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肉食主义

[奖杯]中还有最后四个纸团。

维克托将它们一一揭开。

首先是江雪明最关心的那个故事——

——关于大卫·维克托本人的生平事迹,也是乘客证件上最重要的历史说明书。

维克托从江雪明手中拿走白夫人咖啡,抿了一口。

就在这一呼一吸的空档,两个小家伙浑身一紧,灵感隐隐作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神圣的鬼魅幻影再次出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他们二人扑去。

雪明本能想要抬手掩面去遮挡防备,只看见那桃心形状的尾巴,如利箭一样扎穿了自己的双臂,冲着面门而来!

他感觉到有一种扎根于灵魂的灼热刺痛,在疯狂的折磨着他的灵感,那条尾巴就像是锋利的钢笔,在他身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新的字符。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感觉到了——奇妙的宁静。

“要从哪里说起呢?要从哪里说起?这个故事”维克托老师微微皱着眉头,好比创造故事时,在考量切入点。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四处尽是焚身烈火,焦渴的火舌顺着车厢吞噬了一切。

万事万物都开始分崩离析,像是破裂的镜片,在斑斓的金红色火焰下烧成灰烬。

江雪明看着步流星——

——阿星也是一副惊愕哑然的样子,仿佛中了世间绝妙的幻术魔法,眼睛跟着这些烈焰中崩坏碎灭的幻境移动。

这团火焰幻象撕开黑漆漆的地下铁道,碾碎了车厢的每一个边角,露出另一幅天与地。

跟着维克托老师的故事——

——极远极远方向,有一颗虚假的幻影太阳从天空升起,它照亮了红岩戈壁滩,两条铁轨横穿科罗拉多大峡谷。

在华人工匠的汗水和血肉下铸造成型。

蒸汽和钢铁赋予它形体,汗水和黄金赐给它魂灵。

炽烈的狂风像是挥着长鞭的赶马人,将一片片稠厚的云彩吹向东北方,留戈壁滩上一地似纱似雾的尘土。逐渐在夏秋交季的干旱时节,变成一场催人丧命的沙尘暴。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维克托给两位学生引路,走进了这片幻象中:“一八四零年,在命运引力的拉扯下,三个年轻人走到了一起。”

江雪明跟上维克托老师的脚步,双手掩面遮风,扑面而来的滚滚红尘激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眼前的一切,让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真的是幻觉吗?这就是老师的实力?

我的神经,我的五感,受到维克托老师超能力的影响,真的能看见听见触摸到这一切?

——回到了一八四零年?回到了科罗拉多大峡谷旁的红岩高地?回到了这两条铁轨前?

步流星惊讶得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皮靴踏上柔软松散的砂石,踩在一条条滚烫的枕木上。

尘沙散去的一瞬间——整个天与地都亮起来。

维克托在前方引路,指着远处的铁轨上的人。

“就在前方,有一个中国人准备卧轨自杀,他叫文不才。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三和会工作,会说英语,英文名字叫文森特。”

江雪明立刻跟了上去,三人停驻在铁轨旁,就看见一个干瘦如枯骨的黄种人,侧躺在铁轨上。

那人的脑袋横在钢轨上面,两眼坚决果断,只有求死之心。

步流星:“老师!他是你的朋友吗?”

维克托:“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步流星:“他为什么要死?”

——火车要来了。煤炉中烧出阵阵黑烟,带动巨兽的铁轮,朝着此地而来。

轰隆隆的金属低鸣和尖锐刺耳的汽笛,像是在给这位铁轨上的亡命徒敲丧钟。

狂风搅起这位华工的衣料——

——从内衬的口袋中飞出无数的黄页合同,还有一张商会证件。

这些东西,回答了步流星的问题。

维克托随手抓住其中一张黄页合同,展示给两位学生看。

“我的好朋友文不才,跟着人贩子来到圣弗朗西斯科,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雇佣,为两个国家的人做翻译,引荐更多的华裔工人,来西部淘金修路发大财。但是——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美好。”

在那个瞬间,维克托老师吼叫着,磅礴的怒意由心而发。

“与他一同出发,一同靠岸,一同出生入死修筑铁路的手足同胞,都变成了一张张染血的卖身契,每一条枕木上,都有他同乡兄弟姐妹的亡魂。”

