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2.气功之战(6K)

王忆反锁大门带上背包掏出绿钥匙准备开卫生间门锁。

然而卫生间的门没有锁。

然而这难不倒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锁挂在门把手上,绿钥匙插进去拧把手,下一步就是进入时空屋。

绿钥匙、一把锁、一扇门,只要满足这三个因素他就能进入时空屋。

如果不是门这个东西太大不好带,他都准备自己外出的时候带一扇门,这样找到隐私地方他就可以进时空屋。

回到出租屋他打开背包,传说中有三百年历史的黄酒陶罐出现在他面前。

他放好陶罐去找了那家名为‘新化人’的图文公司问:“你们这里能做锦旗吗?”

曾经跟他做过生日报买卖的老板说道:“哟,老客户呀,能能能,我们图文设计公司不能做锦旗那还开它干什么?”

王忆问道:“都能做什么样的锦旗?能不能尽快做一个类似手工编织出来的那种锦旗?不要印刷的,得有质感和编织感。”

老板打开电脑给他看图片:“是这种?所有的字都是丝线编织的,很有质感不过很贵。”

王忆说道:“就是这种,你给我搞一个,上面的字按照这个来。”

他把准备的纸放下,上面已经列好了格式、写好了内容。

老板看后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什么,你照着这个做就行了,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多少钱?”王忆打断他的话。

老板说道:“最快是明天下午吧……”

“我加钱,要更快!”王忆问。

“那我们加个班,怎么着你也得明早来拿,总不能半夜来拿吧?”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屈服于金钱的力量。

我不想加班,可他给的太多了。

王忆点头答应。

普通锦旗是五十到一百,高档点的两三百,王忆要的这种就是最高档的,连同加急费一共要600。

老板说给他一个老客户价格。

王忆掏出手机付定金,这两天他把手机扔在出租屋没有带去82年,所以收到了几条来电显示和十几条短信。

来电显示有钟世平和一个陌生号,钟世平打了一遍,那陌生号打了6遍——从定位来看它来自湖建闽东,王忆对这地方毫无印象便没去管。

短信中数量最多的是度小坑金融发来的:经审核,您预审批额度已于近日98000元调整为168000元,只限今日,点工单XX激活,退回T。

这信息一天两条,上午下午都有,除了舔狗和骗子,王忆想不到还有谁这样给人发信息。

其他也是广告信息为主,有用的是快递信息和袁辉、钟世平各给他发的一条信息。

袁辉信息是:老弟一路可顺利?兄甚挂念。

钟世平信息是:回来联系老哥,给你介绍一单生意。

王忆疑惑,钟世平能给自己介绍什么生意?

带着这个疑惑他回到出租屋,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钟世平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哈哈,行行行,谢谢、谢谢,黄总你们慢走——行行行,您放心好了,我一旦再搞到野生黄鱼一定给你电话、一定一定!慢走,一路顺风!”

王忆皱起眉头。

那边在应付客户呢?

客户显然正在离开,钟世平随后说道:“王老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这是从外地回来了?”

王忆想了想说道:“还没有回翁洲,刚刚从南海那边上来,这是看到你的短信了问问你有什么生意。”

钟世平说道:“原来如此,那个是这么回事,你不是给我捣鼓了不少老物件吗?我这边有个朋友正准备去短视频平台搏一把,她想走怀旧和农村生活的路线、围绕七八十年代来打造主题……”

“他需要一些老物件?”王忆问。

钟世平说道:“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王忆对此挺失望的。

这种生意能赚几个钱?

但他是走山人,理论上这种买卖应当接手。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行,那你把他微信推给我吧,我收到老物件给他拍照片看看,他要是感兴趣、觉得价格也合适就合作一下。”

钟世平笑道:“推微信不用急,你什么时候回翁洲?回来到老哥这里来吃饭,到时候我把这朋友叫来大家认识认识,这样以后你们合作起来也方便。”

这件事说定,王忆躺在床上歇了起来。

他又想起跟邱大年的联系,便打开QQ看了看。

邱大年果然回信了,他这次发来的全是语音,王忆放开听了听:

“什么吃叫花子?”

