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发癫了吧”

林昭瞥一眼赵六娘带的东西,“给我的?”

“对。”赵六娘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啥好东西,菜最多。这南瓜是地里最大的,谦宝和窈宝不是最爱喝南瓜粥嘛,这南瓜甜,给他们吃。”

她也知道,这些菜的价值,换不到多少油,可家里真拿不出值钱东西。

乡下来钱难,要票没票,要钱没钱,一年到头都紧巴巴。

林昭夸赞,“二嫂种的菜真水灵。”

她家后院也有菜,种类不多,平时要想吃别的,会和村里人换。

赵六娘见三弟妹不在意,神情更自在些,“也就这点本事了。”

几人来到顾家新院子。

聿宝几个已经吃光了碗里的猪头肉。

聿宝小朋友很勤快,顺手洗干净碗筷,放进橱柜,这会正和珩宝他们看图画书。

瞧见家里来人,几个小家伙纷纷喊人。

赵六娘感慨,“又在看书呢,不愧是你爹娘的儿子,就是爱学习。”

聿宝礼貌微笑。

珩宝嘴快地显摆:“我们是爸爸妈妈的儿子,当然和爸爸妈妈一样爱学习啦。”

话说完低头看书。

林昭来到灶房,自橱柜取出油壶,给赵六娘分了四两油。

赵六娘心理预期是二两,没想到三弟妹这么大方。

听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才发四两油票呢!

省着点用,能用一个多月呢。

“三弟妹,你有啥活干没?”赵六娘接过油罐,满脸兴奋,眼睛发亮。

“我帮你干!床单要洗不?别客气,大姐没空来,我能帮忙啊,咱们农村人多的是力气,你别跟我客套,尽情的使唤我吧!”

林昭面露喜色,“有刚换下的床单……”

“我来!”赵六娘马上接话。

聿宝蹬蹬蹬跑进屋,拖出装满床单被罩的竹篓。

他仰着小脸,“二伯娘,都在这里。”

三房人口多,每次换都得换三套,客房的也被林昭换下,所以竹篓是满的。

“行。”赵六娘没觉得多,就是觉得三房的床单花色真好看,还都是新的,看着没几块补丁,不像自家的,换洗都不敢用力,稍微用点力能碎成布渣。

“这床单真好。”她神情流露出羡慕,但是不眼红。

都是抽奖抽出的,能不好嘛。最重要的是,不仅好,花色也不夸张。

林昭微笑,“都是瑕疵品布。”

“瑕疵品也很好啊,寻常人想要瑕疵品还没有呢。”赵六娘道。

布票比糖票都难弄。

聿宝又拿来香皂,放进竹篓,“二伯娘,用香皂洗,我娘喜欢衣服床单香香的。”

赵六娘瞪大眼睛,心疼的直抽抽。

败家玩意儿啊!

洗个床单用香皂洗!!

“多费香皂啊,用皂角洗一样洗得干净。”

她摸着那块瘦了两圈的香皂,满脸肉疼。

林昭:“没事,家里不缺香皂。”

赵六娘顿时不说话了。

……好吧。

三弟妹在供销社,谁缺她们售货员都不会缺。

她没再废话,一手拿油罐,一手拎竹篓,往外走。

先把宝贝油罐放回屋,随后去河边洗床单。

知道三房的床单很惹眼,没敢往人堆蹿,寻个孤僻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哼哧哼哧洗起来。

哎呦这好料子,能摸摸也是好的。

干着苦力,脸上却满是笑,瞧着高高兴兴的。

洗完回去的时候,才走到砖瓦房门口,闻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味。

这股味道能把人香迷糊。

推门进了院子。

几个小萝卜头扒在灶房窗户上,眼巴巴往里瞅,旁边是一大一小两只狗,那只叫小金的金丝猴儿盘腿坐在聿宝头顶,时不时蹦哒下,伸抓拍拍聿宝的脑袋,看着也很激动。

“……这是在干啥呢?”赵六娘抱着木盆,往崽子们这边瞅。

“我娘在炸带鱼呢!”珩宝抽空回答。

“带鱼?”赵六娘没听过,更没吃过,肯定又是城里人吃的。

她没再说啥,径自往后院走,擦干净晾衣绳,晒好床单被罩,朝前院走。

朝灶房喊:“三弟妹,床单被罩晾好了,晚上别忘记收,我先走了啊。”