揭开尘封的历史,这些漫天飞舞的黄页合同,就像是文不才胸口的刀疤——

——看看他,他挣扎着,像是干涸河床渴求生存的鱼。想要伸出手,去抓住这些飘散的轻巧纸张,让这些疮疤重新填上胸前的大洞。

阿星看得忘我入神,也想去拿住那些幻觉中的书页,想帮帮这个幻境中的陌生人。可是他什么都碰不到,这本身就是很久很久之前,在大卫·维克托回忆里的一段往事。

“有人来救他了?对吗?老师?你来救他了对吗?”阿星舔着嘴唇,看见蹲伏在草丛中,时刻伺机而动的北美灰狼,看见头顶盘旋的乌鸦。

它们也在等待——等着铁轨上的食物完全死去,等待地球上的顶级掠食者完全死亡的事实。

只有确定了这件事,这些食腐动物才敢冒着生命危险上来大快朵颐。

“有人来了。”江雪明看向远方,一匹快马冲向了铁道,“是个白种人。”

砰——

突然响起的枪声惊走鸦鸟。

草丛里的豺狼伏得更低,藏得更深。

维克托老师脸上浮现出笑意:“那是我的另一个伙伴——他叫杰克·马丁。”

皮靴上的马刺踏上铁轨,发出叮当作响的金属清音。

胯兜的皮料上满是灰尘,带着马驹的粪便,不时引来虻虫血蚊。

粗大的指节,拇指抵住弹巢,将一枚弹壳褪下,换上新的铜皮子弹,胸口有一枚正五芒星的警徽印章。

一个红脖子牛仔手中提着水壶和枪,拄着膝盖,低头仔细观察着铁轨上的华工。

画面定格在此处,一动也不动。

维克托向两位徒弟介绍这位小警长:“他是英格兰工业革命时代中,一位造枪勋爵的孩子,给英王室立了大功劳,家里有钱有权,他不甘心就这样混吃等死过一辈子,跑来蛮荒的西部惩奸除恶。”

就像是录像带开始快进——枪火与骏马带着风滚草在这片红色旷野一闪而逝。

维克托接着说。

“这两个朋友惹了一堆麻烦,在土匪盘踞恶霸横行的西部,是[肉食主义者]的天堂,他们要去对付太平洋铁路公司的爪牙,对付一座小镇上两百多号持枪的食人魔。”

跟随风云变化的迷离幻境,三人迅速来到这座灯火通明的繁华小镇面前。

维克托介绍着这座夜幕中的城镇。

“这个帮派的名字叫[香水瓶],历史可以追溯到同名雷汞火药枪械‘香水瓶’——想要加入它,必须举行一次吃人肉的仪式,通过了这场仪式,才能成为香水瓶帮的人,变成食人魔。”

两侧塔楼高台林立,又看见黑漆漆的正门旁边,一个个发出鲜红光彩的烟头,还有巡逻兵手里的枪。

另一侧是灯红酒绿的商业街,空气中飘洒着麻古烟草的味道,烤肉和各类香肠熟食,几乎要把阿星的魂魄留在此地。

陪酒女郎花枝招展,在横街杂巷的牌楼赌场酒馆旅店前揽客。

维克托一路走,一路说。

“当时我在这座城镇的旅店里取材写生,遇上了这两位朋友。先和他们打了一架,又和他们喝了一杯,最后和他们一起出发。要写生命中最刺激最厉害的故事。”

说到此处,维克托老师解除了幻术——

——火焰再次燃起,将整个天地都烧穿,变回了贵宾车厢的样子。

江雪明还沉浸在那种神力之中,无法自拔,那些回忆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幻境中,那位华工不甘的怒吼,牛仔登场时轻佻荡漾的神态,都是那么那么的真实。

只是维克托老师不愿意再往下延伸,也不愿意让两位徒弟看见回忆里,那个青涩稚嫩的大卫小子。

“老师后来呢?为什么不让我们接着看了?这三个火枪手的故事怎么没有你啊?”步流星眼睛里有强烈的好奇心,他还想知道朋友是怎么交的,架是怎么打的,酒是怎么喝的。

维克托轻声咳嗽着:“我被他们其中一个王八蛋揍得鼻青脸肿,实在不方便给你们看这些东西”

江雪明接着问:“那后来呢?你们成功了吗?”