“噢,这个破手机,我当时说的是‘请你吃叫花童子鸡’,是叫花童子鸡不是叫花子,不过我用的语音转文字,结果转错了!”

“你真要找助理?哈哈哈那你怎么找我啊?”

“我给你打电话了,打了好几遍没人接啊,怎么回事?”

王忆想起未接来电中那个湖建闽东的号码,赶紧拨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邱大年的声音传过来:“我草兄弟,你是不是被传销控制了?你被控制了你赶紧咳嗽一声,立马发定位我给你报警!”

声音很熟悉。

还是那个铁憨憨。

正在酝酿感情犹豫第一句该怎么引发双方共情的王忆直接被他这句话给带到了沟里:“你那可爱的小脑袋瓜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把我跟传销联想在一起?”

邱大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说你那啥找助理?是不是找我当助理?”

“对啊。”

“去你那里工作?”

“对啊。”

“工资恐怕不低吧?”

“这个你放心,我还能亏待你?至少给你现在工资翻倍!”

“要不你给我发个定位吧。”邱大年犹豫的说道,“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真的陷入传销了!而且我敢说你现在被控制住了,所以我前几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到,是不是手机也被人控制了?”

王忆无语。

然后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情况。

好像还真跟陷入传销要拉身边朋友下水一样……

他不为自己辩解,直接问:“兽兽,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你能不能给我个具体地址?”

兽兽是邱大年的绰号,源自年兽。

这种绰号其实挺尴尬的,跟信雅达不沾边,但他们上小学那会流行起外号,各种生硬外号都能出的来。

当然王忆外号不生硬。

不对,他想了想自己是没有外号的!

邱大年问道:“你不会是要来找我吧——哎,等等,你记一下我地址,我在湖建闽东福宁县的玉龙腾酒店,你到了酒店找后勤随便报我名字,他们都认识我。”

王忆疑惑的看向手机。

这么吊的吗?

这还是他记忆中没大有出息的邱大年吗?

可惜开的是电话不是视频,否则他想看看如今邱大年的气度风范。

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哎不对呀,兽兽,你不是在钱塘城吗?上次你还QQ跟我说去钱塘城请我吃叫花子。”

“是叫花童子鸡。”邱大年哈哈笑,“我家在钱塘城,现在是在福宁县这边工作——朋友在酒店干个经理,让我过来帮忙。”

王忆心里顿时打鼓。

我草这兄弟现在好像混的挺好,自己刚才是不是飘了,竟然敢说给人家开双倍工资来挖人?

两人没闲聊太多。

寒暄了一番后互相挂掉电话,王忆琢磨了一下,然后回到82年踏踏实实的上床睡觉。

这周末的工作计划做出来了!

他明天先去找陈谷,然后回到22年去找邱大年——要想让人辞职来给自己当助理,他无论如何也得上门去找人,不可能一个电话就把人给喊过来。

这就是他刚才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在搞传销的原因,他感觉邱大年真怀疑自己的工作了,所以还是当面见一下人更合适。

再一个是为了桃园三结义酒坛。

他几次都是周末带上古董文物回翁洲见袁辉,袁辉不可能联想到他能穿越时空,可是总会生出一些疑惑。

所以王忆这次要让袁辉去外地找自己。

而闽东福宁县是个合适的地方。

福宁县这地方他不了解,可闽东他知道,他曾经看过一部介绍闽东的宣传片,知道闽东靠海有山,海上和山里至今都有人家。

那里也有类似福海外岛的地方,宣传片上介绍过一些村落就散布在岛上,如今村里年轻人已经离去,只剩下老人在近乎自给自足的生活着,如果说在那里收到了古董文物绝不会有人质疑。

周末工作计划完成,王忆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然后去找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

陈谷就职的地方名为交易市场并非是后来寻常意义上的市场,而是一家外贸单位,也是一家正经的国企。

王忆找招待所前台问清楚了路线,然后回22年找图文设计公司拿走锦旗挎上个包出门。

他习惯早起了,这会的沪都街道上行人不多,倒是汽车和自行车不少,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不断响起。

