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第498章 皇帝的班底

第498章 皇帝的班底

仆射本是相权,但由于先前是辅政大臣英公,还有马周与于志宁分掌相权,可现在又一次分给了五个人。

许敬宗蹙眉思量着,这就不是相权,也不是百官之首。

两人共事多年,也是最早追随陛下的,当年两人还在泾阳苦哈哈地种葡萄呢,从京兆府一步步爬上来。

上官仪小声道:“你说陛下是不是就根本没有想过设立宰辅。”

两人也不顾正在数着一车瓜的杜正伦,走入了长安城,许敬宗道:“陛下行事向来如此,有时候就是这么独断的。”

上官仪颇为赞同,仆射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就一道旨意就给了。

但要论治国才能,陛下只在乎谁好用,谁不好用,至于怎么治国,当今陛下比满朝大臣更清楚,这个国家要如何治理。

许敬宗道:“这件事多半又是于志宁上的奏,马周进的谏,英公点的头。”

上官仪感慨道:“当真是独断专行。”

“怕不是又有人要进谏了。”

话语声忽然传来,许敬宗回头看去见杜正伦不知什么时候又跟在后方。

上官仪问道:“你的瓜呢?”

杜正伦道:“转手又卖给程大将军了。”

说着话,他还晃了晃钱袋子,显摆着自己的所得。

许敬宗缩了缩脖子,要是在背后议论陛下,这个杜侍郎肯定是要去禀报的。

杜正伦官位不高,他给陛下打的小报告可不少,据说贞观年间他就擅长此道。

上官仪还在为旨意惆怅着,要说陛下善独断,如今的陛下也的确有独断的本钱,这位陛下的才能古来罕见,乾庆一朝恐怕很难会出现如梁公,郑公那样的宰辅之人。

陛下他自己就是一个治理天下的能手,群臣在陛下的能力与手腕下,显得黯淡许多。

如果真要成为一个百官之首,或者是权力滔天的大臣,那就乞求老天不要生在乾庆一朝。

当年的太上皇打仗厉害吧,天策上将能不厉害吗?

现在的陛下厉害吧,陛下自己就是治理天下的能手。

李唐的强大,强大在了皇帝身上。

真是匪夷所思。

上官仪回头看了看还跟在后方的杜正伦,他小声道:“你说往后是不是还会增设?”

“何意?”许敬宗的神色也紧张了几分。

“二十位侍郎,争抢五个位置吗?”

“不够吗?”

上官仪又强调道:“你觉得你还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如今吗?中书侍郎都二十位了。”

许敬宗了然道:“你是说中书侍郎的人数还会增加。”

上官仪颔首,“陛下根本没有想过设立宰辅,而是要一群中书侍郎给陛下办事。”

许敬宗又冷不丁回头看了看杜正伦,心说这人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

近来朝中的种种变动,在外人看来,就算是陛下不想提及新政,人们都会怀疑,陛下就是想要制定新政。

陛下登基十年,就将贞观年间的朝堂格局改得面目全非。

但从实际意义上来说,只是朝中变动,又没有改变人们的生活。

足可见,陛下在施行新政时的谨慎。

脚踏实地嘛,当年关中就是沉淀了十年才厚积薄发,现在更要脚踏实地来。

乾庆十年,十月,今天的早朝还在进行,朝中又颁布了政令,朱雀门的禁军将朝中政令贴在了城墙上。

朝中再一次调整了田赋,减少了十亩以下人家的田赋,提高了十亩以上的田赋,并且除却辽东,河北,河西走廊,其余各地但凡拥有百亩以上的勋贵人家一律加增田赋,加增到了五成。

