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给科室发礼物,看电影学习会

三月下旬,海滨市的空气还沁着海风刮来的湿冷,仿佛冬天的幽灵仍在红瓦屋顶间徘徊。

湿冷比干冷还可怕。

市供销总社那栋苏式风格的灰色大楼被清晨的海雾包裹了起来。

偏楼二楼,廊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的油墨味,不断有人步履匆匆的行走。

起初是拎着暖壶打开水的人。

然后是拿着单据去报销的人。

最后是拥挤着冲下楼的人:

“回来了!咱钱主任回来了!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外商办瞬间“炸”开了锅。

一种热切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期待感,像无形的潮水,在格子间和工作台之间来回奔涌起来。

正准备打电话的郑金红赶紧挂上了话筒,隔壁副主任办公室里,孙健发挥他第一狗腿子的身份,几乎是弹射起步往楼下冲去。

其他小伙子不甘人后,也追在后头狂飙。

连最沉稳程侠也忍不住走出了办公室,背手往楼梯口看。

很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青年嘿嘿笑声由远及近,从楼下来到了二楼。

钱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还裹挟着一丝旅途的风尘,深灰色的棉布中山装扣得一丝不苟,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臂弯里挂着一件军绿大衣。

孙健等几个青年跟在他身后,簇拥他走在最中央。

这些人手里都拎着包,全是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钱主任!”

李洋的嗓门最大,第一个喊出来。

其他人纷纷跟着喊:“钱主任!”

“主任辛苦啦!”

“明天就是礼拜天,还以为今天钱主任您不来了,一起休个周末呢……”

此起彼伏的呼唤瞬间汇成一片喜悦的浪潮。

程侠稳重地快步迎上去,想接过钱进手里的棉衣,却被钱进笑着摆手挡开:

“没事老程,我能拎的动!”

他把公文包递给了程侠:“打开,里面有咱科室的第一份荣誉!”

程侠惊喜。

他略微弯腰表示尊敬,然后将公文包拿走,快步跑进大办公室拉开了拉链。

里面有一些文件和各类发票,不过最引人瞩目的也是钱进想让他拿出来的,是一个厚厚的、镶嵌着金色国徽边框的深红色大绒面证书!

此时钱进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程侠试探的看向他并掏出了,那个红彤彤的绒面证书。

钱进点点头。

接着程侠举起了证书,就跟《狮子王》里头老狒狒举起了小狮子辛巴。

或者说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同志们,看看这是什么?”

孙健问钱进:“钱主任,这是什么呀?这是中央总社奖给你的荣誉证书?”

钱进哈哈笑,声音洪亮作宣布姿态:“同志们,组织上的任务我钱进代表咱海滨供销总社外商办完成了!”

“老程你打开看看,里面是咱科室的先进集体荣誉!”

这个先进集体是省里发的荣誉,并非是总部给的。

总部在毒燕窝案件的嘉奖工作上处理的有理有据。

案件是钱进发现、钱进调查、钱进督办的,钱进有大功,所以给了他来自总部的嘉奖。

外商办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属于跟着他沾光了,另一个后来调查取证阶段,外商办也帮助专案组做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工作。

总部没对外商办进行嘉奖,但指示省里给了一个集体奖。

而对于他们这个新科室来说,能拿到省总社给的嘉奖荣誉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哗——”雷鸣般的掌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这掌声可比表彰大会上的掌声真诚多了,它带着由衷的自豪和喜悦,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掌声停下,员工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将钱进簇拥在中间。

但一双双热切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程侠手里那本证书,恨不能把它看到心坎里去。

这年代的人很有荣誉感。

荣誉比钱更珍贵!

“主任!快给我们瞅瞅!”

“对!给我们念念!上头咋夸咱们的?”

“让我摸摸这国徽,这下子咱们是老母牛不抱崽——牛逼坏了!”

程侠脸上带着极其庄重的表情,缓缓掀开了那深红色绒面证书的封面。

里面雪白的道林纸上,赫然是苍劲有力的繁体墨字“嘉奖状”三个大字,下面是更具体的表彰内容,最后落款是庄严的鲜红印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了——这是一名退伍军人的真情实感,可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

如果说外商办里有人最珍视这份荣誉,那必然是他程侠。

程侠努力保持吐字清晰,大声念道:

“……授予海滨市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外商工作办公室‘1978年度全国供销系统外贸工作先进单位’称号,特此表彰,以资鼓励……”

“好!!!”又一轮更猛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乎掀翻房顶。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红光。

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光看奖状可不行!”钱进等掌声稍歇,笑呵呵地将证书珍重地递给身边眼巴巴的程侠拿着。

他招呼孙健等人把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拿过来,然后往外看了看。

外面暂时没有其他部门的同事,于是他给孙健使了个眼色:“去下面盯着,别让人上来。”

孙健明白这是要发福利品了,赶紧点头:“诶,老大你就瞧好吧,我要是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我剃头谢罪!”

