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第967章 大力出奇迹

第967章 大力出奇迹

一车车的马车长途跋涉出关,蔚为壮观。

这些马车,就如沿途的宣传队。

以至于沿途州县,都知道是去拉矿了。

关中一带,并没有浓烈的读书气氛,诗书传家的人不多,毕竟……考也考不赢那些考霸,因而……倒是颇有几分商业气氛。

不少人,竟也抱着疑虑,拉着车去。

而在破虏卫这里,一座新城已经拔地而起,近十万的鞑靼人和汉人,混居在此。

鞑靼彻底的瓦解了。明军可以直捣鞑靼内部,这使得,除一部鞑靼人不得不向更荒芜的北方迁徙之外,不少鞑靼人,不得不寄人篱下。

他们也是人,携妻带子到了破虏卫,本以为是为奴为仆,结果……他们惊奇的发现,汉人居然当真对他们进行了安置。

有气力的,上山挖矿,山上到处都是财富,有金银铜铁,大量的富矿,遍布在附近的山脉之间,这里在此前,几乎没有开发,因而,露天的铁矿和煤矿到处都是。

不只如此,在山下,还有数不清的冶炼作坊,所有的矿石下了山,进行冶炼,最终,成为一块块的生铁,煤炭也会碾成粉末,而后,去除杂质。

这里的金银铜,乃是人们最爱采掘的,每年产金三千五百多斤,产银数万斤以上,还有大量的铜矿石,最终制成了铜锭。

而这……还只是前期的采掘而已。

前两年,产量不高,是因为上山的道路崎岖,精力都花费在了道路的修建上,而如今,按着方继藩的法子,人们直接在矿区沿着冶炼的作坊,直接搭起了一个个木轨,轨道上,可用车通行。

未来,各种矿石和冶炼出来的金银铜铁,产量还将不断的翻倍。

男人们挖矿,女人们或是负责带孩子,还有生活造饭。当然……一般人家,还会养上几十头牛羊。

鞑靼人并非是天生残忍。只不过是在恶劣的环境之下,根本没有其他出路罢了。

而现在,可以稳定的定居,妻儿们,不必跟着男人四处游牧,靠着工钱以及卖出去的牛羊,便可吃饱喝足,不少的鞑靼人,对此甚是满足。

稳定和富庶的生活,本就是人们所期待的,尤其是,鞑靼男人气力大,耐力也强,他们挖的矿石,往往多一些。

这一片的矿区大总管,乃是邓健。

邓总管按照方都尉的命令,采取的是计件的薪酬,谁采掘出来的矿石多,谁的薪水便多。

一月下来,卖了气力,也有一二两银子,这个数目,莫说对鞑靼人,便是对寻常的汉人,也已足够了。

人们是沿着黄河定居的,两面都是峡谷,如河西走廊所有的地貌一般,城市规模沿着黄河的南侧,不断的扩大,形成狭长的生活区域。

这里的人,脸俱都像染了一层灰,数不尽的商贾,会将粮食运来。

当然,在附近放牧和耕种的汉人、鞑靼人也是不少。

这里的粮价贵,哪怕是土地贫瘠,种出的粮食少,也足以让一个农人养活一家老小了。

邓健如往常一样,翘着脚,坐在总管厅里喝茶。

他最近喜欢看书。

读书使人快乐。

虽然他认得的字不多,可不妨碍他倒着拿着一部《春秋》,反复咀嚼。

书有些泛黄。

显然是被人看得多了。

邓健一面吃着花生米,偶尔,举起温好的黄酒,一口下肚,痛快。

看完了书,他便将书放下,整整齐齐的将其叠在案牍上那一堆《礼记》、《左传》、《公孙羊》、《谷梁传》之中。

“邓总管,邓总管……”

有文吏匆匆而来,一看到邓总管正在摆弄他的书,顿时肃然起敬。

“吼什么吼,没有规矩。”邓健板着脸。

他长出了一点胡子,因为来了河西,所以脸上多了一些沧桑,他最讨厌有人一惊一乍了,不像样子。

“是,是,小人该死。”

“邓总管。”这文吏又道:“突然来了许多车马,都是来求购生铁的,好多啊,看不到尽头。”

邓健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求购就求购,仓促里,不多的是生铁吗?”

