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五十四章 「没关系,我习惯了。」

……

夜色下,全身罩着袍子的凯尔纳惜,悄悄离开了这处聚集地。

她一路行进,敲响一间房门。

房门开启,正是玩家埃尔文。

「果然是你吗,凯尔纳惜。」埃尔文的引导者『死灵者』坎多亚说:「今天在投票时,我就觉得不对。第一引导者不该是这样的。」

「我和那个名叫苏明安的冒险者签订的只是临时合约,等到明天,他的真正的引导者回来后,会取代我的位置。」凯尔纳惜皱眉:「坎多亚,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凭什么帮你?」坎多亚不想涉险。

「以我的推测,他真正的引导者,应该不强。」凯尔纳惜说:「几年前,是我在墓地里救下了垂死的你,现在轮到你报恩的时候了。和我一起,埋伏在路上,杀死那个明早要回来的引导者,只要苏明安没了以前的引导者,就会选择我,我想和他继续做同伴。」

「……」坎多亚犹豫了。

虽然说凯尔纳惜此时提出这种要求,有种携恩强迫的意思,但他确实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即使他的能力是死灵,他却懂报恩。

他们这些人的能力,和他们的性格没什么绝对的联系。

「埃尔文,我和凯尔纳惜去附近房子里埋伏,明天早上就回来。」坎多亚最终还是答应了凯尔纳惜。

埃尔文想阻止,可下定决心的坎多亚根本不听他的。这就是引导者的缺点所在,如果好感度不到位,玩家根本无法指挥他们。

两个引导者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沐浴在夜色之下的渡鸦,盯着苏明安。

你是否选择接受渡鸦的跟随?

如选择是,你将接受主线任务1·「花开之日」。如选择否,你将接受主线任务2·「至暗之路」

注意:两条线路皆为「玖神线」线路,将通向同一个结局。

……

此刻,苏明安手里摩挲的钥匙都显得有些沉重。

这片穹地,唯一正统的,除茜伯尔之外所有人都信仰的佰神,居然就是他自己……

「接受。」他说。

渡鸦降落在他的肩头。

你获得了「渡鸦的跟随」。(在后续副本中,渡鸦能帮助你战斗。在一些关键剧情中,渡鸦会有额外的作用。)

渡鸦

等级:?

HP:不死

MP:

方向:法术型

天赋技能:爪击、威压、时间、强化

……

接受主线任务·「花开之日」(1/3)

「花开之日」:前往第一部族,收回三大权柄之「黑蟒蛇」。

任务描述:成神需要「能量,信仰,权柄」三要素,而佰神的权柄分为「黑羔羊,黑乌鸦,黑蟒蛇」,请先获得属于佰神的「黑蟒蛇」权柄吧。

任务奖励:技能晋级石*1,100积分

……

完美通关进度:15%

……

在渡鸦呼唤他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锅:

反转了!反转了!大家赶紧冲,赌盘又要反转了!

经典再现,但不是说佰神已经死了吗?这波是重生还是继承人?

被召唤而来的冒险者,也能是佰神吗?神明对穹地而言到底是个什么定义?

来了,又是爷最爱看的碾压环节。第一玩家速速成神,带着拖油瓶茜伯尔脚踢封长,拳打第一引导者,称霸穹地!

所以,玖神唯一的信徒茜伯尔,和佰神本尊混到一块去了?

也没说佰神和玖神必须是敌对关系吧。也许玖神是伴生神?或是一体双神?现在线索太少都还不知道……

这还打个毛?九十九个人类和佰神开打,结局已经注定,爱德华等人可以开始跪地求饶了。

苏明安将背包里的毯子铺在地上。

而就在此时,

「喵呜——!」

一抹肥厚滚圆的白团子,突然从空间中跳了出来。它飞起一爪,挠在渡鸦羽毛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唰啦!」

渡鸦猛地飞起,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苏明安伸手,拉住白猫的尾巴,硬生生将这团肉拉了回来。

他不知道这猫怎么又跑出来了,或许是猫扑鸟的天性作祟。

他看了眼白猫的信息,突然发现不对。

空间猎手·白猫(成长:红)(未命名)

