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一步登天

自从森海老龙被锁进玉衡星楼,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来他是一逮着机会就下套,有事没事跳出来烦几句。虽然从来没有成功过,但也已经让姜望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无能为力。

整整三年!

熬什么都该熬熟了。

他也一副生无可恋的熟透了的样子。

从威胁咒骂到循循善诱,再到摆正姿态热情给房东规划人生。

他的姿势摆得是如此美妙,兴许姜望都在规划着怎么拿他当坐骑,想要效仿昔年世尊,成为现世驯龙第一人了。

图穷匕见之前,他还老不正经地跟姜望讨论男子之魅术,解说自己勾引天佛寺老尼姑的秘闻呢。

听得这小子津津有味。

就这样在轻描淡写的闲聊中,漫不经心地带出那个【真名】。

此前他从未暴露过自己的真名……谁会想到一个名字都叫不得?

这又不是什么盘吾氏、元鸿氏、羲浑氏!

其实真名也叫得。

他逃离沧海的那些年,不知多少海族同胞在痛骂他,诅咒他,根本没什么影响。

但在星图玄构之后,宇宙众妙之门开启时,这个真名,就成为了一枚伟大的钥匙,打开了那一条他很多年前就准备好的路。

在星月原这个现世距离星穹最近的地方,这条路也变得如此之近了!

就算他今日不说,姜望有一天自己去查一下海族当初与泰永争道的那条龙,也能知晓此名——那样更是自然得多。

想象那样一天吧,谨慎自省的小姜望,悄悄去调查了他老人家的故事,得知了这个真名。突然有一天叫喊出来,想要吓他老人家一跳,结果……

只是姜望的修行进展太快,最近的气氛又很好,他不敢,也不想再等了。

此声真名一出,姜望的神魂显化之身,就被卷入了宇宙深处的众妙之门。

而今时今夜的星月原,星光流瀑,星辰璀璨分明。

星光垂注白玉京。

姜望盘坐于白玉京酒楼顶层的肉身,也在瞬间被星光环绕,身形一晃即逝。

躺在他旁边床铺上的净礼,从幸福的睡梦中猛然惊醒,刹那金刚显化,遍身佛光辉煌。睡眼尚惺忪,梵音已自起。根本连思考也没有,立即窜到姜望身边,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只抓了满手的星光。

那星光也将他触及。

他也随之消失了!

……

在星月原的夜晚,常常会让人恍惚,因为夜幕如此低垂,仿佛抬手可摘星辰。但对强者来说,这其实不是错觉。

今夜有人推开了宇宙众妙之门,于此一步能登天!

在这个本该普通的夜晚,离开的不止是姜望,不止是净礼。

当他们的卧室发生变故时,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与他们住在同一层的墨家高手戏命。

姜望安排他住在十二层,本意是自己和净礼就近监督,以此控制风险。

戏命当然也感受得到姜望对他的警惕。

当隔壁传来如此澎湃的星力波动,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为了祝唯我和凰今默,姜望要对我动手!

他心中的第一个问题是——这样做有什么找死之外的意义?

紧接着就是反击。

强大如他,敢在白玉京酒楼就这么住下来,还是在姜望已经明确表态祝唯我和凰今默的事情无法沟通后,仍然坚持住完最后一晚……他自然并不存在畏惧。

他不去思考姜望的动机,只想给姜望一个教训。

彼方以星光为阵,想必楼外此刻尽是杀着。

他果断地反向而走。

单手结印自虚空拉出一只凶厉手弩,腾身而起的瞬间身上已覆甲胄,遍身青焰燃起,不逃反进,先一步撞进姜望的房间——

他撞进了灿烂的星光里!

如石沉海而不见。

这是什么陷阱?!

