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2章 狡猾的对手

第192章 狡猾的对手

景祐四年四月,赵骏在淮南西路坐镇了一个多月。

根据杨告的调查,寿州有霍丘、安丰两地出现纰漏,光州则有固始、定城,以及黄州黄陂。

也就是说,贪腐案子主要集中在淮南路的寿州、光州和黄州三地五县。

涉案县令有九个。

除了现任霍丘县令畏罪自杀以外,五个前任县令调走,另外四个都老实交代,是受了前任县令的贿赂。

至于最后那个县令,去年才调过来,不怎么管事,地方任务都交由差役和大户管理。

前任知县与他交接的时候,发现此人傻乎乎的,一通试探下来,根本听不懂他的暗示,就干脆没有拿钱贿赂他。

后来也确实如前任知县所料,此人根本没发现本地居然发生那么大的案子,被当地富户以及差役们蒙在鼓里,当傻子一般糊弄。

只是虽然没参与其中,但显然有严重的失职行为,最后还是被杨告停职,目前地方政务都由州府衙门紧急调人过去管理。

“目前查到的就只有这么多,虽说只有五个县涉及,可牵扯的百姓能达到十余万众,淮南大旱死了数万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五个县的丁口。”

淮南路转运使衙门内,杨告将最近这段时间查到的情况一一向赵骏报告道:“根据下官查到的这五地赈灾粮食数量,达五十万斛左右,以当时各地粮价普遍暴涨到三千多钱一斛甚至四五千钱一斛来算,粗略估计,即便他们只贪腐了其中五成,价值也超过百万贯了。”

“五成?”

赵骏冷笑道:“若是他们只贪了五成,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是。”

杨告说道:“下官怀疑也不止五成,另外下官之前经过亳州的蒙城,发现那里的百姓面黄肌瘦,丁口很少,打听得知亦受到淮南旱灾波及,下官觉得那里可能也有贪腐案发生,只是亳州属于淮南东路”

亳州跟寿州近在咫尺,蒙城其实就是寿州治所下蔡的隔壁县,两地县城相距不到一百八十里,所以蒙城那边的情况,作为淮南路发运使的杨告还是稍微有所了解。

如果再加上亳州的蒙城,以及淮南东路可能还未查到的情况,那么整个贪腐案涉及之广、牵扯之深,就难以想象了。

只不过虽然两地离得近,可亳州跟濠州一样,属于淮南东路,不归淮南西路管辖,因此杨告这个发运使管不到淮南东路去,即便觉得蒙城那边有问题,他也没什么办法。

“无妨,到时候我会派人通知淮南东路转运使,给予你异地查案的权力。”

“是,多谢知院。”

“到目前为止,只查到了九名县令吗?”

赵骏又问。

这个结果有点让赵骏不满意。

涉案金额达一百多万贯,粮食达五十万斛以上。

要知道朝廷赈灾也才调拨一百三十万斛,加上地方常平仓,总数量在四百万斛以上,其中八分之一被贪墨了。

那么大笔粮食、金额,居然就是当地五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给瓜分?

即便加上后面四个继任者得到的贿赂,每个人也能赚十几万贯了,这怎么可能呢?

谁给他们的胆子?

哪怕在赵骏眼中很小的县令,在地方百姓眼中已经是天大的人物。可至少若没有背后人撑腰,把他们组织起来一起捞钱,赵骏打死都不信。

“自是不止,还有地方主簿、县尉,大小吏员、押司、管账,涉案人员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

杨告沉声道:“只是目前能够查到的就这些,因为现任县令基本上都由前任县令暗示、接洽。他们只是隐晦知道这背后可能是原淮南路转运使黄惟,寿州知州孙沔,光州知州刘登,而没有与他们有过来往。”

“唔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赵骏微微点头,现在目前所知的情况是,这个案子背后绝不止涉及到几个县令,撑腰的主要是两个知州以及转运使,还有可能有转运副使、提点司、转运判官、提点判官等等一路高官。

毕竟那么大的事情,一路提点刑狱司完全不知情就太说不过去了,难道这些人几年来都不走访一下各县,提审邢狱诉讼案件的吗?

