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空警2000的数据链天线

在吴闻俊的力劝之下,常浩南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以个人名义捐一部分奖金出来作为赞助,但却被前者给拒绝了。

按照吴院士的说法,常浩南能同意拿出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比钱重要得多。

至于钱的问题……

华夏数学界穷是穷了一点,但对于一个预计每年不超过10名获奖者的奖学金,还不至于赞助不起。

于是,日后在华夏理论研究界声名赫赫的“常奖”,就这样在第24届国际数学家大会的开幕式现场,以一种看似随意的形式被确定了下来。

一个奖学金,相比之前那个要建立数学研究中心的狠活来说,自然属于小事。

甚至都不需要常浩南自己做什么。

只要每年面试一些最终的入围候选人即可。

实在抽不出时间还可以委托他人,或者过些年就可以在线上进行。

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比较友好的。

因此,在开幕式第二天上午做完一小时报告之后,常浩南就重新玩起了失踪,没有再参与本届大会后续的其它活动。

好在数学界也习惯了这种情况,而且四名菲奖得主中毕竟还剩下两名“正常人”,所以,这件事倒也没有引起过于大的波澜……

实际上,常浩南在领过奖之后的当天下午,就已经收到了大量的邀请。

正如两年前庞加莱猜想刚刚被证明完那时候一样。

毕竟,给学术圈名人堆帽子蹭热度这种事,国内国外都相当热衷。

各种名誉学位、名誉教职、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奖项……

眼花缭乱。

要说常浩南对这种行为有多排斥,那倒也谈不上。

更何况其中很多都表示,可以根据常教授的个人意愿进行远程授予,或者直接加急,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走授予程序。

要是真能这样拿到一个麻省理工、普林斯顿或者斯坦福之类顶尖高校的学位乃至教职,他还是愿意接受的。

只不过,在报告完成之后,他就接到了来自镐京的消息。

空警2000的舱内设备安装阶段,已经进入到尾声了——

预警机除了机背上的大型天线以外,还需要在机舱内安装雷达后端,以及一套完整的数据处理和指挥控制系统。

小玩意倒是还好,但其中有很多设备体积庞大且不太容易拆卸,很难从客舱门直接送进去。

对于运输机平台来说,尚且可以在尾舱门封死之前通过这里送进去。

但图214K作为一架客机,而且是已经把行李舱改成油箱的客机,显然没有这种条件。

只能在圆盘型天线罩安装之前,通过机背上的蒙皮开口放进去。

对于已经进入改装高速阶段,几乎一天一个样的空警2000原型机来说,这个时间窗口显然不会很长。

而且,镐飞那边是知道常浩南正在参加国际数学大会的。

在这种情况下中途进行联系,很大概率是有一些需要他来解决的问题,只是不方便在电话里面说而已。

因此,斟酌再三之后,常浩南还是在国际数学家大会闭幕之前就返回了镐京。

……

12月18日。

凛冬的寒风当中,常浩南在几名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进了镐飞集团的总装车间。

并不是之前改装歼轰电7的那个。

而是过去用来总装轰6的。

毕竟,110吨级别的平台虽然放在客机里面体量不算大,但要是扔到战术飞机里面绝对是妥妥的巨无霸。

实际上,就连现在这个车间,都专门进行过一番设备改造。

否则没办法把直径10米级别的巨大雷达罩整体安装在飞机上。

而今天,也是常浩南第一次相对完整地看到空警2000舱内设备的模样。

“常总。”

穿着一身工装的梁绍修走上前来,和常浩南热情地握了握手:

“前天上午正好赶上开项目研讨会,我可是特地让人把您领奖那一段给录下来了……”

他看起来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些,显然是这段时间的工作压力不小。

实际上,空警2000甚至是近几年以来,唯一一个常浩南完全没有参与到气动和结构设计当中的主要型号。

而且,梁绍修作为南郑方面的技术人员,如今到镐京地界上主持项目,就算双方一直以来关系密切,也很难像是在本家一样收放自如。

“不至于不至于……”

常浩南一边穿上对方递过来的工装,一边摆了摆手:

“一点感想而已,没什么特别值得回味的东西……”

“你真要是看的话,还不如看看昨天上午我做的报告。”

“嗐……”

梁绍修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开幕式上的那段还能给我家孩子沾沾喜气,报告哪能看得懂……”

常浩南的报告内容涉及到微分几何领域最前沿的抽象课题,就算是数学家也未必全都能理解,梁绍修作为航空工程师,要听懂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走吧,去飞机那边看看。”

随着常浩南换好工装,二人也结束闲谈,重新回到了正题。

在梁绍修的带领下,一众人随即来到那架已经进入到改装最关键阶段的空警2000附近。

巨大的圆盘型天线罩就放在此处,等待着最终的安装。

“常总,我们分别测试了三种数据链天线的安装方案。”