“是,是,只是觉得蹊跷,还有,这里有一封方都尉的书信。”

啥……少爷。

一想到少爷,邓健的表情就变了。

他永远都无法忘怀,当初自己和少爷在一起的时光。

少爷是个多好的人啊,自打得了脑疾,还是自己前前后后的照应着呢,来此这么多年,妻妾早就成群了,现在住在矿区最华美的大宅里,身边又十几个丫头随时伺候,儿子也已有了九个,女儿不多,也有四个还是五个来着?

总而言之,虽然对于现状一切都还满意,可是邓健永远无法忘怀关内的某个人……至亲至爱的少爷。

“拿书信来。”

那文吏忙是取了书信上前。

邓健打开,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认识的字不多。

于是将书信丢给那文吏:“你来念。”

文吏哪里敢怠慢,站在邓健身边,看了书信一眼,沉默片刻,才迟疑道:“狗一样的东西。”

邓健豁然而起,扬手就是给这文吏一个耳光:“你骂谁?本总管也是你骂的,这是矿区,天不管地不收,我家少爷,在此就是王法,我现在宰了你,你信不信。”

文吏被打翻在地,几乎要哭出来,忙是起身,勉强挤出笑容,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腮帮子:“邓总管,这是书信里写的,书信里写着的第一句话,就是狗一样的东西。”

邓健身躯一震。

难怪……难怪这狗一样的东西,这六个字,竟是如此的亲切……原来竟是少爷说的。

一下子,邓健的眼睛湿润了。

他又想起了当初伺候着少爷身边的那一个个日夜,少爷也是这般喊自己的,舒服啊,这久违的六个字,一下子让邓健有了一种他乡逢故人的温暖。

他眼角湿润了,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少爷还记得我,还惦记着从前的往事。

“继续念。”

“狗一样的东西,生铁价升五成,少卖一个铜钱,打死你!”

呼……舒服……

“真是这样说?”邓健喜笑颜开。

文吏期期艾艾道:“是,是这样说的。”

“拿书信来。”

书信到手,反复看了看,只依稀认得几个字,这定是少爷亲自所书,一念及此,邓健又想哭了,他一面将书信小心翼翼的塞进自己的袖里,一面取了案牍上的黄酒,喝了一口,一股热辣,入了喉头,用少爷的教诲来下酒,快哉!

“吩咐下去,涨价,给我涨价!”

“是!”

一车车的生铁,统统装车。

无数的商贾、管事们懒得讨价还价,因为这里的生铁价格,实是太低廉了,这东西若是运到了京师,至少价格可以翻五倍。

现在是一日都耽误不得啊。

于是,赶紧装车,随即,带上了干粮,立即就走。

而矿区这里,显然也要开始加紧生产了,为了招募更多的人,工钱上涨了不少,络绎不绝的车马,带来了矿区最需要的时蔬和粮食,还有各种的生活用具,却令原本紧张的生活必需品,变得泛滥起来,价格竟跌了不少。

如此一来。

这里的汉人、鞑靼人们,个个沸腾了。

生活水平,短短半月不到,直接拉升了一倍。

便连鞑靼的妇人们,都自告奋勇起来。

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从前鞑靼人过日子,就得抢掠,而现在……可以靠气力。

这些女人,往往是一家之主,因为男人经常要出门,所以鞑靼女人往往属于家中的主人,竟有不少,也要上山采掘矿石。

在这群峦之间,有数不清的牛羊,有沿着山峦而上的栈道,有一座座仓库,许多的冶炼作坊,冒着黑烟。

而无数的车马,沿着走廊,来来回回,宛如长蛇……

………

方继藩对于交易市场的喧闹,置之不理。

他其实也不喜欢商贾。

这些见利忘义的家伙,一点都没有对百姓的责任感,他们将私心,无限的放大,为了谋取利润,恨不得将自己的妻儿都卖掉。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就算再坏,能坏的过人间渣滓王不仕?能坏的过小朱秀才?

只要是好好利用,就可以变废为宝。

第一段铁轨,已经彻底的出炉。

朱厚照拉着方继藩,到了热烘烘的作坊,方继藩亲眼看到那钢轨在自己面前,长半丈,好家伙,很厚实,而这一段段的钢轨,却需制造出数万甚至是十数万根,这都是银子啊。

方继藩忍不住感慨,真实不易,若不是靠着冤大头们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修路?不存在的,这尼玛的,都是银子啊,是数不清的银子。

朱厚照拍了拍方继藩的肩:“老方,你又想哭了?”

