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404.找厂址,找资源,建工厂(月初

王向红说道:“住过人可是没有水井。”

“听老辈人说,清道光年代,佛海县那边有几户渔民过不下去藏到了这岛上。”

“哦,这岛屿本来就有山洞,是小溶洞,规模不大,可以藏人,早年间有些过不下去的人会上来躲官差。”

“然后从清道光年代开始有人在岛上居住,但不算定居,就是来躲苛政。”

“到了民国时期,民不聊生,嗯,躲到这里的人增多了,被官府给注意到了,结果官府开始在岛上征收捐税。”

“既然躲在这地方也不安全,那慢慢的就没有人继续来这里了,毕竟没有水没有粮食,要吃水全靠下雨天出去接一点,或者摇橹去其他岛屿上偷偷打水,很不方便。”

王忆问道:“这岛上没有水脉吗?有人来找过吗?”

王向红说道:“没有水脉,要不然这岛上早就有人住了。”

“这边海挺好的,比咱天涯岛那一带的海域要富裕很多,祖辈人就说,大盘洋有三宝,海蜇、白虾、大黑藻。”

王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介绍。

王向红说道:“从官府开始对岛上的人收税,岛上的人就逐渐跑光了,到了1927年才又开始多起来,因为这里成为了奸商制造红丸和偷运鸦片的秘密海上基地。”

“这事寿星爷最清楚,当时他还参加过偷凿奸商运送红丸船只的行动,可惜奸商有护卫队,他们在斗争中落了下风,咱外岛不少好儿郎让他们奸商给坏掉了性命。”

“可是天理报应、屡试不爽啊,抗日战争期间,日寇上岛扫荡,杀光了奸商,侵占了他们的基地,在溶洞里开始制造红丸之类的东西卖往沪都。”

“最后咱们赶跑了日寇小鬼子,夺回了岛屿,国家把里面害人的东西全给毁掉了,最终这岛屿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无人岛。”

王忆听到这里补充道:“再就是到了1969年,我国突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全国开始挖防空洞,这里被挖了出来,是吧?”

跟船而来的王真尧老人摇摇头说:“不是,防空洞挖的早,50年就挖了,当时海峡对面动不动就派出侦察机进咱们领空找事,还扬言要派轰炸机过来炸了咱们……”

“呵,这里起虾了!”王东峰突然兴奋的指向海面。

王忆急忙看过去。

几只大虾从海浪中蹦了出来。

好兆头!

王真尧老爷子并没有因为被人打断了自己的话而生气。

他也看到了跳出来的大虾,满脸的兴致勃勃:“太好了,白虾群浮水起来了。行,这个好,今天回去就组织人过来捕虾!”

王忆问道:“尧爷爷你还没有把这岛屿的情况介绍完呢,50年开挖了防空岛,再之后呢?”

“之后将溶洞扩建成了防空洞,到了69年又扩建了一次,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王向红简单的说道。

王真尧老爷子的注意力全在白虾身上上,特意让王向红减慢船速从驾驶舱窗户探头出来看向海面。

海上断断续续有白虾蹦跳。

在海狼们眼里,这是丰收的场景。

防空岛的西面有一片深水区,渔船可以抛锚停靠,正好这边还有一片礁石深入海洋,就成了天然码头。

礁石很滑溜,上面跟起了一层包浆一样。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说这都是以前在岛上搞红丸基地的坏人、鬼子和50年开始挖防空洞的军民们日夜践踏所成。

50年他还在部队服役,并没有参与挖防空洞,倒是王真尧等一些老同志参与过这个工程,所以王向红今天把他们也给带过来了。

天涯三号靠上这个天然码头,王真尧抢先跳了下去。

这时候船还没有停稳呢,盛大贵赶忙说‘小心’。

王真尧笑道:“没事,当年我在这里忙活过两年时间呢,哈哈,上上下下的不知道在这里踩过多少次,闭着眼睛也能站稳——哎哟!”

他说着话猛然就是一个踉跄。

船上的人吓一跳。

王忆正要说不能乱插旗子,结果王真尧接着站稳笑道:“看把你们吓的,我是开个玩笑、逗个乐子!”

王向红无奈:“三叔你说伱,嗨呀,这太吓人了!”

他对王忆说道:“真就是让咱社员吃的太饱了,都有心情开起玩笑来了。”

王真尧笑道:“这话是真的,哈哈,咱队里现在光景好,心情好,有找乐子的心情了。”

“搁在以前,吃地瓜叶都吃不饱、吃野菜都吃不饱,那时候哪有力气说笑呀?”

另一个是他故地重游心情舒畅。

当年开展这个防空洞工程的时候他才三十多岁,还是年富力强的好汉子,被国家征调来开展工程,这是他们生涯中的荣光。

重回此地,老头子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岛上小山一圈有好些洞穴,基本上隔着二三十米就有一个洞口,这都是为人民避难准备的。

因为考虑到轰炸来临的时候往往很突兀,所以这座防空岛的防空洞开口多,目的是让人能够快速的转移进去。

登上岛屿之后,接下来的工作就要看盛大贵的了。

不过王忆不太担心。

毕竟考察团已经给出专业意见了,这些防空洞可以用作砖窑烧制车间。

当然考察团是基于22年的技术做出的结论,82年的烧砖技术和所需的条件是否和22年一样还未可知,他们得等待盛大贵的意见。

盛大贵上岛之后活动了一下,自己能走动,于是便揉了揉后腰拿了根木棍当拐棍走进山洞。

王忆给他们各配了强光手电。

雪白的光芒照进去,盛大贵下意识的赞叹道:“哈,这手电筒不错,灯泡功率很大呀。”

王忆笑道:“对,这还是充电式手电筒,可好用了,盛大叔你喜欢我送你一根。”

盛大贵摇头:“我挺喜欢的,但不需要你送,我买就行了。”

在这些小项上,他不想占天涯岛的便宜,不想落人口实。

王东峰很机灵,说道:“师傅你不用买,我家里有一根,我送你了,就当是孝敬您的礼物。”

盛大贵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说:“行,那师傅教你一手独门绝活。”

防空洞里很潮湿,毕竟多年没有人长期定居,大量水汽聚积于此,未能得到处理,洞穴中难免湿度高、湿气大。

不过偶尔还是有人在这里住的,地上有一些铺成床形的干草,也有碳灰、草灰、鱼骨头和粪便之类的杂乱东西,这是有来捕鱼的人在这里暂居过。

盛大贵在里面慢慢走、慢慢看,一路上不断点头。

但他一直没有说话,王向红有些忍不住,问道:“盛老哥,你看?”

