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超脱真经,天外界海

季惊秋修炼的【万古千秋史】,只有天人前的部分。

这门从拉酱处薅到的秘法,名头很大,秘法的描述也堪称惊人

——此法可于文明遗迹中,借道历史长河,采集文明碎片,窥见一幕幕过去的历史烙印。最后将采集到的文明碎片烙印,锤炼进自身体内,练就万古千秋真劲。

但实际效果,也就能在文明遗迹中,心灵触景,沟通到某些残存的力量,窥探过去的画面,画面基本都是支离破碎的。

“那就是一本残经,真经早就不知道遗失在了何处,怎么,有人找到了完整的法门?”

听到季惊秋的描述,不仅是海拉,连吾周都有些感兴趣。

“若是完整的法门,确实疑似超脱真经,01曾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去溯源,但最后收获寥寥,这等真经的遗失,代表的含义太大了……”

直到现在,海拉依旧出于谨慎,未曾直呼太一的名讳。

“那修成了完整【万古千秋史】的人,藏在葬海中?”吾周问道。

“不错。”

季惊秋简单阐述了从苍青之主那听闻到的消息,问道,

“超脱真经的遗失,代表了什么含义?”

“太多了,意味着一位超脱者的寂灭,与另一位超脱者的压制。”

海拉举例道,

“真圣都能历劫归来,又遑论超脱者?而压制这种级数的强者归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压制他的‘大道’,真经是他们的大道在人世间最直接的具象化。”

这点季惊秋能理解。

到了天尊层次,就需要开辟自身道脉传法了,不然单靠时间熬炼道力,会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而所谓传法,也即是自身的大道传承。

海拉突然道:

“你还有心情管什么万古千秋?”

“先管好你自己吧,如果不是开道天下的大道惠泽,你现在连新晋的天王位阶都保不住!”

她冷笑道:“我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也没少见找死的,但还真没见过在突破天王的关键时刻,自斩道业根基,不惜伤害本我也要拔出本命神通的傻逼。”

季惊秋嘴角微抽。

这女人话有点密了,而且越来越不礼貌了,忘了自己客人的身份。

他没有回话,只是抬头看向郁郁葱葱,撑起了天幕的菩提树。

不知何时。

在【行无忌】的道果旁,一枚半虚半实的果子在半空晃荡。

那是【火宅佛狱】的道果。

依循他之前的感悟,他要想凝聚完整道果,需等到苦海降世,众生万灵皆沉沦其中,那时才是他的【火宅佛狱】圆满,结出道果之日。

“你不懂。”季惊秋幽幽道,“恰是如此,我才能提前凝聚这枚道果。”

道果一成。

代表着接下来【火宅佛狱】的修行,菩提树的成长,将再无阻碍与上限,全看他自己能走出什么样的路。

而这枚道果,不过是意外的收获。

他这次最大的收获,还在幽海。

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成为太阳,并不是为了高悬天际,而是为了照耀身周之地,独属于我们的净土。

今时今日,他终于在这条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终有一日,幽海会成为他的后花园,也是他的净土。

季惊秋看向吾周,认真道:“幽海想要与我合道。”

吾周嘴角扯了扯,果然如此。

“想死的话,就去合道幽海吧!”

听着吾周毫不犹豫的声音,季惊秋还未吭声,海拉就嗤笑一声:

“我怎么感觉空气中有股酸味?”

吾周冷冷看着这疯婆娘。

“让我想想,哦——”

海拉做出回忆的姿态,忽然面露恍然,好像想起了某些往事,细数道,

“当年某人自诩和幽海大道相契,尝试了不知道多少种法门,想与幽海合道,结果发现根本不受待见。”

“现在来看,也不冤枉。”

“纵使你的大道真与幽海相契,就凭你在所属界域做的那些破事,幽海的泛意识也不会待见你。”

“说起来,‘吾周与幽海最是大道相契’这个说法,好像还是你自己传出去的?”

吾周反唇相讥道:“你又好到哪去了?昔日入侵皇天阎浮,试图替幽海打开一条入侵之路,最后路是开了,可幽海有‘感激’你一厘一毫吗?”