话才说完,便见林昭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瓷碗。

“辛苦二嫂了,这几块带鱼你带回去。”

林昭把碗塞二嫂手里,转身回到灶房。

油炸食物的香味有多霸道,不用废话,肚子缺油水的赵六娘迎面闻到,直接给香迷糊了。

鼻子狠狠耸动着,像要将所有香味都吸进肚子。

她咽了下口水,艰难地移开视线,看向林昭,声音充满喜气。

“谢谢三弟妹,我让梆梆和来妹给你捡柴,给你堆得高高的,保证你一冬天都有柴火烧。”

林昭没拒绝,“好啊,我家确实缺柴,也不要他们白捡,我用东西换。”

“不用!”赵六娘道,“你给的油他们也吃,还有这……炸鱼,什么身份的人啊,有这福气!能吃到城里人吃的鱼,还要啥自行车。”

话说完,留下句等会让梆梆送碗,风风火火地离开。

她端着鱼出顾家门,没走几步,被村里的大人小孩围住。

“鱼鱼娘,你拿的啥,闻着忒香!”

“是啊,聿宝娘又在做啥,老远都闻到味儿了,看着像鱼,是鱼吧?”说话的婶子瞧着赵六娘手里的碗,离得很近,“油汪汪的,用油炸的?嘶,你三弟妹不过日子了?!”

另一人也满脸心疼,“是啊,那么多油,我家能吃小半个月了!”

她们一副真败家的表情。

赵六娘也觉得败家,但不乐意听村里人说,转开身,不让她们多看,直接回怼:“我家三弟妹有工作,老三有津贴,她娘家几个哥都有工作,时不时都补贴她,她啥吃不起呐,别说炸鱼,就是山珍海味都吃的起,没办法,谁让她命好。”

“老三回部队前说,让他们娘儿几个想吃啥吃啥,别省着,有啥东西想到又弄不到,可以给他发电报,他来搞……三弟妹她三哥也这么说,就这,你说说,她用的着抠抠搜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吗?”

众人一听,那确实没必要啊。

霎那间,心情很复杂,

“你三弟妹命是好,全大队的姑娘,都没她命好。”之前说教的那人道。

是她的话,她也不抠搜,家里啥也不缺,肯定不会连吃喝都算计啊。

赵六娘见这些人被说服,眼底闪过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跨步离开。

正走着,元宝他娘追上她。

“鱼鱼娘,你三弟妹今儿给你分了不少油吧?”

赵六娘驻足,眼神防备地看着她,反问:“谁告诉你的?”

这女人说话语气肯定,她没必要否认。

“别这么看我,好像我是随时盯着你的二混子一样。”元宝娘哭笑不得,缓声解释,“我看见了……”

“你拿着油罐子,嘴角的笑快咧到后脑勺,那么明显,我要是看不出来,眉毛下的一双招子也没必要要了!”

赵六娘愣了下,没想到是她笑容太灿烂的原因。

她神色舒缓,“你也知道,顾家才分家,又临近月底,家里的油早空了。肚子本来就没油水,再吃清水煮菜,我怕当家的没力气干活,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朝三弟妹开口。三弟妹人好,知道家里油罐空了,分了我几两。”

“你问这干啥啊?你家也没油了?!”

“可不是嘛。”元宝娘图穷匕见,“你匀我一两呗,下月我还你。”

赵六娘纳了闷儿,“你向我开口?你咋不直接问我三弟妹?!”

元宝娘:“这我哪好意思。”

她站在林昭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我你就好意思?”赵六娘翻白眼。

什么人嘛,真会挑软的捏。

她佯恼,扭头朝前走。

元宝娘忙去追,“看你说的,这不是咱俩关系好嘛!”

见赵六娘不为所动,继续说着好话。

“其他人也没你能耐啊。”

赵六娘嘴角翘起,嘴上说:“有能耐的是我三弟妹。”

她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元宝娘有不同的看法,“你和她能处好,这是你的能耐!你小姑子为啥连三房的门都进不去?还不是人不讨喜,没能耐嘛!”

旁的不说,和人相处这方面,六娘是厉害。

赵六娘心里高兴,松口道:“行,分你一两。”

没等元宝娘说话,又提醒,“下个月还我。”

“肯定的。”

赵六娘正色道:“别往外说,我怕都来找我借油,我统共也就四两。”

“肯定不乱说。”元宝娘心里有数。

村里人去县里不方便,借盐借油很正常,但要是都来找六娘,会给她带来困扰,这损人不利己,不干。

“我让元宝上门取,没人会注意。”

赵六娘不觉得她们的小心夸张,“……好。”

解决掉最发愁的事,元宝娘说起刚吃到的大瓜,“你听说没有,你小姑子待的那家正在闹呢。”

赵六娘看过去,“二房?”