这份政令不影响河北与辽东,在辽东,河北……谁家没有个几百上千亩田。

这也是第一次,田赋按照地区调整。

各地的田赋不再是一棒打死,而是第一次按照田产多寡开始收缴,准确的来说这不是田赋,而是一种精确到各家各户的资产赋税。

从此就再也没有以人口为主的田赋,你是不是隐户无所谓,勋贵人家也不敢兼并你的田地。

田赋不按照家中人口来分,与各家有几口人无关,只与田地多少有关。

换言之,大唐的大户人家越多,皇帝收纳的田赋也就越多,甚至田地得到更密集的均分之后,如今的皇帝可以不收田赋了,只收粮食买卖的市税了。

如果一户人家拥有一百亩田地,就需要拿出一半的粮食来上缴田赋。

这种夸张至极的调度,一时间在长安城引起了轩然。

皇帝是想让当年兼并土地的人家,将田地重新吐出来。

生产是一笔很复杂的账,如果雇佣的人手不足以覆盖粮食带来的收益,不如将地荒着不种,宁可不种也不亏钱。

这是大户人家在季节好时,都会选择的方式。

当遇到灾难,大户人家在用粮食换田地。

长安城内,已有小户人家与大户人家开始争执,贫农永远是大多数,皇帝也站在这大多数的一方。

谁掌握了资源分配就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当资源开始固定,并且无法动摇时,当田地的分配到了瓶颈,并且皇帝无法通过再分配的手段,再均分资源时。

赋税就是皇帝最强大的武器。

对李承乾来说摆平这个问题很简单,转移矛盾嘛,这种手段屡试不爽,如果有人不服赋税而造反那就更好了。

当权力集中在自身,并且只要站队大多数,这天下有的是人会喊你圣明。

哪怕你不怎么圣明,在位期间不那么的优秀。

总会有人为皇帝高喊。

当然了,每一次赋税调整都是要面对巨大的阻力,不然历朝历代也不会有这么多王朝因苛税灭亡。

今天的早朝结束,李义府与上官仪告别,他需要离开长安城,将陛下的旨意下达中原各地,开始清查田赋。

这一次又是于志宁上奏,马周劝谏,英公点的头。

许敬宗脚步匆匆离开太极殿,陛下旨意让他命去京兆府,派不良人协助李义府。

褚遂良也脚步匆忙,他需要向陛下递交各地的田册。

二十位中书侍郎,又在中书省忙得不可开交。

刚结束早朝的李承乾正在吃着午膳。

苏婉刚看完儿子送来的家书,“於菟平安到西州了。”

李承乾点着头,将碗中的汤喝尽。

宁儿道:“今天的陛下看起来,心情很好。”

李承乾将汤碗放下,“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

宁儿心中清楚,陛下在集权与强权一道上,越发夯实。

陛下想做的事,能够更顺畅地下达。

其实也无关权力,只因现在的陛下是个十分有手腕的人。

杨内侍一手拄着拐杖,让宫女领着一叠奏章而来,“陛下,这是朝臣的劝谏奏章。”

李承乾搁下碗筷道:“放在边上吧。”

“喏。”杨内侍又道:“还有不少,老奴再让人送来。”

饭后的闲暇时光,李承乾翻看着这些劝谏的奏章,她们来来回回带来了上百份。

李承乾带着赏识的目光,看着朝臣们劝谏话语。

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陛下看到这些劝谏奏章时的心情总是很好,陛下十分爱看这些。

资产赋税是一项巨大的变革,哪怕这个变革带不来太大的好处。

在劝谏的奏章中,就如孔志约所言,他说往后恐怕没人再为社稷效命,将士们出征在外,就是为了得到军功,得到田亩,养活家人,打一仗就可以让后世子孙无忧。

利益驱使人去拼搏,这话固然没错,孔志约的概念错了,这种错误在于他那陈旧的功利观,土地兼并至上的陈旧观念依旧没有改观。

改变人们的价值观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土地兼并只会养出一代代不事劳作的人,之后就会出现一个个被安逸环境养蠢的脑袋,再难出现敢于求变,图强的人了。

李承乾写下批注,对身边的内侍道:“交给许敬宗看,再让他交还给孔志约。”

“喏。”

内侍得到奏章快步离开。

一道政令下达,引来了上百份请皇帝收回成命的奏章。

李承乾仔细地看着每一份劝谏奏章,要做一个明君少不了被人劝谏,一个不接受劝谏的皇帝,难成明君。

哪怕你只是看看呢?

