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行路见闻(下)

从河北方向入太原,最好走的是滏口陉,其次是井陉,都有驿道直通太原。

温峤等人自井陉入。

井陉又有南北两道,南道为秦汉以来的主道,驻有重兵。

北道尚未开辟,多为走私商人、山贼匪徒之流行经,几乎无法走大队人马,故只有少许游骑偶尔前来巡视。

大体由飞龙山北麓向西,直走六十里,抵达一处绵延广阔的沼泽湿地。湿地中长满了芦苇,俗名“苇泽”。

永嘉十年(316),常山、中山二郡国征发丁壮万余人西行至苇泽,夯土筑城,为石勒所败,遂止。

由苇泽折向西微南四十里,便是井陉关了,由石勒占据。

温峤等人抵达苇泽时,已经是六月初十了。

看着茫无际涯的芦苇丛、沼泽水泊以及更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他叹了口气,率先趟入了水中,往正西方向前行。

路不好走,三天才走了三十里,抵达后世娘子关的位置——初名苇泽关,因隋代于东面置苇泽县而得名,唐置承天军城,正式驻扎经制募兵,故得名“承天军”,金朝时又有“娘子关”之名。

这就是北道了。

南道是秦汉时比较流行的道路,魏晋亦然,但隋唐时突然流行北道,可能地理、气候环境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北道能够通行了。

但到元明清时,很奇怪,又走南道,不走北道了,也不知为什么。

至近代,正太铁路经北道路线。

简而言之,娘子关堵井陉北道,井陉关堵井陉南道。历朝历代具体哪个关重要,完全看时人主要走哪条路。

此时几乎不存在北道,故南道最为重要。

按照李左车的说法,南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可见其地势。

“冯长史勿送,就到这里了。”险峻陡峭的山坡之上,温峤躬身一礼,道。

冯龙犹豫了一下,道:“也好,此去皆敌境一路小心。”

冯龙是飞龙山镇的长史。镇将乃乞活帅陈午,这会正率军北上,驻扎在常山郡城。

石勒大军刚刚被驱逐还不到十天,常山风声鹤唳,紧张无比,须得大军弹压。

温峤朝冯龙挥了挥手,然后看向郭荣等人,笑道:“走吧,今晚吃住,可靠郭将军了。”

“仆并非将军,温祭酒说笑了。”郭荣也不客气,当先带路,道:“前方十余里有一堡,堡主乃我昔日旧人……”

声音渐渐远去,人影也慢慢消失在了山道拐角处。

冯龙又站了一会,仔细打量着地形。

过几日,前军将军李重将发送一批俘虏过来,于井陉之内二修军城。

这个城是一定要修的,梁公都赐下名字了:天长镇。

以外兵属刘灵暂领天长镇将,率青州兵驻守此处——此镇将非世袭,只是守将罢了。

此城一设,不管大路小路都能堵住,唯一的缺点就是此间地形相对开阔,不如南边井陉关一带险要。但井陉关在石勒手里,他们也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

乐平位于长治盆地北(今阳泉市),境内几乎全是山,并不好走。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十余日时间才横穿整个乐平,抵达太原境内。

倒不是说怕什么。

事实上刘曜确实在乐平几个重要地点屯驻了兵马,并往各县派出官员,但邵勋对河南乡间的控制力都不行,更别说匈奴了。

前几年晋阳还未失守时,刘琨派族人回中山募兵,横穿石勒两个郡,他都不知道。

皇权不下乡的年代,只要地方豪族不上报,你知道个鬼!

当然,如果有人告密,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峤横穿乐平北部的上艾、寿阳两县时,不但没人告密,相反还有人接待。如果不是怕太张扬,与郭氏、温氏交好的地方豪族们甚至敢举办一场接风宴。

从这些细节之中,温峤、郭荣等人感受到了许多。

六月二十四日,前往阳曲的山间小路上,温峤一边观察着附近的山村,一边说道:“吾知并州人心矣。”

“换我是乐平人,也要响应王师。”郭荣说道。

温峤笑了笑,本来想促狭地问一句,既然心向王师,为何又把妹妹嫁给石虎?还屡次三番为石勒出谋划策?

不过仔细一想,这郭荣也不简单!

他家在阳曲,这地方就在晋阳北边不远,很晚才落入匈奴之手。明明是刘并州直属地盘上的士族,居然早早投奔匈奴,你说是不是有野心?