街道两旁有梧桐树,树木长出叶子,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如同蝉翼。

此时太阳初升,晨曦温和。

弄堂小巷里有老人出来晒太阳,更多的是在空阔地带打太极拳、练太极剑,也有穿着戏服般紧身衣的大妈在舞动大红的扇子。

这时候王忆才知道,原来广场舞在82年就出现了。

街道上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国营饭店大门敞开,街头上有一个个小摊撑开,有火炉熬着粥、有保温桶装了豆浆豆腐花,也有生煎、小笼包、小馄饨和蒸饺之类。

早起的人家排队买早餐,自行车不疾不徐的行驶在路上,电车、小轿车没一会就过去一辆,街头巷尾的花坛上趴着猫。

这时候的沪都节奏还很慢。

王忆看的很新奇。

现在的沪都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他最熟悉的东方之珠甚至都没有被构想出来,除了黄浦江没日没夜的流、外滩天长地久的在,其他的都还没有印象。

他根据招待所服务员的介绍去等公交车。

这里是早上人最多的地方了,男男女女都在等待公交车进站。

站台不远处有个报亭,有人喊了一声:“这个月的《气功》还有吗?”

“没了。”报亭里的妇女说道。

“那《武林》和《武术》呢?”

“也没了。”

“妈勒个搓比,你这是报亭还是粪桶啊?大清早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说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有你妈在里面吗?”

一个正在看报眼镜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买报的青年勃然大怒的看向他:“马勒个挫逼……”

“嘴巴放干净点,你刚才说粪桶大清早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被你给吃掉了?要不然嘴巴怎么这么脏?”眼镜男立马打断他的话。

青年撸袖子要揍他。

“先等一下,我问你个事,”眼镜男站起身问:“既然你买《气功》那应该听说过天波派吧?”

青年说道:“听说过,怎么了?”

眼镜男淡淡的说道:“我是天波派的。”

青年顿时收敛起脸上的蛮横,客气的说道:“原来是师兄呀,那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郑重的向你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星云真气派弟子,我师傅是旅日……”

“862路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哗啦啦的涌动起来。

两位气功门派的高徒顿时急眼了,车子停下门一开就往上挤。

王忆本想发扬风格让老弱病残先上,可是其他人没有风格,他们只顾自己往上挤。

这样他就不客气了!

他往上使劲挤,然后被挤下来了。

王忆气的跺脚。

老子在外岛渔家是弱鸡就罢了,渔家的汉子天天摇橹撒网跟练武功一样,一个个马步扎的稳、浑身是力量,可这些城里人凭什么比他还有力气?

要知道他现在天天锻炼呢,如果他天天锻炼了在外岛是弱鸡来了城里还是弱鸡,那他不是白锻炼了?

于是他一跺脚又挤了上去。

这时候在报亭买杂志的气功青年也挤到了,他跟王忆挤在一起,挥起肘子就顶他的脖子!

王忆勃然大怒。

他可不是个善茬子,别看他长得帅、气质文雅就以为他是小白脸,其实他在22年也是一条五成街头恶霸!

他在战斗方面没有很多东西,但也多少有点东西。

欺负不了人却不会让人给欺负了。

青年挥肘他顺势一拳砸在青年咯吱窝下,两人都不好受,然后一起被人给挤下来了。

公交售票员挥舞手中小红旗喊道:“行了行了人满了,其他人等下一趟吧,关门了关门了。”

车门关闭,排气筒喷出一道白烟上路了。

青年愤怒的看向王忆吼道:“你敢拦我的去路?你好大的胆子啊,行,我刚才说了我是星云真气派……”

“真气派?有多气派?比高丽战场上的联合国军还气派吗?联合国军都被咱们人民子弟兵打的狼狈不堪,你还在这里气派什么?”王忆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其他等车人顿时笑了起来。

青年脸色阴沉,他向四周挥挥手说道:“同志们,麻烦大家让让,这里有人不服气我们星云真气派的功夫,看来我是遇上哪个门派的高手了,这样我不得不跟他比比功夫。”

“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我刚练气功还掌控不住气感,小心被我气波震伤五脏六腑!”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震慑住周围的人,结果没想到听完他的话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而且还有人嚷嚷:

“比功夫?比武啊,快来看!”

