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第751章 正午

第751章 正午

就等你的选择

也许在说第一遍时,范宁对其中含义还不一定那么显明的理解。

但第二遍重复时总归是要明白了。

范宁眼神里闪烁变幻了许久。

“侯爵大人这次,不太理智,罗伊小姐,你作为女儿,多劝劝他吧。”

“哈?”

“本来只是绑定了一部分的利益,切割的话,阵痛一时,为什么非要弄得彻底抽不出身才舒服呢?”

“现在的窟窿处理到了剩余55%,我们被冻结5天了,还剩2天。”罗伊再一次强调。

“看起来剩下4%存在够得着的可能性?”范宁摇头,“实际上越靠近51%,越是个危险的区间!你知道当局是否还留有余地么?会不会是挖了一个看似能竭力填上的坑,就等着我们往里跳?”

罗伊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她重新开口,语气有些莫名郁郁:

“范宁,你的分析重点找得很对,但其实对你来说意义是有限的。”

“你可以一直不做选择么?”

“.”

轮到范宁陷入沉默。

“希兰,你的观点其实也很重要的。”罗伊叹了口气。

“啊?我”另一侧一直默默听着的希兰怔住。

“你也是对于院线来说很重要、付出了很多的人啊。”

“是吧,谢谢。”

“一些点到即止的引申含义,你清楚吗?”

“大概能猜到一些。”

“你怎么想?”

希兰蹙眉,语气柔和、坚定:“我觉得至少麻烦临头的时候,我不该且无法做到在你们观点不一致时,选择附议或踩住一方,从而形成某种1对2的局面。”

“你们至少要先达成共识,我的‘接受或不接受’才存在意义,不然我表态是为了什么呢?让情况变得更乱吗。”

“而且,我和你们都说过知心话,也不是今日,也不止一次。”

“我说自己这个人,比起进一步拥有更多,更不愿的是失去已有的东西。我不是说我不想要拥有,只是说,逼不得已的二选一抉择的话。”

罗伊别过脸去,数秒后又抬头:“我觉得你说得对,希兰。”

“.范宁先生,或者,大家更务实一点,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呢?”

“我们切断‘做个选择’的引申义,但问题仍要回答,你告诉我们你的选择,你的计划,我们才好一起努力啊。”

“.”

范宁依旧在沉默,这次的时间很长,长到脱离了此前一系列对话的氛围。

其实,根本早就没在考虑什么“院线麻烦”一类的问题。

演出间隙,身边的观众起起落落,他始终坐在中间,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

“你觉得自己还没有想好.”“强烈的道德责任,不是他律,而是自律”

麦克亚当侯爵在和自己单独谈话时,如此说的这般话,还有后续的更多话。

说侯爵讲得直白?似乎也并没说什么,但说他讲得含蓄?又是一点都不含蓄。

他点得太过精准,通篇都是关键词,连过渡的冗余措辞都没有,就是看准了一个人骨子里的性情。

然后,然后.

又不知觉地想起了好几年前的夏夜,海华勒庄园的驾车送行,后视镜中的倒退身影。

“我希望能有机会出尔反尔。”“那你肯定亏欠得要死。”

关于一起探索失常区的莫名其妙的约定,一次不着边际又糟糕的承诺,尤其对比不久后自己在南国流浪期间,院线从无到有的艰难过程,更是显得极为糟糕。

还有什么?

“从前的我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无非就是爸爸继续拿着一所公学教职的薪水.一个安逸、平淡、同时也胜过绝大多不幸之人的生活”

“总之,后面的一系列转折,是从这些画面——我们认识的画面后开始,才确定会逐渐发生的.一个‘可能性’与‘可能性’之间的界限”

这是回归后“复活”演出落幕的深夜,升格“新月”的第一夜吧?

嗯,对,驱车前往柳芬纳斯墓园看望安东老师时的事情。副驾驶是希兰。

怎么想得这么远.最初是在想什么来着

“我的选择或计划?”

即便切断引申义.

难道它就不会有所指向了么?

但范宁终归是抬起了头:

“至少,今天先需要演完该演完的交响曲不是么?”

“同意。”虽然前一篇对话的语境已经彻底翻篇,但罗伊的回应依然很快。

她伸出右手放到范宁的跟前。

范宁微微一怔,但随即看到另一侧的希兰将左手伸了过去。

“好好演,别‘车祸’啊。’”希兰眨眼。

范宁终于绽开一丝笑容,把自己的手也叠放了上去。

“一起加油。”

大家用力按落。

范宁的心头有些郁结排解了出去,但觉得好像仍是缺了点什么。

很是让他胸闷。

不自主地,脑海中又浮现起漫天崩坏的雪花与噪点下,崎岖而蠕动着的山路前方,一道挂着披肩头发的少女背影。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绸缎,微微蜷曲的发梢末端和裙摆下沿的光晕,则是欲要滴落的酒红。

怎么还是在越想越远.