……

磅礴星力极其突兀地侵入感知,惊扰的不止一人清梦。

同在十二层的连玉婵一跃而起,双剑倒持在手,步履点落无声。瞬间就扑至姜望房间,身似彩蝶入光海。

美眸之中却并未看到姜望,只看到无穷星海里,矗立着一扇古老而玄秘的门户。

她纵身欲退,想要多做观察,伺机而动。但已经身不由己,为星光裹挟,茫然扑进此门中。

……

楼上平地起惊雷,住在楼下的两位天骄当然不会毫无察觉。

白玉瑕更早察觉到楼上的动静,但林羡之无拘使得他更先冲进姜望的房间……也更先消失在星海里。

身纵剑气的白玉瑕紧随其后,想要抵抗那扑面而来的星光,在星河之中寻见姜望,却被星光所席卷。

磅礴无尽的星光,几乎填塞了整个白玉京酒楼。

从顶层一直冲到底层,又卷回顶层去。骤光一闪,自此无踪。

今夜的星月原风平浪静。

今夜的白玉京酒楼寂寞无人。

后院的厨房里还温着粥,煨着汤,有咕噜咕噜的声响。

暂时还没想好去哪里、去干什么的夏国遗民韩绍,在蹭吃蹭喝好些天后的今夜,还缩在柴房里,睡得正香……

……

啪!

美好的一天,从一个清脆的耳巴子开始。

长相很是粗横的韩绍,正做着成功复国、手刃田安平的美梦,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像一柄突然出现的钢刀,野蛮地斩碎了他的梦。

他无辜地捂着脸醒过来,睁眼看到的是密密麻麻攒到一起的脸。

白玉京酒楼的伙计厨子各色人等,都围拢着他,七嘴八舌——

“东家哪里去了?”

“白掌柜呢?”

“林护院呢?”

“狗贼还我连姑娘!!”

“怎么楼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绍满心懵懂——我也想知道啊!

但见得人群混乱至此,他知道自己若是给不出一个交代,恐怕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吵什么吵!烦死了!”他猛地一声怒喝,把众人吓了一退。

拿他的环眼往四面一瞧,顿显出几分莽气,怒道:“东家他们去哪里,用得着跟你们报告吗!反了天了一个个的!”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手指头朝天一顿乱戳:“你是东家啊?你是?还是伱?”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这贼厮倒成了东家亲信似的?他不是刺客吗?

韩绍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又猛地起身,那五大三粗的体格,自信嚣张的态度,着实能够唬人:“东家临时有点事,带白掌柜他们出门去了。走之前嘱咐我了,叫我跟你们说一声,店里一切如常。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别想趁机闹事,浑水摸鱼——听明白了吗?”

他顺手抽出一条柴,做砸人状:“好好做你们的事去!”

众人一哄而散。

“真是的!”韩绍把柴一丢,又躺了下来,怪啧道:“觉也不让人好好睡!”

但半蜷在地上,眼睛却是不可能闭得上的。

那么大几个人……去哪了?

不回来可咋整?

……

……

姜望也想知道自己来哪儿了,该怎么整!

狗贼敖馗,贼厮老龙!

自己千防万防,谨慎了又谨慎,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但还是中了这老东西的奸招!

功法没有问题,太虚幻境跃升至十二层的演道台可以见证。

修炼过程没有问题,每一步他都反复研究过。

老贼龙的封印也不会有问题,那是观衍前辈留下的星君手段。

问题在哪里?

结合星图玄构的修炼之法,他心中隐隐猜到了答案。

问题大概出在森海老龙告知的真名!

这奸心歹肺的老贼龙,以其真名为玄构之钥匙。

在自己玄构星图,成功构建自己的宇宙众妙之门时,诱导自己诵其真名,放出这枚钥匙。借由自己的力量,成功呼唤了那名为“敖馗”的宇宙众妙之门!

而老龙敖馗的宇宙众妙之门,显然就立在他所反复描述的,那个存留了毋汉公遗法的世界里!

那件他通过勾引老尼偷盗的天佛宝具,显然也在此间。

并不在森海源界!

老龙敖馗当初逃跑的时候,为了摆脱追兵,显然是将天佛宝具和自己分开两路。藏天佛宝具于一处,又藏龙身于一处。

或许这才是他在与观衍前辈斗争时未能借力的原因,那件天佛宝具根本不在森海源界,他还没有来得及启出。

心中飞快转动着这些念头,姜望在穿进自己的宇宙众妙之门后,迅速沟通自己的星光圣楼,语带惊怒地问道:“敖馗前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突然失控,被星河裹挟至此?我那么信任你,你是不是设局在害我?想把我弄到哪里去?”