“就和所有俗套的英雄冒险故事一样。”维克托笑眯眯的说:“我们大展身手,大杀四方。烧掉了镇上的人类马戏团。”

“人类马戏团?”步流星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是一个非常非常恐怖的娱乐场所,抓来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人,砍断四肢或者喂毒药制造畸形,关进动物园供人玩赏。”维克托在讨论这些东西时,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听到“玩赏”这个词时,江雪明变得火冒三丈。

维克托接着说:“我们和香水瓶帮的大首领,作一次又一次的骑士比武,可是这头披着人皮的畜生是个赌场老手,不断出千使诈。他的手下尊称他为伟大的首脑,来赞美他的精神力与意志力——不过最后,他还是死了。”

老师将纸条完全展开,准备归拢到废纸篓那一栏。

“我们举杯庆贺,割开手指,照着中国歃血为盟的习俗,喝下血酒——最终在东海岸渡口分道扬镳,小杰克警长回了英国,我要去更远的地方收集写作素材,而文不才”

步流星激动地问:“这个华工为同胞报了血仇!一定很开心吧?”

“我们帮助过许多村镇居民,后来这些居民给我发了一封跨国邮件——他们说,文不才重新回到了铁路前,躺了上去。”维克托淡淡的说着故事的结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恐怕是在赎罪。”

江雪明十分诧异:“他死了吗?”

维克托坐回车窗边,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他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和小杰克跟着铁路走了很远很远,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如果不是初次见面时,我与他打了一架,被他揍断了好几颗牙,都会误以为他是一个幽灵,那是个毫无生气的人,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老师,你以前和我们说,你像[亡命徒]。”回到现实里,江雪明不依不饶的追问:“可是死偶机关城里的人们都被卢恩锁住了,你却不一样.”

雪明还是很好奇,还是不理解,维克托身上那种永葆青春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维克托单手比住嘴唇,要雪明这个好奇宝宝收起好奇心,再也不要多问。

紧接着,这位VIP揭开下一个纸团。

“为什么你们在返程的时候,刚好能遇上我?原因很简单,我的两个傻徒弟啊,我也想和你们一样,去[碰碰运气],我在死偶机关车站呆了四天,希望能找到你们——最后我还是等到了,这让我欣喜若狂。”

步流星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老师真的帮了他们太多太多,出的题一道比一道难,那种教学热情和盼着学生快快长大的希冀与欣慰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维克托只是想看两个小家伙慢慢变好——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老师曾经失去了很宝贵很宝贵的朋友,虽然阿星只能从故事里窥见那一点点,一点点的旁捎末节。

仔细想想,大卫小子和杰克警长,好不容易和同生死共患难的伙伴走到了终点渡口,一起喝酒打架玩枪,却没想到是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雪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老师,我想我不该问这些问题,毕竟老师你说过,自己的人生是最难写的故事——你能和我们两个说起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揭开下一个纸团。

维克托微笑着,给笨学生们指了条明路。

“你想挣钱,挣辉石钱币,可以去红石为主的商会和学派碰碰运气,他们也是凶残狠厉的[肉食主义者],表达感情的方式简单直接,都是爱憎分明的人,不会弯弯绕绕的,不过和两百年前的食人魔不一样——他们喜欢地下世界的美食,喜欢中国文化里的[食色性也],江雪明,我记得你是个厨子对吗?你可以用这份手艺来挣钱——你们去找BOSS要一张十八区的通行证。在米米尔温泉集市下车,如果遇见麻烦,就大声喊,我是大卫·维克托的学生,自然会有人来帮你们。”

步流星抿着嘴:“谢谢你啊,老师!谢谢你!”

说罢这大男孩上去就是一个熊抱——不过维克托这次没有拒绝。

好比两团火焰撞在了一起——

——与流星互相拥抱的时候,维克托能想起很多很多事。

他的好朋友,小杰克警长,也是个爱哭鬼,眼睛里藏不住任何东西。

他的好朋友,文不才先生,也像江雪明一样,有黑曜石一样的冰冷眼眸。

江雪明非常在意——

——玻璃杯中还有最后一个纸团。

是维克托老师自己加进去的“错误答案”,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呢?