所以实际上至少在古代,官员们对各种贪腐的方式和手段都比较熟悉,任何一个贪官污吏的存在,其实都是源于上司同僚们的默许,单独作案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赵骏便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只是目前他隐约知道的就那么几个。

但正所谓查案要讲证据,反恐才只要名单。

在孙沔他们没有造反之前,要捉拿他们还是要确凿人证物证。

比如那前任四个知情的县令,他们被抓了就是人证,再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信件、账本之类,总归是能一路往上查到到底。

因此赵骏的意思杨告显然明白,笑着说道:“下官在查清楚淮南路有哪几个县出了问题后,就立马派人用知院的手令,跨境去捉拿了,想必也很快就有结果。”

“那些人都被调到哪去了?”

赵骏问。

“一个在江西路,一个在湖北路,一个在广南西路,还有两个在成都府路,其中两个去年和今年刚升了州府通判。”

“倒是升官发财了,江西路那个应该能最快抓捕归案吧。”

“是的。”

杨告说道:“下官查到后,第一时间就派了人过去,想必就是这两天应该就能把人抓回来。”

说着他面露得意之色,之所以赶在今天过来汇报,自然是来汇报成绩。

算算日子,去抓的江西路的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到时候他把人押到知院面前,在知院面前犯官一五一十,如实招供,他不就狠狠地露脸了吗?

“嗯,做得很好,只要这次大案能查个水落石出,本知院定当重用你。”

赵骏翻了翻杨告抬上来的一连串公文,里面有他把那五县涉案人员全部关押起来,然后一一审问的文书记录。

赵骏是三月上旬到的寿州,在第七天让杨告开始查案,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天后,杨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出那么多东西,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谢知院夸奖。”

杨告心里喜滋滋,攀附权贵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舒服,有些人明明能力出众,不贪不占,政绩斐然,为什么就是不能升迁呢?

千里马终究还是要有伯乐,现在杨告就觉得自己遇上了自己的伯乐,以同学究出身出将入相指日可待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却急匆匆进来一名官员,杨告扭过头看去,看到那是他派去江西路抓人的发运判官,对方的脸上却是大汗淋漓,一脸惆怅,杨告心中一紧。

果然那人进来后,先向赵骏行礼,随后又向杨告行礼,接着说道:“知院、大漕(宋代发运使别),出事了。”

“什么事?”

杨告连忙问道:“不是让伱去捉拿犯官吗?人呢?”

判官苦笑道:“下官到的前一天,那犯官就已经自裁,留下绝笔书信,说一切都是他所为,县衙文书皆付之一炬。”

“砰!”

赵骏拍案道:“岂有此理,一查就自杀,一查就自杀。既然都是他干的,烧了文书做什么?又偏偏把绝笔书信留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判官说道:“下官也这么认为,立即请了邻县仵作勘验,得出结论是那县官应是被人勒死,死后悬梁伪装成自尽。”

“一定是杨日严通知了背后之人,那背后之人倒是狠辣,而且极为丧心病狂,下官前后恐怕查出案犯不足几日功夫就能杀人灭口。”

杨告只觉得相当惊悚。

霍丘县令其实是被恐吓逼死的,但确实是自杀毋庸置疑。

然而这位县令可是被人直接杀死,显然是不想死,幕后之人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给弄死。

对方的狠辣超出他的想象。

要知道杨告着手调查的时候,当时其实只是知道了霍丘县的情况。

之后再通过全淮南路摸底调查,又派人亲自下基层一县一村一镇的亲自到现场核对,仔细记录受灾人数和他们收到的赈灾款数目,才把全淮南西路三十多个县查干净,然后派人去抓前任犯官。

这个效率已经是惊人的快了。

可对方还是利用这个时间差,仅仅差了两天时间,就把江西路那位县令给杀死,对方之果决,对方之心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

“黄惟和孙沔手段有这么狠吗?”

赵骏皱眉道。

“这一点下官倒是不知,对他们并没有太大了解,只是下官担心其余几人。”

杨告面露惆怅。

赵骏沉吟片刻,说道:“前任霍丘县令在哪里?”