季惊秋一边听两人互撕,一边审视自身。

他这趟突破天王,变化堪称翻天覆地,当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梳理。

而最令他在意,也是海拉诟病的一点,就是他的无上智慧光。

一粒宛若烛火的火光在他指尖亮起,很微弱,却宛如万千色彩的交汇,依旧如过去明艳、璀璨,添上了一抹神圣。

这是重新点亮的新生智慧光。

他这一次,先后自斩智慧光与先天神通,以及因果大道,最终满足了幽海冥冥中的“渴求”。

代价巨大,收获同样也不浅。

季惊秋静坐,抬眼望去,不知是晋升天王,还是其他的缘故,整座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愈发清晰,能看到天地间道的流转,以及一方灯火阑珊,真实而缥缈的世界。

他心神宁静,哪怕没有踏入幽海,却仍能感受到幽海中的漫天“荧火”。

那星群般的灯火,似乎比以往更明亮和繁多了,照彻出了幽海深处的一份大道权柄。

“我的大道奇景居然还在酝酿。”

季惊秋保持静坐,种种明悟浮现在心头,尤其是触碰到上限,停滞太久没有前进的道力,正在全方面的提升,让他有种身躯逐渐充盈的感觉。

“感觉似乎会与幽海有关,也有大宇宙有关。”

季惊秋不急不躁,演绎着自身的天王大道,万象归一,内证无相之所行,一元之始正在蜕变中,不再是昔日的天地道场,而是更进一步的天王法界。

【一真法界】。

诸般天王特征也在回炉重造,宛如新生。

季惊秋有种想再闭关二十年,参悟自身的冲动。

他的突破与寻常天王截然不同,觉得自己在无形中开拓了某些奇异领域。

“来趟大殿吧。”

苍青之主却在这时突然联系他。

“见一下诸圣。”

季惊秋有些奇怪,这位为何突然召他去见一见诸圣?

在苍青之主的接引下,他走入了大殿中,迎接众圣的目光。

刚步入大殿,他就有种身子一沉的感觉,心中凛然。

诸圣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显现出种种异象,大殿内有密密麻麻的经文具现化,像是一片经文真意的海洋,古意斑驳,耳边就像有着翻书的哗哗声,令人惊叹。

这些都是真圣各自的大道显化,是诸圣大道的真义,随着诸圣的大道交锋而显现。

对季惊秋而言,一本本古经就像一杯茶被“推”到他的近前,耸入口中,回味无穷,绵长悠远。

他顿时明白了苍青前辈为何在此时将他强行拉来。

原本晋升后,兼被他自己砍了一刀的道基,沉稳了下来,甚至被夯实了一脚。

季惊秋觉得,现在去闭关,效果会更好。

这时。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充满了各种意味。

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人的目光幽深,看不出任何想法,而此类人对于季惊秋或许才是最危险的。

季惊秋无喜无忧,神色平静,扫视一圈,发现赤姬也在,闭着眼眸借助诸圣交织的经文真意砥砺刚晋升的天王道行。

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找他完成之前未尽的一战。

季惊秋暗道,以赤姬的脾气大概还是会缠着他一战,不被打趴下绝不服输。

“人都在此处,那就再说一遍,给你们二十年时间解决各自间的私仇旧怨,这段时间随你们血战,我们不会插手。”

平淡到有点冷漠的话语传来。

季惊秋终于知道,为何诸圣的气息会交缠在一起,隐隐有种开战的气氛。

三位支柱一战归来,气息就像解封一般,强势而盛气凌人,充满了压迫感,就像回到了五大支柱统治天地的时代。

尤其是圣王,气息宛如大道深渊,吞没一切。

他看向众人,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

“二十年后,诸圣齐至,开拓界海,填补大罗天的根基。”

季惊秋明显察觉到,来自众圣的目光大部分都已移走,显然他们对这件事的关注度更在自己之上。

大部分真圣都随着几位古老者一同保持静默,似乎早已得知了消息。

有少部分真圣哗然,有人愁眉不展,有人惊喜。

“五大支柱内部,是否已经统一?”

一位真圣领域的古老者开口。

这次开口的是虚帝:“我们三人已经达成一致。”

先前开口的古老者平静道:“太幽和冥墟一脉如果反对,结果如何?”