“什么比武?《少林寺》吗?觉远他爹神腿和王仁则那样的比武?”

“你看过《少林寺》了?哈,我也看过,不过神腿跟王仁则那不是比武那是搏杀,少林寺里面那些和尚之间才是比武!”

见此青年本来不高兴,但又因为成为关注焦点而得意起来。

他冲王忆规规矩矩的抱拳说道:“我是星云真气派的吴大波,师承旅日归来的气功大师王劲。”

“你记住我的名字,等去了医院大夫问你怎么伤的,你记得跟他说是吴大波的星云真气波震伤的你!”

王忆一只手塞进兜里摸住了防狼电棍准备开打。

结果吴大波没上来,而是深吸一口气扎马步摆了个奥特曼的姿势,然后屏息静气拼命的聚力于手臂!

王忆呆住了。

这算什么事?

这是奥特曼请来的逗比吗?

等等,奥特曼、星云真气波、旅日归来的气功大师王劲……

他妈的,M82星云的光之巨人这年头好像已经在曰本出现了!

他脸上露出吃惊表情,周围的人慌张起来纷纷往后退。

他们竟真的相信吴大波要放出真气波了!

特别是有人喊:“对面的小同志面色不对了!”

王忆暗骂我他娘碰上了光之巨人的弟子没当场笑趴下已经算我镇静了,这种情况下我面色能对喽?

吴大波也以为自己气功起效了,顿时更加用力了。

就跟便秘了一样他疯狂使劲,脸色涨得通红、手臂哆嗦起来!

王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是个傻逼。

鲁迅说过,欺负傻逼天打雷劈。

于是他冷冷的说道:“别做无用功了,你被骗了,我建议你找人了解一下曰本一部叫《奥特曼》的电视剧吧。”

围观的人看他安然无恙议论纷纷,还有人松了口气。

吴大波脸上挂不住了,他突然拔脚启动冲王忆窜上去便是一记直拳:“星云真气拳!”

王忆一直防备着他呢,他的袭击成不了突袭而且他刚才扎马步拼命使劲有些力竭导致脚步缓慢。

这样王忆轻易错身避开这一拳顺手往后收手藏于袖子里用电棒捅在了吴大波的肚子上!

稳准狠!

强大的电流瞬间喷涌,吴大波眼睛睁大顿时哆嗦起来:“呃呃呃呃呃呃!”

王忆不想欺负傻逼,电棒放电五秒钟他顿时收回电棒往后退。

吴大波浑身酸软无力顿时瘫倒在地。

这一幕把围观的人给震慑住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出声!

突然之间有人喊:“他也会气功!他才是大师!他刚才是发功了!”

“他的气功是放电,”一个老师傅笃定的说道,“我干了三十多年的电工,解放后就开始干,见过太多触电的人了,吴大波被电了!”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就是被电了!”

吴大波勉强坐起来,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被手给电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搁了一下,只是隔着衣服他也不能确定。

但听着周围的人话他忽然有了新想法——我就是被人发功给电了,要不然我还能学的是假气功?我不要面子啊?我们星云真气派不要面子啊?

于是他哆嗦着嘴唇问道:“你你是哪哪位大师?晚辈有眼又有有眼不识泰山!你是什么气功?为什么能放电?”

王忆懒得跟他废话,皱眉闭嘴专心等公交。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个敬畏的声音:“渊渟岳峙!这才是大师风范啊!”

“可是哪有大师这么年轻?”

“返老还童!”

又是一辆862公交车驶来。

手持小红旗的售票员做好了乘客拥挤的准备,结果车门打开她惊愕的发现等车的乘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蜂拥而上。

他们安静的站台上,满脸敬畏的看着一个帅气青年踏步上车。

售票员赶紧问:“同志啊不,您是哪位领导?”

这时候其他人才蜂拥上来:“他不是领导,他是气功大师!”