等级:lv.31

HP:900

MP:1000

方向:法术型,特殊型

技能1:空间之爪(损耗法力40,无冷却):挥舞利爪,向前放出一道空间撕裂,造成(基础伤害)30+10*等级伤害,并将造成空间破坏效果。

技能2:空间跃动(损耗法力200,冷却五分钟):极短距离空间位移。

天赋被动技能:自身与玩家自身的『空间』能力同步发展,无需与玩家经验分享,等级自动提升,为成长型宠物。

……

苏明安很久没看这只猫的信息,没想到,原本应该一直lv.1的白猫居然窜到了31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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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进攻手段十分单调,但至少是个战斗助力。和还在宠物栏里睡大觉的黑玉焰尾猫完全不同。

他将白猫重新塞回到宠物栏,并禁止它伤害渡鸦。

休息完一晚后,苏明安打开门,看见早已起床的聚集地的人们。

老妇人不在其中,她似乎还在屋子里,透过窗户,苏明安看见,她的儿子正伸着手,手搭在她的后颈处,一股黑气从他的身上流转到了她的身上。

苏明安刚想问问情况,就听见后面冷不丁的一声:

「……那是诅咒传递。」

他回过头,看见一抹熟悉的,血色的红袍。

她没有戴兜帽,而是披散着一头苍白的白发。

她靠在树下,手上抱着一把猎枪,望着他,表情很平静。

他还没有对她解释凯尔纳惜的事,还没有来得说,他不是想抛弃她。

但茜伯尔也没问,只是站在那里,神情里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被欺骗的怒火,只是死水一般的平静。

「……不用解释。」她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被第一次背叛,会悲伤,会难过。

被第二次背叛,会愤怒,会不甘,会想要报复。

被第三次背叛,便开始自我怀疑。

直至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茜伯尔数不清,她已经遭受了多少次欺骗和背叛。

有的是来自她的亲哥哥和其他亲人,有的来自不认识的人。起初,她会难过,会自怨自艾,会想要迎头奋起,会想要像野狼一样不顾一切地复仇,但很快,随着次数的增多,她的心态已经越来越平和。

苦痛,伤痕,还未愈合的,过去的疤,无论是渗着血的,还是结了痂的,现在看到再一次发生,只会汇成淡淡一句。

我习惯了。

所以,刚从净化舱返回的她只是抱着一把猎枪,站在原地,不去质问什么。

「你回来了。」苏明安伸出手:「契约延续吧。」

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因为茜伯尔的好感度其实并没有降低。

她的要求,已经到了一种很低的水准,只要他还和她一起同行,她就不会因此觉得这是抛弃。

茜伯尔手,搭上了他的手,白光一闪后,契约延续。

苏明安不知道凯尔纳惜去了哪,也许是已经去找新的冒险者了,毕竟他们的约定只到今早。

「你刚刚说的,诅咒传递是什么?」苏明安问。

茜伯尔说:「血亲之间,可以接触后颈处,将自己的诅咒传到别人身上,从而降低自己的诅咒浓度。当然,这样一来,被传者的诅咒浓度会上升,仍然不能实际解决问题。」

那个傻大个男人。即使把手搭到了母亲身上,也依然乐呵呵的,很显然,他未长全的心智,还不能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这位老妇人,应该是以「玩游戏」为借口,才让他把手搭上去的吧。

「这种行为……根本治标不治本。」茜伯尔说:「受制于体质等各方面的因素,人们的诅咒爆发时间有早有晚。有的人年幼就会爆发而死,而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爆发。

而这个老奶奶……即使她现在看上去还很安全,这么一折腾,不光她的儿子逃脱不了爆发的命运,她自己的死期也会提前。

她儿子……已经濒临爆发,没救了。她这样做,也不过就是用她的几年时间,换他的几个月时间而已。」

在说这段话时,茜伯尔的语气很平静。

她并不为此表示怜悯和同情,也不为这里的人们命运感到愤慨和悲伤,她像是已经见惯了这一切,心境不会再因世事变迁而动摇。

简直……冷漠得如同一个旁观一切的神明。

苏明安已经看明白,她根本就是个无情到极致的人。除了最终的胜利和她声称要「在这里成神」的目标以外,她似乎什么也不关心。

如同一只游荡在穹地里的野狼,她习惯了自我舔舐伤口。

而就在这时,苏明安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怀疑附近发生了争斗,立刻朝着血腥味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拨开草丛向前走,看见一块空地。