“你快少来吧。”李香笑话他,“这大冷天哪里来的苍蝇?”

孙健嘿嘿一笑,摸着头说:“那我不用剃头啦?”

钱进拉开拉链,一股混合着烤制面点、酱菜、酒香的浓郁气息猛地溢了出来。

“都是首都的特产,算是我得嘉奖的好彩头,大伙儿人人有份,争取以后人人都能荣获嘉奖!”

“来,这里面东西不少,把那三个兜子也打开,里面有京八件、烤鸭、茯苓饼、六必居酱菜之类的东西,全是好东西!”

钱进一边如数家珍地报着名字,一边从巨大的旅行袋里一件件往外掏。

真空包装的烤鸭,散发着甜甜奶香的茯苓饼白盒子,带着独特酱香的六必居坛子,还有漂亮的黄色陶瓷小坛子……

孙美娟拿出小坛子后觉得不对劲:“钱主任,您这是买了什么?是不是坏了呀?我怎么好像闻着一股臭味?”

“你鼻子很厉害,它没坏,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臭的。”钱进乐呵呵的笑,“王致和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程侠立马上手拿走一个:“诶钱主任你行啊,你怎么知道我好这一口?”

钱进扔给他一瓶牛栏山:“我还知道你好这一口呢。”

四个手提袋全腾空,拿出来的礼品堆了半张临时腾出来的办公桌,简直是京城风物的一次小型博览会。

最后拎出来的是瓶签古朴的桂花陈酿。

“女同志一人一瓶桂花酿,男同志一人一瓶二锅头!”

“哎哟,京八件!”郑金红眼睛发亮地盯着一个个点心匣子。

这东西用旧黄色草纸包裹、用纸绳捆扎得方方正正,正是当下点心送礼的首都佳品京八件。

“烤鸭!这就是首都烤鸭?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稀罕,咱光听说过,可从没见到过。”几个青年围着烤鸭转圈。

程侠打开了臭豆腐的陶瓷罐子。

好几个人捏鼻子:“哎哟,程副主任你干嘛呢?”

“谁放屁了?承认啊,大喜的日子别让我查你……”

李香嫌弃的问:“这东西能好吃?”

程侠盖上盖子笑着往外走:“没见识的乡巴佬,这臭豆腐才是好东西,闻着臭吃着香,今天中午我不去打菜了,我就吃馒头配臭豆腐!”

钱进拆开一盒茯苓饼:

“都尝尝这个,售货员同志说是慈禧那个老娘们当年爱的零嘴,软乎,一人一盒,都带回去给你们家里牙口不好的老人尝尝。”

几个青年连忙接过,笑得合不拢嘴:“谢谢主任,您想的太周到了!”

办公室里一时热闹得像过年,分发特产比盘点外贸货单还忙碌有序。

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分到的宝贝,左看右看,脸上的兴奋和满足怎么也掩不住。

这些来自京城的“彩头”,在这物质尚称匮乏的年代,不仅仅是吃的喝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犒赏和情谊。

整个外商办沉浸在一种暖洋洋、甜丝丝的喜悦氛围里,孙健后面回来,直接说:

“我以为我这是到哪里了,怎么跟春天来临了似的?这氛围太温暖了。”

众人都开心的嘿嘿笑。

钱进回办公室处理公务,其他人开心了一阵后也纷纷忙活起来。

下午外商办开了个会,众人汇报钱进去首都这几天的工作进展。

会议结束,钱进招招手留下孙健:“私下里挨个通知,明天有空的都来单位一趟!”

“上午九点吧,就在这个会议室,待会你安排几个同事把桌子全搬开。”

孙健答应,又凑上来笑嘻嘻的问道:“钱主任,明天加班干什么?”

钱进说道:“给你们看点好东西,你们绝对从没见过的好东西。”

“好东西?”程侠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啥东西能比这臭豆腐还好啊?”

孙健则压低嗓音问道:“主任,又搞到啥紧俏物资批条了?冰箱?彩电?”

钱进神秘地摆摆手,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是看的东西,答应了你们却因为工作忙一直没能……”

孙健顿时反应过来:“是电影!明天可以看电影!是港澳台的电影?!”

