时一惊。

呼~

希应情随手一指,如水剑光已环绕那处桌椅转了一圈,随着‘啪嗒’一声,一枚灰扑扑的种子就自跌在桌上。

“这是神通之种?!”

望着那种子,乔摩柯本已走向那种子的脚步顿时止住,回望妻子。

希应情已然闷哼一声,被一股无形异力推到了正厅之外。

“神通之种!”

乔摩柯话语尚未落地,已被生生推出了正厅,蓦然抬头,只见正厅之中有着诸般绚丽之色一闪而过。

他不知那七色为何,但这内蕴神通之种的类似之物,他却见过。

在神庭天网之中见过!

“那和尚也是‘继神者’?”

乔摩柯心中惊疑不定,但对那和尚的戒备却又去了几分,正思忖间,就听得妻子轻斥一声。

一抬头,却见自家女儿不知何时,已到了那正厅之中。

“慈儿!”

“囡囡!”

天高云淡,大日炎炎。

时值正夏,西北道宛如蒸笼,山川平原之地草木都低下了头,路上更少有行人。

首阳山下,却是人潮涌动,热火朝天。

首阳山算不得灵山圣境,莫说在西北道,幽州算不得有名,即便在方圆数万里山川之中,也属于貌不惊人之列。

其仅千丈之高,虽有群山环绕,附近人烟却是稀少,少有宗门于此开宗立派,随着前些年的一场动乱,更是被烧成了不毛之地。

少有人往来。

而此时,群山之外有人山人海不说,更有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这,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大城?”

有过往行商被人气吸引前来兜卖货物,望见那座巍峨崭新大城,顿时骇了一跳:

“天上掉下来的?”

铸城可不是小时,铸大城,更是耗时耗力之事,寻常时候,一座城池的修建,非得数年甚至数十年不可。

但他分明记得去年来此,此处还不曾有过城池,一时之间,只以为自己眼花了。

“说起这‘混一城’却是不得了,据说数月之前,有道人于山巅抬手,摘下陨星,合以山川,一夜之间铸就此城!”

“何止呢?听那城中之人说,他们分明被人从亿万里之外搬运而来,一夜间,搬运数以十万人来此,神通堪称惊天了!”

“孤陋寡闻了不是?若你们知晓那‘首阳山’中修行者是谁,你就不会奇怪了!”

“难道是那位?听说他出身‘混一门’,如今归来,岂非是要重建山门?!这般多修士汇聚,莫非都想着拜入那位门下?”

人群之中,有来往修士交谈,言及那首阳山,皆是惊叹不已,也有人心情激动,摩拳擦掌。

“鸿玄道人!”

玄色斗篷之下,烛龙行者心头一惊。

他在红尘厮混多年,当然不会不知这鸿玄道人的大名,相传,这鸿玄道人疑似已修成‘造化’,乃是南瞻,乃至如今人世第一强者!

“神帝来此,莫非是要镇压那鸿玄道人?”

烛龙心中泛起念头,但感应之中却不曾发现那山中有过神通的气息,顿时惊疑不定。

神帝若出手,此地怎么可能还如此热闹.

自观界海下界而来,烛龙本以为神帝会察觉自己,指引自己前去,可他在此处驻足数个时辰,硬是等不到指引。

有心前去一探,但联想到那位你鸿玄道人,一时又有些忌惮。

他本不以修为斗战见长,莫说修为未复,即便恢复巅峰之时,也不愿和同阶强者交手。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心稳妥为上,披着斗篷踏入了混一城,想等到‘山门大开’再去一探究竟。

“嗯?”

前脚踏入这座新铸的混一城,还未细细打量,烛龙的心头就突的一震,望向不远处:

“那乞丐”

那里,有着一披头散发的乞丐跌坐在地,冷漠的扫视着来往行人。

一个乞丐,不引人注目,哪怕此城就这一个乞丐,也不会让烛龙有所动容。

但望向那乞丐的刹那,他的心头却是一震,诸般记忆翻滚而起。

恍惚之间,似看到了一头尾缠巨岳,头入云霄,说不尽的狰狞凶恶的,毒龙!

“你,叫什么?”

林乾龙跌坐泥泞,木然的望着来往行人,闻听此音,猛然抬头,目光先是一亮,旋即黯淡下来,难掩失望:

“不是,不是你.”

大家晚安。

(本章完)

944.第897章 你在等我?

第897章 你在等我?

“虺!”