“绵州通判!”

杨告立即明白了赵骏的意思,说道:“他绝对不会有事。”

“但如果来的路上出事呢?”

赵骏问。

霍丘是最早查出问题的县城,杨告接手的当天就马上派人去查前任霍丘县令,然后用赵骏的手令派人去抓了。

即便杨日严也是当天就派人去通知幕后之人,可先前往幕后之人那,幕后之人决断再遣杀手,一来一回的时间也绝对不够。

所以除非杨日严就是派出杀手的幕后主使,否则去抓前任霍丘县令的那边大概率安然无恙。

问题是去抓可能不会扑空,回来的路上被人家派杀手埋伏怎么办?

杨告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下官亲自领淮南路的厢军前往荆湖北路。”

“嗯。”

赵骏点点头:“从淮南去成都来回都只能走长江,你现在去荆湖北路守着,拿我的手令,沿途官员必须全力配合,地方军队也归你调遣,务必要让前任霍丘县令活着到”

“是。”

杨告连忙拱手应是,立即转身出去了。

赵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万万没想到淮南路赈灾贪腐案牵扯之深令人震惊。

而且幕后之人着实有些可怕,居然敢杀人灭口,简直是猖狂。

好在赵骏是带了军队的,手握军权在,除非幕后主使带大军过来围剿,否则他非常的安全。

甚至即便带大军过来围剿也不怕。

因为赵骏不像在亳州那样微服私访,而是明牌出现在了寿州,这样整个淮南路,甚至整个江浙路都知道了他的位置。

并且他手里有官家可以调动地方厢军诏令也早被世人所知。

地方军队除非已经被人培养成了死士,不怕被朝廷下令诛杀九族。不然的话,士兵们如果知道是来攻打寿州转运使衙门,恐怕都第一时间调转枪头,对付叛逆者了。

因此赵骏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只是.

这幕后之人竟如此张狂,实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骏沉思片刻,看向了桌案上的公文。

是前几天新任两浙提点刑狱李柬之发来的,这个李柬之就是李迪的长子。

说起来李柬之被派来江浙,其实还是吕夷简的功劳。

因为李迪年纪也有点大了,记性不太好,所以他就想把担任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的长子调回中央,帮他做参谋。

这李柬之也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出众,年少时候还拜过寇准为师。

吕夷简担心李柬之回来给李迪当参谋,让老对手如虎添翼,加之傍上赵骏大腿,怕李迪有了李柬之帮助,迅速升政制院候补同知,乃至同知,威胁到他的地位。

因此面对李迪的提议,吕夷简坚决反对,还说李迪任人唯亲,最后赵骏看李柬之政绩的确出色,加上吕夷简强烈反对,就没有把他调回中央,而是让他去江浙路,算是帮赵骏打打前哨站。

没想到李柬之到了江浙路后,就发生了许明在被对方提审的那天,自断一臂以示清白的一幕。李柬之意识到这里面有大问题,于是马上开始彻查。

结果当天晚上州府衙门,两个附杭州城县衙门都遭到了盗窃,大量公文丢失,许明的案卷也在其中。

李柬之不蠢,自然明白这可能是孙沔干的,便向赵骏汇报。

没办法。

案卷丢失,那些案子就变成了悬案,死无对证。

孙沔这一手玩得太脏了,明面上的招数已经拿他没什么办法,所以只能将情况告知赵骏,毕竟他的权力还没有大到随时罢免一个知州的地步。

‘这是个狡猾、残忍且难缠的对手,看来我要亲自去一趟杭州了。’

赵骏思索片刻,随后对外面守着的黄三郎说道:“三郎,去把林洙给我叫来。”

“是。”

黄三郎连忙去州府衙门叫林知州。

(本章完)