程侠猛的反应过来,使劲一拍巴掌。

钱进笑着点头。

孙健激动不已,问道:“钱主任这不是开玩笑吧?咱单位里就能放电影?”

“好家伙,还是放禁播的电影?不会是武侠片吧?”

钱进说道:“你猜的还真准——不过我不是让你们看电影看着玩啊,明天是开会来学习!学粤语!”

程侠赶紧说:“明白、都明白,肯定把为学习而加班的消息传给每个同事!”

钱进点点头,收拾笔记本离开。

转过一天,供销总社大楼失去了平日的喧嚣与忙碌,变得空荡而寂静,只剩下保卫科工作人员鞋底踩着水泥地面发出的单调摩擦声。

然而外商办二楼的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帘全部拉上,里面开了灯,汇聚了四十多号人在满心期待。

他们目光都在钱进身上。

钱进在会议室后头鼓捣着一台电影放映机。

前面的墙壁上挂好了一面雪白的幕布,孙健带人在调试幕布的角度,李香最后点头:“差不多,这样就行了。”

电影放映机也安装的差不多了。

钱进从旁边的帆布旅行袋里面捧出一大摞电影胶片盒子。

盒子塑料壳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画,他选出其中一个。

旁边的程侠凑上去看。

盒子上的人物穿着打扮怪模怪样,中央是一个特别醒目加粗的标题:

《醉拳》。

“都到齐了?关门!”钱进压低声音下令。

孙健立刻走到门边,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还落了锁。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像做贼一样紧张又刺激。

程侠忍不住问道:“这就是港版电影胶片?”

钱进点头:“对,这机器是我托人搞来的旧放映机,胶片是我这次去首都,特意结识了几位羊城的同事搞到的。”

“这些全是港岛电影,全是粤语片子,你们给我记住了、记死了,咱们不是来看电影,是来学习,通过电影学粤语!”

孙健伸手扫过一行人:“都记住了吗?”

所有人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咱加班是为了学习,学粤语!”

“对,我我那个什么,我最近跟广粤同事还有港岛的外贸商交流很吃力,人家不说咱这个普通话,人家说粤语,我也得学粤语……”

程侠激动的伸出舌头舔舔嘴唇,问道:“放吧?”

在这个信息高度封闭、所有引进电影都需层层审批的年代,“港版电影”本身就带着强烈的禁区色彩和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看这种电影确实是违纪行为。

但他们不是为了看电影,是为了学粤语,这就情有可原了。

这个解释让大家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和紧张瞬间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着陆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钱进满意地点点头,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里面装满了报纸包着的葵花籽、炒花生,还有两包廉价的橘子瓣水果硬糖:

“喏,精神食粮要有,零嘴儿也不能少!别客气,像在电影院里头看电影一样!”

这极其接地气的小零食一出,瞬间把“工作学习”的气氛又拉回了轻松活泼的轨道,大家最后那点拘谨也烟消云散。

“咔哒…吱…”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钱进按照打听到的那样,将一卷胶片从硬塑料壳里取出,安在那放映机的转盘上,拉出胶片头,穿好片路。

他摇动了放映机侧面的小摇把,机器内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顶上灯孔射出一道强烈的锥形光柱,打在前方早已拉下的白色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先是一阵刺眼的亮白和无规则的跳跃噪点,发出嗡嗡和吱吱的噪音。

突然,类似戏曲锣鼓点加古怪电子乐的结合音效毫无预兆地炸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幕布上光芒一闪,一个清晰的彩色画面骤然跳了出来: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布衫、剃着光头的滑稽年轻人正骑在一头瘦骨嶙峋的牛背上,摇头晃脑地唱着什么,牛蹄下尘土飞扬。

“喔——”所有人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发出惊叹。

声音!

确实是粤语!

但吸引所有人的是电影色彩!

这色彩饱和明亮得让他们有些失神!

电影里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带着油光。

衣服的颜色艳得晃眼。

然后就是动作了。

一开场就是杀手接任务杀人的剧情。

一开场就是硬桥硬马两大功夫高手生死相斗。

这节奏太猛烈了,而且场面太撼人了。

跟他们以前看过的慢吞吞、正正经经的电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剧情更是简单直接、干脆利落。

开头不到五分钟,黄飞鸿先跟师兄斗拳,又在街上与姑姑较量。

后面更是连接与李家的恶霸少爷和教拳师傅打了两架。

紧凑的节奏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那个丑丑的大鼻子男演员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可是身手却好的惊人。

等到剧情进入茶楼阶段,男演员以一敌多又打了起来,这次他在茶楼简陋的木架子间钻来钻去,动作迅捷如风。

他被堵在角落里无路可逃时,一个翻身就窜上了三四米高的二层楼。

那根本不是“跳”,完全违背了重力!