“我看见他发功了,我们都看见了!他一发功就把另一个练气功的电倒了!”

“他的气功能放电,太厉害了!快向政府汇报他,让他去给国家发电!”

听到这话王忆面色大变。

我真没想着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更让他惊恐的是随着上车人的吆喝,前排一个座位上顿时站起来个女青年,那女青年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掏起了东西——

一台相机!

王忆赶紧转身捂住脸。

‘咔嚓’!

(本章完)

第114章 113.你们学校还缺啥(5.5K)

上交国家发电……

车上有照相机……

所有人都开始围观……

王忆果断下车!

不管在82年还是22年他的行事风格都一样。

要稳,要苟!

陈胜吴广起义时候都说了,苟发育,能称王!

打心眼里说他今天真没想着出风头,人家欺负到他头上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用雷电法王的名言:我看他欠电了!

王忆庆幸自己及时发现对方是傻吊所以只是电他没有电棍喷雾一起上,否则让人看见自己手里能喷出水雾那会怎么说?

‘这个大师发功的时候会喷水’!

他赶紧推后门,车子后门刚关上还没有关紧,他强行拉开挤出去了。

然后他听见车里有人喊:“大师怎么下车了?”

“大师从哪里下车的?后门不是关着吗?”

“大师把后门走的,他一挥手这后门就自动打开了!”

“不是不是,这是电车,这后门是电力控制的,有电线连着看见没有?是大师发功放电了,然后后门通电一下子就开了!”

车上哗然声更响。

王忆急匆匆离开,他打听着去了下一站。

路上顺便吃了早餐。

现在的沪都经济和政策虽然走在全国前列,可票证并没有取消,买早餐也需要票。

不过这些王向红给他都准备上了,准备了沪都的票。

吃早餐要用粮票,沪都不愧是精致之都,竟然有半市两的粮票,可以买一根油条。

王忆买了一碗豆浆和一份粢饭团。

说起来江浙沪一带饭菜是喜甜口,但豆浆却是咸味儿的。他是在自营店里买的早餐,服务态度好,价格跟国营饭店一样只是需要的票要少。

王忆坐下有妇女急匆匆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个碗,碗里有事先准备好的葱花、小榨菜、虾皮、酱油,再倒入豆浆——口感没别的,就是一个丝滑!

粢饭团是沪都很常见的早点,属于高端早餐,香软的糯米里包裹着油条、肉松、萝卜干等等,因为它是松软的,所以要一边吃一边捏,否则会往外掉馅料。

都说沪都的餐饮精致,精致的近乎塞牙缝。

可82年不是这样,豆浆用碗而不是用杯,粢饭团挺长能切两半而不是小饭团。

王忆三口吃掉一半粢饭团两口喝光豆浆,吃完了赶紧出去走走:粢饭团这玩意儿是糖尿病患者的死敌,升糖之王。

他在下一站的站台上了车,此时天色不早了,马路上人车多了起来。

最多的是自行车,一波波的自行车大军在马路两边流淌,期间有小轿车和草绿色吉普车开过。

自行车上的男男女女最多穿蓝色土布工作服,还有的是草绿色中山装配绿军帽,他们不是工人就是公职人员,骑在自行车上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车上恰好有一批人下车,王忆眼疾脚快占了个空座饶有兴致的往外看,他发现街边行走的人里穿着要更前卫,特别是姑娘们,他曾经在大胆姨家妹妹身上看到过的蝙蝠衫不少见,还有棒针衫、滑雪衫。

小伙们穿着相对简单,主要是白色衬衣配一条西裤,这样的小伙胸前口袋还插着钢笔,好像是国家干部。

售票员健步走过来端起一个木质票夹问道:“同志,去哪里?”

王忆说道:“您好同志,我去外贸交易市场。”

售票员说道:“那您需要一张八分钱的票。”

公交车忽然急刹车,前面横穿出来一个自行车潮。

售票员顾不上找王忆收钱,她从挎包里抽出写着‘慢’字的小红旗,拉开车窗往外挥舞:“汽车来了,汽车来了,同志们让一让!”