这里的二房,指的是顾老太太待的顾二房。

“对啊,你听我给你说……”元宝娘兴奋地说起来。

“你小姑子不是住在二房吗,她整天啥正事都不干,还和孩子抢鸡蛋,天天去县里瞎逛,太阳下山才回。

你二婶之前一直忍着,不知道咋好像突然忍不下去了,要把你小姑子赶出去,顾老太太不乐意,我过来的时候,你二婶正要上吊……”

赵六娘瞳孔舒张,“啥?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着急忙慌进家门,放下东西,又匆匆出来,往二房奔去。

这么个大瓜,不能不吃。

到的时候,门口好些人,有的在拉架,有的在瞧热闹。

赵六娘没敢靠太近,怕莫名其妙沾上事。

凡是小姑子的事,她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要不是为凑热闹,她才不来。

顾家二房院门大开。

里头正热闹。

顾杏儿捂住冒血的胳膊,躲在顾老太太身后,嘴上不住叫嚣,“奶,你看看我二婶,她拿刀砍我!她是想要我的命啊!我要报公安!”

话才落,顾二婶朝她扔石头。

“啊!”顾杏儿尖叫,整个人缩到顾老太太身后,拿亲奶当挡箭牌。

顾二婶不敢伤婆婆,石头自然往偏的扔。

没落到顾老太太身上。

她冷眼瞥过顾杏儿,觉得那张脸真是面目可憎。

顾二婶看向顾老太太,出言:“娘,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你宠着长大的孙女,她拿你当挡箭牌,你还要护着她吗?”

“顾杏儿就是个没心的畜生!”

“她连亲爹娘都能抛弃,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这就是条毒蛇啊。我坚决不同意她落户到咱家!”

顾老太太听她连这都往外吐噜,脸都黑了。

丢脸啊,家里的脸要丢尽了!这事传出去,杏儿咋嫁人呐。

不满地看着老二媳妇。

顾二婶声音不算小,拉架的人瞠目结舌。

“……断绝关系是啥意思?”有人音调高亢地问,语气充满惊讶。

“哦大家都还不知道啊?”顾二婶满脸讥讽,“顾杏儿登报和大房断绝关系了!”

众人皆惊。

“啥?!”

“真的假的?”

“没听说过啊,啥时候的事?”

……

社员们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瞧向顾杏儿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顾杏儿恼怒,“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

“谁让他们偏心!我就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我和顾轻舟都是他们亲生的,分家的时候,凭啥顾轻舟比我多五十块?他们不喜欢我,我还讨厌他们呢!”

她哼一声,“离开他们我能过的更好,以后那家人别想沾我的光。”

在场的人嘴角抽搐。

顾杏儿是发癫了吧?

就她。

笑死了!!

老顾家靠谁都靠不上她啊,有三房两口子在,有她啥事呦。

分不清大小王。

赵六娘也这么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杏儿,无语的要死。

村里的老人看不过眼,化身成正义的使者。

训斥顾杏儿。

“你这也太没良心了,你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还供你念书,村里哪个姑娘念到初中,你的书念到狗肚子去了!”

顾杏儿对自家人蛮横,面对外人,尤其是有点地位的人,却是相当老实的。

说话这人辈分高,儿孙多,她不敢与之对着干,怕把人气出好歹。

于是只当没听见。

顾老太太觉得没脸,扭头骂顾二婶,“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净干些上不了排面的事,啥事不能关起门说,闹的全村都知道……你脸上有光喔。”

顾二婶心说,关上门来事情咋说得清。

“我要是有办法,我能闹?”

“娘,算我求你,咱们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别管顾杏儿的事了,她那么有主意,她的事让她自己做主,您就别管了!!”

“还是那句话,顾杏儿别想入我家的户,我不愿意!!”

今天甭管咋说,她绝对不会让顾杏儿入自家的户。

这是个麻烦精,谁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

最重要的是,家里紧巴巴,哪来的粮食喂顾杏儿这个外人!!