梁绍修介绍道:

“仅从通信效果来判断,如果主要面向卫星通信,那么直接在天线罩顶部额外安装一个天线,是对全机设计影响最小的选择,但因为还没来得及进行电磁兼容性测试,所以这种方案在周期上不太可行。”

“我们已经在天线罩顶端预留了一个蘑菇头形状的额外空间,等到量产型空警2000服役时,应该可以直接使用这种方案。”

“但是在原型机上……”

他迈开步子,来到机背上缺了一大块的飞机旁边:

“考虑到直接通信的需求,我们计划将天线分别设置在垂尾顶端和机头下方,分别覆盖上下半球的通信需求,同时让数据链天线尽量远离雷达天线,减少电磁兼容方面所带来的麻烦……”

“……”

梁绍修算是全程跟着常浩南做项目而成长起来的技术人员,因此执行起指令来也是不折不扣。

后者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

就在此时,梁绍修忽然语气一沉:

“常总,在测试过程当中,我们还无意当中发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这次之所以这么着急把您叫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常浩南的脚步随之停下。

果然和他昨天的猜测一样。

“有问题不怕。”

他说着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梁绍修:

“地面测试嘛,本来就是为了发现问题……”

“是这样。”

梁绍修稍稍松了口气:

“之前,空警2000的通信系统包括2部高频和3部超高频无线电台,因为只需要进行语音沟通,所以在通信协议的选择方式上也相对简单,只要根据不同的传输距离确定就行。”

“但是现在,因为有了通过数据链进行指挥的需求,所以通信系统的种类比过去翻了一倍还多,并且同时涉及到宽、窄带超视距话音、数据通信链路、外部战术数据库等多种不同的信息类别,还有短波自适应选频、扩跳频抗干扰、数字式保密、数字式信息交换等不同抗干扰技术……”

“虽然各个通信系统本身的性能都没有问题,但在数据传输之前,却需要根据待传输的数据类型和传输目标选择不同的通信方式,这样一来,之前以手动为主的通信管理系统就有点超出负荷了。”

“比如地面测试当中,预警机在接入数据链进行指挥时,如果想要同时和地面塔台进行无线电话音沟通,就需要通信军官单独进行六组操作,效率很低不说,在实战情况下还有可能出现误操作的情况……”

“……”

“唔……”

常浩南双手背到身后,抬起头陷入了思考当中。

梁绍修所说的情况,可以简单类比为选择困难症。

因为通信形式太多,如果全部交给人来决策,那么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也难免忙中出错。

于是,他很快总结道:

“所以,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分系统协议,把机内通信和机外通信全部囊括进来,从而针对不同的数据类型,自动选择合适的通信形式和技术……但不能是传统的TCP协议,或者说,至少需要进行改进,让它可以适配非同质的传输路径……”

“……”

随着他渐进式的剖析,旁边来自电科集团的几名技术人员,眼神中逐渐泛起了光芒……

(本章完)

第1043章 信息化空战

作为一种由传统网络形式催生的传输控制协议,TCP本身并不关心IP具体运行于何种介质当中,但在实践中,这件事却必须被纳入考虑,因为多数TCP协议在程序实现的过程中都经历过基于一些假设的优化,其中相当一部分假设在有线网上正确,而在无线网则不成立。

就以最简单的传输超时为例。

一旦根据重传计时器超时或者重复ACK信令判断出发生了数据包丢失,当前的TCP协议就认为发生了网络拥塞,于是启用网络拥塞策略来降低传输速率,比如慢速启动,将拥塞窗口调整为1个TCP报文段。

但实际情况却有可能是,此时的数据传输基于无线网络,当不能够接收到ACK信令的时候,很有可能是因为移动节点正在进行切换或者是无线网络的信号不好,因此,正确的策略反而是发送节点保持或者加快速率。

而包括预警机在内的军用装备,网络介质情况更为复杂。

从雷达到机内指挥平台,这个过程大概是距离约1-2km的有线传输。

而再由飞机将信息发送给外界,则需要通过一个100-200km的,如果是卫星通信则有可能是数千公里的无线网络。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做出正确决定,那就需要先考虑问题是出在哪一段上……

随着常浩南一路边走边分析,众人很快来到了总装车间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这里最开始其实是一间工人休息室,不过目前镐飞集团的总装业务几乎都集中在隔壁的歼轰7A上面,这个给大飞机准备的车间并没有太多工人需要轮流休息,尤其空警2000进场以来,反而是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几乎一天到晚泡在这里。

