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第303章 推心置腹

去年司马芝出使武昌,带来孙鲁班被曹魏俘虏、且被曹睿纳为妃嫔的消息之时,彼时的东吴君臣们就颇为疑难。

当下孙鲁班有孕,更是为波诡云谲的局势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孙权不认了自己这个女儿吧!

见顾雍张昭二人均未吭声,孙权叹了口气说道:“我孙氏与曹氏之间的姻亲,现在越来越复杂了。”

顾、张二人依旧未说话。

这种敏感复杂的事情,加之又是吴、魏两方君王之间的纠葛,身为人臣还避之不及呢、又如何会主动进言呢?

孙权两次暗示,坐在身旁的两位重臣都未回话,一时让孙权下不来台,只得轻咳一声说道:“元叹!你说此事孤该如何给那曹睿回信?”

“至尊稍待,容臣思略片刻。”顾雍拱手回应道,说罢便自顾自的低下头来思考。

孙权倒也不催,张昭更是一副好心性,三人就这般在堂中对坐着不发一言。

论及曹氏与孙氏的联姻,说到底还是曹操开的这个头。

孙策还在的时候,曹氏与孙氏完成了两次联姻。

曹操的儿子曹彰,娶了孙权堂兄孙贲的女儿。按此来论的话,曹操与孙权二人乃是同辈。

孙权的弟弟孙匡,娶了曹操的侄女。这般说来,孙权则是与曹丕同辈。

虽说这两桩姻亲早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要论及的话,也是可以作为一桩论据的。

如今……

顾雍轻咳一声:“至尊,臣以为还是应当如去年一般,再向洛阳送些贺礼就是。”

“当下既然无力出兵北攻,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顾雍说着这些的时候,孙权也在观察着自己这位丞相的面部表情。

说起来是国事,但论起本质、其实更是孙权自己的个人私事。

当年赤壁战前,鲁肃劝孙权迎战曹操的时候,是拿自己可以降、孙权不能降的例子来说。

而是二十年过后,似乎孙权本人成为了魏国皇帝的国丈?偏偏身存这种嫌疑之论,孙权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摆不脱的。

顾雍之言,让孙权还是满意的,起码事情没有超出他的掌控内。

孙权颔首道:“既然都已经要给魏国送礼了,那不妨做戏做全套。传孤的旨意,让扬州牧吕子衡也给寿春的曹休送上一份贺礼。”

“孤记得曹休的寿辰不是快到了吗?正好让吕子衡以此为由,与那曹休多些私交。”

“元叹,”孙权看向顾雍:“卿来替孤给曹睿拟一封回信吧,顺便替孤问一问,魏与吴之间的贸易断绝已经许久了,双方能否解开边禁,将七年前就断了的商路重新恢复起来。”

“至尊圣明,”顾雍面露惊喜之色:“若魏国能许,能通过商路买一些马来就最好了。”

张昭轻咳一声:“估计此事不易,但可以假借进贡为由,让魏国给大吴送些马匹来。”

孙权心头一动。

假借进贡?上次假借进贡、从魏国换取马来,还是孙权得到曹丕册封吴王的时候。如今又将这个故智拿出来,莫非张昭的意思是说、要默认吴对魏的臣属了?

孙权没有猜错,张昭就是在试探孙权的内心想法。

可叹张昭作为数十年的老臣,如今也只能通过这种套路来试探君王的心思了。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若不是孙权此前的行径彻底伤了张昭之心,张昭又如何能像今日这般、只能通过试探来了解孙权呢?

孙权的面色渐渐变冷:“此事勿要再提。元叹,前些时日不是有辽东使者派船来到建业吗?那就派人随船同至辽东,好生与公孙渊商议一下买马之事!”

“再给成都的刘禅去信,以孤的名义问一问他前线战况如何。以及,为何曹睿都已经将战报发至武昌了,孤却一直没有收到诸葛亮的消息!”

说罢,拂袖而去。

张昭如今也混到年高德劭的地步,自然不会在面容上再显现出什么不对劲来。

只是内心对孙权的失望又加多了一层。

若这般要颜面,为何要与魏国送礼呢?倘若不要颜面,为何连昔日买马的旧事都聊不得?

……

三日后,上邽,下午时分。

“朕对雍、秦、凉三州的人事安排就是这样了。大将军与司空有什么想法?”

曹睿出言过后,看向曹真与司马懿二人。

“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为臣解惑。”曹真拱手说道。

“无妨,大将军尽管问来。”曹睿道。

曹真顿了一顿,方才问道:“臣实在不解,陛下为何要如此看重沓中这个地方?”

