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影子

二世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夜,咸阳城中,听闻老丞相坠车病重,李斯昔日的舍人故吏,纷纷前来丞相府邸探望,一时间李府门前车水马龙, 又排了大长队。

只可惜,有资格进入的十中无一,但就是这十来人,此刻都在后悔自己得入门庭,因为他们,都被方才发生的惊变,吓得目瞪口呆:

就在半刻前,奉二世之命来恤问探望的郎中令赵高,才入相府内院,后方的厚重大门便轰然关闭,李斯仆役家人手持兵刃一拥而出,将赵高按翻在地,脸紧紧贴着泥地……

而更让众人骇然的还在后头,却见据说是只剩下一口气的李斯,却捋着胡须,从寝堂虎步而出,步子迈得很大,神采奕奕,哪还有半分垂死的迹象?

李斯身后,则是他的女婿,秦始皇第三子公子将闾,以及通武侯长史,因前线战败被剥夺爵位, 沦为庶人的甘棠……

“右丞相!?”众吏感到莫名,只觉得是出了大事。

李斯朝众人拱手:“让二三子担忧了, 李斯无恙也。”

“李斯,你这是要谋反么!”这时候, 陪同赵高来李府的谒者大喊。

“要造反作乱的,分明是这奸贼!”

李斯两指并拢,指着还在死命挣扎的赵高,正气凛然地说道:“昔日先帝逝世前,曾在榻前,把李斯之臂,深以后事为念,故设四重臣辅政,以为天下无虞。”

“岂料赵高这奸佞欺上瞒下,隔绝中外,谋害忠良,诬陷冯君,使得冯氏及公子高族诛,通武侯已发觉汝之狼子野心,故请陛下诛之。”

“只可惜老将军天不假年,竟陡然逝去。赵高侥幸逃死,仍不知悔改,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则专权,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易以私人,离间兄弟,伤害骨肉,使得天下动荡不安,人人心怀畏惧,朝廷信誉扫地,天下叛者半矣……”

李斯看向被削为庶民后走投无路,只能向自己求助的甘棠:”甘长史,请将通武侯遗言,告予众人知晓!“

甘棠看了李斯一眼,本来只是想借李斯之手除去赵高,但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已非他所能控制,只好道:

“通武侯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便是逐君侧之恶人!他说,朝中奸佞必须肃清,若陛下心软,不诛赵高,吾等定要设法让王离陈其利害,至少要劝说陛下,打发赵高去为始皇帝守陵,等其上路后,再由亲卫门客往杀之!”

“只可惜我才入咸阳,便被罢了官职,王离将军亦为陛下催促,一心南下御敌,未能肃清奸佞,而赵高,依然受陛下信赖如常……”

甘棠真是对胡亥失望透顶,一心欲除去赵高,完成王贲夙愿的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破罐破摔,开始借李斯之力。

李斯颔首:“今日李斯愿同二三子继通武侯之遗志,诛此恶臣!再去望夷宫,迎回陛下!”

即便黑夫已经兵临峣关,但咸阳依然延续着数十年来强大的惯性,继续奉行皇帝的命令,没有胡亥诏令,不论是李斯还是赵高,想做点什么都有些困难。同理,只要控制了胡亥,挟持天子,咸阳投降黑夫,还不是眨眼的事?

群臣早就忍受赵高许久,闻言纷纷叫好,但来探望李斯的众人中,亦有怯怯者,出列道:“丞相,吾等未得陛下之制,郎卫恐不会听从,咸阳必定有一场火拼,大敌在侧,就不怕生变使黑夫乘虚而入?”

这就是李斯想要的啊!

但此事尚不能公开,否则难以预料咸阳诸吏向背,于是李丞相肃然道:“攘外必先安内!”

“没有什么,比赵高头颅,以及陛下罪己、亲征更能激励三军作战的了!”

“更何况,赵高兼行田常、子罕之逆道而劫陛下之威信,倘若不图,恐其为变也。”

李斯走到从开始到眼下,一言不发的赵高面前,说道:“赵高,你以为你暗通六国群盗,欲卖河东、关中之事,老夫不知么?”

直到这时,一言不发的赵高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惊异。

李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先前不能确定,可现在,却确凿无疑了。”

方才那句话,却是李斯用来诈赵高的,还真唬出来了,就像赵高其实未曾掌握李斯通黑的实锤,李斯也尚未收集到赵高通六国的证据,双方在玩一场蒙着眼睛,揣测对方意图的游戏。

该问的都问出来后,李斯大手一挥:

“立刻押着赵高,去招降郎卫,再派人控制各门及宫室!”

