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信物(求月票)

狄思威路七百一十九号。

“菊池君,赵长庚有动静没有?”西村尾藏手中把玩着一把中国古董匕首,抬头问道。

西村班调查联络课课长菊池真隆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说道,“这个人态度很坚决,他需要见到夏侯远本人,或者是见到信物,才愿意开口。”

“他有没有对外联络?”西村尾藏问道。

“没有。”菊池真隆摇摇头,“除了不愿意开口之外,赵长庚还是很配合的。”

“菊池君,对于这个神秘的家伙,你是否有过分析和猜测?”西村尾藏有些烦躁,古董匕首用力在办公桌桌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印痕。

“很难猜。”菊池真隆皱眉,摇头,“我们的运气太糟糕了,夏侯远还没有正式就此事向我汇报,他就被人干掉了。”

隶属于西村班调查联络课的夏侯远利用信箱向菊池真隆传递了一个情报:

有国党方面重要人士意欲投靠帝国,派出中间人来接洽。

此中间人是夏侯远的老乡旧识,知道其暗中已经投靠‘大日本帝国’,故而找到了他。

菊池真隆大喜,发出信号,要求夏侯远当面汇报此事。

然后,当天晚上夏侯远的住处便受到袭击,夏侯远本人被击毙。

得知夏侯远‘遇害’的消息,菊池真隆大惊,立刻向西村尾藏汇报此事。

因为此事发生太过突然,夏侯远根本没有来得及将内情汇报,西村尾藏等人甚至都无法确定那位意欲向‘大日本皇军’投诚之人的真实身份。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找夏侯远来联络此事的中间人是谁。

好在按照夏侯远在情报中留下的线索,西村班调查联络课锁定了此中间人系皮森洋行的副经理赵长庚,住址为辣斐坊十五号。

随后,调查联络课找到了赵长庚。

不过,赵长庚矢口否认认识夏侯远。

菊池真隆亲自出马,登门拜访,表明自己乃是‘大日本帝国蝗军特务部西村班调查联络课’的课长,是夏侯远的上司。

夏侯远已经死了,故而由他来接洽此事。

菊池真隆说着话的时候,盯着赵长庚的眼睛看,他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惊讶、怀疑和害怕。

赵长庚没有开口承认其中间人的身份,不过,他默认了自己认识夏侯远,表示自己确实是和夏侯远在谈一个生意。

要么是夏侯远本人前来,要么是有人拿着他交给夏侯远的信物前来,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

……

“依据我的判断,赵长庚应该是相信了我的身份的,只是,这个人应该是接到了死命令。”菊池真隆说道,“要么是夏侯远本人,要么是信物,否则他不会和我们展开进一步的接洽,直到他收到他背后那个人的新的指令。”

“胆小怯懦的支那人,他这是在掩耳盗铃。”西村尾藏说道。

“我将其理解为赵长庚这样的支那人的小聪明。”菊池真隆说道。

赵长庚不愿意开口,其原因是夏侯远此前对他说,他‘已经将信物交给了日本人’。

故而,现在菊池真隆拿不出信物,这令赵长庚很为难。

不过,他却又透露了自己交给夏侯远的信物是何物,暗示只要菊池真隆下次带信物过来,他便会开口。

这是一个小聪明,此人既忠实执行了他背后之人的指令,又避免自己过于得罪大日本帝国蝗军。

赵长庚的坚持,令菊池真隆既生气又无奈,如果对方是被抓捕的仇日分子,他自然早就抓起来用刑了。

但是,此人是主动投靠帝国的国党重要人员的‘信使’,在搞清楚对方的来意和投诚条件前,是不能动粗的。

“对方非常谨慎。”菊池真隆说道,随后又骂了已经死掉的夏侯远。

按照他的推测,因为第二天就要来见他,故而夏侯远便‘提前’对赵长庚说了信物已经呈交上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赵长庚坚持只和夏侯远本人,或者是拿着信物的日本人接洽会谈。

西村尾藏露出思考之色,“菊池君,依你之见,这个赵长庚是否还有其他的身份?”