望着那披散发丝,神情衰败的乞丐,烛龙神色不变,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

上古之年,比那一场动乱更为遥远的岁月之前,天地曾有过一次巨变。

那一日,雷云漫天,穹天乃至星河各处都曾有异象迸发,一时间天下震动,诸多强者都被惊动。

十头似妖似魔而又非妖非魔的怪物诞生在天地之间。

那十头妖鬼生有无穷魔力,所过之处,山河坍塌,江海干涸,不计其数的生灵被吞噬杀戮。

终引得天庭出手,擎天战神率军下界,方才将这十头大妖鬼镇杀。

然而,一纪过,这十头大妖鬼竟然再现,虽无前尘记忆,凶戾却要更胜,此时方才有人惊觉,这十头大妖鬼,竟有不死不灭之身。

而虺,则是那十头大妖鬼之中,杀伐最为酷烈,最为凶戾者,曾有过吞杀造化的战绩!

“你,叫什么名字?”

轻压心头震动,烛龙压低声线,似怕声音太大,将这头怪物镇杀。

他活的够久,懂得自然够多。

面前这乞儿,看似弱不禁风,可谁要是将其杀了,只怕瞬间就会引出那头凶戾至极的毒龙虺!

林乾龙木然低头。

修为被斩的数十年里,他尝遍了凡人的无力与悲哀,日渐麻木,若非还有一线希望,他只怕早已疯癫而死。

“林叔,我来看你了。”

烛龙回眸,一个风霜满面的中年妇人提着食盒走来。

然后,他就见这个披撒长发,一脸冷漠的虺,露出了一抹乍闪即逝的笑容。

默默的接过妇人递来的窝头,林乾龙叹了口气:“你,以后不要来了.”

他的心中,泛起一抹难言的触动。

自修为被废沦落木城至今,曾经的小女娃如今的中年妇人,数十年如一日的为他送饭。

“习惯了。”

妇人熟练的收拾着食盒,扫了一眼退后几个引入人群的烛龙,随口回了一句:

“林叔,听说道长早几年就回来了,你,你就认个错吧。道长,他是好人。”

“好人,好人”

窝头被捏的稀巴烂,林乾龙捶打着废了多年的双腿,似有些无法按耐情绪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是,我要去见见他!我,我要亲口问问他,我林乾龙,到底怎么个十恶不赦?!”

说罢,他将窝头整个塞进了嘴里,拖着被人打断多年的双腿,就要向着城外爬去。

“哎,林叔你这又是干什么?这里离首阳山百多里远呢,你怎么爬的过去?.”

妇人万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会引发林乾龙这般大的动静,一时也慌了手脚,提溜着食盒就要追了上去。

不想,爬了几步,林乾龙又颓然一叹,委顿在地。

首阳山距离混一城不过百多里,哪怕自己双腿废了,也不是爬不过去,然而,那道人修为高深莫测。

若不想见自己,自己又怎么寻的到他,即便寻到了,又能如何?

那一日自己不敢问,如今,就敢问了吗?

混一城无人知晓,那位被誉为当世第一的鸿玄道人,回山之前所见的最后一人,就是自己这么一个乞丐.

“你要我等谁,等谁.”

回想起那日相见,他心神恍惚良久,最终扯了扯破烂的袍子盖住脸,躺在道旁宛如死人般没了动静。

“此人,心境已破了.”

人群里,烛龙静静望着这一幕,心中却是摇头的同时,暗惊于那鸿玄道人的手段。

那被称之为‘皇天十戾’的十头大妖鬼皆是秉承天地而生,最是桀骜凶戾,上古之年曾有不少大神,佛陀出手欲要收其为坐骑都不可得。

诸般神通用尽,也无法破其本根凶性,哪怕转生为人,其心性根本亦不会变,可此时,这头虺分明被打破了心境。

进不敢进,退又不退,死又不死。

哪里还有半分凶性在?

烛龙行者心中有着犹豫,是否要插手,突然眉头一皱,回望城北:“嗯?”

嗡~

混一城北,一道流光自地腾起,若烟花般炸开,映彻出一方高于城中一切亭台阁楼的道台。

那是传送台。

传送台早已有之,最早可追溯到大夏开辟之时,据说是大夏天师府的手笔,用以沟通诸地往来。

只不过,比起大夏的传送台,大周却要差了太多,莫说通达诸洲,哪怕是在大周本境的传送,也只有金丹以上的修持者用的上。

甚至还要负伤。

在之前,多用于帝庭传播法令。

“混一城里,居然也有传送台?是了,有那位道爷在,天工府的那伙匠人,哪里敢不用心?”

