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仇”杀(求追读)

死亡现场就在旁边民房里,府衙的人已勘探完毕,不怕“破坏现场”,因而,欣然应允。

众人踏步进屋。

不大的一间破屋,属于京都底层百姓的住宅,墙体都是泥瓦的,而非砖石,很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进入房间的瞬间,齐平便嗅到难闻气味,忍住捏鼻子的冲动,开始观察现场。

几乎没什么摆设,空荡的一间屋,一览无余。

墙边有一只破桌,地上有一只木椅,很破旧,但并无灰尘。

桌上戳着半截蜡烛,蜡油宛若泪滴堆积,有一只缺了口的碗,里头残存殷红血迹,再有的,便是一条被割断的麻绳,以及一团破布。

地面,倒不是泥的,砖头铺成,散落大片呕吐物,干涸的尿液,混着别的浑浊液体,以及少许血液,是臭味的来源。

考虑到死者服用过砒霜,应该是中毒后,强烈腹泻,呕吐,失禁所致。

“尸体呢?”齐平皱眉,没看到陈年的尸首。

邢明道:“仵作检验后,给陈家人带走了。”

齐平表情严肃:“尸体是第一线索来源,看不到尸体,会缺乏很多必要信息。”

邢明想了想,说:“你想知道哪些?”

“死状描述,表情神态,是否有伤口,身上有无特殊物品……对了,还有,尸僵程度如何,这关系到死亡时间,我都要知道。”齐平说。

陈年死在昨夜,这是个粗略的区间。

而在断案中,死亡时间是个重要信息,现代的话,最常用的方法是检测尸温,可眼下技术条件不允许。

从尸体僵硬程度推算,是简单方法。

邢明回想了下,说道:

“尸体被发现时,侧倒在地上,在这滩秽物中间,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用麻绳捆绑,旁边丢着抹布,上头满是秽物,应该是堵塞口舌之用。”

“死者表情神态痛苦,狰狞,恐惧,右臂上,被利刃割开,这是血液的来源。

身上并无其他物品,财物也未丢失,你到来前,尸体始从僵硬中软化,按照经验,我判断于昨夜亥时左右死亡。”

“同时,根据县衙供词,陈大人于戌时一刻左右乘车返回,按照马车行速,两地距离,我判断出的时辰也大致与尸僵推断吻合。”

齐平看了他一眼,略感讶异。

心说这业务能力可以啊,超出预想。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是府衙神捕,有两把刷子,实属正常。

“你说死者手臂被割开?”他抓住关键词。

邢明点头:“现场并无刀具,应是凶手携带的,目的应该是放血。”

他指了指,桌上那只缺角的碗。

“放血做什么?”齐平挑眉。

邢明没回答,只是让开身后墙壁,齐平瞳孔骤缩!

只见,那空白墙壁上,赫然用鲜血书就一个硕大的“仇”字。

血淋淋的,文字笔划上,还有血迹向下流淌的痕迹。

“是昨夜写上去的,我们来时,尚未风干,”邢明叹息,“凶手应该是将陈大人捆绑后,放出血液,书写的这枚文字。”

齐平徐徐吐气,说道:“因为这个,你才判定,此为仇杀?”

“猜测而已,”邢明摇头:

“仇杀的可能最大,但……也不一定,凶手留下文字,许是为了误导我等,否则……没理由多此一举。”

恩,用血字来干扰侦查方向……有可能。

齐平表示赞同。

他走到墙边,凝视“仇”字,仿佛,能透过文字,感受到凶手书写时,心中的快意与悲伤。

当时,凶手应该就与自己一般,站在此处。

想到这,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地面没有灰尘。

“凶手没有留下脚印?”

邢明摇头:“对方离开时,似有意清扫过,不只是屋内。屋外也有抹除的痕迹。”

齐平叹道:“是个谨慎的家伙啊。”

懂得事先选定杀人场所,对陈年的行动轨迹、习惯亦有掌握,杀人后,能控制住情绪,将脚印都破坏掉……这可不是寻常莽夫能做到的。

众捕快点头。

皆有同样的情绪。

“那车夫怎么说,还有附近的居民……”齐平又问。

邢明道:“车夫只看到黑影袭来,对方穿了夜行衣,没看到面貌,最多判断出为男性。”

“这片屋子,荒废许久,鲜有人行,最近的住户都隔着两座院。”

齐平沉默。

果然……

行事周密至此,甚至特意选了地点,岂会没想到这些?