空地之上,躺着两具尸体。

他们一人被子弹贯穿了额头,鲜血淌了一地。一人半截身子都陷在了陷阱里,头和身子都已完全分离。

苏明安认出,死者是今早突然不见的『空间者』凯尔纳惜,和埃尔文的跟随者,『死灵者』坎多亚。

他们莫名其妙死在了离聚集地不远的地方,死法看上去很干脆,不像是什么特殊能力导致,而像是纯粹人类智慧所布置的陷阱。

身后传来草叶摩擦声,红袍的少女,走到他的身侧。

那把猎枪,依然抱在她的怀里,她的手臂上,有着荆棘摩擦出的血口。

很显然,从回来的这一路上,她走得并不平稳。

「早晨,他们埋伏在路上,想杀我。」她侧过头,看着他,淡色的眼里很静。

「……但很不巧,我擅长一些捕猎的『小技巧』。」

四百五十五章 「佰神忠实信仰者。」

……

在被吓跑之后,水岛川空逐渐觉得不对劲。

以她对苏明安的了解,如果他的引导者真是第一引导者,他应该表现得更加低调,而不是这么嚣张。

但她离开之后,天色便已入夜,直到憋到了白昼期,她才又折了回来。

天空中,两道黑点再现。

「嘭!嘭!」

两人落地,水岛川空的视线从方老师,吕树,山田町一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如愿看见苏明安。

「苏明安呢?」她问:「我有事情,想问他。」

她的身侧,位次第三的典司,身上火焰升腾,气势压得丽丽娜和卡莎无法擡头。

「水岛川,冷静点,在这里对我们出手,不是什么好选择。」吕树表情还算平静。

他知道自家的丽丽娜绝对打不过典司,他自己又无法出手,所以,如果水岛川空真要在这里杀他和山田町一,他们反抗不了。

水岛川空再度观察了一会,确认苏明安好像真的离开了。

「冒险者。」典司瞥了一眼那些躲在屋子里的人们,像在看地沟里的老鼠:「我们可以杀了他们。」

「现在吗?」水岛川空微微一愣。

这第二天,就对榜前玩家出手,她感觉为时尚早。树大招风,如果想要走到最后,她不想在前期就这么快树敌。

「没什么需要犹豫。」典司说:「有我协助你,这些冒险者,根本不值一提。」

他说着,手里的剑高高举起,剑身周围,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

而与此同时,距离这里约一千米的山坡上,还蹲着远程观察的两个玩家。

端着狙击枪的,是个棕色长卷发的西方女性。

她的左手是一条机械的改造手,骨节处发出「咔咔」的轻微声响。

「这是紫级品质的狙击枪『死亡之星』。」一名黑衣男人说:「让你的引导者小心点用,这枪的子弹是特制的,一枪五十积分,开一枪就要大出血。」

男人是荷国人,名叫西里斯,以前是雇佣兵。为人豁达潇洒,厌恶虚伪和无能的贵族。

而面前那女人名叫伊莎贝拉,是个将她自己改造成半生化人的狂热科学家,她控制欲强,梦想是实现人类大脑和机械的完美结合。

「有了这把枪,只要能一枪命中,苏明安的引导者也救不了他。他的分身目前还没有发现在哪里。但也没关系,他复生分身应该有大代价。」西里斯说:「开一枪就走,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上演在全世界眼前的大成就。如果失败了,也没事,隔着足足一千里,他不会发现是谁开的枪。」

他的心里,已经渐渐把第一玩家当成BOSS来打了,用的也是对boss的攻略方法。

伊莎贝拉调整好枪械,掏出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动静,忽然「咦」了一声。

「苏明安好像不见了。」她说:「不过没关系,狙杀吕树或者山田町一也没事……」

她眯着漂亮的蓝眼睛,缓缓直起了身子。

「……或者水岛川空也行。」她忽然说。

「水岛川都来了?」西里斯心里一惊:

「我听说,水岛川空的引导者是典司,杀伤力仅在封长之下。我们可以再观察一下。这一枪,我们一定要打出效果来,至少必须要杀死一人……」

……

「——水岛川。」

就在那把剑即将挥下之时,苏明安从小道走了回来。

水岛川空看见茜伯尔时,便立刻发现苏明安的引导者换人了。

「身上一股玖神的气息……果然不是第一引导者。」典司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几年前被赶出第一部族的大小姐,茜茜·泽万吧。」

茜伯尔抱着猎枪,擡着头,表情并不慌张。

「这个茜茜有什么特殊能力?」水岛川空听了典司的话,知道她可能是遇上唯一的一对「异教徒」了。

「没听说过什么能力。」典司说:「一百位次的废物而已。」

水岛川空眉头一松,她忽然放下心来。

在为苏明安摸了一手烂牌感到高兴的同时,她也在疑惑——那这样一来,为何苏明安不选择藏起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是空城计,声东击西,还是有别的依靠?