至于这一次充满争议的赋税变革,哪怕现在的政令被以后的人诟病,那又如何?

只要有了一次反兼并的风潮,人们知道了反兼并带来的好处,后继者明白有这么一个方向。

至于事情怎么做,以后的事又会成为什么样,李承乾不在乎。

如今这些……足矣。

“陛下,许尚书说他着了风寒。”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语气轻慢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言道:“告诉许敬宗,他要是摆不平这些人,不如早点告老,告老之后,朕依旧给他俸禄,让他无后顾之忧。”

“喏。”

许敬宗的风寒其实并不严重,再听到内侍传来的言语,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要将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上,陛下是要让自己扫清障碍,让政令能够通达。

因病在家中休养了两天之后,许敬宗斗志满满地踹开了孔志约的家门。

之后,坊间就有了传闻,听闻因田赋之策两人有了争吵。

许敬宗还是那个许敬宗,那个从关中各县一路打到京兆府的酷吏。

他许敬宗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病是真病了,但病情有好转,他就找上了门。

双方争执不休,许敬宗才不在乎他孔家的门风如何,将孔志约揍了一顿。

以至于孔志约三天不能下地,一直在家中养伤。

那天是黄昏时分,附近的坊民记忆犹新,那是孔志约的惨叫声,惊起了一片鸟雀。

他许敬宗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带着人接连闯了好几家,将那些劝谏陛下的人都说服了。

传闻是说服的,不是打服的。

皇帝罚了许敬宗一年的俸禄,又让太医署的人去给打伤的朝臣治伤,此事就此揭过了。

皇帝还是当年的那个皇帝,他许敬宗也还是那个许敬宗。

吏部侍郎杜正伦对上官仪道:“乾庆一朝,颇有贞观之风。”

上官仪道:“许敬宗行事蛮横,得势就猖狂,你还很满意吗?”

杜正伦道:“陛下说过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陛下让许敬宗升迁,难道就是让许敬宗吃更多的禄米吗?”

上官仪喝着茶水,看着热闹的朱雀大街不言。

杜正伦强调道:“陛下让许敬宗任左仆射,是让他解决问题的,不然呢?”

上官仪欲言又止,却听对话的话语依旧。

“这个问题可能是某个人,某些人,某些事,能解决就不算辜负了陛下的任命。”

英公是负责点头的,于志宁是负责管账的,马周是负责上奏的,他许敬宗是负责解决“问题”的,而褚遂良是负责干活的。

一朝五个宰辅,各司其职,颇有盛世之象。

上官仪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除了左右仆射,陛下应该还可以多设几个人,以免人手紧张。

龙首原,安宁村,偶尔传来几声鸭子的叫唤。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他许敬宗的才能不如于志宁,马周,褚遂良那样出众,但他擅长的本事,是儿臣所需的。”

听到儿子的话语,李世民道:“若郑公在世,他老人家会……”

李承乾道:“他老人定会欣慰的。”

“何以见得?”

李承乾解释道:“因这种事郑公早就想做了,他老人家若在世动手的就不是许敬宗了,而是郑公他自己。”

言罢,李承乾从袖子拿出一张纸递上,“於菟的家书。”

见父皇还在看着,李承乾又道:“父皇若还有嘱咐,可以书信一封,儿臣让人一起交给他。”

“朕就不写了,你写好送去吧。”

“儿臣会与他说父皇与母后的近况。”

这一次来看望父皇,还带来了不少的绸缎与生活用具,以及一些江南的米糕。

长达半月的争论,当朝堂少了一部分人早朝之后,反对赋税的声音就少了。

乾庆十年,立冬时节,新的赋税政令开始下达各地。

新政,新政……年轻的学子们,再一次聚集在崇文馆内,他们齐声高呼着,他们愿意追随皇帝,成为坚定的追随者。

(本章完)