顾杏儿之前被二婶砍伤胳膊,很是记恨她,也不想把户口迁到二叔家。

她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谁稀罕。”

顾杏儿得意洋洋,“马上我就是城里人了,才不稀罕入你家的户……”

第205章 “相互算计”

顾二叔满脸惊愕,没再做隐形人,出声问:“啥意思?”

顾杏儿抖起来了,没急着回答。

“咋回事啊你这死孩子!赶紧说——”顾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孙女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

顾杏儿疼得龇牙。

她胳膊还有伤呢,得亏只伤到皮。

顾杏儿微微收敛表情,眉眼间充满骄傲,“我交了个城里对象。”

顾老太太愣住。

啥情况?!

她脑子乱如麻,出声问:“多大年纪?娶过妻吗?有孩子没?人没啥毛病吧?有工作吗?家里几口人……?”

顾杏儿脸色不好看。

啥意思嘛,这么看不起她。

难得耐着性子说:“比我大两岁,和我是同学,有工作,我没问他家几口人,我们说好了,等我过完生日,我们就结婚。”

顾老太太:嗯?条件出乎意料的不错呀。

“那家人咋样?”

顾杏儿不在意。

“和我有啥关系,我只要拢住我男人的心,让他把工资交给我,我管他家人咋样。”

顾老太太知道孙女从小不吃亏,没再发表意见。

心里却是,长舒一口气呐。

这段时间,她夹在儿媳妇和杏儿中间,也不好过。

替她养老的儿媳妇,宠大的孙女,偏哪个都不对,唉。

她年纪一大把,只想安享晚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想管,真不想管!

如果杏儿嫁人,家里就安稳了。

顾老太太就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杏儿,人是你选的,这回你可得和人好好处,别再任性,碰到这么个傻子不容易……”她叮嘱孙女。

顾杏儿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

她的目标向来明确,是要嫁到城里的。

张学军喜欢她,听她的话,是她能够到的更好的了。

不是不想找更好的,找不到。城里人眼睛长到头顶,顾杏儿心里知道,她这样的条件,嫁不进好人家,人家根本瞧不上。

当然,顾杏儿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而是觉得城里人势力眼,看不上她是他们的损失……

知道顾杏儿有了好去处,顾老太太嘚瑟的不行。

她睨着儿媳妇,说道:“老二媳妇,你是杏儿的二婶,是长辈,别太计较。杏儿在家待不了几天了,你再忍忍。”

“杏儿和大房那样,你赶走她,她没处去。你是她亲二婶,你不管她谁管她。”

顾二婶没忍住道:“那是她活该,她自己登的报,没人逼她。”

生下这么个祸害,她都要同情大嫂了……

不对,同情个屁。

她该同情自己。

断绝关系对大嫂来说是解脱,自家的苦日子还没结束。

顾杏儿不满叫屈,脸红脖子粗地道:“我要不是受了委屈,得到不公平待遇,我能这样吗?!都是他们的错,我没错!”

顾二婶懒得喷。

看热闹的姑娘们眼神复杂。

在她们看来,顾杏儿是全村过得最好的姑娘,她有学上,有单独的房间,衣服没几个补丁,不用干地里的活,甚至连家里的活都不用干,也没人打骂她,她的家里人没想过拿她换彩礼……

地主家的小姐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她们呢?

被打被骂,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喂鸡、扫地、洗衣服,干完家里的活干地里的活,还得带家里的弟弟妹妹,家里谁受气都能给她们臭脸……好像她们生下来就是为了干活干活干活,多少人临出嫁都不记得鸡蛋是什么味儿……

顾杏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如果是她们……

只想想,就觉得真美啊。

可惜她们没福气。

顾老太太是觉得顾杏儿做的过了,刚知道的时候训斥过杏儿,她是冲动下做出登报的事,其实心里知错了,等找到合适机会缓解缓解关系,总不能让杏儿没娘家啊。

“杏儿!”顾老太太佯斥,“你爹娘到底养大了你,分家这件事上是做的不对,但你也不能怨他们,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顾杏儿敛起面上的不满,乖乖道:“知道了。”

顾老太太神情满意。

谁说她家杏儿性格不好的,这不挺听话嘛

她看向顾二婶,“杏儿嫁到城里,没准儿以后能当工人,有个工人侄女,你脸上也有光。”

顾二婶不想有光,只想顾杏儿离开她的视线。

正要说什么,胳膊被拉了下。

顾二叔看自家婆娘一眼,精明的眼睛闪烁,出言:“这是肯定的。我们巴不得杏儿好。”