被锁在底座石室里的森海老龙,则回以更大的疑惑,叫起屈来:“我不知道啊!发生了什么?我在囚室,身魂皆锁,如何能够害你?”

他摇着锁链哗哗作响:“是不是你的玄构错了?又或者你的宇宙众妙之门不小心碰到了星空潮汐?小友莫急,跟我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做的,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肉身在宇宙之中被星海席卷,暂时只可随波逐流。

神魂显化之身落在玉衡星楼中,姜望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每一步都按照你传的法子来的,你来看看——”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砖,使之透明,得以与老龙对视。然后翻掌按出一张星图,递给锁在底座石室里的老龙看。

在老龙抬头看来之时。

猛然显化剑仙人之态,遍身流光,倾玉衡星楼之力,一剑斩落底座石室!

与此同时,他还调动观衍前辈留下的禁制,疯狂攫取老龙的力量,要将其吸成干尸。

他不想再听什么真相、探究什么答案了,不管被星光送到哪里,自己找路回来就是。

但对于这条老龙,实在不可再给其机会,能镇杀立即镇杀!

“好小贼!你如此歹恶!同住这么久,说翻脸就翻脸,还有人性吗?!”

老龙敖馗破口大骂,金黄色的龙眸却残酷冷漠。

星君观衍留下的禁制,他的确无法打破。

把姜望骗到这里来,利用的也是姜望自己的力量。

那星图玄构之法真实无虚,他给姜望的所有功法都是真实的,没有预留任何手段。他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每一次拙劣的表演、被揭破的骗局、被无视的谎言,都只是铺垫,只是为了让年轻的姜望自以为熬龙已然接近成功。

只是为了在如今夜这般的关键时刻,轻松地对话,自然而然的发生。

三年算什么?

但凡条件允许,他不介意再布局五百年。

他当然是无法抵抗观衍的禁制的,在玉衡星楼这样的环境里,逐渐成长至今日实力的姜望,也的确能够击杀他。

但此处已不是现世。

此处已不在玉衡。

他苦心积虑把姜望骗过来的地方,是他在许多年以前为自己留下的退路。依托着那件被封印的天佛宝具而存在,他的宇宙众妙之门正在于此!

“小友,相识一场,何必如此绝情。不如彼此放过,各自海阔天空!”

老龙敖馗怒吼连连,却无法阻止自己的龙躯无情消解,于囚室之中血肉剥落。

这间囚室有观衍前辈的布置在,姜望能进,杀招能进,而老龙不可进出。

姜望闷头苦杀:“相识一场,相处多年,实在舍不得你走,不如留下再陪陪你的小友!”

催动那锁链缠身,不断绞杀龙躯,杀得金鳞翻飞,老龙痛呼连连。

在星力加持下堪称恐怖的剑气,混同着天意之杀不周风,以极其锋锐的姿态,几乎充塞了囚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磅礴龙躯的消解过程里,敖馗巨大的金色的龙眸里飞起一道剪影,愈来愈清晰,愈来愈灵动——

一条金灿灿的小龙已经自无而有,渐显全貌,头角峥嵘!

老龙敖馗仰天长啸:“以吾真名唤龙门,以吾龙门唤吾身!谁知今日我,梦得旧日真!”

此时星光似洪涌,席卷着姜望的真身,已穿出了姜望自己的宇宙众妙之门,在茫茫宇宙中奔行。

而在遥远的彼岸,矗立着另外一座宇宙众妙之门,越来越清晰地被看见。

古老,华丽,有龙行远古的高贵与威严。

“敖馗”两个道字,金光灿烂,印于其上,将此门重重推开。

星流如虹桥,以此门连彼门。

被囚禁在玉衡星楼底座石室里的老龙,那龙眸里游动的小小金龙倏然一跃而起,游出龙眸好似跃出了金海——

以无比自由的姿态,轻巧飞出青色的七层石塔外,投入那星辰璀璨的玄秘门户中。

金蝉已脱壳,龙身入龙门!

姜望一看这厮要跑,立即使出绝招——

他猛然催动玉衡星楼,以磅礴之星力,向宇宙深处那永恒璀璨的玉衡主星发出呼唤。

铛~!