“老师,我可以看看最后一个问题吗?它既是问题也是答案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们只能选择自己内心的[必经之路]——徒弟,这是我用作绑架读者的绳索,任何连载中的故事,都不能有个明确的结局,否则读者就会[吃饱],这些[肉食主义者]就会心满意足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维克托挑动眉毛,神色严峻:“如果能再见面,我的两个傻徒弟,如果你们能在这片黑漆漆的地底,再次遇到我,我就把这个答案交给你们。一定要活下去!我也会努力的活下去!”

“嗯!”步流星松开老师,用力的点了点头。

江雪明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要继续工作了。”维克托催促着两个小家伙快快离开。

等到两个精神的小伙子都走远了,维克托关上大门。

他咬着笔杆,将桌上的废纸都扫进废纸篓。

紧接着打开最后一个纸球。

“1840年,香水瓶帮的神秘首脑以帮助太平洋铁路公司修建铁路的名义,招募了无数工人。”

“这位精神力异常强悍的领头人,假借修路的由头,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私底下挖掘古代遗迹,试图寻找东方传说中的圣人血液,来制作不老仙丹。”

“文不才和杰克·马丁,还有我,我们三人粉碎了他的野心,毁灭了他的食人帮会。”

“恐怕这位首脑从头到尾都没想到,他失败的原因,只是因为手上的三十多条人命,只因为他惹恼了一个来自东方世界的普通华工。”

“直到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荣华富贵都买不到我们的心,他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要为了他口中三十多条[一文不值]的人命,与他作一次又一次攸关生死的赌斗。他不曾悔过,也不愿理解。”

“我和小杰克喝下了文不才的血,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我的出版社老板换了两三个,我在嫉妒到发狂的情绪中,熬死了柯南道尔,熬死了托尔斯泰,甚至熬死了海明威——我才发现,我是那样的年轻,从来都没有衰老过。”

“或许文不才就是首脑一直要寻找的神圣之人,他的血能够炼出不老仙丹——也难怪我会被这种怪物,揍得满地找牙。”

维克托老师长吁短叹。

心中默默庆幸着。

庆幸江雪明没有选择这张纸条。

庆幸自己仓促间写出来的底稿——没有被人看见。

“我的两个傻徒弟,愿这一路上的所有所有,像是卢恩一样,都成为庇护你们的祝福。”

第64章 冷酷杀手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旅行,雪明回到了九界车站。

在第一月台下车之后,按照传唤铃的程序,他必须在侍者九五二七的陪同下,去另一个地方做安全检查。

阿星本想跟过来看看热闹——

——没等这小子跟到电梯口,就被大堂经理抓去灵翁教堂了。

临别时还听见步流星在大声叫嚷。

“明哥!明哥记得来参加派对!郁金香酒吧台!旁边就是桑拿房!咱们比一比!比谁在九十六度的桑拿房里憋得更久怎么样?明哥哎哟你别抓我头发”

“行吧.”江雪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如果时间赶得上,你在喝完一轮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话——我和你玩一玩。”

“你真答应了?”九五二七歪头多问一句。

“喝酒之后是不能蒸桑拿的。”江雪明超级小声:“而且阿星很容易喝醉,也很容易吐,我不想扫他的兴。”

“嘿!”九五二七撇嘴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

两人从第一月台出发——

——要去VIP的贵宾特约茶室。

普通乘客在摇动传唤铃之后,如果平安活下来了,就必须去这个地方,按照VIP的标准接受思维审查。

穿过第二月台,来到五王议会的另一侧,直至第三月台的尽头,进入接引门洞,穿过四个厅堂,进入电梯。

在电梯这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里。

九五二七终于把话说完:“雪明先生,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对那个傻小子那么好。之前你说,他救了你妹妹,你欠了他很多很多人情,或者你们之间有我没办法理解的感情在”

“你嫉妒了?”江雪明学着七哥刚才那副歪头的神态,抿嘴微笑。

“我嫉妒到发狂啊!~”九五二七啃着指甲,一副抓狂的样子:“我在想,你是那么细心,那么谨慎的人,如果你能多关心关心我多好呀!~”

江雪明从兜里掏出纸巾,把七哥嘴上的蟹黄给擦干净。

小七立刻咿咿呀呀的傻笑着。

“嘿嘿.”

不过她立刻从这种美色攻击中醒觉,在无理取闹的要求上层层加码。

“你答应过我!”