然而,李斯的仆役家人才打开门,欲一拥而出去办大事,不曾想,却被一阵猛烈的弩箭射了回来,受伤的人哎哟痛呼。

李斯大惊,再派人站在屋顶上一瞧,却发觉有更多的郎卫军,点着火把,正朝丞相府拥来!

众人大骇,李斯也愣在原地,他没料到,在赵高被缉捕的情况下,对面还会有人反抗。

“哈哈哈。”

这时候,赵高哈哈大笑起来,激动恐惧,他的声音有些走样。

“李斯啊李斯,你固然聪慧,想出如此计策骗我来自投入网,只可惜,还是料错了一件事,你且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李斯让李于揪起“赵高”的头发,逼他抬起脸,举着灯笼靠近,眯着眼查看。

却见那张脸庞酷似赵高,骤一看毫无问题,尤其是夜里,几能乱真,但若是熟识赵高的人,仔细看上半刻,便能发现点不同之处。

鼻梁略高,眼睛稍小些,这些细微的差别,足以构成两张不同的脸了。

而捏着他看似残疾佝偻的手一拉,才发现竟是健康的……

这人不是赵高。

“汝是谁?”李斯只觉得,自己怕是上当了。

那形容身材与赵高相差无几的中年人毫无畏惧,反而有几分释然,他大笑道:

“我乃赵高之三弟。”

“我是兄长的替身。”

“他的影子!”

……

几个里闾之外,抬头看了看月色,约定时间已过,却半响不见人出来,赵高已能笃定,李斯府中的确有诡异,不由喃喃道:

“三弟,你真是个好替身,好影子,为兄定会照料好你的子女。”

中原贵人豢养替身,以应对突发情况,由来已久。

早在春秋时,齐顷公就有一位车右逢丑父,此人面目与顷公相似,衣服与顷公相似,若非他站在车右位置,手持长矛,而顷公居左持弓矢,几难辨认清楚。

故在齐晋鞍之战里,当齐军大败时,逢丑父就跟齐顷公互换了位置。二人为晋人所俘后,因为春秋贵族战争讲究礼节,并未为难。

于是逢丑父故意拿出为君者的架势,让真的齐顷公去取水,齐顷公第一次还傻乎乎地取水回来,逢丑父假意嫌水不干净,让齐顷公再去,遂使齐顷公逃脱,而自己遭晋人泄愤杀死。

无论逢丑父的结局如何,他充当了齐顷公的“影武者”却是显然的。

赵高知道,秦始皇帝亦有替身,有时候更会藏于副车上,不过那些人都被胡亥给殉在骊山了。

作为中车府令,赵高对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旁人不知道的是,赵高也有一个影子替身,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三弟。他们一家人长于隐官,相濡以沫,二弟赵成勇武,做了河东郡尉。三弟却不怎么成器,文武都不行,唯容貌身材与赵高颇似。

这一年来,赵高遂有心训练他,有时候甚至会让三弟穿着自己的衣裳,出席一些不重要的场合,只要不说话,几能以假乱真。

小心驶得万年船,今日这影子,总算派上用场了。

只可惜了自家三弟。

赵高看向阎乐:“你在此指挥郎卫,将李斯府邸围住,不得走脱一人!”

“我这就去望夷宫禀报陛下,李斯果已叛,近来不仅将家眷暗暗送出城外,更拘禁陛下使者,勾结公子将闾等人,与黑贼叛军通使,反意昭然若揭。请陛下勿再迟疑,速发射狗马禽兽之材官击之!”

“诺!”

阎乐领命,如今卫尉、中尉军或在外防御叛军,或在骊山约束刑徒,咸阳空虚,只剩下赵高控制的郎中令军,以及胡亥去年征来屯卫诸宫室的五千材士了。

夜色中,赵高乘在车上,朝望夷宫狂奔而去,又回过头,望着火光冲天,已发生交战的丞相府,还有大乱前夕的咸阳城,切齿道:

“李斯,同行为雠!”

“此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大秦的山河社稷,只能由我来卖!”

……

PS:第二章在下午。

(本章完)

第888章 大都无防

月上中空,夜色正浓,荧荧火光映照出逃难者仓皇失措的脸庞。

在狂奔的车上回首后方,还能望见巨大的城市阴影,以及陆续亮起的点点烛光。拨开迎风飘散的满头白发,李斯心中悲苦。

“一着不慎, 满盘皆输啊……”

作为大秦的右丞相,李斯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三十九年,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逃离咸阳……

能在郎卫围攻下溃围而出,还多亏了舍人门客拼死而战,以及李斯急中生智杀了赵高的替身,又让人持其首级,大呼“赵高谋反已伏诛”,争取了一部分郎卫迟疑。

这才在咸阳里闾中, 杀出一条重围。

李斯毕竟不是有百战经验的将军,加上赵高之策打乱了部署,反扑有些困难,但逃离咸阳却不难。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咸阳,是没有外郭的……

李斯抚膺,暗自庆幸:“幸好当年有人请城咸阳,被始皇帝拒绝了!”