虚帝平淡道:“自然是做过一场,这些规矩都如旧,没有改变。有想法有异议的都可以畅谈,但想改变,就去法界深处或者天外做过一场。”

众圣沉默,这位的态度很直接,真圣领域的话语权也很直接,谁赢归谁。

守真的目光终于从季惊秋身上移开,罕见站在了几位支柱的对立面,沉声道:

“这件事需要诸圣共商,不能由你们三人直接定下。界海开拓……一旦陨落界外,诸圣都未必还能归来。”

听闻最后一句,大部分新圣或是直接显露于神色,或是心田中,无不是勃然变色。

真圣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自然是“不死”!

哪怕陨落,也迟早有一日能借助铭刻于天地间的大道历劫归来。

战死界外,无法归来……

“不错。”九山站了出来,神色冷峻道,“这件事涉及所有人,怎么能就由你们三位说定下就定下。”

圣王的目光平静投落而去。

苍青适时开口,缓和气氛,今日扮演的是白脸的角色:

“这件事没得谈,但开拓所得的收益,以及大罗天的掌控权,都可以谈。”

“大罗天的掌控权?!”有真圣震惊道,“你们愿意让出位置?”

场间原本渐变焦灼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苍青点头道:“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大罗天现下仅有十二层,容纳的位置都有限,但在我们最初计划中,理当是三十六天盘踞,只是最后我们发现,哪怕我们五人联手,拿出自身大道根基,也无法铸就圆满的三十六天。”

碧海道人沉吟道:“我们帮你们打造大罗天,你们分润我们权柄?”

“是帮你们自己。”苍青纠正道,“提醒一句,寻常真圣哪怕不惜拿出自身道基,也无法开辟新天,唯有古老者级数有此资格,但也很勉强。”

“是只有三十六天?”孔宣突然问道。

苍青点头:“你们可以理解为,最初的‘地基’只能支撑三十六天,此外,三十六天就是我们推演中最圆满的姿态。”

众圣一时间目光明灭不定,各怀心事。

也就是说,除开五大支柱占据的十二重天,留给他们的只有二十四天的权柄。

“接下来若没其他事,那就诸圣间磋商吧。”

“好。”

季惊秋心中了然,诸圣这就已经达成共识了。

话说,界海开拓……是指向其他界域发起战争?

他的目光落向一处方向。

那边站着的赫然是界外的几家。

从先前开始,那边就有人不断心灵传音而来,自我介绍,有许以重利拉拢,也有试探他开道前所做的事,询问他和幽海间的联系……

季惊秋一概没理。

不过听他们的自称,似乎都是界外来客。

“圣,你之前说二十年间,是否期间爆发任何冲突与战争,你们都不会干涉?”

就在众圣的重心开始转向大罗天时,月神突然开口询问。

圣王平静道:“对。”

“好。”月神青丝飘舞,缥缈不带烟火气,空明绝尘,此刻平静道,“那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季惊秋明显感觉到,这位的目光有落在他的身上。

苍青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出言阻止,传音季惊秋道:

“你们炎煌联邦要做好准备,这件事我们也没法阻止,我们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血战的‘公平性’。”

季惊秋轻轻点头,神色平静。

他绝对,自己稍后确实需要一场战争,来磨一磨晋升后的道行。

内景天地中,吾周还在催促季惊秋多询问一些关于先前葬海中的细节。

季惊秋满足了他,主要感觉这家伙明显知道些什么,正在寻求印证。

苍青倒也没瞒着他,只当他与木释天间可能还保持着某种联系,需要将此事汇报给师尊。

而听了其中的某些细节后,季惊秋心中警觉,什么叫一纪又一纪?

对方难道坐观了此界无数次生灭,收割了一纪纪的生灵?

另外,什么是“身边人的都是早已定下的‘宿命’”?

他看向众圣,这当中难道有“鬼”?

说起来,之前圣王就怀疑九山,乃至是五大支柱内,都有人有问题。

吾周在得到详细发展后,没有给出定论,只是意味深长道了句:

“这世上最好扯的就是虎皮,尤其是超脱者的虎皮,因为没人能验证虚假。”

“是装神弄鬼、虚张声势,还是真有这般底蕴,你且看下去就知道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道:

“季惊秋,你说幽海想要和你合道?”