195.第193章 人情世故,是张大网

第193章 人情世故,是张大网

林洙这段时间相当卖力,被赵骏呵斥之后,马不停蹄亲自前往各县,也是第一时间把安丰也出问题的情况汇报。

安丰主要有两个问题,一是贪污腐败,二是灾情其实没有上报的那么严重。

当时安丰县有个湖叫勺陂,宋明道年间,也就是五年前,安丰知县张旨对芍陂作了较大规模的修治,使得此地的水利设施相当完善。

如果说霍丘旱灾导致全县七八成良田减产甚至绝收的话,那么勺陂这把由于完善的水利设施,造成的影响最多也就两三成而已,根本不像上报的那么严重。

而地方官吏却向朝廷谎报灾情,让朝廷拨款了大概九万斛粮草过来,这批粮草按当时市面上价格,能卖到四十多万贯。

其中大部分都被地方官吏贪墨倒卖,只有小部分用于赈灾。

但正因为安丰受灾少,这小部分竟然恰好勉强够用,导致杨告刚开始没有察觉。

还是林洙发现账目和走访不对,哪有走访民间发现根本没那么多受灾群众,却有那么多受灾物资的?

细查之下,这才找到真相。

所以林洙也算是戴罪立功,头上这个寿州知州的乌纱帽暂时保住。

不过要想让赵骏减轻对他的负面态度,光这一点自然是不行,还要他展现出更多的能力,因此在临行之前,得交代他一个任务。

很快林洙就飞快地从州府衙门跑到转运使衙门来了,也亏得淮南西路转运使衙门以及寿州知州衙门都在寿州下蔡,不然的话林洙要想过来,现在腿肯定都跑断了。

此刻他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赵骏拱拱手道:“下官参见知院。”

“林知州辛苦。”

见到他的模样,大抵是知道对方几乎第一时间就奔跑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在作秀还是真急,但也没必要挤兑对方,赵骏说道:“先坐下再说。”

“谢知院。”

林洙大喜,前段时间他可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好歹能坐了。

但赵骏却没有给他上茶。

刚才杨告来汇报公务的时候,可是有茶喝。

林洙过来,连茶都没有,这就是对一名有能力且没有太大污点,以及一名有失职问题的官员之间区别对待。

而且还是赵骏故意这么做的。

现在有坐让你坐,就是赵骏释放的信号,告诉你,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勉强还算过关,失职罪可以绕过。

但要想让我把伱看进眼,这点表现可还不够,必须要加倍努力才行。

也算是赵骏在政制院跟吕夷简、王曾、王随那帮家伙,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官场上位者之道。

林洙自然明白这一点,战战兢兢坐到一旁,屁股都只敢坐半边,随后问道:“不知知院叫下官过来,是有何差遣?下官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连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就打着包票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显然也是在表明心意。

赵骏笑道:“不用你赴汤蹈火,寿州这边我希望你把事情放一放,交给通判去做。你即刻前往亳州,去找亳州通判邵景先,目前朝廷也不知道新派了亳州知州来了没有,若是来了,就拿我的手令,查查蒙城那边有没有问题。”

“是。”

林洙连忙起身拱手应道:“下官今日就出发。”

“无需那么急。”

赵骏随后又道:“我会派人告知淮南东路转运使,让他那边进行全淮南东路核查,配合你们的行动。”

他倒不担心淮南东路转运使参与进去,因为此人名叫蒋堂。

大前年淮南旱灾,他当时任江南东路转运使,本来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却因一江之隔动了恻隐之心,开江南东路常平仓救济淮南灾民。

之后蒋堂调任淮南东路转运使,兼江、淮发运事。

并且蒋堂女婿兼学生叫邵必,他是今年二月,也就是赵骏考举人那一届考上的进士,现在出任高邮县令,同时他早年就学于国子监。

恰好王曾以前有段时间得罪了刘太后,被降职以直学士判国子监,因此邵必也是王曾的门生。

王曾临行前给了赵骏一封信,就是说的此人。

赵骏在淮南西路一个多月,早就派人给那邵必送信,要他汇报一下淮南东路的情况,问他蒋堂如何?

