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出兵往援(求月票)

云柳和熙儿等到第二天天亮,本以为可出关城回京向玉娘复命,未曾想还未等她们走出官驿大门,李频再次来访。

李频满脸焦急,请二人到官驿后堂坐下后,立即拿出一封信函来,道:“这是沈大人昨夜送到居庸关内请调兵马信函,两位上差请示下!”

云柳见到这状况,不由谨慎起来,拿起信来一看,却不是兵部正式调兵手令,而是沈溪自己书写的一封调令。

沈溪以延绥巡抚名义,让李频调兵两千往援土木堡,同时携带一批兵器和作战物资前往。

沈溪身为延绥巡抚,本无调动居庸关周边兵马权限,但在朝廷安排的西北战事将帅序列中,三边总督是一把手,已经不是简单地节调三边的问题,刘大夏身为兵部尚书,可以调动整个北关防线。

至于刘大夏名义上的副手,并不是宣大总督,而是延绥巡抚。按照常理来说,刘大夏主管出兵事宜,而沈溪则负责粮草和后勤补给,所以沈溪算是主导此次西北战事的第二人。

现在沈溪和刘大夏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二人又各自带着兵马,互相间不能形成呼应,已经算是各自为战。

沈溪以延绥巡抚的身份调动居庸关的兵马往援,站在李频的角度,他可以有三种选择。

第一个选择也是最常规的选择,那就是不遵从,因为沈溪并无直接调遣居庸关兵马的权力,一旦调兵后发生不可预估的事情,李频也会承担一定的责任;

第二个选择便是遵从。

沈溪毕竟是朝中正二品文官,又是西北战事“副帅”,“副帅”以宣府有危险为由调兵,又非将隆庆卫兵马抽空,沈溪此举合情合理,如果李频拒不接受,出了事,那李频依然需要担责;

第三个选择则最稳妥但也显得最窝囊,那就是请示朝廷,但来回需要几天时间,非常容易错过战机,导致前线局势整体崩坏,但好处是基本不用背负责任。

从李频一向的小心谨慎来说,他更愿意选择第三种方案,那就是请示朝廷,不过他有些拿不定主意,送信回京城除了白白浪费时间外,还会让朝廷觉得他昏聩无能,所以他便来请示东厂派来的使者,反正在李频看来,只要有人能够背黑锅就行。

云柳看过调兵手令后,神色紧张,因为沈溪并未提及更多战事细节。

沈溪为什么只调兵而不说清楚当前形势,不但李频想不通,连云柳也琢磨不透,云柳只能认为宣府战局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才会让沈溪觉得没必要把具体形势说出来,或者沈溪自己尚不清楚,原来朝廷到现在还对宣府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真实原因是沈溪并非不想写,而是沈溪怕写明当前形势后,李频就不肯调兵帮忙了,无论谁知道土木堡现如今的状况都不会出兵援救,再明显不过的事情,随着张家口堡失守,宣府即将被破,土木堡已经失去之前的战略支撑作用。

只要居庸关和紫荆关稳固,土木堡完全可以放弃。

沈溪相信,就算朱祐樘得知他的处境,也会选择性将他忽略。

云柳有些局促不安:“李将军是否准备遵从沈大人的调令?”

李频脸上满是为难之色,他看了看云柳,又看看熙儿,微微摇头道:“此事还是尽快上奏朝廷为好,沈大人未将宣府之事详加说明,我若是贸然派兵往援,恐会令居庸关陷入困境……”

熙儿低声骂了一句:“贪生怕死!”

虽然熙儿的声音很小,但她原本心里就藏不住事,这话不可避免被李频和云柳听到。李频没有跟她计较,毕竟这是东厂的人,李频虽然觉得这两个男人有些娘气,但也没想过其实是女子,只当她们是宫里的太监。

男人没有了那话儿,显得娘娘腔些也算是正常。正因为如此,李频不敢得罪云柳和熙儿。

如果换作血气方刚的男子,李频怎么都不会如此轻易采信,主要是云柳和熙儿的娘声娘气无法伪装。

云柳赶紧接过话头:“李将军,宣府或许真有北寇主力进犯,若不能及时出兵,于沈大人的战略部署有所违背,事后这责任您可承担得起?”

李频皱眉:“但若是子虚乌有呢……”

云柳道:“在下并不知此事是否为杜撰,只是在下相信沈大人的为人。沈大人作为大明最年轻的状元,短短数年间,便成为正二品封疆大吏,如今在朝中呼风唤雨,陛下信任有加……敢问沈大人有何道理要拿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口出虚言?”

“若李将军觉得沈大人调兵是要图谋不轨,那就更不可能了,沈大人年方几何?敢问李将军,沈大人可是到了能觊觎朝堂权柄的地步?”