“你知不知道,幽海的一大特殊之处就在于,能通过荒野抵达任何一处界域。”

随后,季惊秋告别了苍青前辈。

诸圣要磋商开拓的具体事宜,他也需要稳固自身境界,尤其是他感觉自身孕育中的大道奇景卡在了某个关键地方。

这一步的关窍似乎就在幽海中。

……

天外界海。

一道身影立于光晕中,身后是一片模糊的神国世界,他眺望前方,一座朦胧的大幕在界海中撑起了无垠疆域,下面是连绵的巨城,皆被仙雾笼罩。

“天行道友,恭喜。”

在这身影不远处,一道影子开口。

姬天行有种心血来潮感,他回首望去。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有淡淡的大道涟漪正在扩散,到了他们脚下时已经变得很微弱,几不可见。

可能横穿这般距离,怕是已经惊动了周边的几家超脱门庭。

“我感觉到幽海正在改变‘航向’,这是前所未见的的情况。”

与姬天行同行的四魔之首,太一低声笑道,

“我现在发觉,似乎那位新一代世尊,才是贵联邦最‘有趣’的家伙。”

“天行道友,我有点后悔与你同行了。”

(本章完)

第391章 界海故人,前浪死在沙滩上

姬天行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位道友的玩笑话,缓缓开口道:

“太一道友,可有办法阻止这大道涟漪继续扩散?”

“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必要了。”太一摇头道,“此外开道天下者虽然稀少,但偌大界海,从不缺奇才。”

“哦?”

太一淡然道:“开道不算什么,将自身大道推行至覆盖无垠界域,才是真正的本事。”

“这似乎是道友之前口中所谓真伪超脱者的差别所在?”

姬天行收回目光,重新眺望远处,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眸,隐藏在朦胧的大幕后,恶狠狠凝视着他们。

“这就被正主发现了。”姬天行自语道,“要想入侵一方界域,果然难如登天,难怪以道友权柄道途的特殊,都需要借助幽海的力量。”

“幽海的力量也不是这么好借用的,要看它的心意。”太一道,“我们没法改变幽海的航向,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客,随船漂流,它去哪,我们就跟着漂到哪。而现在,它连上船都不让我们上了。”

“这就是道友舍弃幽海的原因?”

“是,也不是。”太一摇头道:“幽海远比你想象的更广袤,也更恐怖,你们以往的认知,只到它的一角。”

说到这,太一从影子中走出,看向来时的方向,眯眼道: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四人与幽海间,究竟谁是谁的伪装?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放任吾周拿下了海拉的神座。”

“理论上,他们二者的大道权柄互补,但吾周登上海拉的神座后,依旧没能合道幽海。”

太一叹气道:“当然,吾周道友大概至今都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外因。作为旁观者,我在一旁看的当真是心焦如焚,恨不得亲自下场。”

姬天行淡然道:“若在下踏入也如吾周道友一般陷入了‘迷障’,太一道友可千万不要在旁看戏。”

“道友说笑了。”

太一全然不顾远方渐渐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失笑道,

“姬道友若是和吾周一样‘执迷不悟’,我岂不是又要换一位同行者了?说来也是缘分,未来姬兄的后继者,姓氏与你同音不同字。”

姬天行笑了笑。

今日的太一道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他饶有兴趣地放眼望向前方。

二人身处之地,是一座浩瀚无垠,看不到边界的海。

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一方世界,随着浪涛而起伏不定,一路走来,见了不知多少具不朽的骸骨在海中沉浮,便是圣尸也不少。

一路走来,短短二十年所见,就已远超生平万载所见。

就在此时。

远方,突然有一方界域的虚影显化在界海上空,恍如燃烧般,极度刺目,从内到外照的透亮,璀璨如汪洋中的一座灯塔。

这惊人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如姬天行与太一这样的生灵。

界海中,一尊又一尊的古老身影从浪潮间显露身形,立足于潮头,望向那个方向。

顷刻间。

一场默契的远征开始了。

有无上强者开始强行跨海横渡。

惊鸿一瞥间,姬天行就看到了有禁忌生灵脚踩残界,在浪潮上横渡,正好从他们不远处“擦肩而过”。

他们对视了一眼,后者在看到姬天行身侧的太一后,

“这是……?”