邵必也已经回信,告知赵骏,说他岳父为人刚正不阿,素有清名,不管去哪里任职,都被当地称赞,且十分热衷于兴办教育,遇事不屈,好学工文,延誉后辈,至老不倦。

这番评价都不知道是女婿吹岳父,还是事实。

但不管怎么样,赵骏也自己查了查这蒋堂,确实没什么黑料。而且相信王曾应该也不会看错人,他说邵必没问题,那应该是没问题。

因此就让蒋堂那边帮忙查查。

即便查出蒋堂和邵必有问题也无妨,到时候回去找王曾的麻烦就是了。

得到赵骏的承诺,林洙自是大喜过望,拱手说道:“谢知院,下官必定不负知院所托。”

“去吧。”

赵骏挥挥手。

林洙喜滋滋的领着新任务走了。

等他走后,赵骏也没有太做停留,让剩余没有参与贪腐案的副职官员先暂管寿州公务,自己下令即刻启程前往杭州。

从寿州去杭州倒也简单,下蔡县城外就是淮水,坐船顺着淮水一路向东,进入楚州境内。

随后在楚州,也就是后世淮安市走运河南下,过长江就是江东。

赵骏在四月中旬出发,仅仅五天时间就已经到了扬州,这还是因为春季东南风,逆风航行。若是西南风和西北风加持,史料记载汴梁到扬州也仅仅只需要十二日。

扬州湾头镇,由于扬州和真州是漕、盐运的重要枢纽,真、仁两朝,每年漕运多达800万石,占全国漕运的四分之三。

连淮南东路转运使、发运使衙门,都置于真州杨子县,本是赵骏要视察的地点。

但由于赵骏此番南下,主要是处理杭州知州孙沔,不便去扬州和真州,就需要从湾头镇直接南下进入长江了,没有去江都和扬子。

只是之前只会了蒋堂一声,所以没想到他带着淮南东路大小官员已经在湾头镇等着。

赵骏没办法,就只好下船与他们吃了顿饭。

与会者都是淮南东路大小官员,除了蒋堂以外,还有淮南东路副转运使、转运判官、提举常平使、扬州知州、真州知州、两地通判以及海陵县令等十多名官员。

会上赵骏和众人相谈盛欢,聊了聊淮南东路治理情况,也聊了聊两江漕运目前遇到的一些问题等等。

其中海陵县令赵抃引起了赵骏的兴趣。

因为蒋堂话里话外,有意无意,都是向赵骏引荐此人。

问了下他的政绩才知道,景祐元年中二甲进士,之前任崇安县令,政绩出色。

去年年初调到海陵来,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让海陵治安、农业、经济都向上一个台阶,蒋堂虽然跟他不认识,却非常欣赏他,因此特意叫来引荐给赵骏。

赵骏自然不知道这人历史上也是个大人才,在王安石做宰相时当过参知政事,只是坚决反对青苗法,却不能否定其治理地方的能力。

所以赵骏记下了此人的政绩,等之后从杭州回来,巡视淮南东路的时候,再好好看看海陵那边的情况。

午宴结束,赵骏再次启程,从湾头镇走岔路水道入长江口,再南下杭州。

又是十日后。

傍晚时分,临平镇,正是四月初夏,距离杭州已经不足二十里路。

京杭大运河上,两艘大船徐徐南下。

从寿州到扬州二百多公里路程只需要五日,但从润州(镇江)到杭州二百七十公里,却走了十日。

这是因为寿州到扬州路程其中大半都是淮水,顺水的情况下船速极快,能达到每小时十多公里,几乎一两天时间就能从寿州到楚州。

而到了楚州南下有一百公里左右的运河路段,运河水流速度比较缓慢,在没有沿岸纤夫拉的情况下,只能做到每小时四五公里,光从楚州到扬州就花了差不多三天时间。

可润州到杭州这段全是运河,每天走十个小时也就四十来公里,有的时候遇到堵塞或者比较糟糕的天气不好行船,耽误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从宋明清时期,多有记载从杭州到汴梁,船运基本上都是在十五到二十五天内。而从杭州到北京,则要五十多天。