还不懂‘吊威亚’的一群人全懵逼了,程侠更是激动的挥拳头捶大腿:“我草!轻功、真的有轻功!”

钱进无奈解释:“他身后吊着线,这叫吊威亚,算了你们先看,我待会再给你们细说。”

丑丑的大鼻子在狭窄的茶楼里被围堵,面对雨点般的拳头,他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柔软的皮筋般扭曲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更离谱的是,当拳脚来,他竟然能利用桌子、长凳、甚至一个简单的门框柱子做支点,做出匪夷所思的躲闪或反击动作。

他那双手,那双胳膊,那双腿,仿佛不是人类的肢体,而是柔韧无比、拥有无限韧性的弹簧!

“哇!”郑金红看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睛死死盯着银幕,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李香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他怎么上去的?那是假景吧?肯定是假景吧?”

男同志们反应更激烈。

孙健呼吸一早就急促起来,看着主角那些超越想象的闪避动作时,喉咙里“嗯、啊、噢”,屁股则在椅子上不自觉地挪来挪去,手心都攥出了汗。

当主角用桌椅板凳、甚至一个路边的尿桶作为支点做出高难度躲避时,孙健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低吼了一句:

“这……这他娘的咋练出来的?”

《醉拳》的出现,把所有人的视觉观感都给摁在地上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蹂躏。

钱进很理解。

这些年轻人以前看的最多的就是样板戏,他们对武侠片的认知,全在《大众电影》、《电影画报》这些报刊上。

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什么是武侠片、功夫片,只是听说这东西好看。

从建国到现在、从出生到现在,他们没有看过一部武侠片。

更没看过成龙的电影。

成龙在去年之前基本上算是个跑龙套的,去年的1978年他主演了《蛇形刁手》和现在这部《醉拳》,展现了自己独特的功夫喜剧风格,才开始在港岛爆红。

他现在在大陆没有任何名气。

但巨星就是巨星。

尽管不认识成龙,可所有人都看出这个长得不好看的男人拍电影很厉害。

然而,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部电影里动作喜剧的厉害!

很快剧情推进,成龙扮演的年轻黄飞鸿遇见了师父苏乞儿。

就此,属于动作艺术的暴风洗礼时刻到来了……

一套“醉八仙”打出来,程侠猛地坐直了身体,连带着椅子都发出一声响。

随着成龙被围攻时,那套融合了舞蹈般柔和刚猛拳脚的“武戏文唱”式打法,看得众人一个劲倒吸凉气,彻底入了迷。

没人吃零食了。

没人出声了。

全在聚精会神看电影!

当银幕上最终打出演职员名单,伴随着那欢快又带点戏谑味道的粤语主题曲时,整个小会议室里是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

放映机的转盘发出单调“嗒…嗒…嗒…”的终场提示音,光柱灭了,屋子里又变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没人说话。

大家都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态,眼神呆滞地望着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幕布。

仿佛灵魂还沉浸在那场超乎想象的武打盛宴中,被高速旋转的胶片甩了出去,迟迟没能归位。

“还想看吗?”钱进问道。

这句话终于将众人的魂魄抓了回来。

“我的亲娘哎……”孙美娟长长地、极不淑女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快一个多钟头的那口气全都吐出来。

她的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急忙说:“看,再看一遍,我我没看清楚啊……”

其他人也说:“这就完了?太快了!太他娘的过瘾了!”

“何止是过瘾!简直是刷新了我对打架的认知!”

孙健霍地站起身,抬脚就要踢腿,被程侠一把摁住。

程侠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装逼到位,钱进感觉很傻逼。

孙健推开程侠,双手不自觉地就在空气中比划起来,学着刚才看到的一个躲避动作:“就像这样,腰一扭、身一转,啪!敌人就飞了!”

“厉害!太厉害了!”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模仿着含糊的粤语,“‘咪打我啦’,哈!”

李香和郑金红则还沉浸在那些既神奇又搞笑的招式和表情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咯咯咯地笑成一团。

程侠郑重的对钱进说:“这些人都有真功夫啊,他们跳的多高,有的一拳就能砸碎桌子椅子……”

“全是假的!”钱进无语,“他们跳的高那是利用了摄像机布置机位的效果,那些桌子椅子则是泡沫的,所以可以一拳砸碎!”

程侠不服气:“酒瓶子呢?那酒瓶子砸在头上‘当啷’全碎了,那不是硬气功吗?”

“是硬气功,部队里就练这个。”有人凑上来说,“我听我哥说来着,一巴掌拍下去,砖头给你拍碎了!”

