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夫妻

满堂宾客环列,苏洵,苏辙方向欧阳修敬酒而归。

欧阳修是三苏的伯乐,虽如今他们更被韩琦看重,但对于欧阳修仍是敬重有加。

“苏伯父!”

苏洵见章越笑道:“度之,年少有为,如今又得良配,比吾两个犬子不知胜过多少。”

章越笑道:“在下岂敢与苏氏昆仲比肩,苏伯父太抬举在下了。”

苏辙向章越道贺。

章越与苏辙说说笑笑。

因王安石封还词头,苏辙如今有些困顿,在家不愿见客,却依然肯出席自己婚礼。

就此一事,章越足以感到对方情谊。

见到吕惠卿时,对方正与韩维攀谈,章越向二人敬酒。

韩维举杯微微点头。二人对饮后,吕惠卿故意言道:“度之,真是好酒量,真可谓是千杯不醉啊!”

章越心知吕惠卿何等聪明人,自己敬了十几桌,却没有多少醉色,故一眼就看出自己在作假。

韩维在道:“度之,不是实诚人啊。”

章越笑着道:“还请两位切莫揭破。”

吕惠卿低声道:“迟早的事,若度之不欲被人揭破,还需学一学佯醉的本事。”

三人皆是大笑。

待敬至大半时,章越拿酒撒了些到身上,佯装大醉的样子。章实还道章越真的醉了,让唐九,张恭二人搀着自己返回新房。

范祖禹看了佯醉的章越不由道:“没见过如此猴急入洞房的。”

十七娘已是打量新房,新房三开间朝南,方才进来时院里依稀还有面西,面北两间厢房,新房后两间后罩房,给自己陪嫁来的女使居住绰绰有余。

正好女使入内,十七娘卸了妆。

忙碌了一阵,十七娘却无倦意,昨日三更天起沐浴梳妆打扮,坚持到此刻实为不易。

“姑娘,你不如先睡一会,等姑爷从前面应酬回来,我再唤你。”

十七娘摇了摇头道:“新婚哪有我先睡的道理。”

十七娘手揭床被,看了一眼被之下。十七娘朝外道:“陈妈妈,被褥你帮我叠一叠。”

陈妈妈方才在院子里,摆置箱笼,陪嫁之物如何安放,听了十七娘的吩咐这才进屋。

陈妈妈遵从十七娘的意思亲手叠被褥,随即会意道:“娘子,我出去一趟。”

不久陈妈妈拿一块白绫布垫上了被褥下,边整理边道:“章家下人的不知规矩,方才有个男役竟不知分寸往西院闯,被我教训了。”

十七娘道:“知晓了。把今日给的首饰都拢好。再命女使去外头采买些吃食来。”

陈妈妈道:“姑娘饿了?”

十七娘摇头道:“筵席官人只顾敬酒,肚子必是空着,咱们房里备着些。”

十七娘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却听外头一阵喧哗。

有女使言道:“姑爷喝醉了!”

十七娘眉头一皱,陈妈妈连忙道:“姑娘别动,我去看看。”

片刻外头传来陈妈妈的声音。

“不用搀,姑爷还能自己走。”

房门推后,正好风一刮却闻酒气冲屋而入,但见陈妈妈等几名女使扶着一脸醉样的章越走入的房门。

“姑爷,怎醉得如此?”

“外头多少桌宾客?”

“不少还是达官贵人,姑爷能不敬酒么?不敬不是得罪人么?”

几位女使你一眼我一语,尽是为章越开脱之词。

“你们忙了一日,都去歇息吧!”十七娘言道。

陈妈妈与几名女使一愣。

“我话说得不够明白么?”十七娘问了一句,陈妈妈和女使连忙称是。

当即众人推出了屋子,反手关门。

新房里红烛依旧燃着,桌上还有酒菜。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章越,十七娘心底有些委屈,尽管闻得一身酒味欲呕,但十七娘仍要如妻子服侍丈夫般给对方除去网巾,摘帽子,收拾靴袜布衫。

尽管不能让他陪自己说说话,但洞房花烛之夜,自己也需尽得妻子责任。

十七娘正欲给章越翻个身时,却见对方翻身坐起。

见章越哪有丝毫醉意,十七娘又惊又喜道:“好啊,你莫不是装醉,戏我么?”