本来李频正想说沈溪图谋不轨的假设,但听到云柳的分析后,不禁犹豫了。

云柳分析得头头是道,将一些关键点说明。

沈溪现在是朝中的红人,谁都知道沈溪升官跟坐火箭一样,朝中文臣或许满腹嫉妒和不解,但西北的将领可是一清二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溪光是在榆溪河立下的战功,在很多将领看来都可以封侯,只是因为这是大明而不是大汉,很多事要讲论资排辈而不是讲功勋。

但沈溪的官职提升,在李频看来并非是皇帝宠幸奸佞的结果,反而李频对沈溪的能力非常佩服,沈溪口出虚言的可能性不高。

至于说沈溪调兵的目的是要图谋不轨,大概意思就是沈溪要造反,这假设更是荒诞不羁。

要说沈溪提升得快可能会滋生野心,李频倒也相信,但若说沈溪自己想当皇帝,那就太不靠谱了,沈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再大的野心也不过便是位极人臣,想当皇帝天下人也没有服他。

李频之前跟沈溪有过彻谈,甚至有投靠沈溪听从调遣的意思,现在沈溪遇到麻烦,要动用居庸关的人马,李频一时间犹豫不决。如果不是沈溪发出的调令,他根本就不用犹豫,直接来个拒不遵行便完事。

李频道:“两位上差的意思,末将要出兵协助沈大人?”

云柳知道自己不该说出这种话,因为按照她的身份,只能调查一些情报,没资格对武将指手画脚做出调兵的指令,甚至连参谋和建议也是一种僭越。但为了帮到沈溪,同时为了让自己能为沈溪接受,云柳点头:“在下正是此意!”

李频听到这话,稍微松了口气。

之前他想过对此事不管不问,让沈溪自己去解决,或者请奏朝廷,让朝廷来给他下达军令,毕竟决定权不在他身上。

但问题是现在他真心想帮助沈溪建立功劳,顺利沾点光,而云柳和熙儿作为东厂派来的使节,既然也赞同这观点,他信心足了许多。

云柳见李频半晌不说话,问道:“李将军是否已有决定?”

李频犹豫之后,道:“末将出兵,本无不可,毕竟沈大人乃是延绥巡抚,前方战事有变,临时征调兵马本无不可,但……末将并无领兵之合适人选,派出个千户统兵往援,总归不妥!”

李频答应调兵,但没答应说调动麾下隆庆卫的人马,他打算把从白羊口所和渤海所调来的兵马,合编为一个千户,然后再调动昌平、怀柔、顺义等抽调来的巡检司人马,凑够两千之数,给沈溪那边派去便可。

即便要巴结沈溪,但不能置自己的安慰于不顾,李频同样知道居庸关在京畿防备中的重要性。

云柳道:“李将军只管派人马出塞增援沈大人,我二人,会随军同行,可为出兵尽一份心力!”

李频心中的想法正是如此。

如果能让这两个东厂“太监”随军充当监军,那出兵就名正言顺许多,至不济也可以为他证明,的确是沈溪调兵在先,他考虑大局不得不依令行事,出了问题找沈溪去,跟他无关。至于沈溪打了胜仗立下大功,自然有他的一份。

“两位上差,有劳了,至于你们要回禀京城的信函,写好后,末将自会派人送回朝廷!”李频脸上满是开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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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1章 大捷?(第二更)

十月初八,宁夏前卫。

刘大夏率部抵达宁夏后卫卫城所在的花马池后,前后派出四拨人马,总共八千精骑,相继在长城关、高平堡、天池寨、清水营等地将鞑靼人“中军”击败,鞑靼“大军”落荒而逃,刘大夏趁机收复失地,三边失陷国土基本回归大明治下。

就在这好消息于四天后用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城时,朱祐樘正拖着病躯在乾清宫寝殿内召见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堂官。

因为所问都是秋粮入库和民生的事情,朱祐樘语速缓慢,回答的人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免得被皇帝怪责。

就在此时,萧敬从后堂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来到弘治皇帝跟前,附耳说了一句,皇帝听到后马上坐起来,让在场大臣无比的惊讶。

朱祐樘咳嗽两声,略微有些疲惫,摆了摆手,道:“萧公公,将此事告知诸位臣僚知晓吧!”

“是!”

萧敬白净的脸上笑容展现,就跟花儿一样灿烂,让站在刘健和李东阳身后的谢迁看到后心中一沉。

“大捷,刘尚书亲率大军,收复三边失地,如今正在收拾残局,逐步恢复被鞑靼人破坏的长城各大关隘!”

萧敬难掩兴奋之情,几乎是喊着说出这番话的。

在场大臣都是一片欢欣鼓舞,唯独谢迁心中有些不舒服:

“坏了坏了,既然刘大夏那边获得胜利,那就证明鞑靼兵马确实都在宁夏镇,那宣府这边的鞑靼中军说明是子虚乌有。”

“沈溪小儿这回有麻烦了,希望刘时雍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沈溪一马,否则真不知道这臭小子丢人要丢到什么程度!”