499.第499章 千秋殿

第499章 千秋殿

自崇文馆建立以来,这个学馆就一直带着皇帝个人的主张,而这种主张在一次次的验证中得到了众多的拥护者,那么这些人就会成为皇帝的追随者。

再加以支教扩张,崇文馆的思潮就如一滴落下的墨水,落在一张纸张上化开蔓延。

皇帝被天下支教学子的拥护,经历关中十余年的沉淀与积累,支教十余年的扩张,在一次次的集权下,这位皇帝的权力也达到了巅峰。

在支教与科举加持下,其声望与权力比之历朝历代的皇帝更甚。

其集权之强大,史书罕有。

这一朝的文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还在蒙学的孩童,到呼喊声此起彼伏的青年,再到满朝的文武,人与人之间出现了凝聚力,而这个凝聚力,在这个立国四十年的李唐王朝第一次出现,便爆发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

自高祖皇帝接受隋恭帝禅位称帝之后,这个大唐只用了四十年就达到了以往朝代奋斗百年都达不到的成就。

北方的寒风早早就来到了关中,今天的早朝上,李承乾听着殿内的争论。

许敬宗与孔志约又一次争执了起来。

朝中还是有守旧派的,相较于褚遂良这种较为中立的,许敬宗与那些守旧派的矛盾更加激烈。

今日的早朝又在这种闹哄哄的局面下结束了。

下了早朝,李承乾就来到两仪殿,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苏婉本就出身名门,她自己就是给孩子们蒙学的最好的老师。

小鹊儿带着弟弟妹妹,随着苏婉的话语声,念着春秋。

李承乾安静地坐在一旁,喝着茶水,看着这安宁的一幕。

待孩子们的念书声停下,李承乾这才起身离开两仪殿,一路前往凌烟阁。

杨内侍脚步匆匆而来,禀报道:“今天有不少奏章送来。”

李承乾道:“是御史台的奏章还是中书省的?”

“回陛下,是孔志约送来的,说是弹劾许敬宗。”

脚步走到凌烟阁停下,李承乾蹙眉道:“朕已罚过许敬宗了。”

杨内侍回道:“陛下,虽说已罚过一次,孔志约说今日朝堂之上,许敬宗嚣张跋扈,恐怕还在因先前的事怀恨在心。”

李承乾走入凌烟阁,走在木制的台阶上。

杨内侍的年纪大了,需要身边的年轻内侍搀扶才能走上台阶。

“国事与个人恩怨无关,朕不希望孔志约将他自己的恩怨强加在国事上,这样并不好。”

杨内侍点头道:“陛下,是否要给回话给孔侍郎。”

李承乾摇头道:“不用了。”

“喏。”

凌烟阁的功臣依旧是二十五位,他们的画像陈列在前,李承乾打开这里的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

些许寒风吹入阁中,让画像随风而动。

李承乾从窗外看去,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一座座的宫殿错落有致,这里依旧是老样子,从贞观年间,没有任何的变化。

鹊儿说那些离开宫里的人万一又要回来呢?

这孩子以前还不懂,现在倒是明白了,那些离开皇宫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李承乾道:“该给鹊儿找一处宫殿了。”

杨内侍道:“小公主的确长高了不少。”

“也不知道她喜欢哪一座宫殿。”

其实除却武德殿,立政殿与甘露殿,其余的宫殿她都可以挑选。

李承乾道:“等於菟回来,就把东宫交给他吧。”

杨内侍点着头。

翌日,李承乾便带着女儿挑选着皇宫中的宫殿,一直从皇宫的西苑走到东面的东宫。

看着还有些陈旧的东宫,小鹊儿道:“父皇以前就是在这里吗?”

“嗯,朕是在这里长大的。”

小鹊儿抬眼看着东宫的一间间殿宇,她道:“这里看起来比宫里的其他殿宇都老旧许多,待皇兄回来了,就住在这里吗?”