自行车大军稳住之后便向路边分流,公交车重新启动。

售票员回过身从票夹上那一排花花绿绿的车票里撕下一张绿色票递给王忆。

票很小,类似旱烟的卷纸,顶上印着82年4月和电862字样,下面是红章扣下的8分和一列列、一排排数字。

王忆给她一角钱,她早有准备的将一个贰分钢镚递回去然后又找下一个人。

两站开出人越来越多,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上车来。

售票员正要说话,有青年站起来热忱的说:“阿姐,来这里坐下。”

妇女急忙道谢,她又对怀里小男孩说:“小宝快说谢谢叔叔。”

小男孩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说:“谢谢叔叔。”

青年哈哈笑:“不用谢,小朋友,你的衣服真漂亮。”

男孩穿的是一件花格子小毛衫,大红底色白色格子,一看就知道他上面至少还有一个姐姐。

外贸交易市场自己就是一个站,这是一个大单位,用的是几座解放前的办公大楼。

王忆去传达室拿出介绍信给值班的老人看:“大叔您好,我想找您打听个人,化工商品科的陈谷同志,您是否认识他?”

老人戴上老花镜看他的介绍信,先问道:“翁洲外岛来的?”

王忆点点头。

老人笑了起来:“老家的同志呀,哈哈,你找陈谷?我能不认识这皮小子吗?他的调皮捣蛋在我们单位出了名的!”

“你往里走,看见那栋五层的楼了吗?二楼就是化工商品科,他今天正好值班,现在去能找到他。”

这时候有车子到来,老人急忙出去查看情况。

汽车停下来,里面有姑娘走出来。

王忆回头看。

姑娘打扮很时髦,脸上大蛤蟆镜,上衣是白色露脐短衫,往下是黑色紧身踩脚裤,那纤细的小腰露在了外面,上下都被勒的鼓鼓囊囊。

她一下车街道上和厂区里的人全都行起了注目礼。

王忆惊叹。

沪都就是沪都、这外贸交易市场不愧是干外贸的,太潮流了,不潮不要钱啊。

姑娘挎着小包冲传达室大爷打了个响指,大爷没给她好脸色:“你来干什么?你父亲今天不上班。”

“我朋友今天上班呀。”姑娘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甜滋滋的一笑,扭着小腰就咯噔咯噔进厂了。

她的目的地也是五层楼,王忆跟在了她身后。

昂头挺胸、目不斜视。

专门盯着姑娘看。

还挺养眼的嘿嘿嘿。

楼上几个窗户里都有脑袋冒出来,很快有人跑出来:“佳佳,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是来找我的吗?”

王忆打眼一看。

中分头、剑眉朗目、身材纤瘦,正是陈谷!

他父亲有陈谷年轻照片,两人肩并肩的合照,现在的陈谷跟照片上差不多,而王忆记忆中的陈谷不是这样。

他记忆里这个谷子叔一直脸色蜡黄、大肚便便,当时的人没有医学常识,其实这就是肝脏出问题的外在表现。

时髦姑娘冲陈谷甜甜一笑:“谷子哥上午好,我今天来有别的事,等我办完事再找你哈。”

陈谷急忙点头。

时髦姑娘欢快的走进办公楼,陈谷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人,他一扭头,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的帅气青年严肃的站在他后头。

眉头微皱、嘴角下抿,脸色有些阴沉。

陈谷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同志,你是干嘛的?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王忆阴沉着脸说道:“化工商品科的陈谷同志?”

陈谷心一跳,急忙客气的伸出手:“是,是我,您是?”

“现在上班时间,你今天应当是你们科室的值班人员,对吗?”王忆跟他碰了碰手掌收回来。

陈谷弱弱的说道:“是。”

王忆继续问:“现在是上班时间,是吗?”

陈谷点点头。

他有不好的预感。

王忆又问道:“你上班时间肆意外出,这是怎么回事?”

陈谷解释道:“我不是肆意外出,不是,同志,您到底是什么人?”