根据他们的调查,赵长庚是皮森洋行的副经理,平素里的表现并无异常,此人应该只是一个中间人暨‘信使’的角色,并没有其他特殊的潜伏身份。

但是,听了菊池真隆的汇报,对于赵长庚有了进一步的观察和了解,西村尾藏开始有了一丝怀疑:

这个赵长庚可能并不如表面所表现的那般寻常。

一个支那商人,直面帝国特工,虽然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敬畏,但是,却依然能够坚守‘原则’。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

“西村君是怀疑?”菊池真隆皱眉思考,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调查。”

“下次不要再有这样的疏漏了。”西村尾藏表情严肃说道。

“哈依!”菊池真隆敬了个礼,表情恭敬。

两人是同学,私下里关系很好,可以以‘君’相称,谈笑聊天。

不过,菊池真隆分得清场合和分寸。

……

辣斐坊十五号。

春风得意楼的小伙计挑着食盒担子出来。

早就守在一旁巷子里的小瘪三们蜂拥而来。

“不要挤!”

“不要抢!”

小伙计连忙放下挑担,躲在一旁,喊道。

没人理他。

小乞丐们围上来,抓着残羹冷饭吃得喷香。

“难道我没有那些小乞丐好看?”应怀珍找到了在阳台抽烟的程千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程千帆的手中夺过香烟,诱人的红唇轻启,抽了一口。

“风大,别着凉。”程千帆微笑着,他的目光落在应怀珍的身上,露出思考之色,随后说道,“不错,这旗袍不错——勾人。”

应怀珍在程千帆的大腿上坐了下来说,“你们男人啊,就喜欢给我们女人灌迷魂汤。”

“灌什么?”小程总似笑非笑。

“讨厌!”应怀珍捏了程千帆一把。

……

“滚吧。”华捕挥舞着警棍,一脚踹在钉子的屁股上,“小姐心肠好,不然剥了你的皮。”

钉子被一脚踹翻,没有立刻起身跑掉,而是跪下来又磕了个头,道了声‘小姐心善,好人好报’。

然后才逃一般的跑开了。

“多谢沈警官和各位警官了。”唐筱叶朝着几名华捕道谢。

一旁的修雨曼看着几名华捕的神情,立刻补充说道,“见到千帆,我会和他说一声的,感谢几位的仗义出手。”

“多大点事啊。”

“小姐太客气了。”

几名华捕得了这话,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有了小程总的姐姐、妹妹的这句话,他们此次出手就值回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愧是小程总啊,这姐姐妹妹的,真漂亮。

‘莫不是情妹妹情姐姐。’走远了,有华捕小声说。

然后便是快活的笑容。

……

“这件事,我要作检讨。”闻囯然站起来说道。

他压了压手,示意修雨曼和唐筱叶都坐下。

“用包扎好的糕点来传递情报,是我此前做出的决定。”闻囯然表情严肃说道。

他心中后怕不已。

“此前数次使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并没有出现纰漏,以至于我麻痹大意了。”闻囯然露出惭愧的表情,“这一次,我忽略了我们的接头地点是比较混乱的朱葆三路。”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险些出了大事,责任在我,我会就此事向组织上进行检讨的。”

屋外传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玩闹的声音。

这是懂事的杨细妹在和闻囯然的小孙子、外孙女玩耍。

“我这些天一直在做调查研究,也有注意到租界的治安情况。”修雨曼说道。

“实际上,朱葆三路的治安并不算太坏,最起码在我看来和法租界的其他一些街巷并无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修雨曼思忖片刻,继续说道,“唐小姐是闻博士的学生,她拎着糕点来赴约,这本身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而选择在朱葆三路接头,是因为我们今天有事情要来这里,正好顺路,距离这里更近,就近在这里碰面,这也没错。”