记得三十多年前,李斯怀揣从荀卿处学得的帝王之术,进入秦国时,最为震撼的不是崤函之固,也不是关中沃野,而是咸阳这座天下权势财富荟萃的城市,竟没有外郭城墙……

出了宫城, 里闾直通旷野农田,毫无关防, 这得多自信啊!

大都无防,这本是从殷周到春秋, 列国的规矩:古时候,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警惕四方边境,结交四方邻国,国人在自己土地上安居乐业,春夏秋三时的农事有所收获,这样一来,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都哪里用得着增修城墙。

这自然是理想状态,真正的原因可能是,都城始终会虹吸国中人口,随着居民越来越多,早早修筑城墙,反而会限制大都邑的发展。

但不是每个国家都能坚持到底,譬如李斯的故乡楚国,强盛时还极其自信,控制陈、蔡、许等一系列附庸国,守在四邻,又以方城为城,汉水为池,守在四境,

可随着吴国对楚国威胁越来越大,楚国的执政者囊瓦开始忧心忡忡,遂城郢。

春秋之后,田齐、魏国等新国家,都放弃了大都无防的旧规矩,恨不得城池越高越好。

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秦国了。

自从秦孝公迁都,使商鞅营造咸阳内城后,这座城市扩大了十数倍,几乎每隔十年就要在外围多一圈里闾,甚至跨过渭水,将新宫室修到了上林,却一直未有外郭。

独天得厚的地利是一方面,因华为城,践河为池,崤函之塞,让人望而生畏。

另一方面,则是历代秦王的自信——在匡章率领下,六国曾攻破函谷关,但却止步在那,楚国甚至打到蓝田,也被秦人赶回去了……

在秦始皇帝称帝后,有大臣提议修道外郭,却为始皇帝拒绝。

始皇帝道:“六国合纵攻秦时,咸阳尚不需要城郭,何况如今天下一统?再无外敌?”

“苟不能卫,城无益也;赳赳武夫,国之干城!诸卿,这咸阳的百万黔首,以及良家子弟,郎卫材士,每一名带剑的男子,都是咸阳的郭墙!”

祖龙就是如此自信与霸气。

只可惜始皇帝做梦都没想到,大秦的敌人,不在四关之外,而在咸阳宫内……

总之,正是托了此制,李斯才能侥幸逃离,关中武备都集中在子午关、蓝田,咸阳空虚,眼下城内谣言四起,乱作一团,赵高派来的追兵也未能赶上李斯。

等天明时分,众人已奔至杜亭,亭长听到响动揉着眼睛出门查看,却被李斯亲信制服。

喝水的间隙,一清点人数,李斯才发现,除了儿子李于等人,数十家僮外,还有加入自己密谋的公子将闾、将臣昆弟三人,以及一众亲信故吏,皆面色惶恐,因为他们可不像李斯,前几日就在偷偷摸摸安排子女出城,众人的家眷,还留在咸阳城呢,此刻揪心不已。

“右丞相,事到如今,为之奈何?”

公子将臣十分绝望,一众妻妾和她们所生的年幼子女都落在城里,将臣现在无比后悔参与这次政变。

他的同胞兄长,早年娶了箕子朝鲜公女,那公女不习惯中原气候逝世后,又娶李斯幼女的公子将闾倒镇定得多,他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赵高恶毒而陛下心中亦无亲情,吾等若归,必受戮,咸阳绝不可返。”

“妇翁,吾等当去何处?”

李斯自然是早已备好后路的。

老家伙让仆役帮自己梳好头发,故作镇定,看向西方:“去废丘!”

废丘是咸阳西边最近的县,距离杜亭,不过四十里路,驰道平坦,车骑狂奔半日可至。

虽然咸阳无外郭,但其周边县邑的关防却不错,也可以这么说,在秦始皇宏大的策划中,废丘就是咸阳西郭……

“废丘令乃是老夫一手提拔,信得过,吾等且去那暂避一时!”

言罢,老爷子手脚麻利地爬上车,又让人夺了杜亭数匹快马,交给儿子李于及两名僮仆。

“汝向南渡渭水,设法绕开蓝田,去峣关告知武忠侯:咸阳百姓南望王师久矣,然伪帝及赵贼已察觉,骊山刑徒恐不能按时发动,但老夫已拼尽全力,让咸阳大乱,武备为之一空……”

“今斯又夺咸阳西门户废丘,聚士万人,爰举义旗,携壶提浆,以迎王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请武忠侯,速击蓝田王离军!”

……

“微赵君,朕几为丞相所卖!”