王忆说道:“今天你们科室值班的领导是谁?带我去见他吧,见他以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陈谷慌张起来,说道:“同志,你听我说,你可能误会了,咳咳,我不是肆意外出,我怎么回事呢?我、我是想去传达室,对,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件!”

王忆摆摆手:“带我去见你的领导吧,正好我得把我的身份亮给你,让你认识一下我是谁!”

陈谷还想解释,王忆却只是摆手然后做‘请’的姿势,他没办法,只能苦着脸悲怆的进门。

门后角落里蹲着个人。

这人背对他们,地上扔着个刚踩灭的烟头。

陈谷见此如逢大赦:“老葛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上班期间你怎么……”

“哎哟哎哟。”蹲地上的男子发出呻吟声,“我今天、今天老胃病犯了,疼、疼的受不了了,哎哟,我得、我得去医院看看。”

“不行,算了,现在上班时间不能处理个人私事,我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男子跟自言自语似的呻吟着,然后扶着墙弯着腰回去了。

陈谷指着他想骂人。

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你这孙子就在门后抽烟,肯定是听见自己身边这人的话了才装腔作势的演戏!

明白这点他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就不会演戏呢?这人可能是纪委会的,惨了要惨了!

每一层楼都是一个科室,外贸交易市场的人员很多、办公室也多,另一个他们还需要仓库和展览室,所以需要的房间更多。

化工商品科在二楼,二楼一拐角是主任办公室,陈谷垂头丧气的敲门:“领导,您在里面吗?”

“我不在里面我还能去哪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你又有什么事?给我滚进来!”

陈谷推开门,里面有三张办公桌现在只有一人在上班,是个肥胖的中年人,头是光明顶、身穿白衬衣,面前放着一份翻开的报纸和一个瓷茶杯,领导范儿十足。

他看见王忆进来下意识皱眉看向陈谷:“这位是?”

陈谷摊开手。

我也不知道是谁,你别指望我给你介绍。

王忆快步走上去,热情的伸出双手:“您好、您好,您是沪都外贸商品交易市场的化工商品科的领导吗?”

“很高兴能见到您,我叫王忆,是翁洲市海福县王家生产队上天涯小学的校长,很荣幸能认识您。”

“您好,我也很高兴认识您。”领导疑惑的跟他握手,“但是您来我们这里是?”

王忆掏出一封介绍信、一封表扬信还有一卷锦旗:

“我是代表我们生产队、我们学校来感谢您单位和您的,感谢你们培养出了陈谷这样的好同志!”

领导疑惑的接过介绍信和表扬信说道:“你这不是说反话吧——嘿哟,这是什么?这是锦旗?”

锦旗打开,大红的丝绒面料,一圈的黄色排须,两边各有一个金色旗穗,上面则横着一根上漆的木棍,那质感、那档次在82年绝对的霸道。

王忆打听过了,这年代的锦旗很普通,是在底布上贴金箔纸材料的字,顶多外面围一圈简单的排须。

还有更简陋的直接是自己拿毛笔在上面写字。

而他给的这锦旗不一样,金色排须茂密且长,两端旗穗硕大整齐,上面的字不是金箔纸,是用金色丝线编织所成:

赠沪都外贸化工商品科陈谷同志

大爱助学,细润无声;情系教育,惟宏隆德。

翁洲市王家生产队天涯小学,1982.4

化工商品科的领导只看了一眼就被镇住了。

这是锦旗?

还是一个生产队小学赠送的锦旗?我怎么感觉它像是中央发布的嘉奖旗?!

王忆跟领导热切握手:“对,这是我们生产队准备的锦旗。”

领导吃惊的说道:“你们的锦旗非同凡响呀,这是哪里做的?喝,这上面的字跟丝线编织的一样。”

“就是丝线编织的。”王忆说道,“是我们支书让我们队里手艺最好的婶子给加急编织的。”

领导新奇又高兴的抚摸着这面锦旗:“你们这也太、太讲究了,同志,你们送一封感谢信就行了,怎么还要送锦旗呢?还是这么好的锦旗——等等,陈谷,你做什么事了人家这么感谢你?”