盛大贵听到声音收回神来,说道:“噢噢,我看这个防空洞不错,是一个天然的窑洞。”

“这么巧吗?”王东峰和王东阳都很惊喜。

王忆暗道这巧什么巧,这是人家专家帮忙找到的地方。

盛大贵简单的讲解说:“其实只要是洞穴,都比较适合烧砖,因为烧砖瓦是怎么回事呢?我给你们讲一下过程。”

“首先来说是将黄土活泥制成砖形泥块,风吹日晒的晾干它们,再用容易通风的堆法放入窑洞里,给它们用柴或煤之类的燃料加热,在窑内形成上千度高温,最后开窑,里面就出现砖头了。”

听到他的介绍,师兄弟俩很吃惊:“这么简单啊?”

“就是,我还以为泥土变成砖头,从那么软变成那么硬是高科技技术呢,原来只要烧就行了。”

看到两人失望的样子,盛大贵哈哈大笑:“简单?那我告诉你们,不管是潜艇还是战舰、不管是万吨油轮还是什么巨轮,驱动它们的动力就是来自于烧锅炉!”

“烧锅炉把水烧成蒸汽,通过蒸汽机来推动这些大船开动,你们说这个简单不简单?”

他进一步讲解道:“烧砖是很有技巧和需要经验的工作,温度及温度在窑的均匀度掌握不好,那砖的颜色和硬度就不好。”

“你们两个跟着我,我手把手的教、你们求知若渴的学,这样学三年能出师就算你俩有天分!”

王向红严肃的说:“盛老哥这话不假,万事知易行难,就跟咱们捕鱼一样,捕鱼简单不简单?把渔网撒到海里再捞起来,这样就是完成一次捕捞行动了。”

“可是这样是不是能捕捞到鱼获?不好说,非常不好说!”

“所以你们两个一定不能对这份工作掉以轻心,必须要认真学习、勤于思考!”

他又问盛大贵:“盛老哥,你说这防空洞能当窑洞是吗?那这就太好了。”

盛大贵说道:“能当窑洞,不过还是需要做一些修改的。”

他指向防空洞上面打开的呼吸口说:“看到这种开口了吗?这东西特别重要!”

“我刚才说了烧砖的大概流程,然后我说一下具体烧制过程。”

“砖头是怎么从泥土砖坯烧制成红砖青砖的?咱们要先把砖坯垛到窑里,接着封住各个窑门,然后择个良辰点火——现在破除了牛鬼蛇神,这个可以不在乎了。”

王真尧听到后急忙说:“别,还是在乎吧、在乎吧,烧砖这样的大事可不能出闪失啊。”

王向红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革命战士,他才不信这一套呢。

但他也不想跟老人们争辩,就说道:“盛老哥你继续说。”

盛大贵说道:“点火之后接下来就要在窑顶添碳,像是我们单位以前技术支援过一个大窑厂,那厂子的窑顶有上百个通到砖坯的放料孔。”

“孔上一般盖个铁盖,到时候添碳的人就循环地往各个孔里打开铁盖、添碳、盖上——这活简单,一个钩开铁盖的铁钩和一把添碳的小铁锹就够了。”

“到时候我们技术员要跟着看料,通过各个孔来观察窑里砖坯的变化。”

“这个变化的观察是不是很有技术含量?”王东峰问道。

盛大贵说道:“没有技术含量,它考验的是经验水平。”

“到时候我可以领着你们看看,烧砖烧陶瓷器很美,在砖头烧的八九成的时候,你们可以看到窑里的砖在烈火的炙烤下变得晶莹剔透,很美丽!”

他讲解着继续去看这些通风口也就是以后的加料口。

数量远远不够。

还得在山上打孔。

另外防空岛很大,但能用作砖窑的洞穴并不多,主要就是这个加料口的问题不好解决。

本来这里要被当做防空洞,自然是因为山体坚固、不怕轰炸。

这样山洞的洞顶是很厚实的,打加料口很费劲,打出来后也只能往里加煤炭,没法透过小洞口来查看里面砖头烧制的情况。

这些是专业人士来处理的事,王忆便走出了洞穴,出去查看岛屿情况。

防空岛有山有防空洞,但并非是只有这么一座山,它的东面和南面各有大片的空地。

就像天涯岛上常见的礁石滩一样的空地。

这两片空地很重要,因为要烧砖得需要大量的泥土和煤炭,堆放泥土煤炭需要地盘。

还有就是晾晒砖坯更得需要空地!

不过王忆发现一件事,防空岛上这座山的一面山坡很平滑,倒是可以放上砖坯来晒砖坯,架子车能够在山坡上比较顺畅的通行。

他迈步登山去查看详细情况。

漫步小山上,不见人影不见鸟兽,唯有海风猎猎的迎面吹来。

劲风扑面!

西伯利亚寒流很嚣张,将空气制冷的厉害,但它不能影响阳光,今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秋高气爽,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如同光之瀑布从天空倾泻来海上、来大地上,让人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眯着眼。

王忆徐徐迈步踩着顺溜的山坡往上走,深秋的冷清寂寥在这种无人荒岛上格外清洗。

像山下礁石滩上隔三差五长了树木,且树木虽然已经叶落但枝杈还算茂盛苍劲。

可山上不行了,这是一座单纯的石头山,光秃秃的看着就让人心灰意懒。

王真尧老人看着他踢踢踏踏的走着便打了个招呼:“王老师,你在琢磨什么呢?看你眉头一直皱巴着呀,是不是碰到难事了?”