朱祐樘愁容尽去,哈哈一笑:“朕等了许久,终于迎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三年了,三年前我三军将士可以击败鞑靼,令鞑靼在榆溪河畔折戟沉沙,如今又是刘尚书,再次为我大明立下汗马功劳,传朕的口谕,刘尚书……加太子少保,班师回朝后另有重赏!”

……

……

西北大捷,对于死气沉沉的京城乃至大明各州府而言,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喜事,满朝文武欢呼雀跃,百姓们也是奔走相告,简直要到普天同庆的地步。

由内阁牵头,礼部和兵部开始拟定一份初步人员受赏名册。

这是为迎合皇帝对功臣嘉奖的心意而做出的安排,朱佑樘如今在病榻上无法亲自主持这项工作,自然需要臣子将事情做好后,交上去由皇帝审核定夺便可。

一干重臣从乾清宫出来,相约来到文渊阁,商议如何为西北将士请功。

谢迁脸色一直很难看,别人要领功受赏,沈溪则要接受惩罚,正可谓别人家欢喜自家愁。

谢迁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虽说任用沈溪为延绥巡抚是由弘治皇帝亲自拍板做出的决定,但若是真要追究沈溪领兵中的消极怠战之责,皇帝肯定不会自罚,那谢迁必然要为此担责。

“沈溪小儿,你害苦我也!”

谢迁无心跟刘健、李东阳以及六部官员周旋,借口身体不适,直接离开皇宫,打道回府。

以前谢迁是内阁的中流砥柱,不能擅离,但如今适逢西北大捷,很多事都可以暂时缓缓,一些朝事也就没那么赶着办理。

别人都清楚谢迁此时心情不佳,干脆让他回去休息,刘健和李东阳自然会替谢迁将事情处理好。

如今西北大捷,朝中这些大臣都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事情来赢得皇帝的器重,否则对不起头上的乌纱帽。

回到家中,谢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声不响,谢府上下竟然不知道他回来了。

谢迁闷闷不乐,心中所想就是骂沈溪一顿,他倒不是觉得沈溪胆小怕事,而是怪沈溪在战局上判断出现致命错误。

谢迁轻叹:“沈溪啊沈溪,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以为鞑靼人会根据你的想法来行兵打仗,就未曾想过以鞑靼人的头脑,哪里来那么多阴谋诡诈?”

“说到底,鞑靼人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三年前鞑靼已经战败过一次,这次就算被他们侥幸占得先机,到头来还是要夹着尾巴逃走。你这倒好,不但把自己搭进去,连我也无法向朝廷交待,你这事做得太让人恼火!”

就在此时,谢丕的声音传来:“父亲,可是沈先生在西北有信传来?”

谢迁被人打搅清静,怒喝:“孽子,不好好在房里温书,到这儿来干什么?对了,以后不得再对沈溪小儿以先生称呼,否则你自己也将仕途艰难!”

谢丕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在这时候让他主动撇清跟沈溪的关系。

以前谢丕见到朋友,但凡提及自己曾跟沈溪学习心学以及时文等学问,都带有一种自豪的心理。

沈溪虽然年少,但毕竟是翰林官,这几年在朝中风生水起,谢丕并不因为自认是一个少年郎的学生而感觉羞愧。

可现在,谢迁明显是让他跟沈溪划清界限。

“父亲,沈先生毕竟是君儿的相公,跟我们谢家是一体的……”谢丕强调道。

谢迁更是恼火:“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沈溪小儿如今惹出祸端,难道你想让谢家跟着遭殃?莫忘了,君儿只是为父送给沈溪小儿的妾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君儿还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只是滕妾……”

谢丕脸色极为难看,心想:“父亲以前最不想听的就是他嫁孙女给沈溪当妾侍的事情,现在倒好,为了自保他竟然不顾自己脸面,主动把此事拿出来说。”

谢迁道:“为父平日不在家,你母亲生性随和,若是沈家来人求情,想让为父为沈溪说话,一律不得进门,礼物也不得收下。”

“即便是君儿回来,也无用,除非沈溪小儿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唉,他请罪也不该到我谢府来,自己去皇宫门口请罪,或许陛下还会宽恕他!”

这话说得很绝情很伤人,就好像谢家要跟沈家彻底划清关系一样。

谢丕很想问事情要不要闹得这么僵,但他自小对父亲有种深深的忌惮,谢迁在家里是个严父,谢丕很早就被过继出去,对父亲又敬又怕,一时间不敢多言。

谢迁接着说道:“自己回去读书,让你母亲出来,为父要跟她交待几句……以后你一定要谨小慎微,在下一届会试开考之前,少出去走动,更莫提我谢家与沈溪小儿的关系!”

“是,父亲。”

谢丕唯唯诺诺,只能先行回内院,去跟生母徐夫人知会一声,让徐夫人出来见谢迁,顺便打听一下朝中到底出了何等事情,让谢迁如此进退失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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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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