姬天行看向身边这一路走来的神灵百科,不耻下问道。

太一没有回话,而是凝望了那个方向许久,直到确认了什么,才抚掌笑道:

“天行道友好生福缘,出来不过二十年,就赶上了有人证道超脱,走走走,若是去晚了,连残羹剩饭都吃不上了。”

见太一如此兴致高昂,姬天行不禁扬眉道:

“那边有人证道超脱,这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太一已然踏上了路途,化作一道黑影,随波逐流,闻言,大笑道:

“道友说笑了,超脱若有这般好证,这界海岂不是随地皆是?哪怕是我等看不上的‘界主’之路,放眼界海,千百界也未必能寻得一位!”

“依我之见,这位不知名的道友注定证道失败,还要连累出身界域暴露在茫茫界海中,成为诸多‘同道’的盘中餐。”

说到这,太一啧啧道:

“道友,现在知道我之前为何会说,那人阻赫东煌成道,实是救了其一命,也是救了你们整座界域!”

……

……

无垠界海。

一方广袤无边的天地间。

云海中,一串串沉闷雷鸣激荡回响。

有神人高坐云端,一双粹然金色的冷漠眼眸,俯瞰天地。

仅仅只是落座此间,就牵动了天地与其“接壤”,形成一种同化的现象。

不是他被天地同化,而是这方天地被其内天地所捕捉、被动吞食。

“无崖子,交出那季临渊,此事到此为止!不然,今日没完!”

一道道威严喝问声如天雷,回荡天地,引动万万里云海翻滚。

在他身周,还有数百道气息不一的身影,冷眼扫视着前方的浮空仙山,怒目相对。

仙山洞天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冷哼一声,施展出改天换日的神通,一尊通体雪白,大袖飘摇的法相巍峨天地,不输对方分毫,毫不客气地回道:

“姓舟的,我看你是大梦做多了!”

神人阴沉道:“你那门人季临渊入门不过几十年,出手就这般狠厉,连道场门庭的嫡系子弟都敢杀,戾气如此之重,不杀之以儆效尤,如何给宫中一个交代!”

仙人法相嗤笑一声:“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那几人自己找死,居然敢在战场上出卖自家门人的坐标,事后被找上门后还敢试图围杀临渊,这等门人,死了也就死了!”

“哼!”神人森冷道,“哪怕他们三人心有私心,也轮不到他季临渊一介天王来做主!不然要宫中执法殿何用?若人人都僭越,都能擅杀门人,我【蜉蝣宫】和魔门何异?!岂不是翻了天!”

这一点,即使是仙人法相也难以反驳,最后却是依然沉默摇头。

神人冷笑道:“尔等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不服从门规,是想叛出宫中不成?”

仙人法相面色一变,道:“休要胡言!”

此刻不仅是他们二人,还有下方两边派系的门人子弟,皆在对峙。

随着两位老祖的互相相让,天地间的气氛无限焦灼,剑拔弩张。

但没人愿意先开战,先不说违背门规,仅是这场厮杀,就将影响深远,是任何一方都不愿轻易承受的代价。

蓦然间。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光从天而落。

整座天地为之剧烈晃动。

众人目光望去,那是一位衣袂飘摇的红衣女子。

她所立之地,恰站在神人与仙人法相中间,不偏不倚,环顾众人一圈,面无表情道:

“祖师有旨,尔等听令。”

恰在此时。

一道钟声长鸣。

声传虚空,不知多少里,久久不息。

红衣女子目光微动,有些惊讶地看去,似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下方的门人弟子,却已经议论开来。

“这是……道业天梯?有人在闯道业天梯?”

“这钟声岂会传荡的如此悠远绵长?”

“难道……是那季临渊?!”

红衣女子收神,轻喝道:“祖师有令,若季临渊能闯过天梯,就按规矩行事,只要不是叛出师门,一切责罚皆可免去;若闯不过去,就责其镇守地心之眼三百年,以儆效尤。”

这一刻,双方皆是变色,都有种担忧。

只不过一方是担忧那季临渊真闯过了这道业天梯,按照宫中规定,免责责罚还只是其次,

而另一方自然是担心季师弟、季师叔闯不过去,被门中丢到那地心之眼。

那个地方,哪怕是天尊去了,道行道基都得持续受损。

天王之身,别说三百年,三十年都难以坚持!