“如果我们本可以在这附近碰面,反而刻意绕远路,那样反而会引起怀疑,所以,朱葆三路接头,这本身并没有错。”

修雨曼头脑清醒,条理清晰,分析说道。

“所以,这次在朱葆三路被抢,这属于意外情况。”她继续说道。

唐筱叶在思考,她微微皱眉。

蓦然,她想到了。

双拳攥紧,又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终于,她鼓足勇气,开口说道,“闻老师,修姐姐,我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你说。”闻囯然微微颔首。

“在法租界,这些小乞丐、流氓瘪三看到我拎着东西,也不敢抢我。”唐筱叶说道。

“是了。”闻囯然一拍脑袋,“他们都知道你是小程总的妹妹,没人敢抢你。”

“应该是这样子的。”唐筱叶点点头。

修雨曼却是有些惊讶,“千帆在上海滩竟然有这么大的牌面?”

……

“敌人对汉斯诊所发动了突然包围、袭击?”罗浩然大惊,问道。

“是的,事发突然。”何关点点头,说道,“当然,他们的目标是汉斯诊所,目前还只是我的猜测。”

“方木恒同志没事吧。”罗浩然立刻关切询问。

“木恒同志没事,我们顺利转移出来了。”何关说道。

“与我说说详细情况。”罗浩然表情严肃说道。

辣斐德路。

从应怀珍的住处离开,程千帆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

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很茂盛。

阳光穿过枝枝丫丫,投下一道道斑点。

“帆哥。”李浩说道。

“开车。”程千帆随手关上了后排座位的车门,低声说,“不要四处看,立刻开车!”

“是!”李浩闻言,也是表情严肃,点头说道。

程千帆皱着眉头,他没有回头看车窗,他知道卢兴戈一定在暗中窥视。

程千帆断然没想到大哥卢兴戈会出现在辣斐德路,且根据他的推测,买通小瘪三抢包饭这件事,应该就是卢兴戈的安排。

卢兴戈是特务处上海站行动大队的人。

如此,赵长庚的身份似乎就呼之欲出了。

那么,问题来了。

赵长庚家中是出了何事?

他为何不能亲自出来和上海站的人接头,而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传递情报?

赵长庚被软禁?

失去了自由?

是谁软禁赵长庚的?

巡捕房?

不可能,这里是中央区,是三巡的地盘,要是赵长庚被巡捕房暗中软禁,而他这个小程总却对此一无所知,程千帆该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那么是赵枢理的暗探?

青红帮的人?

还是——日本人?

程千帆皱着眉头。

发生在他的地盘的事情,他却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掌握,这令‘小程总’莫名有些烦躁的。

或者说,这件事涉及到卢兴戈,令程千帆的心中难免起了波澜。

三弟沈怀明为国捐躯,程千帆的心中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难受,那是那么优秀,那么好,那么爱笑,那么爱这个国家的三弟啊!

三弟牺牲了,倘若大哥卢兴戈再殉国,程千帆无法想象这种事若是发生,自己会是多么的悲伤。

还有一点,那就是:

愚蠢!

程千帆表情阴沉,摇摇头。

不管赵长庚是因为何种原因被软禁的,卢兴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卢兴戈可以暗中安排人手来执行这个‘抢包饭’的行动和计划,但是,他自己是决然不要来此地抛头露面的。

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接触可疑的人和事,对于特工而言,安全第一!

程千帆咬了咬嘴唇,粗气一声,冷哼一声。

上海站,或者说,不仅仅是上海站,整个特务处都有一个较为普遍的现象,那就是推崇行动上一线,且不够谨慎,说难听点,有些情况下,特务处的行动可以说是有勇无谋。

……

“他来做什么?”卢兴戈皱着眉头,问身边的手下。

“组长是说程千帆?”阿胡问。

卢兴戈点点头。

“噶姘头啊。”阿胡嘿嘿一笑,“小程总风流的嘞,他有一个情妇在辣斐德路,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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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五四青年节快乐!