王忆露出笑容,说道:“那倒没有,我倒是觉得咱们碰上了大好事。”

“这座岛屿能够做砖窑厂的建厂地,然后我又发现四周海域里鱼虾蟹不少,能看出这片海挺肥的,这样我就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承包下岛屿后在周围海里搞个鱼获养殖?”

王真尧问道:“养淡菜?”

王忆摇摇头:“网箱养殖,养一些大黄鱼呀、黑鲷鱼呀、花鲷鱼之类,也可以养点别的,总之我觉得这里可以搞个养殖业。”

王真尧也摇摇头:“大黄鱼这些东西还用养?现在虽然少了,不过多少还能捕捞到,这种鱼不怎么值钱,养了还不够费那事的呢。”

王忆知道这地方养鱼肯定不错。

调查资料上介绍过了,22年的防空岛海域成为我国极佳的深水网箱养殖基地和大黄鱼生态养殖基地之一,它这里具有几个养殖渔场的优点,水质优异、海洋生物资源丰富。

还有一个是它周围有众多岛屿,这些岛屿成为了天然屏障,外岛台风多,有岛屿遮挡,台风在这片海域影响小。

另外这点也适合建工厂。

王忆站在小山的山顶往四周看,四周一圈海上不少岛屿不少山峦。

王真尧也走了上来往四周看。

他喘着粗气说:“唉,老了老了,不服老是不行了。”

“50年、51年的时候,我们没日没夜的在这里忙活,开山碎石,平整地面和山坡,那时候真是不知道个累。”

“现在呢?”

他失落的摇摇头:“只是爬个山坡就得喘粗气!”

王忆安慰他,但他并不听,而是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了,吹着海风、晒着阳光看向山下和海上。

入目所及,皆是过往。

他看着海上,依稀是百舸争流的盛景;看着岛屿的平地,好像又看见了红旗招展、小推车如过江之鲫般滚动的一幕……

王向红、盛大贵等人在防空洞里头转了好一会,足足转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把防空岛给转了几遍。

最终经过盛大贵的万全考虑,他觉得这岛屿是最适合做砖窑厂的地址了。

这点和王忆的判断一样。

但考察团还给出了另外四个选择,他便又领着几人回到天涯三号挨个去看了那四个岛屿。

四个岛屿中有一个就是相公岛。

项玉环的娘家。

相公岛的优势是有土、有水、有码头。

而且这岛屿离着海福县主岛很远,却相对而言离着沪都比较近,起码比天涯岛之类的岛屿都要近。

沪都的海港可是大港口,在22年的外岛办工厂,基本上原材料的进入和产品的输出都要走沪都港。

这种情况下相公岛有一些运输上的优势。

但这优势在82年不明显,毕竟王忆计划中是把烧制出来的砖瓦供应本县或者辐射周边两个县。

光是这三个县就足够养活他们砖窑厂了!

相公岛是最后一站,渔船停靠到他们的码头上,王东峰这边便摇头了:“不行不行,王老师你还想着在相公岛上建厂子?这不是乱来嘛!”

“相公岛上有人,咱在人家地头上建厂子这怎么可能?建成之后这厂子又是属于谁呢?”

王向红严肃的说:“你是学徒,要闭上嘴巴瞪大眼睛,多看多学少说话。具体选择在哪个岛屿建厂与你关系不大,王老师和我决定来这岛屿看看,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考量就是这相公岛可以供应泥土。

王忆说过不怕盐碱地,这样的话相公岛上的土山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盛大贵倒是挺护犊子的。

他看王东峰被王向红训的跟个孙子一样便笑了笑说道:“王老师,峰子说的没问题,咱们不可能在人家的岛屿上建厂。”

“我认为你们愿意来这相公岛是为了上面的土吧?”

王向红点点头。

盛大贵笑道:“没什么用,这里的土无法用作建筑材料,虽然说烧砖不像烧瓷一样需要好土,可盐碱土却不能用。”

王忆说道:“能用,我知道国外有一项技术和一些药水可以改变盐碱土的性状,使用盐碱土甚至海泥来烧砖头。”

盛大贵一听大吃一惊。

还有这种技术?!

王向红相信王忆的承诺,因为王忆但凡承诺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他都能做出来。

于是他便笑道:“海泥都行?这可好了,每年冬天咱们外岛都要去市里上工给大河入海口清淤。”

“到时候挖出来的淤泥多的很,数不胜数,还得需要运输船送入深海里呢,要是这淤泥可以用来烧砖,那咱们的原材料问题就可以妥善解决了!”

王忆说道:“清淤出来的海泥没法满足咱们的需要,所以咱们尽量要和相公岛进行合作。”

“具体来说应该是跟那个叫项满银的退伍战士进行合作!”

项满银曾经像叶长安做了毛遂自荐,要求当相公岛上项家生产队的队长,并且在三年之后达到天涯岛的生活水平——

这个人挺有头脑的,他的军令状立的很狡猾,这个‘三年之后达到天涯岛的生活水平’很有趣,他说的是达到哪一年天涯岛的生活水平?

现在天涯岛的生活水平?三年之后的天涯岛生活水平又或者是以前的呢?

他想要跟上天涯岛的发展那是绝不可能了。

但如果他们队里可以卖土给砖窑厂,那靠这笔钱将相公岛的生活水平提升到现在天涯岛的生活水平不难。

卖资源永远是快速发财的捷径!

相公岛上土山很大,每年卖土给砖窑厂,那三年后队里家家户户吃得起粗粮偶尔来一顿细粮没问题,队里有两台电视机或者普及收音机也没有问题。

他们踏上相公岛的码头,码头下一些晒太阳的青年和汉子便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天涯岛名气大、条件好,外队人愿意跟他们扯上点关系。

王忆看到不少青年、壮汉闲置在码头外的土丘下晒太阳感到不可思议,问道:“他们怎么不去上工——我不是说集体上工,我的意思是可以去打工呀。”

听到这话有人笑了起来:“去哪里打工?”