众人按捺不住,开始飞离此地,向着远处钟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不多时。

一条漫无止境的登天台阶,映入众人眼中。

远远望去,就可看见一个身着宽松道袍,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踏步台阶之上。

四周已然围着不少派系的强者。

“道业天梯,也有几十年没看到了。”

“这是祖师成道前所留,八境之下皆可上去,视境界而自行调整,不知道这位能闯过几重。”

“呵呵,这位至少要闯过九重,不然就得被丢去地心之眼了。”

“哦?原来是这位季师弟——”

有人仔细打量去,那是一个回到了自身最巅峰时刻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却又好像目空一切到了极点,令人看了不是很舒服。

这时。

第二道钟声响起。

台阶之上,那男子已经走过了第二重。

他双手拢袖,任由前方无限剑意扑面而来,眯着眼,连手都似乎懒得从袖中拿出。

浩荡剑意化作滔滔长江,衣袍猎猎作响,天地间似有细微的衣帛撕裂声。

那人就像中流砥柱,只是信步行走,就让剑意长河从两侧绕道,身形未有丝毫动摇。

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幕,在神人一方的强者眼中,只觉无比刺目。

随着一道道钟声响起。

原先还在议论其能闯过几重的诸多武者,都选择了噤声,目光炙热。

神人这边派系的强者,面色愈发阴沉,

难不成这位入门不过几十年的同门,真能闯过道业天梯?

“我没记错,天王能闯关这道业天梯,日后晋升真圣的可能性……是四成?”

“百年前,朝上祖师晋升真圣,这个概率已经是五成了。”

有人低声议论。

一直到最后第九道钟声。

众人屏住了呼吸望去。

此时天梯之上,剑意已经达极盛,压的年轻人双膝都开始微微弯曲,体内传来嘎吱声。

目睹这一幕,有人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可能会在这一层被阻,举步维艰时。

那个不容许自己屈膝低头,也从来不知道低头为何物的男人,神色暴戾,慢慢站直了身躯。

一身无拘无束,登峰造极的拳意如天瀑倒悬而上,令众人侧目。

他抬起右脚。

一脚猛然踏下!

刹那之间。

天地中。

以他为中心。

天地虚空,法理大道,皆往外“蔓延”出无数条裂痕!

一道肆无忌惮,霸道绝伦的拳意冲天而起,搅动云天,充塞青冥!

纵然是高其一境的天尊道祖,都觉这一刻的此人刺眼无比,需要微敛眉眼视之。

轰然一声!

第九道钟鸣响彻长空!

诸方噤声。

许久之后,有人突然开口:“这伤残同门之罪,我觉得有商榷的余地,与外人合谋暗杀自己人,季师弟岂不是合理的正当防卫?哪怕按照宫中规定,那几人也该杀!”

“虽然季师弟出手狠辣了些,却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死的不是你家弟子!”

“呵,我门下可没这等伙同外人,联手围杀自家人,然后还被反杀的丢人现眼之辈。”

“你……”

“好了,九重道业天梯已过,只要不是叛出师门,欺师灭祖,一切罪责,都是浮云。”

听闻下方的讨论已经一边倒。

先前率人登门问罪的神人冷着脸离去,只留下一句威胁:

“无崖子,保护好你这门人,这可是五成概率能晋升真圣的种子,若是陨落在了半途,你等着被宫主问罪吧。”

无崖道人却是全然没理会,亲自迎回了踏过道业天梯的季临渊。

“崖师。”

季临渊信步走回,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走了趟天梯后,一身道袍未损,气息也不降反涨。

无崖子丝毫没有在意礼节,心中畅快而欣慰。

预计短则数十数万年,长则百万年,他们这一脉就大概率将有第三位真圣坐镇!

“你接下来若要前往界海战场,务必跟着你那几位天尊师兄、师叔。”

似想到什么,无崖子严肃开口警告。

季临渊不应反问:“负责拜访我界的安师侄,不知道是否有归来?”

无崖子无奈摇头,知晓这家伙显然是没听进去。

“已经有消息穿回来了,但人还没回来。”

无崖子没有选择开口,而是心灵传音,显然此事较为隐秘。

“使团传回来的消息很‘复杂’,你出身那方世界不简单,你们不需要担心了,宫中大概率不会选择武力征伐……”

想到前不久传回来的消息,无崖子感慨道。

有些消息,可谓是狠狠震动了一把宫中。

那方界域实在诡异,除了没有一位真正的超脱者坐镇,单论真圣数目,无不是直追一方超脱门庭。

很难想象没有超脱者坐镇,居然有界域的本源,可以浑厚到支撑得起这么多踏入道之极境的存在。

“炎煌联邦那边呢?”季临渊问道。

无崖子神色瞬间精彩了起来,低声道:“你和那个季惊秋到底什么关系?”