她曾经在苏明安手下吃亏太狠,已经学会脑补对方的行动。

「审判者典司。」苏明安说:「据我所知,你是穹地之间,佰神的忠实狂信徒。」

「自然!」

听到苏明安提起佰神,典司表情霎时严肃起来:「剪除诅咒濒临爆发者,审判他们的罪恶,是吾之忠实信仰的证明。若问整片穹地谁的信仰最忠诚,吾不会屈于任何人下,哪怕是封长大人也不例外——」

「哦,你是佰神最忠诚的信仰者啊……」苏明安笑了笑。

他的直播间,此时已经笑疯了。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老头子还不知道他家神就站在他前面。

真要让他把这一剑挥出来了,我估计他知道真相后要切腹自尽了。

来,期待一波川剧变脸。

不会到最后,其他九十九个引导者全都叛变,跟随第一玩家了吧?

……

典司看着苏明安莫名其妙的笑容,皱了皱眉。

他举起了手里的剑,已经准备挥下。

「——等等!」水岛川空制止了她的行为。

她上前一步:「苏明安,我知道,你这次摸的牌并不好,你匹配到了最差的引导者。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不对你出手,甚至可以为你提供庇护。在最终环节到来前,我都可以保你不被其他引导者攻击,你相信我,典司有这个压倒性的能力。」

听着她的话,典司皱了皱眉。他不清楚水岛川空为什么不出手,他可不想做谁的保镖。

「冒险者,我必须要提醒你,这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战争。」典司说:「即使遇上你的爱人,或是你有好感的对象,也不能心软提出要保护对方……」

「等等,我们不是这种关系。」水岛川空满头黑线,她继续看向苏明安:「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苏明安。你明白的吧,一个弱小至极的引导者,会让你在白昼期的处境变得危险。就像现在,我知道你有分身,我不能一下杀死你,但要想干扰你的行动,让你无法收集齐12颗银星,对我来说很容易……」

被狠狠鄙视了的茜伯尔擡眼,看了水岛川空一眼,没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你身上。那些大街小巷,公园酒馆……很多人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现在的情况,和第四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你要是真在这里输了,那造成的影响,可不止会针对你一个人……」水岛川空说:「你能想明白吗?」

「嗯。」苏明安点头:「我知道。」

他想得很明白。

和之前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人们做的任何打算,都是以他为第一玩家为基础,所进一步规划的行动。比如,「英雄计划」、各类赌盘赌局、针对榜前玩家的收拢,或是以「第一」为名头扯的大旗……

如果他输了,各项规划也会大变动,而那些疯狂的灯塔支持者,说不定还会做出当街闹事、广场自焚、论坛爆破、冲击组织建筑等恐怖行为。

他所代表的,已经不是一个「名号」,而是一种「新秩序」。

一种,在「第一玩家」为基础之上的,在「第一玩家」为背景之下的,目前刚刚建立好的新秩序。

它脆弱、架构不稳、摇摇欲坠,还需要更久的时间,需要更多的人去添砖加瓦,而在秩序彻底稳定之前,最基础的一块砖被抽走,就会造成全面性的崩塌……或是,重构。

这种重构可能好,可能坏,从游戏开始到现在,长达三个月的第一玩家换人,可能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但这个新时代的旗帜,交到谁的手上,没人知道。

它是未知的,混乱的,不稳定的。

当然,水岛川空提出庇护他,可能是她想看看他的底牌,再伺机下手。

「你现在的说话方式,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苏明安忽然说。

「嗯?」水岛川空有些疑惑。

「当时,第二世界结束时,我们在茶馆的初见。」苏明安笑着说:「『翟星的控制权,绝对不能落到你的手上。第一玩家——还是适合更稳定更见识广博的人去当』……当时的你,说这句话时,也是如此的『顾全大局』的俯视语气,真是十分令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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