王忆问道:“外队有些大户家里养了大船,或者你们队里也有大船吧?那些大船总得需要人手吧?”

一个青年轻蔑的摇摇头:“他们给的工钱不合适,一个月给他们累死累活,结果就给四十块五十块?谁愿意给他们干啊?还不如忙活点自己的营生。”

盛大贵奇怪的说道:“一个月四十块五十块都不满足吗?现在城里的工人一个月也就这钱。”

他又看向王向红:“你们队里强劳力一个月才多少工分?还没有四十块吧?”

用不着项家人解释,王向红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便讲解道:

“不一样,咱们队里头工分是低,可上下工都有固定时间安排,社员能好好休息。”

“而且咱们社员买粮食买一些生活物资都可以通过咱们生产队统一来买,花钱少。”

“他们队里大包干了,要给人家干活,那人家会拼命的使唤他们,累的很、吃的多,甚至得吃肉,干活太累必须吃肉,否则干不动!”

“这样你合计一下,四五十块的工钱看上去不少,其实还是不合算。”

有人笑道:“王队长看问题看的清楚,对,就是这么回事。”

“再说了,这四五十块是干满三十天的工钱,平日里哪能干的满啊?碰到渔汛期连轴转,把人当牲口使唤。没什么活的时候就给人放假,让人没钱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愤愤不平的说:“这就是资本家嘛!”

听着他们的抱怨。

王忆心里一动。

相公岛的壮劳力不少,他们能不能去砖窑厂干活呢?

砖窑厂工作可累可苦了,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活!

不过这事不着急,等着跟王向红商量一下,他估摸着渔民们能受得了风吹日晒的苦,未必能受得了窑洞里烈火炙烤的苦。

此时相公岛的人还在抱怨:

“就是,我们队里的船都分了,有能耐的分好船,像我们这样的都是分了破舢板,平日里在附近捞点死鱼烂虾倒是饿不死,想赚钱是别想了。”

“赚什么钱?有能耐有本事有关系的才能赚钱,咱们就老老实实晒个太阳吹个牛逼得了。”

“满银挺有想法的,咱们应该跟着满银干,他愿意来着咱们搞进步!”

王向红问道:“项满银人呢?现在在哪里?”

众人纷纷说道:“满银出去了,出去借船了。”

“他今年买了一艘机动船,可是发动机出了问题,得去市里看看怎么回事,但自己去不成,得去借船拖过去。”

“这事挺费劲的,拖船去市里来回的不少油钱……”

王忆听到这话很奇怪:“船的发动机有问题,为啥不卸下发动机还要把船整个拖过去?”

项家一个青年摇头道:“他这船跟你们天涯岛的机动船类似,都是那种机械一体化的好船,但是很旧了,然后这个发动机就有问题了。”

“这船没有换过发动机,应该也没有大修过,所以发动机好些地方跟船体直接锈蚀了,咱拆不下来。”

旁边的青年笑道:“不是拆不下来,是不敢拆,怕一个拆不好坏了什么大件。再就是这种发动机有线路跟船体相连,拆下来发动机很容易就碰坏线路,这也是个麻烦。”

又有人问道:“王队长、王老师,你们今天过来有啥事吗?我们宏瑞队长在家呢,我去叫他?”

王向红问道:“项宏瑞在家里?他没出去忙活海上的活?我听说大包干的时候他包了三艘好船呢……”

“他这两天忙着借酒浇愁呢。”几个人纷纷发出哄笑声。

王忆明白了,低声对王向红说道:“估计是因为上头要撸了他的事?”

王向红点点头:“项宏瑞这个人是个官迷和财迷——上头撸了他是好事,否则他会犯下更大的错误。”

然后他问一个汉子道:“老五,你们队里现在谁说的算?谁是新队长?我的意思是,你们换队长了没有?”

老五说道:“嗨,现在我们队里是乱套了,谁说的算?我也不知道谁说的算了。”

王向红又习惯性的点点头做回应,说道:“行,那你们忙着,我们在你们队里走走、转转。”

老五好奇的问:“王队长,你们过来有啥事吗?”

王向红笑道:“没事,就是溜达溜达。另外这位是市里来的技术专家,我们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跟你们队里进行一些合作,是吧,咱们共同发展……”

他话没说完,围在四周的人激动之下全站起来,而之前站着的全围了上来:

“啥?你们队跟我们队合作?合作啥?”

“我草,是不是领着我们赚钱呀?你们王家现在过好了,然后要拉我们一把?”

“王队长要说当干部还得看你这样的老革命啊,你是真一心为人民着想、心怀全天下受苦受难的穷人……”

大帽子一顶一顶的扣了上来。

社员们实在太激动了。

他们受穷太久了,一直看不到光明,日子过的苦!

而现在一些村庄生产队的日子过好了、经济发展起来了,这样显得他们日子更苦。

特别是婚姻问题难以解决,以往改革开放之前大家伙都穷,他们当中的青年还能靠着好品德、好相貌娶上媳妇。

随着人家村庄的渔民日子过好了,媳妇都往人家地头上跑,他们穷村庄穷地方没有人家愿意嫁过姑娘来。

这点天涯岛的后生深有体会。

之前三四年了,王家没进一个新媳妇,今年日子过好了,已经定了好几家,还有十来家的小伙子也跟对象处上了。

王向红能够预见到,明年肯定是生产队大肆进媳妇的好年头!

有一点项家人说对了,他这样的老干部真的是心怀天下穷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随着天涯岛日子过好了,王向红想拉扯一把同志们,但这事还没有谱儿,所以他就摆手说:

“嗨,同志们你们先别急,这事慢慢谈,你们相信我就行了,我要是能有办法帮你们一把,我肯定会帮忙!”