钱进解释说:“硬气功或许存在,部队的战士或许真练这个,但电影里的不是。”

“那些酒瓶子是糖浆做的,看起来像是玻璃,实际上是糖片,所以很脆。”

程侠愣住了。

他吞了吞口水,最后问:“那个大鼻子演员是谁?叫黄飞鸿?”

“黄飞鸿是角色名字。”孙健说道。

程侠说:“反正我看他了不得,这个人、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太厉害了。”

钱进说道:“这你可看对了,他叫成龙,以后会是咱们中国功夫电影的头牌!”

他顺势举起手中的橘子糖吃到嘴里:“不过你们别光看打架呀,你们要学粤语!”

“咱们以后跟广交会那些港商打交道,粤语的用处大着呢!”

“另外我再次告诫你们啊,这是观影学习,是学习!还有这个学习以后要常态化,要不定期地搞,这是咱们科的内参学习会!”

“好!”所有人开心的喊起来。

“没问题钱主任,我响应学习号召!”

“这样的学习机会太应该了!”

“下次啥时候?”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原本只是来看个“洋荤”,现在却真真切切成了一次收获巨大的“内部学习”,这种名正言顺的“特权”感,让大家心中充满了归属感和作为“开拓者”的隐隐自豪。

一种特殊的凝聚力,在这小小的、充满胶片和花生香气的会议室里悄然滋长、发酵,温暖得足以驱散初春的所有寒意。

钱进不扫兴,说道:“都小点声,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在内部学习是吧?”

“该上厕所的去上厕所,该出去抽烟的抽烟,以后不准在看电影的时候抽烟啊,门窗紧闭,这烟雾萦绕的妨碍看电影。”

姑娘们立马帮腔:“对,响应钱主任的号召!”

“必须听钱主任的话,谁不听那我可跟他过不去!”

钱进笑道:“行了,赶紧去忙活吧,接下来就要第二场了。”

门打开,却没人出去上厕所,全在期待的盯着他:

“钱主任,赶紧放电影!”

(本章完)

第254章 国棉六厂引进国际设备,钱主任牵头

匮乏的娱乐活动让青年们精神世界极度贫瘠。

港片的到来像是给这片贫瘠的精神土地加了化肥尿素复合肥。

这比分京八件、海鲜之类的福利品还要令人心动。

后面每个礼拜天成了外商办所有员工最期待的日子,他们热衷于礼拜天加班,甚至期待着礼拜天来单位加班。

这事一时引得市供销总社上下懵逼。

钱进的带队能力在韦斌等领导心目中被无限拔高!

能让员工加班还保持极佳的精神状态上班,不仅没人对工作对钱进这个领导怨声载道反而提起来全赞不绝口,这可太神奇了。

礼拜天的观影小秘密成了外商办全体职员心里的小确幸。

他们除了通过观影满足了精神需求,还对其他人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优渥:

你们顶多看个《追捕》就开开心心,这算什么?我们看的是《蛇形刁手》、是《唐山大兄》、是《倾国倾城》!

这种优越感让他们更有活力、更有工作积极性,整个科室也更有凝聚力。

这方面类似于泰山路劳动突击队。

突击队的凝聚力是哪里来的?

同样是一种优越感:

别的街道劳动突击队没有地位、没有收入、没有出路,而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全市都有响亮名声自然也有地位,而收入和出路更是亮眼。

这种情况下突击队员们自然热爱所属的集体,自然愿意听从钱进的命令去奋斗。

不管单位工作还是街道工作都在有条不紊、井然有序中推进。

钱进日子过的挺舒服。

忙碌但轻松。

时间进入四月份,二姐钱夕和三哥钱烈两家人全回城了。

这个时间段,知青回城成了社会性焦点。

数十万沪都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相继返沪,回城风潮日益猛烈。

海滨市比不上首都和沪都,但也算是个大城市。

如今同样有大量知青回城。

钱进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的人口在日渐膨胀。

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再度扩充,人数已经逼着三百人去了,而就是这样还有上百号待业知青在等着进入呢。

但钱进不能盲目扩充队伍。

他给突击队打好了基础,可不能将这个好基础浪费掉。

四月、五月、六月。

时间一晃,六月中旬开始全国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召开。

会议根据中共中央工作会议的建议,通过了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方针。

通过了《刑法》、《刑事诉讼法》、《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等法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家发展重回正轨。