顾二婶撇嘴,没下当家人的面子,只说:“顾杏儿留下也行,不能再啥也不干,家里不养懒鬼。”

之前婆婆说让顾杏儿干活,住回来后根本没干,还是她几个儿媳妇干,这段时间家里的怨念重的嘞,待的人压抑。

顾老太太有些不满,但也明白家里不光孙媳妇有意见,几个孙子也对她偏心杏儿而不高兴。

没再明目张胆护顾杏儿。

“行。安排些简单的活,她没做过,给杏儿个适应时间。”

顾二婶真是说不出的嫌弃。

深吸一口气,回屋去了,眼不见为净。

后面告诉几个儿媳,别理会她,二房的几个儿媳妇犹豫着,没理会,竟是争着抢着帮顾杏儿干活。

她们都有孩子,想着等顾杏儿嫁进城里,没准儿能帮自家孩子一把,干点活没啥,顺手的事。

知道儿媳妇舔着顾杏儿,顾二婶气得两天缓不过来。

靠顾杏儿不如做梦。

她宁愿相信天上有馅儿饼。

倒也没觉得儿媳妇丢人,乡下人出路少,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个好前程,膝盖着地也没啥。

这些是后话。

眼下。

吃瓜众人等顾家人说完,才反应过来。

“杏儿,你真要嫁到城里了?那以后……你就是城里人,吃供应粮了?”一个能和顾杏儿说上几句话的姑娘问。

顾杏儿神情得意,“那是。”

赵六娘瞧见,只觉得苍天不公。

不想看村里人恭维讨厌的小姑子,气呼呼地离开,找上林昭,说了刚才吃到的瓜。

末了,眼里的光都黯淡下来。

“三弟妹,你说顾杏儿运气咋那么好啊,她那样的性子,居然能嫁到城里,吃上供应粮……”

林昭笑得有点怪。

赵六娘察觉到不对劲,停下羡慕的嘀咕,身体往林昭跟前靠。

“三弟妹,你咋怪怪的,啥情况?这里头有说法?”

林昭惊讶于二嫂的敏锐。

她道:“嫁到城里,没有工作,是吃不上供应粮的。”

赵六娘语气急切,“你的意思是,顾杏儿要想吃上供应粮,必须有工作?”

“对啊。”林昭点头,“要不说农转非难呢。”

哪有那么简单。

真像顾杏儿盘算的,城里早人满为患了。

“知识青年下乡的文件下来后,各个街道盯着那些没工作的人,原本城里的工作就难找,这政策下来后,工作岗位更少,说是有价无市都不为过。”

“顾杏儿想有工作,难。”

闻言,赵六娘高兴起来。

“那,咱们那么心比天高的前小姑子……要失望喽?”

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林昭觉得她们怪像恶毒反派的,不过心里怪爽的。

“对。”

赵六娘不窝火了,丧丧的来,高高兴兴地回去。

到家的时候,看见梆梆和来妹俩小子把炸带鱼嚯嚯了。

“哎呦你们两个馋嘴的,这就开吃了,你爹还没回来呢。”

瞧见碗里还有剩,这才没拿门后的扫帚揍孩子。

梆梆心虚,他阻止弟弟了来着,可是没成功,最后还和弟弟同流合污了……

来妹没舍得擦嘴角的油,眼睛艰难的从剩下的炸鱼上离开。

“我和哥分了一块,没多吃。”怕赵六娘生气,他忙解释。

梆梆也岔开话题,“娘,这炸鱼是三婶送的?”

“可不是你三婶嘛。”赵六娘锁好炸鱼,怕被家里的馋猫偷吃完,三弟妹的厨艺多好她还是知道的,不怪孩子忍不住,大人都觉得难。

“三婶真好。”来妹说。

梆梆点头。

赵六娘道:“吃了这么好的炸鱼,你俩不能偷懒,去帮三房捡柴,多捡点。天马上冷了,柴火不够可不行。”

“这还用娘你说。”来妹拍胸,“放心,三婶家的柴火我和哥包了,保证她家不缺柴火烧。”

话落,拉上梆梆出门。

“马上吃饭,捡点就回家。”赵六娘扬声。

两个小小少年没吱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当娘的不担心,家里的崽子都说长在烟囱上的,不会错过任何一顿饭。

主屋。

顾家老两口正在说顾杏儿的事。

顾父打量老妻的脸色。

“攒的嫁妆……”

话还没说完,被一道充满怒火的声音打断,“不给她!”