“崖师,怎么了?”

无崖子望着面前的季临渊,有些唏嘘。

临渊的禀赋才情,在蜉蝣宫近几代都算的上领军者了,但和那年轻人比起来,仍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样优秀的奇才,居然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是同一界,而是同一个文明!

甚至前后相差不到百年!

“最新传回来的快报,那季惊秋在数日前开道天下,以天王之身,身成大道之祖,且此人开道天下前还有惊世异象,需要继续探寻……”

季临渊喃喃道:“大道之祖?已经成天王了?”

无崖子唏嘘道:“此人才情禀赋,直追当年的宫主,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少祖,临渊你若是能将他拉入宫中……”

季临渊全然忽视了后面的话。

神色罕见的严肃和深沉。

那小子居然已经成天王了。

还有大道之祖?

他在第一时间连进了蜉蝣宫的精神内网,调阅了庞大的藏书阁,找到了所谓大道之祖的含义。

然后眉头不禁跳了一跳。

直指道祖之境的道路什么的不谈,单是能加速道业、道力累积这一点,就能让这小子在天王一境上走的远超其余天王。

季临渊神色陡然严肃。

这些年他很关注炎煌联邦那边的动态,只是一直未能取得联络。

蜉蝣宫这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让他们返回的意思。

没想到短短二十几年,当年那个初入武道,自己吹口气就能欺负的稚子,已经快走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台阶。

这二十几年间,踏入天王第三阶梯,自诩神速,直追当年老前辈们的季临渊,感受到了老前辈们这些年感受到的压迫感。

日后祖孙相见,是否会有倒反天罡的局面?

想到这,季临渊全然没有了先前踏破天梯的气势,与崖师告别后,匆匆离去,准备去找柯家的几位道兄。

既是免得几人忙于闭关,不知道他方才踏过了道业天梯,也是要与他们分享下自家孙儿快将所有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这件事。

无崖子身边,一位道袍女子有些意外道:

“临渊师弟怎么看上去有些匆忙?这可不像他,往日不是天塌下来,都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和姿态吗?”

无崖子捻着胡须,笑着调笑道:

“大概今时的他,就是往日看向他的你们。”

道袍女子哑然,旋即提醒道:“师尊,你方才似乎忘和临渊师弟提及不久后的‘道争’了。”

无崖子摇头道:“不及,让临渊再沉淀些年,两百岁不到就参加道争,我实在不放心。”

道袍女子摇头道:“这一战如果临渊师弟所属的界域也会参战,那位大道之祖必然会参加,那位论年龄,也就是临渊师弟的零头。”

无崖子顿时无言。

……

……

一座无名界域。

“木师弟。”

一位衣装打扮极为年轻和潮的年轻人走入了一座古庙。

寺庙老旧但不残破,山门敞开,一位老者盘坐殿宇深处,伴着青灯木鱼。

老者睁眼,赫然是木家的老祖宗,昔日的无上大宗师,木禅天。

二十年不见,这位的气息已然超出了天王的范畴,步入了天尊之境。

“穆师兄。”木禅天颔首道,“今日怎么有空来师弟这了。”

他面前这位年轻人,也就是看着年轻,实则是一位常年行走界海的无上强者。

二十几年前,就是这位代师走了一遭,将他们几人从其他超脱门庭手中抢走,接入了自己道场。

据其本人说,他的师尊昔年与他们木家的老祖有过一面之缘,相聊很是投机,才会命他将他们接来,以躲避一场因果。

穆玖洲啧啧称奇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一代的世尊,名叫季惊秋?”

听闻此事似与季惊秋有关,木禅天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

“不错,穆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玖洲兴致盎然道:“我收到消息,大约一月前,那季惊秋开道天下,以大道之祖的位格为天王根基!”

木禅天不清楚大道之祖的概念,但他听的懂最后四个字。

愣了半晌,木禅天狐疑道:“这才多少年,这小子就踏入天王了?道基可还扎实?”

“扎实,太特么扎实了。”穆玖洲蹲在古庙门槛上,唏嘘道,“数遍界海,都是最扎实的一批,基本找不出比他还扎实的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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