项家人纷纷点头。

这点他们相信。

王向红有这个好名声。

但到底怎么帮忙,王向红不张口,他们明白这得跟领导谈,于是有的去找项宏瑞、有的则摇橹出去找项满银。

王忆、王向红等人在相公岛上转着看,主要看这里的土山。

相公岛因为远离县城、经济闭塞,整个生产队仍然保存着的原生态、传统的生活方式。

从环境上来说挺好的,没有工业、没有污染、没有尘土,只有灿烂的阳光、清凉的海风,些许海鸥、海燕贴着海面飞过,时不时回到土山上的巢穴里,颇有几分悠然自得之风。

岛内好些地方保留着建国初期的风采,像是墙壁上刷的口号吧,斑驳的白灰和白漆经过风吹日晒脱落的厉害,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迹:

抗X援X,保家卫国。

坚定的走合作化道路,互助组共同撑起初级社。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

王忆行走在简陋颓败的老村里,入目看着这些标语口号和一些老物件,感觉这地方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直凝固在建国后的那个年代。

这是他来到82年后,第一次碰到比天涯岛还要困难的村庄集体!

(本章完)

第406章 405.小老弟,你得上位(月初求月票

他们正陪着盛大贵研究岛上的土山,有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哟,贵客临门、贵客临门,我说大早上的怎么有喜鹊在门口叫,原来是王队长和王老师你们要来啊。”

王忆听到这话暗暗笑。

外岛人要欢迎客人,都说‘早上XX有喜鹊叫’,这话他已经听过十几遍了。

到来的人是项宏瑞,相公岛生产队的队长——或者说马上就是前任队长了。

王向红跟他是熟识,到了人家门口且人家笑脸相迎,他自然没有不搭理的道理。

于是老队长就招招手跟他打了个招呼:“项队长,有几天没见……”

“嗨呀,还叫我项队长干啥?我哪有脸当这个队长了?”项宏瑞上来伸出双手握住王向红的手,满脸苦笑。

他把姿态放的很低,低到让王向红皱眉头:

项宏瑞可不是个低调人,他这会怎么表现的这么卑微?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项宏瑞简单的寒暄之后就对王向红露出恳求之色:“王队长,借一步?私下里说两句话?”

他又对王忆说:“王老师,一起过来说两句话?”

王向红给王东阳等人打了个手势,三人走向海滨。

项宏瑞顺着山脚的沿海滩涂往前走,空荡辽阔的海上风卷残叶,天空中白云清绝,偶尔一扭头能看到后方码头上人影幢幢。

那是相公岛的青年和汉子们在热烈的聊天。

他们这里氛围孤独寂寥,除了山、除了天、除了海,身边除了三人唯有土山一座。

对于王忆来说,他看惯了繁华与喧嚣,这种清秋下的孤单还挺好的。

漫步在乱石滩上很适合去思考。

项宏瑞走了几步后叹了口气,说道:“唉,王老师、王队长,真是不好意思,这话我真没脸说出口!”

“那要不然别说了?”王向红跟他开玩笑。

王忆感叹。

多少实话都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来的?

项宏瑞把这话当玩笑话了,说道:“唉,我之前吧,唉,真是的,我真不该乱来。也不是乱来,就是我一时之间财迷心窍了、嗯,人啊,唉,真的是、你说我这个人吧……”

长吁短叹。

支支吾吾。

王忆露出地铁老人的表情:这家伙在搞什么?

王向红直接说道:“行了,你有啥就说啥,别这么口不择言,伱直接说,到底怎么回事?”

项宏瑞掏出烟来给自己夹了一支,又给王向红递了一支:“唉,是这样的,我之前大包干的时候犯了点错误。”

“大包干分集体的资产,具体来说是分船的时候,我、我利用职权之便给自己承包了船,沾了点公家的便宜……”

王向红一听这话面露不虞。

他最讨厌仗势欺人,很讨厌公器私用和沾公家便宜。

于是他就问道:“你既然知道这是犯错误,那为什么还去这么干?”

项宏瑞正要解释。

王忆帮他做了解答:“应该是项队长当时没料到这事会成为麻烦?或者说没想到这事会东窗事发让上头的领导给发现问题?”

项宏瑞苦笑道:“对,王老师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

“我当时抱着侥幸心理,而且我也是给出了一些条件,嗯,给出了一些承包条件,生产队其他社员不符合承包标准,就我符合这个标准,所以我、是吧,你们明白我意思吧?”

王忆疑惑的摇摇头:“不明白,你给出的是什么条件会导致全队社员都不符合承包标准只有你家才符合标准?”

项宏瑞无语。

他无奈的看着王忆,不知道这货是真单纯还是故意拿话挤兑自己。

这些条件还用说吗?

自家有什么条件、别人家没有这个条件,然后就用这条件当标准便是。

王向红说道:“行了,你大错已经铸下,向组织好好认错、认认真真的做个检讨,念在你自首有功,我相信组织会宽大处理你的。”

项宏瑞听到这话当场苦笑一大声:“王队长,没法自首了,这事被人捅出去了,唉,捅给了领导们了!”

这点王忆早就知道了。

项宏瑞既然能干得出大包干时候薅队集体羊毛的事,那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内疚感。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他现在不是后悔自己当时以权谋私承包了三条好船,后悔的是当时没把这事处理的干净一些,以至于如今被人捅出来、给他制造了麻烦。

王向红也意识到这点。

他脸色更不好看了,问道:“那你把我们两个叫过来干什么?让我们去跟领导求情?”

项宏瑞陪着笑脸点点头:“对,王队长,咱外岛人家都知道您和王老师跟咱们县里叶领导干系匪浅,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往上去递个话,我知道错了,我知错能改,希望领导们给我个戴罪立功……”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王向红忍无可忍怒道:“你放屁!”

老队长脸色涨红,双目中怒火熊熊。

他怒视项宏瑞问道:“你是知错能改?你是想戴罪立功?我看你是想要找人来走后门!”