“历来兵家用兵,从来不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屯驻!况且彼处偏僻多山、又非交通要道。”

“臣想了许久,始终没有想通。”

曹睿抬眼看了曹真一瞬,一时间竟不清楚曹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为了‘捧’自己,而装做疑惑。

曹睿随即转头看向司马懿:“司空呢?司空怎么看这个沓中?”

司马懿瞥了眼曹真,又抬头看了眼皇帝,张了张口、竟一时没有出声。

侍奉当今陛下一年半以来,司马懿也曾有许多看不懂陛下决策的时候。但回过头来,往往都能证明陛下的思路是对的。

如今这个沓中……

陛下如此看重沓中,莫非是要通过此地征蜀?

司马懿开口答道:“沓中南下可至阴平,可作为攻蜀之路。”

曹睿笑着点了点头:“大体上是这个道理,但朕具体的想法,却是要比这要复杂些。”

“司空可知,为何诸葛亮要向北进犯陇右?”

这种问题司马懿还是信手拈来的,随即回答道:“是为了趁大魏援兵远在洛阳之时,吞下陇右、而后进逼关中!”

曹睿略带赞赏的看了司马懿一眼:“司空说的话对了一半。”

“大将军怎么说?”

从军事的角度来说,司马懿并未半点说错。

曹真也有样学样,从另一个角度说道:“莫非是关中难攻、道路又被断绝,因而才选择陇右作为战略目的?”

“非也,非也。”

曹睿起身走到舆图前面,指向汉中的方向说道:

“大将军与司空且看,建安年间武帝两次攻伐汉中,要么从关中出发、要么从陈仓道进发。但无论走哪条路,战略目的地都是汉中。”

“汉中四面环山、关隘众多,诸葛亮又非张鲁那种痴蠢之辈,单论防守来说,让朕现在去汉中,朕也没有那么多胜算。”

曹真与司马懿也一并来到了舆图前面。

曹睿继续说道:“若按大魏以往在陇右、在关中的布置,不论怎么打,诸葛亮都是以汉中一地而守两地。大魏不得不分兵,可诸葛亮却不用分兵。”

说罢,曹睿将手指向陇西郡南侧的临洮,再指向临洮南侧的沓中:

“朕就是要在西边再开辟一条战线,与蜀军多一处战略相持的地方。”

“自此之后,大魏从以陇右、关中两处面对汉中一地,改为秦州的阴平、武都两地、对汉中与梓潼。”

“可如此这般,秦州贫瘠何以为继?如何能养得起这么多兵?”曹真略有些不解问道。

“这就是朕稍后要说的了。”曹睿说道:“若要以秦州一郡,妥善防住益州一郡,那么就必须要尽快将羌人归化完毕。”

“诸葛亮自陇右撤军之后,原本武都、阴平以及南安、天水这些地方的羌人氐人,对蜀国已经心生怨望。”

“此事陆逊数日前已经与朕说了。”

曹真点头应道:“以爵位官职拉拢羌人酋豪,以屯田耕作系住羌人百姓。若百万羌人皆可为大魏所用,靠秦州、雍州二州,又何须此次都要中军来援呢?”

“朕就是这个意思。”曹睿笑道:“因此朕提拔陆逊、专门替朕统领羌兵,准备让他平定沓中、然后在沓中率羌人屯田,以威吓阴平与梓潼。”

曹真本想再问皇帝为何知晓沓中能够屯田,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显得自己这个大将军太不晓得地利了。

可曹真却不知,曹睿本人对彼处的地利也没有多么了解。之所以知晓沓中能够屯田,还是要得益于堂内侍立的散骑侍郎姜维。

曹真听罢皇帝言语,恍然般点头叹道:“陛下这个秦州设立的好啊!”

“自武帝从汉中撤走之后,大魏对蜀地全然不知如何下手,只得拖到了诸葛亮此番带兵来攻。”

“先设秦州,在武都与汉中对峙。再攻沓中、阴平,牵制益州军力。”

“攻守易形矣!”

曹睿笑了一声:“除了这个沓中,大将军与司空可还有其他事情想问朕的?”

司马懿犹豫几瞬,还是出言问道:“陛下,臣弟司马叔达的职位,陛下是否再考虑一二?”

曹睿摇了摇头:“有功则赏,有过则惩。朕不是吝惜官位印信的人。此事就这般定下吧。”

司马懿拱手道:“臣代臣弟谢过陛下恩典。”

曹睿却毫不经意一般,摆了摆手道:“将众卿都叫进来吧!”