一辆巨列正在缓缓启动。

7月7号,礼拜五,小暑。

钱进上班后习惯性将工作安排好,然后便泡了一杯茶,优哉游哉看报纸。

《无产阶级必须得有自己的专家》。

嗯,头条新闻很给力。

这是一个导向,全体社会尊重科学尊重知识的导向。

《向这样的装卸工人学习——市供销总社甲港搬运大队用六个月时间完成去年全额搬运总工作量》。

嗯,《海滨日报》今天新闻很重要,回头拿给邱大勇看看,这家伙也算是上报纸了。

随着钱进在单位的地位水涨船高,内部开会话语权大涨。

邱大勇跟着他沾光,现在升职当了甲港搬运大队的大队长,算是接替了他曾经的工作岗位。

他一目三行的扫过关于甲港搬运大队的新闻报道继续往下看,报纸社会版右下角,另一则同样用粗黑框框起来的“大新闻”突然跳入眼帘。

他目光微微一凝,立刻移了过去:

“为响应改革开放部署,调动国营工业企业积极性,国务院昨日颁布《关于扩大国营工业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若干规定》(试行草案)。”

“《规定》指出,在保证完成国家计划的前提下,允许企业根据生产需要和市场变化,灵活安排生产……”

“企业有权在完成国家任务后,自行安排增产增收,提高经济效益……”

钱进立马将报纸铺展开。

好家伙。

重头戏来了!

这份《规定》一出炉,国企的改革就要开始了,不过现在要进行的是内部小革新。

钱进的心思活泛起来,开始准备为劳动突击队的小集体企业添把火。

他拿出笔记本做工作计划,过了一会李香敲门:“钱主任、钱主任,国棉六厂方面打来电话,请您去参加外贸供销大会。”

外商办现在工作多,不仅仅是因为本职工作上事情多,还在于他们时不时需要出外勤。

现在天下国企是一家,有什么需求、出了什么问题,彼此之间会派人去帮忙。

然后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对外商业贸易工作刚刚起步,绝大多数单位工厂还没有涉外科室。

如此一来如果他们有与外贸需求相关的工作,就会从供销总社找外商办帮忙。

另外有些单位也开始组建涉外工作科室,钱进时不时得派人过去传授筹办经验。

钱进接到李香的消息后毫不意外,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他们要干嘛,待会亲自过去。”

冬季那会王栋就跟他提过,要从国外引进新型生产线。

这半年时间里他一直在带队研究这件事,钱进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比如翻译比如背景调查等等。

现在引进工作已经进入决断阶段,国棉六厂高层领导此次开会就是为了这事。

钱进招呼程侠和孙健负责科室工作的开展,自己骑着摩托车去了国棉六厂。

他这半年来进国棉六厂的次数多,门岗早就知道他是厂子的贵客,所以摩托车还没有开到大门口,看门大爷已经赶紧拉开门了。

摩托车直接开到办公楼楼下,钱进上楼,厂长办公室里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阵激动热烈、甚至带着点亢奋的争论声浪,混杂着烟卷燃烧的辛辣气味。

“老王、老王你这步子太大了吧!”这是副厂长刘胜利在说话。

刘胜利是老干部,做什么事都以稳妥为主,钱进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已经熟悉了他的老烟嗓。

“老美那套玩意儿好是好,可它是天价啊!万一,我说万一那铁家伙水土不服怎么办?把厂子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那点家当砸进去,咱谁都担不起责任!”

钱进过去敲敲门,正在抽烟的王栋一把扔掉烟头对他招手:

“钱主任来了?走,咱们去会议室,正式开表决大会!”

头发花白的刘胜利愁眉紧皱,烟是一支接一支的抽。

进入会议室,大小领导干部和党代表落座后,他还是在打退堂鼓。

王栋是少壮派、进攻型的干部,他刚开会就开炮,直接拿出今天的《海滨日报》给刘胜利看:

“老刘你看看报纸,这里有改革开放的风向,你仔细看看这一段,国家要给咱工厂更宽裕的自主权!”

“什么叫自主权?就是理论结合实际,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国家给了这权,咱要不用,不抓紧干点实事,那不是辜负国家的好政策?”

说着,王栋的声音习惯性提高,迅速压过了众人的议论。

刘胜利瞅了瞅报纸,又点燃一支烟:“是,国家有好政策,是,咱厂子得抓住机会搞发展。”

“我不是老顽固,也不是那劳什子的保守派,我是认同你给工厂生产线更新换代这个想法的。”

“可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你上来就要花几百万搞个美帝货,要是出问题咱厂子得全砸在里面。”

“你看国棉二厂,是吧……”

“国棉二厂我去好几趟了,他们买到的那个生产线是小鬼子淘汰的旧东西,老掉牙了!”王栋霸气一挥手。

“这事我不是背后蛐蛐人,当面我也这么说,他们走错路了,浪费了国家宝贵的外汇,买了个人家不要的旧货,还当是自己捡着宝!”