望夷宫中,胡亥听闻昨夜发生的事,一下子就从夜饮宿醉中被吓醒了。

堂堂彻侯、右丞相造自己的反?胡亥只感觉恍惚不已,他看向手中的酒樽,几要站立不稳,再想到自己差点将调遣骊山刑徒的符节交给那老匹夫,更是后怕不已。

然后便是勃然大怒:“好个李斯,皓首老贼!枉为先帝顾命辅政之臣,百官之首,竟做出了与冯氏一样的事,勾结黑贼,欲害大秦社稷,若让朕将他缉捕回来,定灭其三族,具五刑而死!“”

“至于那些缉捕不力,放走李斯的郎卫,立刻车裂,以儆效尤!”

对李斯诈称赵高已死,使得一部分郎卫放水让老家伙逃出咸阳,赵高也十分遗憾,立刻禀道:

“陛下,李斯已乘乱西奔,当立刻使内史保将卫尉军去捉拿,不过现在最需要担忧的,是咸阳城中,是否还有其党羽……”

“没错。”胡亥咬牙切齿:“那些从老贼出奔的官吏,其家眷尽数缉拿,与李斯有关系的门生故吏,皆当下狱!”

如此一来,咸阳的牢狱,恐怕要装不下了。

“不止是诸吏。”赵高提高了声音:“据臣所知,公子将闾昆弟三人,也参与了谋反!”

胡亥点头:“彼辈虽为朕之兄,却与公子高一样,心怀叵测,大秦有制,公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样要视为罪人处置。”

“臣还有一事请言之!”

赵高道:“陛下乃始皇帝少子也,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从陛下初立起,群公子、公主及群臣意怏怏皆不服,常轻陛下。”

“黑贼在南方称陛下为伪帝,当立者乃他人。于是群公子又生出异心,欲助黑贼,以换取帝位。彼辈又多与大臣结亲,前有公子高及冯氏谋反,公子高诛后,群公子人人自危,越发勾连大臣,欲卖陛下,陛下太过仁慈,未曾深究,今方有公子将闾及李斯之事……”

“如今李贼及三公子虽奔,但尚有六七位公子,十位公主留于咸阳,大敌当前,随时会再度生变。臣思虑及此,常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今日便不敢避斧钺之诛,宁可背负离间骨肉的骂名,也要向陛下请命。”

赵高下拜,说出了楚人与他们兄弟商议的密约中,最为骇人的一条:

灭秦宗室!

“请诛随李斯出奔众吏三族,逼迫群公子、公女去骊山为始皇帝殉葬,如此,则咸阳再无内忧也!”

胡亥大惊而起:“尽杀兄弟姊妹?这,这恐怕……”

虽然他是母亲独子,一直受父皇之宠,独树一帜,与其他始皇帝嫔妃所生子女并无太多亲情,但毕竟是一脉相连的骨肉,血浓于水啊……

“陛下忘了始皇帝的教诲了么?”赵高却循循诱导,在胡亥耳边道:

“天子无情!”

“天子无亲!”

“后妃、夫人太子之党成而欲君之死也,君不死,则势不重。情非憎君也,利在君之死也。”

“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何况兄弟姊妹?”

“那些群公子、公主,常恨陛下待他们苛刻,人人皆盼着陛下丧亡啊!”

胡亥愣住了,是啊,这不是父皇曾教自己的么?

皇帝是没有亲情,兄弟、姊妹,皆是累赘。

上下一日百战,一切威胁到自己的人,都必须干掉!

赵高复道:“鲁桓公弑其兄鲁隐公时,犹豫过么?”

“晋重耳杀晋怀公,夺侄之妻时,迟疑过么?”

“陛下再不动手,彼辈便要发难了!”

叛军距离咸阳越来越近,胡亥早已备受打击,终日在望夷宫沉溺酒色与倡优之观,以此麻醉自己,惶惶不可终日。

而现在,打击接二连三:黑夫已然入关,首席大臣突然背叛,三名兄弟欲置自己于死地。

“啪嗒。”

“啪嗒。”

昨夜的酒尚未全醒,耳边好似出现了幻听。

胡亥听到了,听到了,那是毁灭的脚步,齐刷刷,已到门外!

而身边的兄弟姊妹们,则悄悄将手摸向匕首,想抢先一步割了自己脑袋献上……

“哈哈,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哈哈……”

他忽然嚎嚎大哭:“父皇,你传位于胡亥,究竟是爱我,还是害我?”

哭声渐渐停止,胡亥脚步蹒跚,眼睛满是血丝。

那是对毁灭的恐惧。

还有疯狂!

举起铜樽,又猛灌了一口酒,胆气已足,胡亥双手握住了案上的冰冷玉玺,在一张白绢上,重重盖下。

“杀!”

“杀!”

“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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