有点意思了。

没有沮丧,这一刻,齐平甚至心跳加速,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

见他不再问,邢明叹息,说:

“凶手很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思来想去,只好试图,寻找近期与陈大人结仇者。”

他很无奈。

作为京都府衙名捕,他破过的案子不在少数,可眼前这起,却令他颇为头大,无比棘手。

天子脚下,朝廷官员被杀,凶手更极嚣张地留下血字,府衙压力极大。

可他苦思良久,却都毫无思路。

这也是,他答应齐平帮忙断案的原因,可心中,却没抱什么希望。

要知道,刑侦是很吃经验的,这少年校尉如此年轻,或许聪慧过人,但若说,在破案上,能比自己还强。

他却是不信的。

府衙其余人也是类似想法,只是未曾表达出。

只有裴少卿心怀期待,他是见过齐平出手的。

此刻,无人交谈,安静的气氛中,齐平开始在房间中走动,无比认真地观察每一个角落。

血字、桌、椅,其上的几样物品。

甚至地上的那一滩恶臭的秽物,他都蹲下,眯眼细瞧,甚至贴近嗅探。

转了一圈,他最终来到房间唯一的窗子旁。

窗户紧闭着,破旧不堪,与其余处不同,这里残存着些许灰尘。

齐平眼神微动,双手一推,窗子“吱呀”向外敞开,正午的阳光瞬间洒入,照亮了他清俊的脸庞。

阳光中,尘糜浮动。

“齐校尉,我等还要调查,你若看完了,那便……”邢明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急什么,再等等。”裴少卿有些不满地瞪他。

邢明欲言又止。

下一秒,却听窗边的少年平静道:“邢捕头可有目标?”

邢明纳闷,摇头:“暂时没有。”

“那我倒能提供几条,关于凶手的。”

齐平转回身来,眼眸明亮,嘴角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说道:

“这的确是一起仇杀案,凶手是个中年男人,约七尺二寸高,左撇子,并不富裕,起码,不舍得给自己花钱,他也许是名武师,但或许,并非寻常武者,而是一名……修行者。”

话落,众人皆惊。

(本章完)

第65章 线索藏在细节里(求追读)

“你说什么?”这一刻,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邢明脱口问道。

怀疑自己听错了。

齐平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

没听错,邢明眼神变化,仿佛在说:你在开玩笑?

即便你聪慧过人,或观察力敏锐,发觉了某些被自己一干人忽略的线索,可无论如何,也不该这般。

如此详尽的信息,身高、年龄……身份阶层,乃至左撇子这种特征,都准确道出,未免太过离奇。

还有,最后那句……修行者。

突然间,邢明又开始怀疑面前少年了。

这番说辞,是否是在干扰自己的判断?

旁边,一众捕快也都回神。

彼此对视,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显然是不信的。

不怪他们,就连裴少卿都有些目瞪口呆。

关键,这太玄乎了,在房子里转一圈,就能知道这些?

“看来各位对我的话,有些疑虑。”齐平微笑,道:“你们或在猜测,我是否信口胡说?否则,又非亲眼所见,怎么能知道这些?”

捕快们有些心虚,被说中心思。

齐平却不在意,笑道:

“无妨,有这种想法也正常,恩,事实上,我方才所说,也只是基于现场已有信息,进行的推导,未必就正确。

可以理解为猜测,但并非盲猜,而是有逻辑地推理。”

听到这话,邢明有点不服了:

“推理?齐校尉可否说的清楚些?如何,能从现场推理出这些?”

作为京都名捕,他觉得自己的职业尊严遭到了挑战。

齐平颔首:“当然。邢捕头哪里不解,尽可开口。”

不久前,还是他问,对方答,如今,竟是要反转过来了。

我特么哪里都不解……邢明心中diss,表情不露分毫:

“您说凶手是中年,七尺二寸高,如何得来?”

这是他第一个疑惑。

作为名捕,他同样懂得,通过足迹等痕迹,推测身高的方法,可现场并无脚印残留。

那齐平,如何能判断?

“我说的是约七尺二寸,并不是确定,”齐平纠正道,旋即才说:“至于理由,就在这血字上。”

众人看向那枚文字,皆是疑惑。

不等对方询问,齐平走到墙边,抬起左手臂,做出书写动作:

“既然此字为凶手所留,那对方理应站在此处书写,而一般来讲,人在墙面书写文字时,会习惯性地,将文字写在与视线平齐处。”

捕快们一愣。

这个知识点,他们是不知道的,有人下意识,抬手在空气里,模仿书写动作,旋即目光微亮。

手臂果然习惯如此。

“所以,你据此推断出凶手大致身高?”邢明恍然,继而皱眉:“可若是凶手写的高些呢,误差岂不是很大?”