“我王栋不干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那就做最新最好的!”

钱进坐在下首看文件。

王栋转向问他:“钱主任,关于国棉二厂引进的那条小鬼子的棉纺织生产线,我刚才的评价没问题吧?”

钱进说道:“没问题,那确实是垃圾,我也去看过了,并且私下里委托国外朋友调查了生产线的情况。”

“如果你们要引进类似的那种东西,我直接就告诉你们,不行,这是亏本买卖!”

王栋闻言精神大振。

有了强力支持,他说话嗓门更高、气势更足,人站在那里左手叉腰,右手挥舞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会议桌上啪啪作响:

“各位同志,咱都是老同事了,咱们这是个成熟的领导班子,你们知道我在单位里从来不搞一言堂。”

“可这件事上我必须要强调我作为厂长的话语权,资料早就给你们了,你们好好看看这家沃德斯通用纤维技术公司的最新技术参数。”

“钱主任帮我们做过调查了,这种全新一代自动精梳细纱联合生产线在国际上都是相当先进的,它自动化程度高,省人工、提效率,人员降低60%的情况,纺纱速度还能高出60%!”

“你们都看看这上面的参数,看看纱线强度、毛羽指数、均匀度这些东西,人家这生产线上出来的全是最顶尖的好东西。”

“要是咱成功引进了这条生产线,咱国棉六厂整体产额产值起码能提升50%!”

越说,他越是兴奋,眉眼间几乎是凝聚上了一股豁出去的执拗和亢奋。

从沃德斯引进生产线,其实可以算是钱进的主意了,只不过选择权在王栋手里而已。

钱进在商城买到了一本书叫《外贸三十年的血与火》,里面列举了很多项工厂企业从国外引进生产线和新技术的案例。

里面有成功的有失败的,关于棉纺织行业引进最成功的就是沪都棉纺织厂与沃德斯通用纤维技术公司的合作案例。

案例中有对沃德斯所提供的生产线的简介,也有谈判过程中一些经验教训,更有最终成型的合作模式。

所以钱进对于这一个项目比较有信心,属于是抄作业式工作了。

副厂长刘胜利紧锁眉头缩在椅子里,花白的头发有点乱,手里夹着的烟卷燃了长长一截灰烬,几乎要烧到手指。

另外几个副厂长以及生产、技术口的领导也在。

他们拿着资料低声商量,有犹豫、有踌躇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另一位副厂长仇国华看向钱进问道:“钱主任,你是搞外贸工作的行家,你说说你的看法?”

钱进打开手提包,将另外准备的一些材料分出去:

“引进生产线工作是工厂发展历程中的大事,一个操作不好就要出大问题。”

“咱们这里的都是熟人,我不搞打官腔那一套,你们都知道我跟王厂长关系匪浅,在国棉六厂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工作方面,我一直有跟进。”

“关于纺织业我是门外汉,关于棉纺机械生产线我也不是行家。”

“可是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已经竭尽全力搜集来了这条生产线的技术说明,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你们能看到的资料,绝对是目前国内同行从业者们能接触到的最完整、最详实的同类型设备介绍!”

“核心部件性能参数表,你们都已经看过了,这个月我晚上加班加点又翻译了一些新资料,你们现在也可以看看。”

王栋第一个接过一份资料开始看起来:“工艺原理图、设备流程图,好、好啊,钱主任,你这个兄弟当真是要得,你真是给我帮大忙!”

有了更详细的资料介绍,他们做起判断就能更精准。

其他人翻看着复印件也连连点头:

“钱主任确实帮大忙了,这里还有安装空间要求、本地化水电汽配套要求……嚯,一应俱全啊!”

“甚至连车间改装进度建议表都做了详细预案,这是怎么做到的?”

“该说不说,咱厂子欠了钱主任老大人情……”

王栋是技术厂长,确实对棉纺织行业了解颇深。

他看到新资料后更兴奋,看到新东西就要说出来进行讨论:

“这次的资料重要啊,几处核心技术指标都给列出来了了,同志们赶紧看这个连续式自动生头装置——这是省人力的核心,原来人家是用了这么个东西!”

“数字式实时张力监控和补偿系统,这东西咱压根没接触过,但人家上面说了,这是确保细纱匀度突破瓶颈的核心。”

“再看后面这个全新的纱路通道特殊陶瓷内衬技术,你们谁知道这是什么技术?它小鬼子那条旧生产线能有这样的先进技术?”