李承乾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其实於菟自懂事以来,就是父皇亲自带着抚养,他十岁之后,就没在宫里了,一直住在外面。

“这里太旧了,恐怕皇兄不会喜欢。”

“没关系,等他回来了,想要改建成什么样,让他自己做主。”

小鹊儿牵着父皇的手走在一座座殿宇间,她看到了跷跷板,还有秋千。

李承乾放开手,任由这个女儿自己去探索,小鹊儿推开了寝殿的门,推开门时,就有一些灰尘飘了起来,她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又走入寝殿内。

在这里的书架上,她还发现了许多书卷,这些书卷很老旧,都是当年留下来的,这上面还有当初弟弟妹妹所写的作业。

小鹊儿又推开了一扇扇窗户,让外面的风吹入殿内。

李承乾倚着门揣着手,安静地看着女儿,任由她到处翻找。

直到她发现了一个摇篮,李承乾解释道:“这是刚出生时用的,以前你就躺在这里。”

她笑着又将摇篮推回了原位。

而后见她走出来,李承乾道:“喜欢这里吗?要是喜欢就住在这里,朕让人给於菟新修一个东宫。”

小鹊儿摇头道:“不喜欢,这里太大了,看起来太清幽。”

李承乾转头看向寝殿外,这里的确显得清幽,东宫其实很大,但这里没了人烟之后,就显得很萧条。

小鹊儿道:“女儿想要一个小一些宫殿。”

“嗯。”

“但也不能太小。”

她又补充了一句。

李承乾笑着陪着她,继续在宫里走着。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两仪殿西侧,宜秋门外的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不大也不是太小,而且就在两仪殿的外墙外,李承乾给她一支笔,道:“给这里起个名字。”

杨内侍慈祥地笑着,让人将门匾取了下来,放到了小公主的面前。

小鹊儿提笔,沾了金墨之后在门匾下写了三个字,这三个字是标准的正楷体。

她自小在书法一道上就颇有天分,虽说没有欧阳询的亲自教导,但在苏婉的教导下,她的正楷体也像模像样了。

小鹊儿看着这个三个字,很是满意地道:“千秋殿。”

杨内侍不住点头,这倒的确是小公主会想出来的名字。

李承乾吩咐道:“取了名字之后就不能更改了。”

小鹊儿抬首道:“不改了!”

“好,往后这里就叫作千秋殿了。”

十二岁的小公主迈着步子走入千秋殿,从此这位安定公主就有了她自己的宫殿。

小鹊儿道:“父皇,女儿自己可以收拾的。”

李承乾就站在殿外道:“无妨,近日的国事没这么忙,该忙的事也都忙完了。”

小鹊儿知道,今年父皇又办成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建设安西四镇,另一件事是建设漕运。

随着寒风席卷关中,洛阳也下起了一场冻雨,一队官兵来到了洛阳城前。

高季辅亲自前来迎接。

李义府带着骆宾王走下马车。

高季辅道:“李御史。”

李义府看了看身后的队伍,除了不良人还有御史台的另外两位御史与大理寺的人手。

高季辅也看到了李义府身后的官兵,不良人的背后是京兆府,还有大理寺,御史台。

光是看着李义府身后的三十余人,便让人觉得颇有压力,来势汹汹。

李义府看着漫天的雨水道:“我们先在洛阳歇脚,等雨停了再去看看各地。”

高季辅没问李义府此番离开长安的目的,请着人先在洛阳城落脚。

相较于更加注重政事的长安城,洛阳城则是更倾向于生产,自运河连通江都之后,在两地走动的商户也更多了。

而潼关成了关中货物的集散地之后,潼关的货物经常会运到洛阳。

皇帝依旧没有迁都到这个得天独厚的洛阳城,洛阳城的建设也随着那次泰山之行后,皇帝回了关中,洛阳城的建设也就结束了。

这座洛阳城依旧保持着武德年间的样子,雨水洗刷着这座大城。

一行人在洛阳城的一处宅院内落脚,李义府道:“听闻洛阳时常有学子闹事,怎么如今不见那些学子了?”

高季辅道:“多数都去支教了,来年就要科举,都消停了,等来年科举结束之后,他们或许还会接着闹事,不知长安城如何了?”