算了,随它吧。

至少范宁这次嘴角噙着的弧度,没有再那么快地消失。

部分散开的观众们已经开始逐渐回场。

“呵。”

某一刻,范宁对前方那排入场贵宾的背影,莫名地轻笑出声。

“铛——铛——铛——.”

圣礼广场上的钟声再度敲响了。

连续十二下,中午十二点,

观众们的掌声平稳且渐强式地响起。

很热烈,一切正常的热烈,并且比上午的程度还要明显高出一个层次。

有好几百人甚至站立鼓掌了起来!

身边立即有观众予以担忧的制止,因为这次庆典将此类行为写入了明令的禁止事项,理由是“影响他人视野”和“存在治安隐患”。

前几天就有不少情绪高涨的观众在艺术家入场或谢幕时做出这样的举动,立马受到了巡逻警察的严厉警告。

但这一次,一下几百号人出现这样的行为,且没有第一时间受到制止,似乎被默许了。

原本一切隆重热烈的氛围都像程式,但此刻,好像有程式之外的因素,属于“可能性”或“自由度”范畴的因素,出现了。

它的占比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但仍然很显眼。

难道是因为刚才有一群神秘的大人物进了场?大人物更加宽容?

还是因为从第七日的正午开始,再到下午,再到晚上,演出的重量级越来越高,距离顶峰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因此“值得”更热烈一些的致敬方式?

很多人如此去猜测理解。

可是,这不还是一种“程式”么?

能冒出这样的思维方式,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

就像某种实施规训后的成果一样。

正午时分,细雨如蛛丝飘洒,乐队与合唱团终于开始登场了。

广场上的听众报以更热烈的欢呼。

南国恋歌之王,游吟诗人舍勒,执棒重组后的联合公国节日管弦乐团及下属童声合唱团!

演出曲目,交响曲《夏日正午之梦》!

(本章完)

775.第752章 “夏日正午之梦”(上)

第752章 “夏日正午之梦”(上)

“舍勒!舍勒!”

范宁浅腰鞠躬的时候,他听到观众的掌声里隐约夹杂着热烈的呼喊。

他此刻“扮演”的这位“恋歌之王”,身穿一套浅色的非正式休闲风格西装,没打领带,没系领结,外套彻底敞开。

与平日里身着燕尾服的指挥家装容迥异。

不知为何,却让他范宁有一种追忆的确认感和沉浸感。

仿佛是什么仪式必要的前置一环。

“舍勒!!舍勒!!舍勒!!”

欢呼声依旧夹杂在掌声中。

这一点,不仅对比往昔氛围显得有些奇怪,对比这次庆典之前的氛围,同样显得有些奇怪。

两种奇怪的原因还不太一样。

前者是因为,往昔的乐迷们呼喊名字,那都是如同风暴过境,而这场,只是“夹杂”。

后者则是因为,其他艺术家的庆典演出根本就没有“呼喊”,而这场,至少还有“夹杂”。

好像在“允许”或“建议”的范围内吧?

此次筹委会官方印发的《畅游庆典实用服务指南》中,为市民“热烈且得体地”表达对心仪艺术家的喜爱提出了十种建议的规范方式。

其中包含鼓掌、献花、适度欢呼、购买乐谱或唱片、通过正规渠道致信等,其余的则是不建议甚至不允许的;包括广场内饮酒、站立遮挡、过度喧哗、携带违禁道具、在公共区域涂鸦等等

有意思.

保持鞠躬的姿势两秒后,范宁抬头。

他的视线和底下那一长排观演者的目光交汇,构成了一个锐利的等腰三角形。

调查员、巡视长、坐轮椅者、以及.领袖。

波格莱里奇灰蓝瞳孔里的目光很平静。

范宁莫名一笑,不再朝向广场。

背过身去,面向乐手,手中指挥棒提起。

“呜—呜——呜—呜—呜——呜——……”

第一乐章“唤醒之诗”。

八只圆号在雨丝中金光闪烁,仰天吹响雄浑的哀乐序奏。

曾经的攀升路径密钥基底重现,拉开世界物质中最低级的形态,即生命之“无”阶段的发展序幕。

哀乐进行的数个爬升节点,大管、长号、大号、弦乐器和打击乐齐刷刷作下行五度震击,模仿远古先民们的击鼓之声,紧接着范宁左手向上高高扬起。

“嚓!!!”