“你他娘瞎了眼,这种事找到我王向红的头上?你觉得我王向红能帮你搞这些熊事情讨好领导、糊弄组织、坑害人民?!”

项宏瑞也知道王向红的关系不好走。

可他现在没别的路可以走了,只能死抓王向红这根救命稻草:“王队长、王老哥!帮帮忙吧,你看在我……”

“看在个屁,帮忙个屁!”王向红指着海里说道,“你要真想让我帮忙,那你从这里跳下去淹死。”

“我保证去跟公社、跟县里的领导给你讨个清白,告诉他们你当时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错,现在愿意用生命来洗刷过去的错误——你愿意跳吗?”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项宏瑞。

项宏瑞压根不敢看他。

我只是犯了贪污的错误,这罪不至死吧?

我只是想让你帮忙求个情,你不愿意求情就直说,这怎么还要逼死我呢?

王忆和稀泥:“队长、别,别这样极端。”

“我看出来了,项队长就是当时财迷心窍、鬼迷心窍犯了点小错,不至于因此要他的命。”

“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吧?犯错不要紧,只要勇于承认、勇于改正就行了!”

“对对对。”项宏瑞激动的看向王忆。

王老师真是个好人。

然后王老师问他:“项队长,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改正错误?”

项宏瑞态度坚定的说:“我这几天好好的做了个自我反思和自我检讨。我以前犯下大错,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能够改正错误,我一定要痛改前非!”

王忆一拍手说道:“这不就得了嘛!”

“这样,项队长,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这样?就是你要通过实际行动来表现你痛改前非的态度,那怎么来行动呢?”

“你把家里的船交出来、把家里的财产也交出来!你就留下一栋屋子来遮风避雨,其他的全交给你们生产队,分给各家各户!特别是那些漏斗户,更要多分一些!”

“我什么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你到时候跟上级单位、跟组织解释一下,当时你是犯下错误,可这情有可原嘛,你当时想的是能者多劳,嗯,你觉得你比较能干,更多的财产承包给你,你能用来创造更多的利益。”

“但这些利益你不要,你的目的是给整个队集体来创造利益,你赚到的钱、添置的家当最终都要还给队集体。”

“这叫什么?这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认为自己有率先富裕的能力,也有先富带动后富的觉悟!”

项宏瑞目瞪口呆。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他以为王忆这杂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但是看王忆的样子好像又不是开玩笑。

难道对方是认真的?

他仔细端详王忆的脸,看到的是一张正气凛然的脸!

这把项宏瑞给整不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自己这是求的两个什么人?一个要自己以死谢罪,一个要自己散尽家财来谢罪。

这这这——

一个图财一个害命啊!

偏偏两人都是一脸认真的给他出主意,这弄的他没话说。

最终他只能苦笑着摆摆手说:“你们还是先忙吧,这事我仔细再好好想想,争取能获取组织的宽大处理。”

他灰溜溜的离开。

孤寂的山海、孤寂的秋风,还有一个孤寂的背影。

王向红斜睨王忆一眼。

王忆冲他点点头。

合作愉快。

他们两人都很看不上项宏瑞这个人,利用职权以公谋私,这也叫人?

这他么叫败类!

项宏瑞走了,项满银又来了。

这会王忆几人已经在岛上转过一圈来了,盛大贵的腰和腿又开始酸麻起来,几人正陪着老爷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晒着太阳说话。

项满银隔着大老远冲他们招手:“稀客稀客,老班长、王老师,你们怎么来了呀?哈哈,提前知会一声,我好给你们准备上茶叶水嘛!”

王忆跟他握手,王向红问他说:“满银,以后你们队里是不是你要当家了?”

项满银坦然说道:“争取吧,我希望我能当家,老班长你都看见了,我们队里日子过的太苦了。”

“老人不能养老,小孩缺少营养,青年没有媳妇,中年赚不到钱。这样下去不行啊,国家领导都说过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王向红踩着石头递给他一根烟,项满银主动上来用火机给他们打火。

王忆一看这火机是通红的塑料,顿时认出这是自己从22年带回来的商品,竟然卖到这岛上了!

项满银注意到他的目光,拉着衣襟挡住海风给王向红点燃香烟后他晃了晃火机笑道:“我对象给我买的,她叫李香梅,是我们小学的教师。”

王忆有点印象。

李香梅也是民办教师,在县一中参加培训的时候他们见过。

项满银给自己点了烟,问道:“老班长,我听我们队里的伙计说,你这边有买卖能跟我们队里合计上?”

王向红说道:“我们队里想办个砖窑厂……”

听到这话,项满银手腕一抖。

当初王忆向叶长安和魏崇山等领导提起他们社队企业要建砖窑厂的时候项满银等人在场,只是隔得远,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听清双方的讨论。

所以此时突然听到外岛要办砖窑厂,项满银直接震惊了:“你们要在咱外岛办砖窑厂?咱这里还能办的起砖窑厂??”

王向红说道:“不好说,这事现在还是计划,还没有开始。按理说我不该现在就跟你聊这个事,毕竟八字还没一撇,谁也不知道最终是啥结果。”

“不过你们队里的领导班子不稳定,我不知道你们队里以后谁能做主,我个人觉得你应该比较适合,作为咱们同一支连队的老战友关系,我希望你能当这个队长。”

王忆听到这里明白了。

项满银跟王向红当年服役的时候都是一个连队,难怪他叫王向红为‘老班长’,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项满银很尊敬王向红,说:“老班长,我在你面前实话实说,绝对不藏着掖着什么。”

“我确实想当这个队长,但我跟宏瑞叔不一样,我当队长不想着给自己发财致富,我就是想以你为榜样,带领社员们走上小康致富路,让家家户户吃得饱饭、穿得暖和!”