似有木槌敲铜钵。

在玄妙而悠长的声响里,七星尽暗。

于这浩渺的宇宙深处,不知怎么跃出一个铜钵的虚影,轻轻一扣——

浩荡星光之海,尽为一钵收。

感谢书友“俺在村口烫头”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6盟!

感谢书友“灿兮明兮”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7盟!

(本章完)

第1976章 乞活如是钵

此钵不凡。

虽然外观平平,乍看来只是普通的光滑铜钵,僧侣持之以化缘。

但若细究其纹理,当能见得那一个个细小的梵字。如龙行九天,行云布雨,有奥妙无穷。

梵文如齐文如楚文,如世间绝大多数流传甚广的文字,皆仓颉造字后方有,使得修行未达者亦能述道。

虽为世尊亲作,也不具备神通,本身是没有什么威能存在的。

但游于此钵上的文字,个个灵动,似生而有灵。

便是那完全不识得梵文的,也能洞明其真意——

这细小梵字所组成的铜钵纹理,却是刻写的一篇经文。其名曰:《佛说皆空皆寂法灭经》。

骤见此文,而一字一字竟如敲钵,有禅音入耳。

钵声一响万万年,乃至于末法无尽!

“闻如是,世尊垂泪。

见如是,世尊缄言。

知如是,世尊寂化。

得如是,吾为此证。

是末法劫时,蛇鼠受享,荒草住庙。鬼魅披袈,圣佛狂叫。

是菩提死后,智识已昧,灵法皆佚。众生共沦,禅音永寂。

方知今日业,结成他日果。

永劫不坏是空言,如是我闻也闻我!”

多么宏大的梵声,却如此荒凉、孤寂、空茫!

姜望只是惊鸿一瞥,便已“听”得一章。虽不解其真意,却也如闻大吕,似感非感。明白这部经书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于人龙之争,于佛门,于历史,都有相当关键的价值。

尤其是,体内歧途之花旋转,似也喻示这经与他有某种若隐若现的相关!

而此钵环转,字符翻飞,藏经不知多少章。全篇或许能有更多真意展现,也更方便理解。

他意识到这就是老龙敖馗藏在宇宙深处的天佛宝具,应名【乞活如是钵】。

敖馗凭借真名所系的宇宙众妙之门,从玉衡星楼底座的囚室里逃脱。又借用乞活如是钵之能,封闭了他的宇宙众妙之门所在的这个世界,隔绝了自己对观衍前辈的呼救,不可谓算计不深。

在自由被限制、几乎完全无法动用力量的情况下,还能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借自己的力量完成这样的逃脱。

即便是被成功设计的那一个,姜望也要由衷地赞一声老奸巨猾。这些个脏心坏肺的,真是又一次让他长了见识。

但被设计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如何去应对。尤其不可惊慌失措,让自己一错再错。

在不能确保全知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确保自己永远不踏进陷阱。重玄胜和自己联手斗重玄遵,也还丢了伐夏先锋,先输一步棋呢——姜望如此安慰着自己,冷静地审视着现状。

他有心再看一眼那乞活如是钵,哪怕多记几章经文,却已在悠扬的钵声中迷了五识——此经此钵,原不轻示凡俗之眼。刚才那一眼、那一耳,已是他五识超卓,修成目仙人、耳仙人的结果。

那悠扬的钵声充斥耳中,无穷无尽的星光包裹自身,也填塞了视野。

姜望动弹不得,也就尽量舒展声音,顺流随波。而在心中梳理关键——

在千年之前,与皇主泰永争道失利的敖馗,勾引天佛寺皇姑老尼得手,盗得此钵。罪行败露之后,为海族所弃,遭到追杀,携宝流亡宇宙。

这个过程绝不轻松,他也是几经生死。

在逃亡的过程中,将乞活如是钵藏在浩瀚宇宙中的某一处,加以封印,敛去气息。并以自己真名开启的宇宙众妙之门锚定信标,作为若干年后再回转的路径。

他的真身被打成重伤,一路逃窜到森海源界,才陷入漫长的沉睡中。

藏身古树的他,在沉睡时气息外泄,使得古树生出种种神异,从而引发了许多森海源界原住民的信仰崇拜。

这些信仰之力加速了他的苏醒,苏醒之后的他,意外发现了玉衡失主的事实。

为了占据这颗永恒星辰,他改变了原先的复苏计划,开始了长达千年的布局,亲手编织了森海圣族的悲惨结局。若是等他证道星君成功,再取回乞活如是钵,想来即便在茫茫宇宙,也可得享真正自由。就算泰永再度追来,他也不惧。