(本章完)

第658章 计将安出(求月票)

“情妇?就是刚才他出来那一户人家?”卢兴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洋楼,问道。

“正是。”阿胡低声说,“这户住了一个女的,好像是姓应,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是小程总公开的情妇之一。”

卢兴戈便冷哼一声。

当年那个胸膛充满热血的二弟,现在止于声色犬马、流连黄白之物,端地是令他心痛不已。

一名手下隐蔽的朝着卢兴戈打了个手势,这是东西已经到手的意思。

“撤!”卢兴戈下令说道。

……

皮蛋到街边的一个店家讨喝,遭遇驱赶。

挨了骂的皮蛋,闷闷的走开,瞥见地上的烟蒂头,高兴的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拐进了一个巷子。

“帆哥,皮蛋来了。”李浩看了一眼,扭头对程千帆说道。

“我就不下去了,你去问问皮蛋。”程千帆说道。

“是!”

程千帆看着李浩去路边买了一盒烟,然后溜溜达达进了巷子。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浩子长进很多,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特工了。

此外,皮蛋的表现也令他欣喜,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会找他询问情况,便一路捡烟蒂头,溜溜达达的主动找来了。

程千帆甚至觉得皮蛋的表现,比上海站的有些人员还要更加优秀。

这些在上海滩讨生活的小乞丐,想要活下去,察言观色、机灵、谨慎是必须有的‘生活技能’。

想到上海站,程千帆便皱起了眉头。

上海站的那些同僚,太喜欢打打杀杀。

精细活干不了。

或者说,无论是党务调查处还是特务处的人,都是善于粗暴直接的暴力行动,而失于谨慎谋划。

主要原因很直接,国府这两大特务机关此前一直是公开活动的,他们是国党反动派镇压革命,捕杀革命者的白色恐怖机关,更有军警宪在背后,可以动员海量的人力物力。

他们压根就不会,或者是还不习惯搞秘密间谍活动。

“帆哥,和你所料想的一样,确实是在大骨头中间藏了东西。”李浩回来汇报说道,“皮蛋用手指捅了捅,感觉像是蜡丸。”

“好小子。”程千帆点点头,看着呆呆的皮蛋,实际上是一个精细鬼。

“皮蛋还说了什么?”程千帆问道。

“皮蛋说辣斐德路那个擦鞋的小瘪三不对劲。”李浩说道。

“怎么个不对劲?”程千帆来了兴趣。

“皮蛋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李浩想了想说道,“皮蛋说以前没有见过那个擦皮鞋的。”

“新面孔啊。”程千帆点点头,瞥了一眼,看到李浩表情略得意,他弹了一下浩子的脑袋,“快说,别卖关子。”

“我听皮蛋说那个擦皮鞋的是新面孔,就问他崔大牙,皮蛋说好几天没见崔大牙了。”李浩说道。

擦皮鞋是‘不错’的营生,不过,并非到杂货铺买齐了所有工具,然后找个街区摆了一个擦皮鞋的地摊就可以开张的。

先要拜码头。

每条街的‘擦皮鞋’的都有管事的。

譬如说,想要在辣斐德路摆一个擦皮鞋的摊子,就先要去拜会崔大牙,崔大牙得了好处,谈好了抽红,便可以安全放心的从事擦皮鞋的营生了。

若是受了欺负,可以请崔大牙帮忙摆平,崔大牙摆不平的,便会去找附近的巡捕帮忙。

是的,擦皮鞋的抽红,有一部分是属于中央巡捕房三巡的,确切的说,这些擦皮鞋的小瘪三,他们辛苦流下汗水换来的钢镚,除了留下可怜的‘口粮’,实际上是被层层剥削,乃至是为小程总赚钱。