钱进说道:“这条生产线采用的技术没的说,我也是托朋友找国外专家打听了,都是国际纺织设备近两年才披露的新一代技术标志。”

王栋说道:“这专家靠谱,我虽然没有搞懂这些新技术的核心原理,可我每年都要看《国际纺织设备年鉴》,这些新技术是潮流,这点我很清楚!”

刘胜利掐灭了烟蒂,脸上阴晴不定,既惊讶于钱进解读得如此透彻,又为那巨额费用揪心:“就算技术好,这价钱……”

他艰难地吐字,目光投向那堆文件中夹着的报价单复印件。

复印件上有“沃德斯通用”五个大字,这是初始报价单,上面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数字。

刘胜利将报价单传给几个人看,最后对设备科长点点头:“卢科长,你是搞设备的专业人才,你说说意见?”

卢科长面色复杂:“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它里面应用的技术全是再用二十年都不会淘汰的先进技术,可它贵也是真贵!”

“这仅仅是硬件设备费用!”

卢科长摇了摇报价单:“还有技术资料引进费、安装调试费、美方专家在华期间食宿人工费……这一套下来……”

他叹了口气。

钱进说道:“不止这些费用,外贸方面还得算上国际运输、保险、商检、关税等费用。”

满屋子的人,脸色发白。

刘胜利低着头一个劲的抽烟。

王栋眉头也拧成个疙瘩,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钱是大问题。

他最后只能无力的说一声:“好东西肯定贵,没办法,谁让咱先要好东西?”

钱进说道:“王厂长这话说的对,贵的东西往往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而便宜的东西往往只有一个优点,就是便宜!”

“不过这是最初报价单,老祖宗说的好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跟老外打交道这事我熟悉,价格谈判肯定有弹性空间,如果你们要引进这条生产线,我肯定是你们的谈判首席助手,应该能争取到一部分利益。”

一听在钱上可以找到出入,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纷纷盯着钱进看。

王栋更是叼着烟亲自给钱进倒茶:“钱主任,你把这事给我们讲讲,我听说外国人讲究契约精神,合同一旦给出,那最初合同和最终合同差不了多少。”

钱进哈哈笑:“他们有个屁的契约精神,他们只有一切利己精神。”

“契约的存在利于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讲契约精神,一旦不利于他们了,他们撕破契约的速度比翻脸还快。”

“这方面用领袖同志的一句名言进行总结再正确不过了——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这方面我请各位一定要记住,以后你们要是跟外国商人打交道,千万别神话他们任何东西,记住了,他们都是人,有弱点、有缺点。”

刘胜利关心的问:“那钱上?”

钱进沉吟了一会,组织语言说道:“美帝的资本家讲究市场占有率,我们在谈判中有优势,那就是我们拥有十万万人、十万万级别的市场。”

“这是什么意思?”很多人疑惑不解。

他们还不了解人口和市场潜力之间的关系,因为计划经济市场上用不着他们去关心这些东西。

钱进说道:“具体谈判到时候咱们具体分析,反正仅仅从他们的报价来看水分不小。”

“这个总成设备的基价里,包含了至少15%的首次进入新市场的‘推介成本’溢价,这方面我们可以当一个活广告给他们用,这部分溢价我有信心能砍掉。”

“还有,技术服务这块的打包价过于笼统,完全有细化拆解的空间,咱们并非是什么技术都需要他们提供支持嘛。”

“运输方式的选择也大有讲究,美帝专线运输船自然价格高,我们可以自己找船,这方面我在海关有朋友可以提供帮助……”

随着他一步步抽丝剥茧的讲解,办公室里众人眼睛逐渐开始有光。

王栋最后直接被钱进折服:“钱主任,要不然说还得是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我们这些人搞纺织业没问题,都是行家里手,可搞起这个外贸谈判就是门外汉了。”

“要不是听你在这里给我讲解,我们哪知道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看向刘胜利等人。

刘胜利最终咬咬牙:“那就跟他们谈!”

他现在明白了。

钱进是个外贸行业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不会随时随地有空帮他们的忙。

所以此时采购进一条先进生产线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

错过这个村,怕是就没有这个店了!

领导班子统一了意见后,王栋立马伸手拍桌子:“就是老刘这句话,钱主任,咱们跟他们谈!”

“钱主任我马上把项目上报给上级单位和市委市政府,通过审批之后,我希望你能负责起整个技术路线把关和商务谈判核心工作!”

“别的不敢说,我们厂子里你要人给人,要权给权,整个项目外联处随你调遣!”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最新最好的设备给我弄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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