章越正色道:“娘子吩咐我不可喝醉,这第一件事我怎能不放在心上。”

十七娘展颜一笑道:“你以后也要如此听我的话方好。”

“怎可,夫为妻纲,没听先生说得要夫唱妇随么?”

十七娘失笑道:“我方才倒没听先生说过,倒听得了一句需作河东狮子吼。章郎啊章郎,以后你可要苦了,我如今有言在先,要怪就怪你识人不明。”

尽管明知十七娘故意说反话,但章越仍有几分动气,但见红烛照下,十七娘明眸皓齿,肤光胜雪,明艳动人。

见十七娘目光低垂故意避开自己的目光,章越伸手捧住了她的面庞,二人目光再度碰在一起。

“娘子唤我作什么?”

“章郎!”十七娘脸上带着笑意,逞强地言道。

“嗯?”章越脸凑近了十七娘。

十七娘轻咬下唇,终于轻声道了句:“官……官人。”

“娘子说话太小声了。我刚才没听见。”

十七娘翻脸道:“好话不说第二遍!唔!”

话音未落,十七娘被章越揽于身前,口唇已经堵住。

唇分,章越见的十七娘手抚着胸口,微微喘气。

章越想到方才那一吻,只觉热血上涌,动手将十七娘的发钗除下。

他感觉到十七娘身子颤抖,对方问道:“官人,宾客都散去了么?”

“不知。”

“宾客的贺礼都清点了么?”

“谁理会这些。”

十七娘颤声道:“官人,可否将衣裳除去,我受不了酒气。”

“好。”

却见章越起身将外衣脱去,十七娘正待心情一松,却见他反手将床幔子放下。但见眼前一暗,烛火被床幔子挡在外面。

章越将十七娘床沿边放着的脚捧起,让她躺在床榻。章越看去但见十七娘双颊飞红,发髻上的步摇摇晃响动,而礼衣的外裳滑落至肩头。

章越欲再脱去鞋袜放在床上。十七娘吃不住道:“我自己来……”

十七娘正欲起身,章越已是将她整个人拥起,以手托臀举至腰间。章越感觉软玉在怀,雪白修长的脖颈正在自己的唇边,这时对方最后一根发簪掉在床上,本是发髻散去,长发从两肩旁泻落……

十七娘惊呼一声,然后身子倒在被褥上……

(本章完)

第356章 新婚燕尔

…………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

瓦顶上传来细细密密的雨声,章越听得有几分恍惚,仿佛回到了浦城时,那时他住在小楼里,也听得雨如此打自家的瓦顶上。

雨带着汴京二月的春寒,冻得入骨。

新房没有添火炉,不过红幔床帐却将一切寒冷都挡在了纱帐之外。

帐内衣裳杂乱无章地散在大红喜被旁。

春雨很湿冷,被里却很暖。

桌台上燃烛未尽,照得怀中的女子肤光似雪。

章越还以为十七娘睡了,他半起身要披件衣裳,这被褥皆用合香薰过,稍稍一掀既满帐生香。

章越拾起衣裳却见十七娘明亮的眼睛正看着床幔。

“怎么不睡?”

“睡不着。”

章越道:“巧了,你不睡着我也不睡着,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章越道:“说个笑话。”

十七娘侧过头道:“说笑话就说笑话,可不许说烟花巷里那些段儿……”

章越一愕,他本是要说是两个荤段子的,但没料到被十七娘一语提前揭破,看来自己不能得逞了。

章越凑在十七娘的耳边言道:“就说个令人解气的笑话吧,过去有个女婿是个习武之人,入赘一豪富岳家。岳父岳母对他甚是苛待。一日边关告急,皇帝贴出皇榜寻访归隐山林的大将军。”

“一日家族宴上,门外八千军士大喊:‘恭请大将军出山。’岳母问道:“谁是大将军?”

十七娘问道:“莫非那赘婿就是那归隐山林大将军?那岳父岳母一家人可是看走了眼了。”

章越继续道:“只见赘婿默默起身,走出门外。此时,八千零一人齐喊:“恭请将军出山!”

十七娘……

“官人这笑话好生无趣!”十七娘嗔道。

章越心道,相识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章越道:“只是道一个道理。婚姻之事讲门当户对,高嫁容易,低嫁则难,似我出身寒素之家,初至汴京身无分文,一介国子监的穷秀才,若要娶得你,怕是宁肯入赘吴家也难有此段姻缘。”

“当初蒙泰山泰水青眼,不嫌弃我出身寒微,肯允你下嫁入我章家,此番恩情我实在是感激不尽的。娘子,我想与你道,此生此世我都会记得此恩情,细心呵护于你。”

十七娘闻言心道,恩情?夫妻岂用恩情过日子?恩情再大又如何?