“长安一切都好。”

长安不像洛阳,那些士族子弟会在洛阳闹事,但不敢在长安城闹事。

因长安就是皇帝最结实的基础,那些士族敢在长安指责朝中的政令,他们恐怕会被活撕的。

而那些士族子弟也只敢在洛阳呈凶,不敢踏足关中一步。

李义府一边用着饭食,一边听着高季辅讲述着如今洛阳的变化,自从运河重新畅通之后,来往洛阳的人口更多了,现在的洛阳城包括洛阳各县的人口,加起来也过了百万之众。

这是自前隋之后,重新恢复的盛况。

武德年间与贞观年间,洛阳从未有过如此人口。

高季辅交代了事宜便离开了。

等人走远,骆宾王还在狼吞虎咽吃着饭食,他道:“等再过两年,弟子也可以去支教了。”

李义府看着手中的卷宗,道:“老夫会给你安排。”

“谢老师,若学生支教,该去何处?”

“吐蕃。”

“可是现在还有很多人说要去西域支教,他们去西域支教还能顺便打个仗,顺手拿个军功。”

李义府低声道:“想拿军功哪有这么容易,这世上没有这么多狄仁杰与裴炎。”

骆宾王嘴里嚼着饭食点头。

在洛阳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雨水还未停歇,李义府就去了漕运监,在这里见到了监正,许圉师。

多年不见,许圉师的胡须更长了,他见到来人笑道;“李御史,怎么来老夫这里了?”

“来看看你。”李义府先是看了一眼四下,又道:“在这里任职可好?”

许圉师摇着头,神色中带着苦笑。

油灯的光火照亮了半边脸上的些许憔悴,与一种无力感。

想要治理好漕运谈何容易,这是摸着石头过河,没太多能借鉴的。

李义府迟疑道:“当初朝中六部争抢漕运监,最后陛下选定了你,你该高兴才是?”

许圉师道:“李御史说笑了,老夫虽说得了漕运监正的位置,可这漕运也并非老夫一个人说了算,有太多人盯着这里,此地还有朝中各部的人手,工部,兵部,民部都要与漕运监走动。”

李义府倒是能明白他的难处,又道:“陛下对运河很看重,陛下让某家来一趟就是为了运河。”

许圉师笑道:“好哇,工部,兵部与民部暂且不说,现在又多一个御史台,上官仪也惦记着运河吗?”

“某家是奉陛下旨意来的。”

说着话,李义府不动神色地将一张纸送到他面前。

纸张上盖着印,许圉师看到便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在看纸张上的内容,他起身道:“稍等。”

这纸旨意是陛下交代的,有这张纸不仅有过问调查职权,还能调动洛阳的兵马。

不多时,许圉师带了三卷卷宗递上。

李义府接过卷宗,翻看着。

“下官这一年以来主持漕运监,每每有各地的漕运奏报,都会送往这里,只这三处官衙有些古怪,账目始终对不上,可老夫只能管漕运,不能管账目往来,老夫递交给朝中之后……到了如今,陛下让李御史来这里了。”

李义府看着卷宗,神色了然,“让不良人先去探探,若真有不对,某家亲自带着人去抓。”

当初在扬州,在江南李义府杀了很多人,一个带着凶名的御史不能轻易动,他一动就是打草惊蛇。

陛下让李义府留在长安城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不惊动地方。

到了午时,雨水刚停歇的时候,就有一队队不良人离开了洛阳。

送别了李义府,许圉师正要回官邸,迎面就遇见了漕运监的主簿杨德裔。

黑脸的杨德裔行礼道:“听闻李义府来了?”

许圉师道:“刚走。”

杨德裔追问道:“他来做什么?”

许圉师道:“就是问两句话,杨主簿不用担心,他的事与我们无关。”

杨德裔又道:“但愿与我等无关。”

许圉师摇着头走入官衙,一边走着,言道:“若真有事,他李义府也不是一个会扬汤止沸的人。”

…………

注:明天要早起,今天请个假,先暂更一章,之后会补上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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