他没说写低了……因为,常人不太可能这样做。

但写高了,是会的。

“凶手是蘸着血液书写的,”齐平解释道:

“手臂抬的越高,书写角度越陡峭,血液会向手臂低落,以凶手的谨慎,会尽可能避免沾上血迹,另外一个证据,则是书写次数。”

“次数?”

“是的,”齐平认真道:

“从笔画粗细,墙体并无磨损,可猜测,凶手大概率是用手指蘸着碗中鲜血,这样一来,便需要反复蘸许多次。

手抬的越高,血液浪费越多,书写次数相应越多……可你们看,这文字上,大体是均匀的。”

邢明眼神一动,仔细朝血字看去。

齐平话语不停,继续说道:

“同样的,我猜凶手是左撇子,也是基于文字笔划。左右手写字,是有区别的,其中一点,便是落笔‘轻重’……”

“各位可以在墙壁空处,尝试书写,会发现,在勾勒部分笔画时,左右手指用力方位截然不同,这恰好可以从血液浓厚看出……”

“而这枚‘仇’字,恰好符合左指习惯。”

齐平后退几步,让众人细瞧,一众府衙捕快围拢过去,片刻后,低呼:

“是真的!”

“确实不同……”

“果然有区别。”

齐平负手,侃侃而谈:

“并且,我方才听邢捕头描述,说死者右臂被割破,而其死亡时,是被缚在椅上。

可凶手放血,没道理从身后出刀,若两人相对,右手握刀,理应割破左手臂,才最为方便……”

邢捕头愕然。

在脑海中模拟了下,轻轻吸气,看向齐平的眼神变了。

若说这血字痕迹,还可以对方观察力惊人解释。

那,自己只随口提及了下伤口位置,却也被对方记下,这便是推理能力的体现了。

“那您说,凶手并不富裕……”邢明再问。

齐平走到屋子中央,那摊秽物旁,说道:

“邢捕头,你可分辨出,这些秽物里有些什么?”

邢明想了想,说:

“血液、胃袋中液体残渣,少许砒霜,还有的话,应该是酒。”

“没错!就是酒!”齐平压下打响指的冲动:

“你觉得,这酒从何来?”

邢明不假思索:“应是凶手携带的,用以辅助陈大人吞下砒霜。”

齐平赞赏地点点头,缓缓道:

“你说过,陈年昨晚深夜死亡,距今也有不少时辰,却仍残留酒气,说明必是烈酒,再看酒液残留,极为浑浊,此乃劣质黄酒特征……

而若我说的不错,此类黄酒,为贩夫走卒喜爱……”

邢明蹲下,用手指抹了点,放在鼻端,轻嗅。

继而起身,神情振奋:

“没错!的确是劣质酒!此类劣酒价格低廉,口味却极苦,有些钱财的,都不会买。”

齐平叹道:“所以啊,要么,凶手穷苦,要么,其对饮食并无要求。”

说起这个,他有些唏嘘。

前几日去书院时,与范贰去沽酒,与摊主闲聊了几句,才知道的这个知识点……说起来,在河宴破灭门案时,范贰就助攻过关键线索。

如今又来。

范贰真是我的福星啊……齐平吐槽,语气铿锵:

“而综合两条线索,可证,凶手身材高大,且有饮烈酒习惯,大概率,为中年男子。”

人老身高会变矮。

少年味蕾发达,不喜苦酒酸涩。

两者排除,只剩中年。

逻辑清晰,论证有力……

一旁,裴少卿露出笑容,与有荣焉的模样,再去看府衙众捕快,也都是惊叹不已。

几分钟前,他们还无法理解。

如今,齐平三言两句解释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诸多线索,竟都摆在他们眼前。

可是,他们却视而不见。

是疏忽吗?

不,不是。

只能说,这位镇抚司的齐校尉,果然不凡。

相比下,连京都名捕邢明,都被压得黯然失色。

沉默中。

邢明徐徐吐气,看向齐平的眼神,再无轻视,却仍尝试,进行最后的“挣扎”:

“那么……您又是如何判定,凶手是修行者?”

这个,他不懂。

齐平闻言,迈步走到那敞开的窗户旁,沐浴在日光里,认真道:

“证据,就在此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