她侧过身,认真道:“官人休要道此番话,我既嫁于你即是一家人,即是一家人何谈什么门第之分,嫁入章家,我只是你妻罢了。”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些话永远不要提及。自古以来挟恩所胁的,得不到真情,若真要计较,你是状元公,而我出身庶女,我还配不上你。那日在贡院外看榜,我喜极而泣,因我知与你此段姻缘终是有了着落。”

“其实……其实那日你来我家书楼借书,我即已属意于你……那日下那么大的雪,竟有勤奋好学而不知寒冷如少年者,此番坚韧不拔更胜于文章锦绣,才高八斗,我便喜欢……”

说到这里十七娘竟说不下去了。

章越手抚十七娘的光滑细腻的脸颊,低头吻在她动人的脖颈上,十七娘双手环后,紧紧拥住了章越……

雨声不歇,红烛燃尽,室内一下暗了……

次日。

天已放晴。

章越正在大睡,往枕边一摸却觉一空,睁眼一看原来十七娘正在案边对镜梳妆打扮。章越见了不动声色走到她的身边取了一根簪子道:“这支好看。”

十七娘看了一眼,摇着头笑道:“官人选的不好看。”

“怎生不多睡一会?”

十七娘没好气地道:“你可睡到日晒三竿,新妇需早起拜姑舅兄嫂,可不能怠慢。”

章越笑道:“我哥哥嫂嫂都是好说话的人,不会挑礼的。”

十七娘道:“你忘了昨夜我与你说得?”

“好,内事你作主,外事我作主!”

十七娘这方笑了。

章越道:“我让陈妈妈她们来服侍你吧。”

“也好。”

章越推开门去,却见院中陈妈妈等女使早就候着,见了章越一并欠身道:“见过姑爷!”

章越笑道:“你们去帮娘子忙事,我到厢房读书练字!”

“是,姑爷。”陈妈妈等女使昨日称郎君,今日称姑爷,都已正式将章越当男主人看待。

陈妈妈先入新房,却见十七娘对镜梳妆。

十七娘见了对方道:“陈妈妈,你帮我下,这簪子我如何也插不正。”

陈妈妈见十七娘脸色红润,自有新妇初嫁时容光焕发之色,顿时心底大喜。这夫妻能不能和谐,不用开口问,看新娘子的气色就知道。

陈妈妈帮十七娘插上发簪,然后又走到床边,将白绫布收拾起来满是欢喜走到十七娘面前来。

十七娘看了陈妈妈一眼道:“放起来就是。”

十七娘打扮妥当,与章越一并入堂拜见章实于氏。

章实见十七娘一身华服,气度雍容,举动得体心道,显贵人家的女子果真不凡,三哥找这等女子为妻真是给咱们章家挣了天大的颜面了。

十七娘向章实,于氏下拜,二人忙上前扶道:“在家不用行此虚礼。”

十七娘这才止了,从陈妈妈手里接过见礼,分别给章实送了缎子,给于氏送了绣花鞋。

章实于氏都是高兴,也是回了布帛为礼。

于氏拉住十七娘的手连问昨晚睡得可惯?吃得可惯?

十七娘一一答了。

一旁陈妈妈对十七娘言道:“厨里都准备妥当。”

十七娘点头起身,于氏连忙拦住道:“家里有厨子,何劳新娘子下厨。”

十七娘恭敬地道:“我昨晚听官人言道,说嫂嫂初嫁入章家即下厨作羹汤,左邻右舍无不称赞嫂嫂贤惠。”

“我虽是无嫂嫂这般,也想好好侍奉兄嫂。”

章实于氏听了很是高兴。章实言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家里不宽裕,还请不起多少人,如今既是家里有了厨子,就不必拘此礼。”

十七娘闻言看向章越,章越笑道:“新妇三日至厨下,也是应有的规矩,哥哥嫂嫂莫与弟媳客气就是。”

十七娘笑道:“不仅如官人所言,我也想学一学厨事。”

章实于氏见十七娘坚持,也不再坚持反对,甚感弟媳懂事明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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