江雪明:“是的,每周一次约饭,我记得呢。”

七哥又说:“还有!”

江雪明抢先作答:“每天有空没空,下午或者晚上,陪你走一走。”

七哥听了猛点头,这才心满意足的掏出手机,在便签上写着。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要强求。]

[强扭的瓜巨他妈甜。]

[打不过是因为输出不够,真实伤害是这个游戏最真实的伤害。]

[什么你若安好,我只要我的晴天。]

[老师,两位老师啊,你们说的真对!~]

电梯一点点往上——

——雪明只听见钢索滑轮的嘶鸣,心情也平静下来,开始在心中整理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

又一次,我又一次从地下世界活着回来了。

虽然路上的经历有些许坎坷离奇,也不至于到达精神受创失心破防的糟糕境地。

平平安安的像是旅游一样,带着阿星从死偶机关回来。

认识了很多很多人,遇见了很多很多事,没什么大风大浪,这是好事。

我认为最惊险,最让我害怕的几件事,大多和维克托老师身上的[灵魂威光]有关,他似乎能看穿我的所有想法,或许那是一种非常神奇的读心魔术。

还有就是在死偶机关城里的那几条狗,它们看上去实在太机灵了,在新年文艺汇演时,我还看见它们跟着音乐一起跳舞,太TM神秘了。

以及——九五二七对我施的邪法下的毒药。

初次见面时,这个女人给我的感觉非常亲切,没什么架子,干活麻利。

后来她越来越不老实,说的两句话里有一句是假的,没事就喜欢往我脸上乱亲。

白露不排斥七哥,也没多喜欢七哥,这个妹妹虽然是一口一个嫂子,但我知道,这个妹妹要比我冷血得多,也活氛机灵得多,她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能在圣女中学这个别墅区旁边的学校里,开开心心搅风搅雨的穷丫头,绝不是什么傻白甜的天真姑娘——小猫咪的坏心思可多了。

我想白露这么做,是要七哥好生照顾我。

直到这一回,我使用传唤铃之后,她真的来到了我身边,几乎是飞一样的赶过来了。

那种莫名安心的感觉不会骗人,我居然会对一个才认识不过一个月的人,产生了依赖的情愫。

以往只有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才会向叶大哥求助,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叶大哥,他一定会说.

[你遇上了这辈子最辣的冷酷杀手,她夺走了你的心。]

她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危险——

——如果说这是男女之情,未免也太恐怖了。

当我听见,她为洁西卡长官幼年遭父母遗弃的境遇默默哭泣时,我居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去安慰她,照顾她的感情。

我的记性不算太差,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在平阳县城的老家,那条水泥路上,她也陪我走了一路,问了一路。问起家里的混账懊糟事。

她先是怕我伤心,后来又怕我不伤心,紧接着自顾自的掉眼泪,开口骂骂咧咧的喊出“好死,开香槟!”

或许在她哭唧唧的时候,我的身体比大脑更聪明,更容易先一步产生共情。

想到此处,江雪明就开始焦虑,忍不住往七哥那头偷偷瞟。

但是,她真的不喜欢泥头车吗?

我想在咖啡厅里放一辆泥头车,这样可以招待客人,也可以招待不喜欢泥头车,还喜欢找麻烦的客人。

她的反应居然会那么大要我别再惦记泥头车了。

可是我真的感觉泥头车是那么美好,那么强而有力的东西。

如果有一辆八冲程柴油发动机,钢圈明亮,大灯刺眼,能拉五十吨货,能跑两百公里每小时的泥头车,而且只卖二十万到三十万。

我真的无法拒绝——

——它太香了。

如果

“你想什么呢?”九五二七看江雪明没反应,在雪明眼睛前边挥了挥手:“那么开心?”

江雪明:“哦我想到你,还有.”

“哦!!!——”九五二七要昏过去,抓住江雪明的两肩使劲摇晃:“你别光是在脑子里想啊!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身边,你怎么就只会想呢!”

雪明很难理解这些地下世界的人们,为什么能如此直白热烈的表达心中的情感——他真的非常羡慕。

“叮咚!”