更离谱的是,他不投平阳刘聪,反而投河北石勒,该说他眼光好还是眼光差呢?温峤思考了许久,没有得出结论。

或许,如果梁公不攻河北,石勒会有一番造化吧。

如此,郭荣就能趁机崛起,在河北自成一系,将太原郭氏变成邺城郭氏也说不定——很多士族的分家,如清河崔、博陵崔、颍川庾、新野庾,多半如此。

“乐平乡间还不错。”温峤勒住了马匹,指着山坡下的一个小盆地,说道:“数百家伐木夯土,筑起城寨,聚居于此。农田井井有条,灌渠四通八达,山坡之上还放养着诸多牛羊马匹,果园亦不少见。昔年在晋阳,韩府君屡次送粮而来,真是惭愧。太原膏壤困乏无粮,反倒是这连绵数百里的山川之中,挤出了大批资粮供给晋阳军士。”

郭荣闻言默然。

乐平其实比晋阳先陷落。更准确地说,匈奴人来了后,只小打了两仗,乡间豪族们便集体抛弃了韩府君,投降匈奴。

刘琨本来就没多大地盘,乐平一降,晋阳愈发难以自持。

如今梁公声势日盛,大有吞食天下之势,乐平豪族估计又要故伎重施,再玩一次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这世间,竟无几个忠心耿耿之辈,全都是门户私计,包括他郭荣。

也别笑他们膝盖软,动不动投降,实在是一旦起了兵戈,就不知道何时能结束了。期间会发生什么事,谁都不敢保证,家族就此破灭也不奇怪。

郭荣身后还有几个太原豪族子弟,见状心中黯然。

和平年代,他们更加富庶,可随意鄙视乐平这类山区郡县。可一旦战争爆发,太原又是各方焦点,日子苦不堪言。

而今只希望快点结束,重归太平世道,他们可趁机多抢占些土地,再把流民招揽乃至扣押下来,增强自家实力。

如此,即便将来梁公落败,匈奴或别的什么势力——如拓跋代国——再来,他们讨价还价的能力也会更强。

******

六月底,一行人秘密抵达阳曲,入住郭氏坞堡。

郭荣等人四处奔走,积极联络。

温峤胆子比较大,甚至派心腹随从一员,昼伏夜出,前往祁县,联络留守北方并未南渡的温氏族人。

七月初三,郭荣回来了一次。

“太原王氏没敢联络。”郭荣说道:“他们与匈奴纠葛太深了。虽说如今人心思变,但我不敢赌。”

“无事,你做得对。”温峤说道:“为免泄密,那些小族土族就不要联络了。一旦有变,他们反应非常快,只会跟着大族行动。还有什么消息?”

“镇守晋阳的是新来的刘汉宗室,名‘刘雅生’,有众数千落,又收拢亡散山间的流民三千余户,分地置宅,屯于城外。”郭荣说道。

“刘雅?”温峤一怔。

“不是刘雅,是刘雅生,和刘雅没甚关系,只能说是同族。此人是伪太子刘粲的人,粗鄙无文,擅骑兵。”郭荣说道。

温峤无语,这都什么破名字。

“还有什么?一并道来。”温峤说道。

“刘粲今年又带了一批百姓西迁。”郭荣说道:“不光有诸郡胡族,还有河东、平阳汉民丁壮,很多坞堡破财消灾,出了些钱粮、牲畜、人丁,让刘粲带走了。平阳那边还在收拢之前亡散的胡汉百姓,悉发往关西,匈奴这是在留后路。”

“刘聪还留在平阳?”

“还在。多日来,一直巡视各地,劝课农桑。农闲之时操练兵马,整修城塞。这是着急了。”

“都打到这份上了,他当然急。”温峤笑道。

“还有一事。”郭荣继续说道:“晋阳盛传刘粲攻南安、天水二郡,已破南安,遂围天水。司马保力不能支,凉州张寔遣步骑一万五千余人来救,天水之围方解。刘粲这会应在南安郡与凉州兵对峙,不知结果如何。”

“凉州内部不稳,自保之时或能力往一处使,一致对外,可若救援秦州,我看他们也不愿意。也就张安逊忠贞许国,才能勉力驱使他们罢了。”温峤叹息道。

郭荣也有些遗憾。

其实张轨还活着的时候,凉州就有过内乱,闹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最后张轨靠着朝廷给的名义,稳住了局面,一一扫平挑衅其权威之人。

张寔可没有父亲的威望,内部虎视眈眈的人非常多,他也很难。

“别管那些了,眼前之事要紧。”温峤回过神来,面容严肃地说道:“为今之计,当广蓄粮草、军资,勿要轻举妄动。一旦时机成熟,方可发动。若按捺不住,弄巧成拙,可不一定有人来救,可懂?”

郭荣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何时可动?”