乐手在最高点扣响大镲,音乐自此重新跌入黒暗和寂静。

一段宣示,无生命的物质“神秘动机”。

管乐器沉闷而迟缓的同音起伏,与阴郁晦暗的柱式和弦相连,圆号在极低的力度中进行色彩性描绘,低沉的弦乐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死寂如冰的混沌世界中,未知而庞大的事物开始复苏。

接下来是仪式,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支配的古老仪式。

“哼鸣”、“拂晓”、“扬升”——

“悸动”、“情欲”、“锤击”——

暴力与田园诗的灵感粗暴并置,动机与动机在交替中循环,同是递进。

此次在丰收艺术节上安排上演的《夏日正午之梦》,几乎仍是九成九性质的新作首演,当年“谢肉祭”上的人大多已经死于非命,作品乐谱散佚,现场设备录音失真,完整的录音只在范宁自己的手机里。

目前的听众们几乎是首次聆听,依然无不屏息!

终于!.

好像真是直到第七日午时的这一刻,庆典才进入了一个新的从未进入的高度,才能在心里喊出“终于!”这个词!

尽管之前上演的作品质量已经“很大师”了但这部作品带给人的感觉,尤其是那种危险又引人入胜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事物!!

定音鼓微弱的三连音持续敲响。

圆号和小号续写着主题,冷酷和哀恸的气质在奇特错杂的对位中并存,进行深奥的对抗与衍变

转瞬,又切换至双簧管和小提琴睡眼惺忪的副题:风吹过叶片,花瓣在飘荡,小鸟孱弱鸣叫

“唤醒之诗”尾奏,疾风骤雨的上行音阶从范宁右手“一拉而出”。

而他左手以更为强烈的力度,指示竖琴声部刮奏出密不透风的对位织体——

“铿!!”

干净利落地收尾,横跨6个八度的F音响彻广场。

短暂休整后,击拍挥出弧线,弦乐器的恬静拨弦声响起。

第二乐章,“草原的花朵告诉我”。

摇曳悠扬的主题以大小调对置,花儿在夏风吹拂下摇曳,又没有任何预兆地转变为凄婉凋谢之景。

木管组用不安的三连音、五连音甚至六连音逐渐挤入背景的音流,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席卷原野,低级的生灵祈求、哭泣.

第三乐章,“森林的动物告诉我”。

在轻灵的拨弦声中,鸟儿们婉转啼鸣,单簧管吹出神秘异域风情的固定音型,与长笛的布谷鸟舞曲主题纠缠摩擦.

谐谑曲中段,场外响起嘹亮的独奏。

承担着特殊职责的铜管乐手,独自一人吹响邮号,与台上的乐队遥相呼应。

这是在曾经的那次演出中,由圣者伈佊担任的独奏角色!

听众们转瞬联想起了《吕克特之歌》——“在午夜”、“我弃绝尘世”等诗篇早已随着这些年的传播而深入人心。

其间蕴含的遗世独立之意境,让很多人回想起美丽的狐百合原野、神秘的俄耳托斯雨林、神圣的“九座花园”。特别是南国的人们,此时彻底沉湎在了薄暮乡愁之中。

“嗯?”

靠前中间座次的这一排,很多巡视长们,忽然扭头往后望去。

不仅这一排,在场的极少数高灵感者,一般是邃晓者级别或“锻狮”以上的存在,纷纷扭头往后望去!

即演出台所正对的方向,整个广场的后方!

但他们看的并不是什么具体的周身事物,而是极远极远,极目之处的天际线!

为什么心有所感,觉得天穹尽头有什么东西?

“那个地带里面?”

“有什么与之存在关联的事物?.”

“X坐标?没有可能性。难道是,‘红池’残骸?”

蜡先生没有转头,但是他闭上了眼睛,皱眉思索起来。

灵感高涨得实在太过厉害。

只有邃晓者能察觉异样?.看似是极少、极罕见的比例,但一般能出现这种情况,已经说明世界表皮处在极其稀薄和高热的状态了!

还有什么东西从四周剥落、聚合。

先是邃晓者们在心有所感地回头,而后,其他不明所以的听众们也开始四处张望。

蜡先生仍在闭目感受。

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上下漂浮的气泡,包裹着花叶、洋流、景物、热风、香气的气泡。

折射着南国历史投影的幻象与奇观?

果然,一点没有令人失望。

在这个体系的运作之下,世界各地还是不乏攀登顶峰的天才的。

关于“无主之锤”的合作持有者人选的问题

相比于圭多达莱佐那个老家伙的建议

蜡先生转头向身边的领袖低声汇报起了什么来。

谐谑曲终,范宁手中的指挥棒,示意ppp的弱起。

低沉的弦乐声再度从四面八方涌现,阴郁晦暗的“神秘动机”,如遮挡原始世界的帷幕轻纱。

第四乐章,“人类告诉我”。

似乎是第一乐章“唤醒之诗”的序奏氛围重现,但随后,出现了隐喻灵性到神性的艰难一跃!

“噢,人类啊!听着!”

女低音歌手张开双臂,发出深沉而振聋发聩的告诫。

向后张望的听众尽皆惊醒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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