“刚才朕与你们二位推心置腹,也要与他们这般!”(本章完)

308.第304章 官职分划

再过三日、也就是二月初一,大军便要继续向南开拔。

今日算是按照在洛阳都城里的成例,在上邽城中举办了一次大朝会。

上至曹真、司马懿、杨阜、陈矫这种朝廷重臣、下至鹿磐、胡遵、马遵这种陇右两千石官员,都一并集在小小的县衙堂中。

虽说比不上洛阳北宫中的气象,但也有了三分神韵。

曹睿面色平静的坐在堂上,扫视了一番群臣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朕从洛阳出发至今,已有将近两月的时间了。所做之事无非只有三件。”

“其一,带着中军从蜀贼手上夺回了陇右。”

“其二,设立秦州、变革制度。”

“其三,归化羌人、充实人口。”

“朕已听闻蜀贼从西县南撤,朕也将在二月初一、统全军进发武都。”

“但诸位知道吗,诸葛亮收到朕的檄文后,非但不向大魏请降,还敢回信挑衅于朕!”

曹睿左手拿起桌面上的竹简,高高举起,朝着臣子们摇晃了几下:“朕和诸葛亮陈说天命人事,可诸葛亮竟反过来教训起了朕!”

“还说什么朕如王莽,蜀国军队会如汉光武帝在昆阳那般!”曹睿将诸葛亮的这句话默诵了出来:

“奋羸卒数千,摧莽强旅四十余万于昆阳之郊。夫据道讨淫,不在众寡……”

堂中立着的臣子们,听闻皇帝亲口将诸葛亮的驳斥之语道来,面上都显出了愤慨之色。

性情最为激烈的杨阜,第一个站出来喊道:“蜀贼之恶、罄竹难书!待平灭蜀地之后,定要将此等贼人化为齑粉!”

杨阜话音刚落,曹真、张郃等一众将领也随之表示愤慨,请战声在堂中此起彼伏。

曹睿伸手向下虚压,从容说道:“朕与你们说这个,并非是拿诸葛亮的话来激你们,而是要与你们说,魏与蜀之间断无和理!”

“决不能容许刘禅、诸葛亮这等人再割据蜀地,而使天下残缺了!”

“陛下圣明!”又是杨阜第一个高声喊道。

其余臣子们也跟着一并发声。

并非是杨阜受了皇帝的暗示、在朝会上当托,而是在当下大魏众臣中,杨阜对蜀国的恨意、是最发自内心最为深刻的。

马超为祸陇右,害得杨阜家中死伤甚多,而刘备又包庇了流亡的马超。

诸葛亮此次进犯陇右,攻伐的乃是杨阜的家乡之地,又将杨阜族中居住在冀县、占到宗族近半之人悉数迁走。

国仇家恨,无非这般。

曹睿感叹道:“武帝征汉中张鲁时曾说,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

“彼时武帝是无能为力,但朕今日统军向南,又有诸卿在侧,定要集众人之力、聚众人之智,以图为大魏永绝蜀地之患!”

曹睿抬眼看了下堂中肃立的臣子们,他对秦州、对雍凉的人事安排,方才只与曹真司马懿通过气,其余臣子们并未知晓。

是时候宣布了。

曹睿朗声说道:“朕割陇西、南安、天水、广魏、武都、阴平六郡以成秦州。秦州担负对蜀重任,朕也欲选一贤能之臣、替朕统领秦州民政。”

“侍中陈矫何在?”

皇帝此言既出,堂中臣子们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陈矫。

就连陈矫自己也有些发懵。

我?秦州?

作为昔日的尚书令,陈矫在皇帝身侧做侍中这一年多的时间来,也熄了再度被重用的心思。

本以为作为皇帝身边的侍中、为一参谋之臣,就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了,没想到陛下竟要将秦州托付给自己?

陈矫迈步走至正中,躬身行礼道:“回陛下,臣在。”

“此番大军出征,卿在军中总揽后勤之事,颇为得力。昔日卿为尚书令,多年来对大魏也有勤恳之功。”

“朕欲以秦州一州之地、来应对占据益州的蜀贼。卿可愿为朕、做一任秦州刺史,使秦州六郡民政有度、为大军足兵足食?”

为官近三十载,陈矫也见惯了臣子被边缘化、而后又重新启用的事情。如今轮到自己了,又不是初入朝堂的稚子,哪还会有半点犹豫?

陈矫当即俯身下拜:“臣领命谢恩!臣定当为秦州之事竭力尽忠、以报陛下之恩德!”

“陈卿请起。”曹睿看向这位昔日在尚书台门口、将自己亲自拦住的臣子,嘱咐道:“秦州乃是新立之州,军情民政复杂,正应有卿这种能臣为之!”

“陈卿,且先入列吧。”

陈矫拱手一礼,随即回到队列之中。

朝中明眼之人,何人不晓得昔日陈矫之举乃是真正恶了陛下?