“我亦不知,等待梁公之命。”温峤说道:“太原诸族将来是上升还是沉沦,就看这一把了。只要做得好,梁公自会看见,王太尉也会为你等请功的。”

郭荣心中一动。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赤裸裸地明示。

温太真是王夷甫的人,联络太原诸族一起反正,也是王夷甫的功劳。

这是在点醒他们呢,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哪一边。

郭荣无端打了个冷战。

这种事,比打匈奴还恐怖,更血腥。但他们有选择么?好像也没有。

尤其是太原郭氏,别人已经把他们看作王衍的人了吧?辩解都无用,毕竟王家主母就是太原郭氏女呢。

没招了,冲吧,兴许有泼天富贵呢。

(本章完)

第700章 治丧之余

太原的消息还要过一阵子才能传回南边,人在许昌的邵勋已经开始了下一个布局。

休养生息,那只是让老百姓喘一口气,回回血,但上层的布局是始终未停的。

七月初八,已至许昌月余的邵勋接见了从江南返回的毌丘禄。

“虽然江东豪族愿意跟我们做买卖,但琅琊王并不愿意,四处遣人拦截。”景福宫旧址内,毌丘禄说道:“现在有点难,建邺的铺子要开不下去了。”

“这是要断了?”邵勋问道。

“勉强可做下去,就是得改头换面,以后我不能再出面了。江南毌丘氏本家也开始韬光养晦,担心招祸上身。”毌丘禄有些惭愧。

北方的毌丘氏人丁不多,且非常分散,甚至可以说完全沉沦了。相反,留在江南的一支由少数人开始,慢慢发展壮大已经超过北方本宗,成了毌丘氏的代表。可他们为了家业计,不敢掺和南北之争,这让毌丘禄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招到了多少水师良才?”邵勋果断结束了前一个话题,问道。

“五十余人。”毌丘禄说道:“多为江东诸郡子弟,这会正在许昌。”

“我会让颍川郡出面,一人赏十匹绢。”邵勋说道:“你带着他们去广成泽安顿下来。那边水域开阔,冠绝河南,招一些渔家子弟,先练起来。江南的买卖不能停,改头换面就改头换面吧,继续维持,哪怕让一点利给江东大族。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了,能打探消息,招募贤才就已经大赚。”

“遵命。”毌丘禄说道:“仆会尽量多赚钱的。”

领导说赚不赚钱无所谓,他看重的是其他方面,但作为下属,可不能这么想啊。真弄得到处是亏空,领导嘴上不说,心里会看低你,升官发财就难了。

邵勋见他这样,笑了笑,也不多说,只问道:“建邺如何?”

“琅琊王统筹各方,堪为南渡士人和江东豪族的共主。据与毌丘氏交往之江东土人所言,琅琊王暗地里还是倾向于南渡士人的。”毌丘禄说道:“十余年来,南渡士人带过去的僮仆、奴婢、部曲、庄客已增至四十万人,侨治了一些郡县,分散安置。”

侨郡、侨县是安置南渡之人的地方。

土地来源主要是开荒尽量不与江东本地人起冲突。

当然也有安置在开发成熟地区的,主要靠南渡士人群体与江东豪族扯皮,艰难地撬了一点下来。

开荒过程自然是比较艰苦的,像江西一带有人在围湖造田,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为此,建邺方面调配了许多钱粮,进行资助,非常不容易。

司马睿、王导这君臣二人,搞关系、和稀泥、拉赞助本事一流,身段十分柔软,底线灵活多变,有点意思。

“去年腊日之时,琅琊王大宴宾客,席间有次激辩,明公应已有所耳闻。”毌丘禄继续说道:“淮阴祖逖上疏,已收青州灾民数万众,请编练成军,克期北伐。荆州王敦此前亦曾上疏,以合肥、弋阳、襄阳三地数年来连战皆捷,取三郡,掳汝南、汝阴、义阳人丁二万余为由,认为梁公不足为虑,请调集大军,囤积粮械,北伐新野、汝南、汝阴。”

“结果如何?”邵勋笑问道。

“江东豪族以为不可,理由是靡费钱粮过巨。”毌丘禄答道:“军谘祭酒贺循直言,幕府今年要在广陵、江夏、南郡、江陵等地侨置郡县,安置青州、关西流民,花费太大,请暂缓北伐。”

“我就知道。”邵勋大笑。

贺循、顾荣等人,算是相对礼遇司马睿的江东豪族了。

在顾荣去世后,贺循更是隐隐成为江南士人领袖之一,连他都委婉地表达了不支持的态度,司马睿、王导还能做什么事?