“听闻大周改制四百九十六条里,其中之一就是这传送台,听闻,这传送台已恢复前朝盛况,即便是寻常人置身其中也不会被反噬镇杀?”

“前些年就有类似传言,可你敢试吗?凭你我修为,若是出了岔子,怕不是要神形俱灭了。”

见得那一道神光之影,混一城各处街道都有人议论起来,各处酒楼院落也都有人起身望去。

混一城的传送台不过初成,据说只有来自帝都者才能动用前来,此时见得有人前来,不由的心生好奇。

“这龙行易,果真得到那位的传承了?”

听着诸般议论,烛龙心中越发怪异,联想着多日来的见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觉得一切都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

呼~

神光幽幽,如海潮翻滚,如云彩飘忽。

“难怪少有大修士以此穿梭诸地。”

乔摩柯微微皱眉:“虽比之前好上许多,却还是无法与大夏当年相比”

身处其间,似失去了一切对于外界空间的感知,只觉一切都在颠倒循环,极为难以适应。

以他此时的修为尚且如此,更何况修为浅薄者了。

虽不会受伤,但昂贵的传送费加之这难受至极的体验,无怪乎十多年也推行不开。

心思转动间,他又有些惊讶。

因为身侧,他家那小子,此时却恍若未觉一般,正自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光怪陆离,似无半点不适。

看了他一眼,乔摩柯就有些头疼。

比起女儿来,他这儿子就显得极为不同寻常,他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孩子,会因为不想说话,就自出生到十八岁不和父母乃至于任何人说一句话。

“真是精妙绝伦的造物,铸造这一体系的人,一定极为了不起。”

感受到老爹的眼神,乔达摩也不在意,望着四周颠倒错乱,繁复极致的光影,似有沉迷之势。

“你看得懂?”

乔摩柯瞥了他一眼。

大夏传送台,曾遍布诸洲四海,用以互通有无,通达各处,乃是一项极端不可思议的造物。

大夏崩灭之后,只有残存点滴,至今难以复当年鼎盛之时的状态。

莫说寻常人,便是皇城里的那些大儒,也没有能够看懂的。

“从无到有自然难,看懂,当然不难。”

乔达摩看了一眼老爹,欲言又止,陷入了沉吟。

乔摩柯见状打趣:“怎么,你不是看得懂吗?怎么不说了。”

自从知道这小子是刻意不开口说话,乔摩柯就恨的牙痒痒,若非家中母虎护犊,他当时就恨不得将其吊起来打上三个月。

而即便打不得,也极想看这小家伙吃瘪。

但下一瞬间,他的脸色就是一黑。

“我怕父亲听不懂,故而沉吟,组织语言。此方传送体系,有着诸般神异之处,但其运行道理,却也不难。”

乔达摩也不在意父亲黑脸,沉吟着道:

“不外乎,以灵机为贯穿,以诸多阵台的震动为牵引,吸引灵机至此,以达到特定地点的互相传送.

我们此时,看似身在云层之中,实则,是被灵机包裹,穿梭在虚空之中,其速,自然极快”

“你”

乔摩柯正自惊疑之时,身周的光芒顿时散开,被封闭了许久的视线,也陡然变得极为开阔起来。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望向了远处群山,神情微动,有着紧张,忐忑之意:“首阳山”

所有人都以为祭天大会之后安奇生就留在了帝都皇城,唯有包括他在内的几人知晓,自家的老师,早离了帝都,去了哪里,却没人知晓了。

他也是前几年才知晓老师回了首阳山。

“那里,就是父亲念叨许久的首阳山吗?”

乔达摩望了一眼群山,还未细看,心中突有一丝悸动,不由的垂下目光,望向这座大城的城南。

他自降生起即有灵异,心有‘卍’字烙印伴生,对于一切关乎于自身的东西,都有感应。

而此时,他就感觉到,在这城内,似有一对他十分重要的‘人’。

“怎么了?”

乔摩柯也回过神来,曾亲眼见过乔达摩降生异象的他,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远比表现的还要重视的多。

“我也说不好。”

乔达摩少见的皱起了眉,主动拉起父亲手掌,又指向城南,示意自己要去那里。

“哪有不先去拜见祖师的道理?”

乔摩柯嘀咕了一句,见儿子眉头紧皱,也只能应下,心念一动,已掠过城池,于众目睽睽之下落在了城门之前。

却见自家儿子已摆脱了自己的手掌,站到了一披头散发的乞丐身前:

“你,在等我?”

今天就一章了大家晚安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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