已是四月底,接近五月,天气愈发炎热,站在船头放眼望去,能看到镇子外沃野千里的农田。

农田郁郁葱葱,稻苗在风中摇曳,偶尔还能听到青蛙呱呱的叫声。

跟北方目前正处于稻麦交替种植的农业革命不同,南方在宋真宗时期就完成了占城稻与本土稻之间的交替种植,因此南方基本上都是水田。

长江下游的太湖流域正是大宋的粮仓,这里到处都是四溢流淌的小河、遍布旷野的湖泊,以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渠。

在它们的滋养下,旷野里密密麻麻的农田飘着淡淡的稻花香味,浑浊的稻田里,时不时有田鱼翻腾。

赵骏已经很久没看到南方这般美景。

上次见到,还是前年从大学毕业回家,之后在前年下半年又离家北上找工作,没有找到合适的,就想考公,于是才去参加支教,希望得到考公后的优待。

这样算来,他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见过江南春色。

就是不知道在南宋祖先迁徙去之前,湖南那个山窝里,是不是早有人在居住,有没有那个令人朝思暮想的小村庄。

“知院,前面码头。”

江大郎注意到前面临平镇子码头上有一大堆人在那站着,想来应该是两浙路的一票官员。

毕竟他们经过润州、常州、湖州等地的时候,地方官员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赵骏拒绝了一切地方官员的应酬,径直前往杭州,所以才能这么快过来。

但地方官肯定会派快马先一步去两浙路报信,所以两浙路四司衙门那边自然会有所反应。

船只缓缓抵达了码头。

码头上两浙路转运使张夏、按察使王雍、提点刑狱李柬之、发运使许元等一众四司衙门大小官员二三十人涌了过来,向赵骏拱手行礼。

“参见知院。”

“免礼。”

赵骏下了船,扫视一圈,问道:“李柬之何在?”

“下官在。”

靠前面的一个中年官员走出来,向赵骏行礼道:“见过知院。”

“呵呵。”

赵骏上前笑道:“听王相说你德才兼备,是难得的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这句夸赞显然有另外的含义,众人看向李柬之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起来。

听说李柬之的父亲李迪被政敌吕夷简赶出朝廷,后来抱紧知院大腿,现在已经坐稳了刑部尚书的位置,深得知院器重。

现在李柬之又得到夸奖,李家这是要翻身了。

李柬之忙拱手回道:“这都是王相谬赞。”

“好了。”

赵骏看向众人,随后说道:“本知院是来杭州办差的,诸位也无需如此大动干戈。”

两浙路转运使张夏过来道:“知院,我等已在城中设宴,还请知院赏光。”

“嗯,那就进城吧。”

赵骏点点头,正准备扭过头上船。

李柬之忙过来低声道:“知院,下官有要事奏报。”

“上船。”

赵骏轻声说了句。

诸多官员随后也各自上了自家的船。

李柬之则带着几名手下,抬着一人到了赵骏的船上。

船只缓缓开启。

一行人进入到了船舱内,李柬之将人放到了船舱里一间房间的床上。

赵骏走过来,低头扫视,见到的是一名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左臂断了,缠着绷带,颈部有勒痕,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情况?”

赵骏问。

“此人叫许明,本是杭州富商,被杭州知州孙沔以谋逆罪下狱。下官前些日子在狱中提审犯人,他不断叫冤,下官就把他提到公堂上,没想到他竟自断一臂以示清白。”

李柬之苦笑道:“下官感觉其中有冤情,于是核查此案,哪料到府库中大量公文被盗。下官无奈,就想放了他,他却上吊以求重启案件,不得已,下官只能将他带在身边,保护起来,并且上奏知院。”

“怎么,重启案件很难吗?”

赵骏皱眉问道。

“下官倒是想,其实在许明之前,还插手过一件案子,亦是孙沔判处。结果正想重启案件,下官的亲朋、故交,乃至福建路转运使都写信过来,让下官别再过问此事.”

李柬之无奈道:“下官深知里面内情不简单,强行重启怕是阻力重重,因而只能劳烦知院。”

“呵呵。”

赵骏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向房间一侧窗口间滚滚流淌的河水,轻声说道:“人情世故,是张大网啊。”

还好他在大宋没什么亲朋好友。

那些贪官污吏不敢找他本人,可他连朋友都没有,让谁来帮那些人说清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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