王向红点点头:“那你就全力争取吧,我们队里的砖窑厂需要大量泥土,而你们岛上有土山。”

“这土山没多大用处,不能栽种粮食不能搞什么生计,所以我寻思着到时候从你们生产队买土。”

“能啊。”项满银有些激动,“这土山对我们队里人来说就是一座荒山,要是这土能卖给你们的砖窑厂用来烧砖瓦,那我们的土山就成了金山!”

王忆说道:“对,我们建起砖窑厂后,你们卖土可以赚到第一桶金——就是一大笔钱。”

“如果你们队里能利用好这笔钱、比如搞一个小厂子,那应该能够依托这厂子把生产队的经济给搞活!”

项满银一摸寸头说道:“是的,王老师你说的太正确了,我现在确实有点想法,就是缺启动资金!”

王向红感兴趣的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项满银说道:“是这样的,我这个想法很不成熟,甚至有点违反市场纪律。”

“我有战友在江南造船厂上班,他们那里有不少机动船能用上的零配件和一些维修、翻修的旧机动船。”

“我想利用这层关系买一些零配件、发动机甚至是整船回来,现在改革开放了,咱渔民都在甩着膀子鼓足力气要大干特干一把。”

“这种情况下渔船吃力大,零件容易磨损容易坏,我想着捣鼓零配件回来做这个买卖。”

王向红问道:“你现在这艘船就是在江南造船厂买回来的?”

项满银说是。

王向红便皱起了眉头:“你战友不地道了,他卖给你是什么船?怎么刚卖给你就坏了?”

项满银苦笑道:“这事真怨不得我战友,因为我买的就是一艘报废船,当时我带上了我积攒的津贴、退伍金还有贷了一部分款,总共凑了两千八百块去船厂买船。”

“这钱太少了,我战友只能卖给我一艘报废船——这船还是解放战争时候缴获的反动派运粮船,今年报废后被当做废铁送进江南造船厂进行拆解。”

“我这两千八百块满打满算也就够买这么一艘船,人家也是以废铁价格卖给我的。”

他说着指向海上。

王忆踮起脚尖看了看。

啥也没看到。

项满银笑道:“抛锚在海上了,还没有开回来呢,王老师你不用看,除非你长了千里眼,要不然看不见!”

王向红问道:“你说这生意违反市场纪律,是不是担心被当做投机倒把给治罪?”

项满银沉重的点点头。

他这是要做倒卖零配件的买卖,多少有点危险。

王向红给他出主意说:“那你别当个体户,个体户确实危险,你知道皮革城柳市的那个事件?”

项满银说道:“知道。”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表情沉重。

XX事件!

涉案的几人都是乡镇企业的老板,他们在改革开放强劲东风吹拂下,以各自灵活的头脑和手艺特长,逐渐成为皮革城一个乡镇上的发财致富带头人。

在经营过程中,他们有偷税漏税或者其他违法问题,一起被收拾了。

不过在日后看来,这些行为很常见,但确实违法犯纪了,属于有的抓有的不抓的水平。只是这年头新商人胆小,风声鹤唳,看到有商人被抓便以为国家又要严格管控经济,所以惶恐不安。

王向红说道:“现在八个人里有七个人已经坐牢了,只有五金商人林金虎逃跑了。”

“对,”项满银说道,“我关注这件事了,有人说他逃到了东北老林子里,有人说他去边疆闯荡了,也有人说在沪都见过他——嗨,说啥的也有!”

听着他们的交谈,王忆情不自禁的反问道:“林金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向红说道:“你肯定听说过,广播新闻里没少播报他,他现在是通缉犯,抓到了有奖励。”

他又把话题聊回来,说:“你要搞的是机械配件,这属于国家管制物资,所以有些危险。”

“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你要是能够建起社队企业,以社队企业的身份来搞这个生意应该比较安全。”

项满银说道:“我也这么想过,而且我想做的生意是正经的、合法合规的,我并不是单纯想要倒卖机械物资,也是为了咱们外岛渔业发展做贡献。”

“但是想要办起社队企业不容易,我们队里人穷惯了,唉,他们安于现状了,没人愿意跟我一起干社队企业。”

“这点我能理解,”王向红说道,“老百姓攒个钱不容易,你们队里好人家怕是也就能攒下个五百八百块,还指望这钱给孩子娶媳妇呢,哪敢投入到你的买卖里?”

项满银说:“一点没错,更关键的是干社队企业还得经过我们生产队的同意,以前我跟项宏瑞提过,他直接给我否了,说不能让我领着生产队走资本主义复辟道路——我真是,嗨!”

想起当初一些事,气的他跺脚。

不过他又抖擞起精神来,说:“还好、还好,如果你们能建起砖窑厂从我们岛上挖土,那我们可以拿卖土的钱来办社队企业,到时候企业盈利了也给社员们分红!”

“我相信有砖窑厂的资金加上办起配件供销社来,我们队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王忆说道:“你们队里社员能吃苦吗?能吃苦的话,以后我们办起砖窑厂还可以优先从你们队里招社员录用当工人,干满一个月基本开支能到五十块!”

“另外还有各种奖金和全勤奖之类的奖励,好好干的话那一个月能开一百块!”

“这么高?”项满银惊喜的问。

王忆说道:“对,不过砖窑厂的活非常累,特别是夏天,砖窑厂又累又热!”

王向红这边猛抽香烟。

这事王忆没跟他提就许诺个项满银了,他有些不高兴。

因为这种高收入工作应该给他们自家生产队的社员来保留着。

他的脸色一沉,项满银这边就反应过来,笑道:“这是大喜事,不过我们不着急,后面等等你们消息、再等一下你们的好消息。”

“这样,都别在这里站着了,咱们成在这里吹风的了,走,去我家喝个茶叶水,有些事我要向老班长、王老师和专家同志请教一下。”

项满银热情招呼他们去喝茶,盛情难却,他们进项满银家里坐了一会。

相比队里其他人家,项满银家里条件好一些,有衣柜橱柜这些家具,也有新暖壶和茶叶、茶壶之类。

喝着茶水,项满银向王向红咨询怎么能当上队里的队长。

他让王向红个他支个招。

王向红说:“你得先获得民心,正好有个机会,咱公社不是要举办一场排球比赛来学习女排精神吗?我记得听人说,你在连队是体育先进?好像排球、篮球都打得不错?”