顾母对顾杏儿心冷了,什么也不想管,反正有她奶和二房。

“要断就断个彻底。”

她脸色难看,“上赶着给她,她也不念好,只会觉得咱俩两个老不死的想占她便宜,何必呢?”

顾父看老婆子气的厉害,说道:“别气啊,我就问问,你说不给就不给。”

“咱家都听你的,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顾母心里舒服了些。

“等她结婚,你去不去?”顾父问出大难题。

“去。”顾母说,“咱俩不去不合适。家里其他人就不去了。”

不去的话难免被传不好听的话。

他们老两口是无所谓,家里还有小辈呢。

顾父见媳妇儿有数,点点头。

“行。”

他看了看顾母的脸色,又问:“……要打听打听那青年吗?”

顾母看向老头子,“要是那青年不好,你让你小闺女和那小年轻分开?”

“你不怕被怨吗?”

“她会听你的?”

反问三连后,顾父讪讪笑了。

“你看你,我在问你的意见,你咋把我当阶级敌人使。”

老头心里苦。

顾母瞪他,警告:“别管那么多。”

“你小闺女不会认你的情,也不会觉得你慈父心肠,只会怨恨你没本事,不信你试试。”

顾父连忙摇头。

他才不试。

“我就是说说……”

嘀咕着,招架不住地离开,刚才那话再也不提。

他问也是怕媳妇儿后悔,现在看,老妻是真摊手不管了啊。

城里。

筒子楼。

张家。

八口之家,挤在四十来平的房子里,不大的空间隔出两个房间,两个当家人住一间,张家老大和妻儿四口住另一间,张学军和张爱军两兄弟睡客厅,上下床,油布做成帘子围成还算独立的空间。

吃完饭。

张学军喊住家里人,“爹,娘,我有事说。”

张家父母疑惑,又坐下。

“啥事?”张父出声问。

张学军:“我谈了个对象。”

这事太突然,在张家投了个炸弹,炸的人脑子发晕。

张母最先反应过来。

“哪家的?有工作吗?”

她脸上没什么喜色,只关心这两个问题。

张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养老,很重要,是张家两口子的命根子,小儿子最小又嘴甜,也是心肝儿,夹在中间的张学军没那么受宠,啥好处都得自己算计,是个不吃亏的性子。

“我初中同学,没工作。”张学军说。

张母不满。

“没工作谈什么?”

张学军:“我的工资养得起媳妇儿。”

他瞥一眼拥挤的家,“有工作的也看不上我。”

连正经的房间都没有,他又是临时工,家里没门路,转正遥遥无期,他不降低标准,很难娶到媳妇儿。

顾杏儿是班里长得最好的,家里条件不错,还有个当军官的亲哥,又送上门来,于是他顺势而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张家父母明白老二的意思。

“你看着办吧。”张父懒的多管。

张学军眼底闪过晦涩。

大哥当初处对象,他爹什么都关心,轮到他就这,他心里不爽,但是隐忍惯了,没表达出不满。

“大哥,你啥时候能分到房?”张学军看向大哥,“家里太挤了,我都快结婚了,总不好让新媳妇也住客厅。”

张大嫂盼着分房,她也想住大房子,可他们现在住的是分给公婆的房,是大房的资产,老二惦记上,她心里能爽快?

当着所有人面儿,拉下脸。

张大哥也是个精明的,和他媳妇儿想的一样。

面上却不显。

“我倒是想!这不是没排上吗,分房得论资排辈,我……早着呢。”

张学军看向爹娘,“那我咋办?我总不能一直拖着。”

张母翻白眼,“急啥,你这才刚谈,啥时候结还没个信儿呢。”

想到又得出去钱,她心情烦躁。

张学军不在意亲娘糟糕的态度,说道:“我和我对象说定了,等她过完生日就结婚。”

“这么急?”张母皱眉。

张家的规矩是,成家的每个月只需交生活费,工资不用全上交。

想到每个月损失十来块,张母对还没进门的老二媳妇印象跌到谷底。

“都是些吸血的。”

张学军当没听见,去上班了。

他是卸货的,干的活很辛苦,挣的也不算多,一个月二十来块,吃饭勉强够,想要更多……那肯定不可能。

这些顾杏儿都不知道。

她对城里人有厚厚的滤镜,宋舅舅家过的日子,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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