他满脸疑惑的看向陈谷,发现陈谷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大眼瞪小眼,胖脸对瘦脸。

陈谷这会懵了。

不是纪委会的人来抓纪律吗?怎么成了来送感谢信送锦旗?送感谢信和锦旗也就罢了,怎么还送给我?

我这熊样的这辈子还能收到锦旗?!

看着他的样子领导急了,上去抓住他手臂摇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没给人家小学做好事?他们找错人了?”

陈谷说道:“天涯小学?这我做了呀,我把余主任让我处理的小人书都捐给翁洲市天涯岛上的小学了,哦就是这啥天涯小学,然后我还把我攒的一百块钱一起捐过去了。”

领导呆了一下:“老余让你处理的小人书你给他捐了?”

“他让我扔掉,我觉得扔掉怪可惜,正好那天我看到一份报纸上报道了天涯小学的情况,于是就把它们捐过去了,怎么了?”陈谷问,“不该捐吗?”

领导连连说道:“该该该,太应该了!”

他又小声嘀咕一句:“那是老余儿子的宝贝,他是嫌儿子光看小人书不学习那天交给你吓唬一下他儿子而已!”

不过他看看锦旗,顿时高兴起来。

这事不亏,甚至还血赚了!

他拍拍陈谷的胳膊赞赏的说:“陈谷同志,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助学落后地区教育的觉悟,很好很好,党和组织没有白白的培养你!”

“但是这件事我这个领导还要批评你,批评你什么呢?这种好事你不能自己做,学雷同志做好事是应该的,是要带着同事们一起做的!”

说着说着他生气了。

妈的你小子往天涯小学捐款怎么不拉我一起?你拉我一起这锦旗上不就有咱俩的名字了吗?

于是他还真批评起了陈谷:“你说你小子啊不对,你这个同志,咳咳。”

“陈谷同志,我平时待你不薄啊,你哪次闯了祸不是我帮你处理?你去给落后地区助学教育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哦,惹祸找我、干好事就不找我啦?”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助学落后地区教育的心思?你认为我在学雷同志这件事上是个大落后?”

“不是,杨主任,我我这事其实是去探探路,看看人家学校情况,你看人家校长不是来了吗?你要助学教育那现在也来得及啊。”陈谷无奈的说道。

杨主任一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赶紧把锦旗挂到墙上,拉着王忆的手坐下:“陈谷你去给咱们校长同志泡杯茶,我跟校长同志拉拉呱。”

“哦,就是谈谈家常。”杨主任给王忆解释,“我老家是孔孟之乡,一不小心说出了家乡话。”

王忆说道:“原来杨主任您是孔孟之后,哎呀说实话,我刚才看到您的时候我就有一点相关猜测了,因为您的气质这一块比较独特,有我们搞教育这些人的气质,原来您是孔孟之后,难怪呢!”

孔孟二圣在十几年前被打倒了,但现在随着教育体系重新完善,他们又是圣人了。

“是吗?”杨主任抿了抿头上不多的发丝,“实不相瞒啊校长同志,我当年也有投身教育的想法,可是咱们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组织上需要我搞外贸,那我必须得服从组织任命。”

王忆钦佩的说道:“为了国家需要而放弃自己爱好,杨主任,我这样的晚辈要向您学习。”

杨主任摆摆手:“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对了,你们学校现在还缺啥吗?”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杨主任,我这次来是送感谢信和锦旗的,不是来找贵单位化缘的。”

“哎哎哎,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化缘?助学帮教的事是每个力所能及的人都应该去做的,主席同志说的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环境需要大家去爱护、教育需要大家去帮助!”杨主任严肃的说道。

王忆露出惭愧之色:“杨主任您教育的对,我一个做教员的人竟然把教育看成了金钱俗事。”

杨主任微微一笑:“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然你是思想上开了个小差,还不是犯错误,来,咱们继续说。”

“你们学校现在还缺点啥?作为陈谷同志的领导也作为化工商品科的副主任之一,更重要的是作为孔孟之后,我认为我有必要为咱们外岛教育事业做出一定的贡献。”

“这是我们孔孟之后义不容辞的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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