“要是这样你可以组织男女排球队,领着他们去打比赛,只要你们参加比赛就有奖状……”

“这是给我们内定一个获奖名额了?”项满银哈哈笑道,“老班长,这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呀。”

王向红苦笑道:“不是给你们内定,具体我不多说,但我可以给你下个承诺,你带队去参加比赛,一定有奖状。”

“参加比赛带着奖状回来,这可以激发社员们的集体荣誉感,让他们愿意紧密的团结在你身边。”

项满银说道:“这点确实,竞赛是激发集体荣誉感的好方法,而且我在连队的时候还拿过体育先进标兵,是连队排球队的一名队员。”

“我肯定乐意参加比赛,但是我们队员不太乐意——算了,这事我来想办法,我一定组织两个队伍去参加比赛。”

王向红笑道:“你想说他们不愿意参加比赛?浪费力气、浪费时间还没有什么收获,是不是?”

项满银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队里人啊,就是这么个觉悟,不像你们王家人那样觉悟高。”

王向红说道:“那我告诉你,参加比赛的人有收获。”

“上次你们跟着小康工作组去我们队里见过学生们的校服了吧?就是胸口印着‘中、国’两个字的那件运动服?”

项满银说:“当然见过,你们学生真好,穿着那衣服看起来太有精神了,跟我们队里的娃娃完全不一样啊!”

王向红说道:“参加排球比赛的运动员可以以成本价买一身类似这样的衣服,绝对的成本价,就是买布料的钱,我们社队企业的服装队来给他们缝制。”

“而且这衣服还会送去服装厂帮忙印染上字,比如你参加的话你衣服后面有‘项公生产队’的字,还有号码,最下面是你的名字‘项满银’!”

项满银吃惊的问:“还有这样的好事?”

对于外岛的渔家人来说这真是一件大好事了。

买布的成本价买一身成品衣裳不说,这衣裳还能印上字,这样的衣裳穿起来太有面子了。

王向红笃定的点头说:“对,这件事我能给你承诺。”

项满银立马激动的说道:“好,老班长,你可帮我大忙啦,有这个便利条件别说组织一支队伍,让我组织十支队伍都没问题!”

王向红笑着指向王忆:“你得感谢我们王老师,这都是我们王老师的安排。”

他不抢功。

项满银又去感谢王忆,王忆急忙摆手说应该的。

喝了一壶茶,他们要告辞回去了。

王向红出门的时候说:“那啥,你要找船给你拖船是吧?别找了,我安排天涯二号给你拖船吧,油费我来出,就当是老班长帮助新同志了。”

项满银一怔,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感动的说:“老班长,这怎么好呀,当时我能入伍还是通过你的帮忙使劲……”

“都是自己同志,不用多说话。”王向红拍拍他肩膀,“以后领着你们社员好好干就行了!”

王忆说道:“队长,不用你自己掏钱,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六子他们要回来,到时候要开船去市里接应他们,到时候顺路把满银同志的船拖过去便是。”

王向红问道:“这么快又要回来?”

王忆笑道:“对,又得回来拉一批货过去,另一个也是要送一些货回来,比如陶瓷的蹲便器。”

王向红一拍手说道:“对,还有这茬事,这可好了,省下柴油了!”

一举两得,大家都很高兴。

王忆走出项家的村庄,这是一座古朴安静的小村子,街头巷尾、人情简单。

飒飒的秋风吹动枯萎的树枝摇曳,阳光撒下来,将斑驳的影踪摇晃在地上。

春去秋来,这座小村总是没有什么变化,却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天涯三号离开码头。

项满银奋力挥舞手臂与他们作别。

他们队里的人好奇的问:“满银,王家是要给你个官做吗?你干啥对他们这么热情?”

“肯定得热情,王家现在可厉害了,能攀上这关系有好处!”

“就是,王家好饭好菜多,还有电视看——唉,我要是王家人就好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托生在了咱相公岛?”

项满银神秘莫测的说道:“行了,等等吧,我跟你们说,过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会庆幸自己能托生在咱们项家的。”

“有什么好事吗?”老五期待的问道。

王向红曾经说要带他们改善生活,项满银现在又这么说,这样难免会让有心人多做猜测。

项满银笑道:“有好事,公社要组织排球比赛,咱们生产队要出一支队伍,我是队长,我来组织比赛。”

一听这话大家伙顿时没劲了,纷纷散开:

“嗨呀,这算什么好事?”

“谁爱去谁去,我不去,我有那力气不如去地里刨点红薯。”

“满银我不是撩你的台,这活咱不懂,咱不会打排球,去了怎么弄?丢人现眼啊!”

项满银淡然的说:“我会打,我可以指导你们打排球,你们不愿意去不要紧,有愿意去的。”

“愿意去的人可以花成本价买一套运动服,老五、虎子、仁义,咱们上次去天涯岛看见过他们小学生穿的那身衣服对吧?虎子当时还羡慕来着。”

“那样一身衣服就是这次的比赛服,成本价就行,也就是人家花多少钱买布就多少钱卖给咱,免费给咱们做成衣服。”

“而且上面还要印字,印上咱们生产队名字、印上号码、印上咱自己的名字,这样一身衣裳穿着多体面、多威风?过年不用买新衣裳了。”

有人嘿嘿笑道:“本来咱过年也不买新衣裳……”

“你不买你滚蛋,我还想买呢。”一个壮硕的青年迫切的挤进来,“满银哥,我报名、我要参加比赛!”

老五等人很踊跃的举起手:“我也要报名!”

“成本价买一件成品的好衣裳,这事好啊!”

“真是成本价?真给往上印字?要是这样我也想当运动员,我要给咱相公岛争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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