“不是。”方继藩摇头道:“只是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我爱这个世间,爱每一个人。”

朱厚照打了个哆嗦:“只是……”

“什么?”

朱厚照期期艾艾的道:“现在,生铁的价格,已经上涨了八倍,还在涨,许多商贾,干脆囤货居奇,这样下去,只怕……无数的钢炉子,没米下锅了。”

…………

明天一早第四更。

(本章完)

第968章 至亲至爱的弟子

方继藩好整以暇:“无妨,无妨,生铁很快就要来了,那该死的刘文善……”

方继藩开始磨牙,恨不得将这狗一样的东西抽死。

这样的口子不能开啊。

一旦开了口子,有了这个先例,下头数百上千个徒子徒孙,都他娘的要十族,咋的,将我方继藩当公共厕所了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动不动就杀我师父、师公祭个天,喂,我要收门票。

“那该死的刘文善,人品是卑劣了一些,可他的理论,却未必是错的。”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所以,生铁会有的!”

供不应求,若是按照古人的经验,会造成物价的暴涨。

农业社会讲究的是平稳,无论是暴涨还是暴跌,对于民生而言,都是巨大的伤害。

这也是为何,刘健为首的一群人,希望采取极端的手法,直接查抄商贾的原因。

这倒并非是说刘健等人丧尽天良,而是一旦生铁无法供应,许多商贾囤货居奇,势必会导致,国家的动荡。

生铁历来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

一旦朝廷的武库,失去了生铁,那么武器就不能及时的供应至边镇。

而一旦生铁价格暴涨,百姓们的农具价格,将暴涨到天价,这与农业也是息息相关,会导致来年粮食的大规模减产。

哪怕是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譬如朝廷的武库之中,还有储备的兵器,百姓们,也勉强还能供应农具的需求。

可长此以往,对于国家的危害,是巨大的。

鞑靼人从前与大明互市贸易,屡屡翻脸的原因,就在于大明哪怕是与其互市,也是严厉的控制生铁的贸易,以至于鞑靼人连口铁锅都没有,日子没法过了,不服就干!

因而,古人们对于这种经验,就是老办法,他们厌恶囤货居奇的商贾,拿他们开刀,可以将危害降至最低。

可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死循环,不从这个死循环里走出来,但凡市场有了巨大的需求,商贾们开始囤货,便杀了祭天,用强力手段,维持住安定。整个大明,却依旧还是一潭死水。

刘文善的方法很简单。

用市场的方法,来达到供需的平衡。

商贾固然逐利,却是可以利用的,他们嗅觉十分灵敏,有超强的行动力,生铁的价格暴涨,他们便会疯了似得……寻找生铁的货源,如此,一旦市场中生铁越来越多,供不应求的情况,也就解决了。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保证,颔首点头;“本宫倒是相信刘文善的,毕竟,这是一个自请诛十族的家伙……啊哈哈……”

方继藩脸抽了抽。

朱厚照随即道:“是了,昨夜本宫做梦了。”

“……”

方继藩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跟得上朱厚照的思维。

朱厚照道:“你猜梦到了谁?”

方继藩摇头。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你……”

方继藩汗毛竖起。

“还有徐经!”朱厚照抱着脑壳:“本宫想不明白,为啥会梦到他。”

方继藩忙道:“殿下应该说,为啥会梦到臣和徐经。”

“本宫经常梦到你呀。”朱厚照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本宫的重点是,为啥会梦到他,他出海这么年了,也没有一丁点音讯,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托梦给本宫,这梦,到底有什么含义呢?我得请李真人去解梦。”

方继藩道:“我那师侄,能解什么梦。哎,倒是殿下一提醒,我竟想起了我至亲至爱的徐经,现在想来,其他门生,没几个贴心的,比如那该死的刘文善。倒是徐经……”

方继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这是自己最爱的弟子啊。

想到他生死未卜,方继藩的心……方继藩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

“他不会死的。”方继藩板着脸道:“他会活着,他还得给我当牛做马呢,为了让他出海,陛下和我们花了这么多的银子……”

朱厚照颔首点头:“说的好。不过,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方继藩疑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今日问题好像特别多。”

朱厚照苦瓜着脸道:“本宫这些日子,发表了不少的论文,期刊刊载了一些,可是这一期,本宫投了一篇《机械运动之观察》,该死的,居然没有上头版,上头版的,竟是那个张信,张信的一篇《论作物之营养》,竟是将本宫的论文挤下来了。评议组不公哪。”