可惜这一切被悬空寺五百年悟性第一、誓不成佛的观衍所破坏……

五识皆迷的状态下,思路反而格外清晰。

通过种种细节的拼凑,敖馗之前的经历应当就是如此。

此后就是这三年来点点滴滴的相处了。

这些经历里面,能够确定哪些情报?有什么可以利用到的地方?

正思考间,五识已复。

姜望第一时间显化剑仙人之态,提剑在手,开启声闻仙域,迅速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敖馗不在眼前。

不,从现场捕捉到的些许痕迹来判断,敖馗与自己几乎是先后脚地降临这个世界,但他先一步遁走了!

这说明两点。

第一,敖馗的状态很差,并没有把握在此刻与自己交战。

第二,敖馗对此方世界有一定了解,且早就知道会降临此界,应该早就有了全套预案,接下来每一步都会很清晰。

由这两点都能推导出一个结论——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敖馗,趁他病要他命。

以老龙之奸猾,巅峰时期之强大,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对自己不利。

但时间也不全然是敖馗的朋友,因为自己还有观衍前辈这个帮手。

虽然先前的求救被切断了,但是早先写给观衍前辈的信还在。只等观衍前辈什么时候读了信,想要回信之时,自能发现自己失踪在星月原。

自己虽然不够狡猾,但观衍前辈可是全面压制过敖馗的智者,一定能够找到蛛丝马迹,找到此方世界里来。届时就又是老龙敖馗的危险期了。

当然,等待不是姜望的性格,他是一定要主动把握命运的——实在把握不了,那就再说说帮观衍前辈鼓个劲、祈个福的事情,愿老人家早点发现自己。

然后在这个时候,姜望抬头一眼,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白玉瑕……

算了!他握紧了长相思,还是决定靠自己。命运这个东西应该是靠不住的。

紧接着降临此世的,不仅仅是白玉瑕。

还有林羡、连玉婵、净礼、戏命。

天下第一楼早修会列席成员全到了!

他们也同样经历了五识皆迷的状态,而后次第苏醒。

……

且说钜城出来的神秘强者戏命,在白玉京酒楼的最后一晚,突然察觉异动,以顶尖的反应展现战斗状态,杀至姜望房间……

然后就被星光之海裹挟,掉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

五识皆迷的状态并不影响他的战斗准备,在天外世界的上千种战斗方案都被他一一回想,填进预案。

在五识清晰的第一时间,他就捕捉到了姜望——剑仙人状态下的姜望简直华丽至极,很难捕捉不到。

心中早有预演的戏命,第一时间转调手弩,射出一枚信箭直上高穹。甲胄覆身的他,同时在身后展开了钢铁之翼,片片刀羽见寒光!

青焰流身,他直奔姜望而去,准备先下手为强。

但戛然而止。

披风浴火的姜望身边……净礼身如琉璃,白玉瑕剑气如霜,林羡手提砍柴刀,连玉婵双剑在手中鸣,皆环立于他身后,向这边看过来。

他们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着东家准没错。

“姜望,你可要想清楚后果!”戏命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先聊聊,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别以为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我墨门就发现不了!”

便在这个时候,他那支已经射出去的、本该遨游宇宙的信箭,竟然受阻于此界黄铜色的天穹,在接连的爆炸冲刺都失败后,散成了几缕残焰。

这可是钜城特制的信箭,能够巡星穿月,在茫茫宇宙中竖立星光圣楼般的强烈信号,价值连城!

戏命心下不由得更沉。好个姜望,果然早有准备!

姜望悠悠地看了天穹一眼,似是赏了烟花,而后才看向戏命:“你们墨门那么能发现,怎么没发现墨惊羽是庄高羡杀的呢?”