也难怪市民骂小程总,红党将小程总视为鱼肉百姓的恶霸,便是苦哈哈的擦皮鞋的小瘪三都要向程千帆纳贡,这实在是黑心到家了。

“做事情粗糙。”程千帆在心里骂了句。

皮蛋这样的小瘪三都能‘发现’他们的暗探,上海站的这帮家伙做事情太不小心了。

“帆哥,要不要查一下?”李浩问道。

“不用!”程千帆摇摇头,“当作没看见。”

看了浩子一眼,他微笑着,“不明白就慢慢想。”

“是因为帆哥你说的,我们要竭力避免和上海站发生任何瓜葛吗?”李浩想了想,问道。

“不错,反应很快。”程千帆微笑颔首。

浩子得了帆哥的夸奖,挠了挠头,心中高兴极了。

“走吧。”程千帆吩咐说道。

浩子只说对了一半,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浩子没有想到,那便是:

卢兴戈太了解他了,若是他表现出对这件事感兴趣,作出了行动,他担心会被卢兴戈觉察到什么。

永远不要忽视任何一个了解你的人的直觉。

“上海站的其他人,我们不去碰。”程千帆思忖片刻,说道,“不过,这个赵长庚,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通知豪仔,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赵长庚家里。”

“是!”

……

行动成功,卢兴戈长舒了一口气。

赵长庚藏在啃剩的大骨头里的蜡丸已经取出来了。

返回特务处上海站的临时秘密驻地,他将纸条呈交郑利君。

蜡丸里是一张拇指宽的纸条。

郑利君手中捻着纸条,微微颔首。

“无恙,毋惊,生意纠纷,事涉日商,然安全考虑,暂不要联系。”

“做的好。”郑利君说道,“辛苦了,且去休息吧。”

看到代站长没有让自己看纸条上的情报的意思,卢兴戈心中叹口气,“属下告退!”

“去吧。”

……

杭州。

“念恩,重庆又来电了。”张目星表情惶然,面带愁容,对自己的妻子说道。

“又来电问什么?”候念恩也是一脸愁苦之色,“不是已经汇报说罗根韶去了金华了吗?”

杭州站站长罗根韶去金华‘视察’工作,实则是扔下了整个杭州站,私下里悄悄跑路了。

此事对杭州站内部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别说是下面的属下了,便是包括张目星在内的杭州站其他高层,现在也是人人自危,更且士气低落。

“上面再次询问,问我杭州站最近有无多名人员被日本人逮捕?”张目星接过妻子递来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一把嘴巴说道,“这谁能知道啊,现在这形势,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去。”

“该死的罗根韶,自己怕死跑了,留下我们吃苦受怕。”候念恩抱怨说道。

实际上,因为‘唠叨’的招供,大批杭州站人员被捕,杭州站目前的情况很糟糕,但是,这些情况,张目星等人却并不知晓。

不过,阴差阳错的是,张目星等人却也始终坚持认为形势很糟糕,他们不敢出门,这一切都是源自于站长罗根韶的逃跑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所有人都因为站长的逃跑被吓到了。

这是非常奇妙的情况。

可以说,整个杭州站现在可谓是形如散沙,消息阻塞,人人自危。

“我出去打个电话。”张目星想了想说道。

“小心点。”候念恩担心说道。

“我会注意的。”

约莫一个小时后,张目星急匆匆而回。

“出事了?”妻子候念恩吓坏了,问道。

“没事。”张目星摇摇头,“我联系到罗六了,罗六那里没出事,应该问题不大。”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候念恩欣喜不已。

罗六是张目星的众多下线之一,在目前的情况下,上线能够联系到下线,这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打听到没?有没有我们的人被抓?”候念恩问道。

“不知道。”张目星摇摇头,“罗六说不知道。”

说着,他右手捉着下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终于,一咬牙,“念恩,回电重庆总部,就说没有发现有我站人员被捕的情况。”

“目星,这可是谎报!”候念恩吓了一跳。

“哪里谎报?”张目星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是不是出去打听情况了?罗六是不是说没听说有人出事?”