电梯到达五十一层顶楼,VIP特约茶室就在眼前。

九五二七切换到工作模式,开始营业,在一呼一吸中从狂热的神态转为平静。

每次发生这种变化,江雪明都会进行不寒而栗的臆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七哥她其实是机器人?身上有一个调整情感的开关,可以随时开启关闭。

他不好去问这件事,还可能会触怒对方。

紧接着又想到关于[蜕变]这个词,车站官方给出的解释。

每一位VIP,都要经过六次蜕变,历经四个主要阶段,最终才能[破茧成蝶],变成像大卫·维克托那样的超凡之人。

或许九五二七身上那种收放自如的感情,也是通过[蜕变]得来的。

想到此处,雪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安检结束之后,先回家锻炼,然后去大书库读一个礼拜的书。紧接着,照着维克托老师的吩咐去米米尔温泉找一份工作,继续变强。

毕竟现在的自己,要挥舞起这根四十多斤的魔杖都有些困难——如果说犰狳猎手和七哥一样,能随便改换情感控制表情,那绝对是非常恐怖的对手,他们有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与你亲切打招呼的收银员小妹,上句还在聊男友的坏话,唠叨着这几周的菜价,要你多加几件衣服,马上就要入秋。一切都是那么那么真实。

结果下一秒,你矮身去冰柜找可乐,收银小妹掏出了枪——

——这种侵入性思维让江雪明坐立不安。以他在地表世界的生活经验来看,拥有类似能力的敌人简直防不胜防。

“你今天走神的次数有点多了.”九五二七表情严肃:“是不是在想某个女人?”

“是的.”江雪明一边走,一边答道:“我在想阿星家周边的商业街里,那个卡斯托便利店的前台小妹,她很面生,而且不是中国人.头发是栗色的,笑起来很甜。”

七哥:“她死定了,我要划烂她的脸。”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她是个猎手。”江雪明叹了口气,光是想也没有任何用——于是打开手机,给妹妹报了个平安,收到回信才安心。

七哥听到雪明的解释松了口气:“哦那没事了。”

驰马大道的尽头。

临近海洋沿岸的商业街,有一家小超市。

正是江雪明说过的卡斯托便利店。

杰森·梅根往冰柜塞奶茶,补新货。

收银小妹就是他的小侍者。

他们辛辛苦苦干活,勤勤恳恳挣钱。

只为了摸清楚江雪明的住处,为了搞清楚猎物的出行规律,特别是那个江白露。

要是能绑住江白露,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但是事情可能不像杰森先生想的那么简单。

或者说,他们把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搞得复杂起来了。

早上八点半是客流高峰,向红磡海底隧道去的车流人流,都会来到这家卡斯托便利店买菠萝包,因为杰森大厨的手艺非常棒。

这里的特调奶茶是小侍者的看家本领,哪怕在地下世界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卡斯托的烧烤架和牛排铁板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网红店,让杰森先生分身乏术,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这家小店半步。

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在晚上十一点,小侍者为杰森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

“先生!我的好先生!我们又挣到了好多好多钱!”

“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杰森想说点什么,但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小侍者兴奋的说着:“难道挣钱不是大好事吗?”

杰森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不对!我们应该去江雪明的住址附近晃悠啊!我要狩猎啊!”

小侍者委屈巴巴的提醒着:“可是.时间不够了哦!您现在要是不睡觉,能保证明早的石板烧黑肠和烤全翅的味道吗?要是让客人尝出来哪儿不对了.咱们不就暴露了吗?”

杰森咬咬牙:“呃你.你说得对,但是咱们肯定不是为钱来的!对吗?!”

小侍者猛点头:“当然了!我们不缺钱!”

杰森抓住小侍者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没错!我们是为了狩猎,才做这些事情的!”

小侍者一个劲的鼓掌加油:“是的!是的!做点心很好!做甜汤奶茶也很好!看见客人们开开心心的,我也感觉要开心到昏过去了,真的真的很好,要是谈到钱了,什么都变坏了!您说对吗?先生?”

“哼!”杰森露出不屑的笑容:“他们还没吃到我的拿手好戏呢!我就喜欢看这群没见识的人一边傻笑一边露出惊讶幸福的表情,真的很解压!”

小侍者和杰森击掌庆贺。

门店外边,两人越聊越起劲。

步家的大宅离这里很远很远,不过八百多米。

天上的星星离这里很近很近,却有几万光年。

请假失败,无法更新的我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说鸽却没鸽。

这也是一种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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