戏命不动声色:“凡事都要讲证据。”

姜望慢悠悠地抽出长相思:“所以我今天只要不留下证据就行了,对吗?”

“姜望我劝你不要自误!”戏命厉声道:“我是在星月原白玉京酒楼失踪的,天下人都知道!”

姜望静静地看了他一阵,忽然一笑,敛去霜风赤火,归剑入鞘。

转身往远处走:“不管伱信不信,我只说一次,你不是我弄过来的。我们都在某个恐怖存在的局中。想要活命的话,就跟着我走,贡献一份你的力量。”

就在这番说话的过程里,他已经完成了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捕捉,而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这里竟是他曾经来过的浮陆世界!

那已经是腾龙境界发生的事情了。

彼时他参与七星楼秘境,先去森海源界,再去隐星世界,最后来到天枢星照的浮陆世界。可谓是那次秘境之中,最忙碌的参与者。

也正是因为那样拼命,他才拿到了最多的收获。

对于浮陆世界,他已有相当的熟悉。

以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而论,他肯定远远超过当年流亡宇宙匆匆藏宝的敖馗。

但腾龙境修士和真王境界的龙族,眼界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他绝不会比敖馗更了解这个世界。

这不是他的优势,但也好过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浮陆世界的天穹并不能看到星河密布,日月轮转。只有一颗永恒悬挂的天枢星,出则天明,隐则天黑。

但此时,天穹变成了黄铜色泽。

这一行人里,唯有姜望看到、了解,是【乞活如是钵】笼罩了整个浮陆世界!

敖馗激发此钵,隔绝了此世内外。

戏命的信箭,便是如此受阻于天穹。

尽管还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净礼、白玉瑕、林羡、连玉婵也都跟着姜望走。

戏命略一考量之后,也跟在了众人身后。

迎着净礼清亮的眼睛,他解释道:“毕竟姜望还是比较讲信用的,未曾见他失信于人。所以他这么说,我愿意这么信。”

净礼哼了一声。便又转回头去,紧走几步,走到姜望身边去:“师弟,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望权当是给这一群人上课:“一个天外世界,以‘浮陆’为名。”

作为与姜望同室而寝的师兄,他是最知道这一切的变故与姜望息息相关,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家师弟的责任,只问道:“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些星光是怎么回事?”

姜望想了想,觉得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便偷懒道:“说来话长,你可以这么理解——一条海族真龙布局,把我们设计到了这里来。”

他竖指指了指黄铜色的天穹:“之所以信息不传,也是他做的手脚。这里的天穹以前不是这样。”

“海族真龙?”走在队伍最后的戏命,表现出来惊讶的情绪:“什么境界的真龙?”

姜望看了他一眼:“跟你想的一样,真王层次。”

戏命愈发觉得离谱:“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真龙是怎么潜入现世,怎么布局到我们身上的?星月原可是齐景之间的要地,岂容一海族真龙来去自如?”

姜望道:“要解释清楚这些就太复杂了。想不明白先别想,我们先想想如何对付他,好吗?”

“好!”净礼以拳击掌,一声脆喝,干劲十足。

与好师弟联手擒龙,如何不是佳话!

这一行人里,林羡寡言少语,连玉婵在陌生的环境比较谨慎,也自知修为眼界不及,选择观察而非表达。故都是没声音的。

白玉瑕倒是想开口。

姜望先对他道:“玉瑕啊,你先别说话,你感受,你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这很重要。”

莫名其妙!白玉瑕翻了个白眼,懒得吭声。

跟着走就是了,反正姜老板总不至于害他。

冷眼旁观的戏命,只觉得白玉京酒楼的言论氛围不是很好,这些人过于阿谀了!怎么竟没一个觉得姜望说的话很离谱吗?

他直接地说道:“恕我直言,我们这些人加起来,要对付一位海族真龙,恐怕不太够……姜老弟,你真的知道真王是什么层次的战力吗?”

“有幸杀过。”姜望步履从容,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角:“杀过几次。”

《佛说皆空皆寂法灭经》因为需要贴合故事背景,贴合角色,所以是我自己写哒。不用去搜了,没原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