所以最后就干脆改成了一个小型的会议室。

当然,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外面,甚至连可以接电脑的投影仪都没有。

但对于常浩南来说,大部分问题能有个黑板就足够了。

他乘车熟路地来到屋子靠中间的位置,中途还顺手从门口的桌子上拿了根粉笔。

而其他人则在周围的一圈椅子上分别落座。

“其实,预警机需要处理的数据看似非常复杂,但总体上可以分成两个类别。”

常浩南说着回过头,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括号:

“一是对时效性要求极高,但对丢失数据包不敏感的数据,典型的就是预警机雷达所探测到的空情数据。”

“在空中作战的目标速度下,一个或者一段信息在最多几秒后就会毫无用处,并且对于现代的相控阵雷达来说,也不会因为缺少个别点迹就丢失目标,所以通信分系统要做的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它传递到目的端,一旦传输失败或者超时,则直接放弃此类数据……”

“……”

“另一类是对传输可靠性要求极高,但在时效性上可以做出一定妥协,例如来自上级单位的作战意图,或是向终端作战飞机传达行动指令,这类数据必须保证100%完整地传达成功,但大多数情况下,这类信息的有效时间都很长,不会因为推迟送达几秒钟就失去用处……”

常浩南运笔如飞,很快在黑板上写出了这两种信息所分别对应的几个关键词。

这个时候,从房间的一个角落传来声音:

“常总,你刚刚说的作战指令,一般来说应该是直接通过加密无线电传达的,那只要把第二类指挥信息排除在通信分系统的功能以外,剩下的部分就比较容易设计了。”

常浩南此刻也恰好写完了黑板上的最后一个字,重新直起身来:

“如果我们只看眼下的话,那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长远来看,在未来的信息化作战当中,指挥命令也未必就是通过语音指令所下达的。”

这一句话,让周围的听众们都是一愣:

“啊?”

实际上,在21世纪初这个时间点上,华夏军队和技术人员已经开始了针对新型作战理论的研究和探索,而且也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

但受制于硬件和成本方面的限制,这些探索更多还是存在于纸面,以及少数试验型的部队当中。

坐在会议室里的大多数都是普通一线工程师,对这些不够了解也很正常。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用信息流代替语音传达空情信息”这件事是比较容易理解的。

但要用信息流传递指挥命令,确实就显得有些抽象了。

毕竟,如果是文字的话,那么信息密度还不如语音。

只有坐在最前面的郭林低头沉思,似乎有些理解了常浩南的意思。

“我们过去的指挥命令,都是逐级下达的。”

常浩南见状,便直接解释道:

“比如由指挥部把大的战役目标下达给预警机,预警机再把空情信息和战役安排下达给各个机群,最后由团或者大队一级的一线指挥员给各作战单位安排具体命令,这样每一级的指令本身相对简单,自然可以靠语音来传送。”

“不过,即便信息本身可以在几秒之内短时间完成传递,但人脑要理解和处理信息却需要过程,尤其对于本身就处在战斗当中基层指挥员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更好的办法是,由预警机,乃至更高级的指挥部承担一部分低级决策和信息处理,然后把指挥信息直接传达到作战单位,这样一来,不仅一线指挥员的负担大大减轻,空中单位也可以摆脱航空团或者航空大队的编制桎梏,以更小、更灵活的波次进行作战。”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每一级需要传达的指令内容将会变得极为复杂。”

说到这里,他把身边黑板旋转180°,并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比如由我方一个团对抗对方的一个团,在原来的指挥方式下,这相当于是由一个单位对抗一个单位,只要通过语音指令下达驱逐、拦截或者开火的命令即可,至于具体如何执行,那是飞行团长操心的事情。”

然后,又在圆圈里画上了很多个小三角符号: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直接指挥24架飞机对抗敌方的24架飞机,那么……”

常浩南重新看向会议室周围坐着的一众人。

“指令的复杂程度就会变成原来的数百倍!”

郭林恰到好处地接上了话:

“所以需要把指令信息和空情信息一样,以数据链的形式发送到每一架作战飞机上面。”

“没错。”

常浩南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微操嘛,是有两面性的,操作好了就是神来之笔以弱胜强,要是操作不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过,小房间里还是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运输大队长的微操梗,即便在这个年代也已经广为流传,因此大家都懂这是在点谁。

“信息化作战,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要降低指挥员的微操难度,减少指挥的中间层级,来实现信息的最大效率传递。”

小小的玩笑过后,常浩南总结道:

“而空战,由于瞬息万变的特性,则是最能够直观体现出效果的场合!”

常浩南虽然两辈子都没能成功参军,但前世毕竟也是有过不少项目经验的老油条了,对于这些基本概念还是比较了解的。

要是去军校讲,那可能还是要露怯,。

在眼前的场合肯定足够用了。

而事实也证明,这一番解释的效果不错。

大家很快接受了他之前提出的概念,开始思考如何从技术上实现目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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