候念恩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丈夫在诡辩,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是,罗六只是张目星手下的一个普通的下线,杭州站那么多人员,不排除有人出事了,但是,罗六并不知道。

事实上,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

实际上,想要确定杭州站有无多名人员被捕,这需要张目星去一一联络,一一排除。

张目星是杭州站的总交通,他的脑子里装着杭州站大半以上的行动组和人员名单,这也正是重庆总部会直接来电询问张目星的原因,按照常理,张目星甚至是比站长罗根韶还要了解杭州站情况的那个人。

“修改一下措词。”张目星思忖片刻,说道,“回电重庆总部,据说经过初步核查,暂未发现有人员被捕之情况,后续情况有待进一步调查。”

“这样还差不多。”候念恩点点头,手指头戳了戳丈夫的额头,“算你有点小聪明。”

“这年头,想要活着,太不容易了。”张目星点燃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喷出烟气,叹气说道。

“重庆总部还要我们找到罗根韶,让罗根韶亲自向重庆去电,就其去金华视察之事做出解释。”烟灰落地,张目星烦躁不安,“册那娘,我去哪里去找罗根韶,这王八犊子现在肯定不在金华,谁知道跑哪躲着去了。”

“机会!机会啊!目星!”候念恩却是眼前一亮,看着面色不解的丈夫,她一跺脚,“你傻啊,按照总部指令,我们可以去金华去找站长啊!”

“对啊!”张目星一拍大腿,站起来,刚才还是愁容满面,现在可谓是容光焕发,“安全起见,事不宜迟,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去金华。”

“说的没错,总部指令,我们必须即刻启程。”妻子莞尔一笑。

……

“赵长庚是你的同学,你们俩关系很好,你最了解他,你怎么看这张纸条。”郑利君将纸条递给陆飞,说道。

“应该没有问题。”陆飞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想了想说道。

“赵长庚工作的那家洋行近来和日本商人关系不太好,日本人抢了皮森洋行的一些生意。”陆飞说道。

“我上次见赵长庚,他还担心说日本商人做生意不讲究。”

“他还说,那些东洋人不敢对他的法国东家动手,弄不好会来威胁他。”

“是这样啊。”郑利君的面色缓和,点点头,“如此看来,应该是虚惊一场。”

他接过陆飞敬过来的香烟,没有立刻抽,在手里捏着玩,“不过,赵长庚说的也对,他现在是被日本商人盯着的,安全起见,暂时不要和他联系。”

“站长所言极是。”陆飞拍了个干巴巴的马屁。

……

“路兄所言极是。”程千帆朝着路大章竖起大拇指。

路大章哈哈一笑,两人碰杯,抿了一口酒。

“既然已经查到首饰盒确实是被丢在当铺仓库了。”程千帆说道,“未免夜长梦多,必须尽快将首饰盒搞到手。”

“我这边已经有一个计划了,麻烦小程总帮我参详参详。”路大章说道。

“说说看。”程千帆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两口,“呸呸呸。”

是个发霉的苦花生。

“管理当铺仓库的是向步伟的娘家亲戚田岱,根据打探来的情报,田岱的家里婆是个河东狮,田岱对老婆惟命是从。”路大章说道。

“田太太手里有仓库的钥匙,实际上,我们完全可以在不惊动田岱的情况下,通过田太太搞到这个首饰盒。”

“河东狮,田岱不敢过问他家里婆的事情。”程千帆思忖,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路大章说道,“仓库里那么多东西,少个一两个,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计将安出?”程千帆手里把玩着烟卷,微笑问。

“瞎子。”路大章笑着说道。

“瞎子?”程千帆转动烟卷的手指停住了,他表情中的一抹古怪、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看着路大章,问道。

“是的,算命的瞎子。”路大章点点头,和程千帆碰了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这位田太太对瞎子算命深信不疑,瞎子出手,只要略施小计,便能让田太太将首饰盒拱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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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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