撑死挤出些钱粮,把收拢的流民安置、养活起来,略略武装一下,差不多就到头了。

北伐耗资巨大,他们不乐意的。

毌丘禄也忍不住笑了,道:“明公无需忧心南边。小打小闹或许可以,集结大军北伐难之又难。”

邵勋点了点头。

如果河南还是碎成一地的状态,比如历史上前赵、后赵时期,南军一来,各地士族、坞堡主们纷纷提供资粮、兵员、器械,那还有几分可能北伐。

如今河南一统,人心大体稳固,江东豪族就不愿意来碰运气了。

江南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荆州。

这个地方被东吴收取较晚,是其体系内的一个另类,整体进取心相对较强。因为处于战争一线,即便江东豪族再不愿意,也要捏着鼻子提供钱粮、器械、兵力乃至战船,资助其对外战争。

久而久之,有可能养出个地跨荆、湘二州的军政集团。

王敦、陶侃、甘卓三人屡次进攻汝南、南阳,战斗力也慢慢练出来了,时间长了,会不会凌驾于江东的扬、江二州之上呢?

“宗儒先歇一阵子吧,让底下人备货。歇完了,你就不要去江南了,安心坐镇后方,培养几个心腹之人往返南北。”邵勋说道:“你的功劳,我记着呢,好生做事,勿要忧心。”

“是。”毌丘禄应道。

******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裴灵雁坐在窗户边,安静地整理着父亲的遗物。

字帖、书信、注释的书籍等等。

有时候她会盯着一封信看许久,因为里面有关于她的内容。

梁公崛起之后,很多事便藏不住了,被人仔细探究。尤其是司马越死后,她为他诞下了孩子,关系渐渐被摆到了明面上。

这个时候,裴康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为梁公做官,为他奔走,为他办事,为他稳定后方。

另一方面,基于传统的道德观念,他也感到羞耻。

女儿毕竟是梁公的主母,委身于曾经的家将,说出去不好听。这种心情,在裴康与宗族老人的信件中偶有反应,凸显出了一个煎熬与无奈。

裴灵雁看完后,一时间心绪复杂。

邵勋轻轻走了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河东那边有——”裴灵雁回过神来,轻声说道。

“整天军政事务,累不累啊?”邵勋说道:“吾妻心绪不佳,我也无心理政了。”

“谁是你的妻子……”

“你我相识于十六年前,在我心里,花奴你就是我的妻子。”

“那你为什么没娶我?”

“这不是阴差阳错么?”邵勋“惭愧”道。

裴灵雁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男人,明明每一步都有很强的目的性,偏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孩子都三个了。事实上,她心中已经没了当初那股急迫、紧张、刺激的感觉,余下的唯有平淡。

特别是他掳回家一个又一个女人,再多的爱意也消耗掉了。

但他仍然愿意注意她的心情,关心她,陪伴她,这就已经够了。男人女人在一起久了,就像家人间的亲情一样,平淡之中蕴藏着些许温馨,也挺让人留恋的。

就是不知道将来等孩儿们长大了,涉足权力场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是否还记得今日的情分?

“在许昌月余,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吧?”两人一起抱了许久之后,裴灵雁开口问道。

裴康去世,许昌成立“治丧委员会”,看似是治丧活动,其实是政治活动。

一个多月里,丧事只是个由头,更多时候是在接见豫州各路士人,与他们交谈,不断安抚,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邵勋至今还需要他们提供物资、人力、牲畜以及需要他们提供至少三分之一的军用武器。

勋官、度田两件事,让河南、河北士族人心动荡。

有人造反了,有人不敢造反,但南渡江东——颍川就有部分士人带着部曲庄客、钱财粮食南下荆州。

通过这场治丧活动,接见一下,安抚一番,总是有效果的。

现在丧事已经结束,政治活动也结束了,该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了。

“办完了。”邵勋说道:“接下来要去趟洛南,陪你走走,开解下心情。至于政事,不理了,哪有陪爱妻重要。”

“昏君。”裴灵雁轻声笑了笑。

邵勋亦笑。

原来女人都吃这一套啊不管是少女还是阿姨。

当然,他不是真的不理政事陪裴妃四处旅游。他去洛南的目的很简单,经历了数月的扯皮之后,终于确定了勋官试点部队:洛南府兵十四防四千二百人。

从明年开始,此四千余人上阵时,可按照计功细则累计军功。

军功可拿来追封父母、封妻荫子、抵消罪罚、换取官位以及田地等等。

洛南府兵是邵勋的老部下了,战斗力很强,最早可追溯到当年的那批突将,忠心也很不错,他觉得有必要去看看,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将来他们积累功勋之后,总有人会由勋官慢慢变成职官,这都是自己的基本盘。

没有战争的时候,内部梳理从未停止。

学生兵大批量进入县乡一级,掌握基层。

中层大量任用寒素、豪强子弟,位虽卑,权却不小。

上层则是世家大族的天下,主要工作是平衡各个派别,减少内耗,降低动乱的风险。

他相信,他不断推进的这个系统,经历长久磨合并稳固下来后,必然能给子孙后代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这套新系统存在下去,度过最脆弱的萌芽阶段,维持得越久越好,直到有自己旺盛的生命力为止。

七月十五,邵勋率亲军抵达梁县,入住久违的绿柳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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