但陛下非但没有怪罪陈矫,而又将其用为侍中,现在又以秦州托付。

实乃贤明之君!

从另一个层面上,黄权为豫州刺史、刘晔为幽州刺史,如今陈矫又履任秦州。

看来侍中这个职位,也愈发的炙手可热了起来。

曹睿继续说道:“秦州既立、朕在军事上也有所调整。”

“张郃、郭淮、陆逊何在?”

“臣在!”三人齐声答道,而后走入堂中行礼。

“你们三人的功劳朕都已经说过了,在朝会上也不再赘述。”

“晋左将军张郃为征西将军、封雍州刺史郭淮为征蜀将军、晋护羌校尉陆逊为护羌将军。”

“改征西将军张郃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屯兵祁山!”

又是一项令堂中臣子们震惊的分派。

郭淮丢了雍州刺史之位、得了个杂号将军,加之他本人就欲统兵,算得上是得偿所愿。

而陆逊作为东吴降臣,对他的千金买马骨般的封赏、已经在上邽城中传扬几日了,众人也早已惊诧过了,现在只是重复一遍、当众宣布以作正式罢了。

而张郃从都督雍凉、改为都督秦雍,依旧领大魏西线军务,算是未变。

但这个征西将军的分派,可就有些重了!

张郃连连推辞道:“陛下,臣在略阳全赖陛下与大将军襄助、方能护得陇右无虞,臣又岂敢再晋升位阶呢?”

说罢,张郃躬身长拜:“臣智少德薄,还望陛下体恤臣、收回成命。”

曹睿却面无表情的说道:“张卿,你难道以为朕命你为征西将军,是为了你个人之功吗?”

张郃愕然抬头,恰好与皇帝的眼神对上。

曹睿说道:“朕设立秦州、以卿督秦雍二州、为征西将军,就是要为了用卿平灭蜀贼!”

“昔日张辽在合肥为征东将军、徐晃在襄阳为征南将军,难道都是为了酬功吗?自然是为了大魏、为了天下!”

“朕且看卿为朕守住秦州、平灭蜀贼!”

张郃的推辞倒也不是凭空而来。

按照大魏的惯例,在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将军之下,就是四征、四镇以及前后左右四方将军。

张郃从左将军直接封为征西将军,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镇西将军给牵招了嘛!

张郃听罢皇帝之语,只得与郭淮、陆逊二人一般下拜称谢。

曹睿点了点头,继续分派了起来:“虽说朕将陇右割出,但当下的雍州仍是三辅与关中重地。”

“侍中杨阜何在?”

说实在的,有了此前蒋济出镇扬州的经验,杨阜这些时日在陇右忙上忙下,几乎还以为自己会得到秦州刺史的职位。

扬州好歹还有曹休在寿春,将扬州之事托给本地人蒋济倒也无妨。更何况蒋济乃是出自单家,并没多少宗族亲人的。

而杨阜宗族人口众多,而曹睿又不可能将曹真困在秦州守着,那么自然就要将昔日汉时的三互法搬出来,让杨阜为雍州刺史了。

若真到关键之时,雍州必定还是要急援秦州的。有杨阜这般对陇右、对秦州热切之人在,倒也不会误了事情。

杨阜俯身下拜,感慨道:“臣本出身于雍凉边地,一年内先被升为侍中、而后又被陛下托以一州之任。”

“臣敢不为陛下、为大魏效死!”

杨阜的性格说起来是慷慨激烈,实际上也有些情绪丰富。这个年过五旬的陇右汉子,也确实如他所说、从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开始,两度被陛下拔擢。

曹睿轻笑一声:“杨卿起来吧,朕还是了解你的。先不用去长安,待朕收复武都、回军之后,再一并随朕回去。”

杨阜拱手应下。

看了看堂中群臣,曹睿接下来的说法却让所有人都意外了起来。

“秦州、雍州分划已定,牵招、朱盖二将后续仍然驻守雍州。”

“凉州之事,朕也要如秦雍二州一般做个分派。”

曹睿轻咳一声,朗声说道:“凉州地域辽阔而夙来难御,而内地州郡尽皆将民政与军政分开,接下来要改的就是凉州了。”

“凉州刺史夏侯霸何在?”

夏侯霸全然没有想到、今日还能有自己的份,不知所措的出列行礼应道:“回陛下,臣在。”

“卿就继续替大魏守在武威、守在凉州吧!朕封你为平远将军,专任凉州军事。”

“记住,替朕在凉州练出一支好的骑兵来,朕日后有大用!”

对于夏侯霸这个夏侯氏的自己人,曹睿的语句就更通俗亲切些了。

而夏侯霸也毫不见外的问道:“陛下,那凉州刺史一事又当如何?”

“让司马叔达来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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