方继藩忍不住道:“作物之营养?我且看看。”

正待要叫人将最新的期刊取来。

朱厚照却道:“本宫带来了。”

从袖里取出了一本期刊,方继藩接过。

朱厚照是很在乎期刊的,偏偏他又是好胜心极强的人,自打他的力学几个论文出来,顿时,被算学、工程学、工学的论文,大量的引用,竟是风靡一时。

这让朱厚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在这个基础上,尤其是在制造蒸汽机车的过程中,又发了许多的论文,这一次,他的《机械运动之观察》,本以为,定是要上头版的,结果……被人抢了。

方继藩打开期刊,直奔主题,一看,便明白了:“殿下的论文,其实不在张信之下,可是……张信的论文,更讨喜,你看,他认为,作物和人一样,想要茁壮的成长,便需要提供其营养,何谓营养,养分也,就如殿下为何比别人长得壮实,因为殿下爱吃牛肉,许多的百姓,为何面黄肌瘦,这是因为百姓们在吃糠咽菜。这一个思路出来,评议组们,能不动心吗?农乃国家根本也。再有这里,根据张信多年的研究和实践,他察觉到,作物的营养,来自于腐殖质,这腐殖质和生活力,所以……”

朱厚照忍不住牢骚道:“说来说去,谁不知道,给作物浇肥料,便可让作物生长的更好,这还需要他来说?”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就是科学啊,科学的本质,就在于观察,通过观察,去创建一套理论,譬如明白了这腐殖质和生活力两种东西,未来,就可让无数后人,在这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了。”

“不过……”方继藩乐了:“我看这生活力的观点,也未必全对。”

“嗯?”朱厚照眼睛发亮,他想打张信的脸很久了,因为农业被评议组格外看重的缘故,那屯田所发布的不少论文,排位都在他之前。

方继藩道:“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作物的营养,或许来自于……矿物质。”

、“啥矿?”

方继藩还没开口。

朱厚照一把扯住方继藩的衣襟:“你说,说不说?不说本宫和你算一算,你偷本宫的印四处去盖章的帐!”

“冤枉啊。”方继藩嚎叫。

…………

弘治皇帝如往常一般,在奉天殿看着奏疏。

他的生活是无趣。

以至于,萧敬也觉得,很是无趣,别人家的皇帝啊。

想想自己的那些前辈,王振、汪直,哪一个,不是跟了一个坑爹的皇帝,跟着这皇帝,成日瞎晃悠,那日子,可谓是多姿多彩。

反观自己,每日睁开眼来,不是跟着弘治皇帝去问安,接着到了奉天殿,这一站,就是七八个时辰,天黑了,回家睡觉。

这还是太监应该过的日子吗?

可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弓着身,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外头,有人探头探脑。

萧敬觑见了,眼角扫了一眼恍然不觉,依旧还埋首案牍的陛下,便蹑手蹑脚的出了奉天殿,小宦官急匆匆的道:“老祖宗,不妙了。”

“小点声,细细说。”萧敬背着手,伫立着。

“兵部尚书,被都察院的御史,揍了。”

“什么?”萧敬有一种RI了狗的感觉。

陛下若是知道,还不雷霆大怒啊。

这可是堂堂尚书,居然被御史打了,这成什么体统,要闹出天大的笑话的。

“何故?”萧敬死死的盯着这宦官。

宦官期期艾艾的道:“这些日子,造作局严重缺乏生铁,为了防范于未然,都察院查了兵部武库的储存数目,兵部那边,说是武库的兵器,还可支用一年,可谁晓得……御史们去武库一查……却是发现……却是发现……”

萧敬仿佛明白了什么:“少了?”

“何止是少了。”宦官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一些,又压低了声音:“结果发现,就以刀剑而论,本有刀一万九千三百六十六口,可实际的数目,竟是十不存一,两千口竟都不到,且大多数,竟都腐朽不堪,武库的差役,竟是没有按时养护,那养护刀剑的油料,却也是不翼而飞,御史们急了,便去了兵部,兵部尚书马文升也吓了一跳,忙是让人去寻库部主事,那库部主事还没到呢,御史们已动怒,揪着马文升便是一阵痛打,现在兵部那,还是闹得不可开交呢。”

萧敬打了个颤:“这事儿,别让东厂去掺和,这是他们自己的事,狗咬狗!”萧敬一面说着,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而后淡淡道:“好了,你下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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