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嘉靖的关注(一更)

就在国子监风起云涌的一个时辰前。

紫禁城内。

锦衣卫舍人陆炳穿过重重宫门,目光低垂,神色恭敬,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座皇城的威严与肃穆,绝非昔日的兴王府可比。

他自然也不能如兴王府那般,常常跟在大自己四岁的朱厚熜屁股后面玩耍。

越是曾经有亲密的关系,越要讲究君臣尊卑之别,行至乾清宫前,陆炳这才微微抬头,只见殿前侍卫林立,甲胄鲜明,刀戟森然,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随后就见一位圆脸内侍迎了出来。

这个内侍叫黄锦。

在兴王府期间,就担任世子朱厚熜的伴读,负责日常侍奉与文书事务,与陆炳也最是熟悉不过。

黄锦其实并不负责迎送官员,但每次陆炳入宫,派来相迎的都是黄锦。

由此体现出来的,自然是天子对他们这些王府旧臣毫无保留的信任。

得见故人,两人视线交流了一下,都感到心头一暖,却都以更加谨慎的姿态走入殿内,跪拜行礼:“臣陆炳,拜见陛下,圣躬万福!”

御座之上,年仅二十四岁的朱厚熜端坐如松,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眸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让人捉摸不透:“陆卿免礼,一路辛劳,此番有功,赐座!”

陆炳起身,依旧低眉顺目,没有丝毫逾矩:“为陛下分忧,乃臣应尽之责,万不敢居功!”

朱厚熜的轻笑声传来:“你啊,越来越拘谨,王妈妈回府后,没有告诉你,如何与朕亲近吗?”

王妈妈就是陆炳的母亲王氏,嘉靖帝生父朱祐杬往日就喜欢以某姓加妈妈指代乳母,此称呼也被嘉靖延续,他称呼生母为阿母,称呼乳母为某妈妈。

但恰恰是这位王妈妈,上次入宫回家后,就告诫儿子陆炳,万不可因昔日的亲近,在陛下面前有半分失礼,陆炳显然牢记母亲的嘱咐。

朱厚熜语意里虽有责怪,声音却是十分轻松:“说一说此次南下的见闻吧!”

“是!”

陆炳开始讲述一路的所见所闻。

不比回京时几乎都是走水路,陆炳从京师下到广东时,诸多留意,见识了不少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出京前,他对于如今朝堂推行的度田清丈,一条鞭法,还有些不以为然。

回京后,却觉得必要至极。

更是钦佩至极。

当然,他钦佩的不是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这些执行者,而是端坐于龙椅上的大明君父,九州万方的统御者,当今的陛下。

朱厚熜刚刚继位时,陆炳才十岁,面对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天潢贵胄,生出的只有由衷的畏惧与茫然,根本不敢反抗。

那个时候,年仅十四岁的朱厚熜,就面临着群臣的施压,要他以太子的身份从东安门进入皇宫,成为太子之后再继承皇位。

换成陆炳,面对三朝老臣杨廷和的意志,礼部尚书毛澄的逼迫,肯定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反正都是要当皇帝。

但他却根本意识不到,名不正则言不顺,当以皇帝的身份进入皇城,就是皇权的绝对代表,大明朝无可置疑的权力核心,而以太子的身份入皇城,则要受到摆弄与操纵,甚至会有废立之危。

年仅十四岁的朱厚熜断然拒绝了群臣的提议,站到了一众权势滔天的老臣,和深宫里那位威风了数十载的张太后对立面。

最后屈服的却是太后与群臣,因为占理的确实不是他们,吓不住一位十四岁的半大少年,吃瘪的就是他们。

这位年少的天子,从那时起就显露出非凡的才智与决断,而今短短十年间,那群欲与新帝争锋的臣子,不仅被扫出朝堂,依旧年轻的天子,还要发动改革,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陆炳也坚信,天子能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而朱厚熜平静地听着各地的民情,尤其是河南爆发的大规模蝗灾,蝗虫弥空蔽日,啃食禾苗至根茎皆尽,眉头越皱越紧,末了冷声道:“民生多艰之际,各地还有那么多贪官胥吏盘剥百姓,加重灾民负担,这败坏的吏治,早该整顿了!”

陆炳心里十分赞同,表面上却是沉默,锦衣卫只对天子负责,充当耳目眼线,但具体执政还是要交给内阁六部的朝臣们,他不该也不能多言。

当然,有些事情可以引导,比如那件围绕着合浦珍珠的大案。

朱厚熜听得目露寒光,冷冷地道:“王世芳,房塌方!这等卑劣之徒,有何资格取世芳之名?和当年的毛贼一样,都是伪君子!”

天子的心眼,有时候也是很小的。

比如杨廷和的儿子杨慎,朱厚熜虽然没有杀他,却把这个大才子贬到云南之地,还时常问起杨慎的近况,每每听到杨慎过得很不舒服,“老病”,朱厚熜就觉得很高兴。

历史上整个世宗朝,一共有六次大赦,杨慎最终都没能回到家乡,按大明律,年满六十岁的罪臣可以赎身返家,但无人敢受理杨慎的申请,最后客死他乡。

同样的道理,王世芳是毛澄的女婿,一辈子就别想翻身。

陆炳终究是了解这位的性情,所以特意以这个为切入点,还提到了王世芳这位提学对于院试成绩的把控。

果不其然,听说王世芳以提学之权,将海玥的院试成绩定到了最后一名,朱厚熜也回想起当年面对毛澄,强迫自己改换生父时的绝望与悲愤,对于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学子遭到如此不公,竟有了些许的共情。

“海玥……琼山海玥……就是此人识破了安南刺客的诡计,救下了整个使节团?”

陆炳精神一振:“是!”

可下一句,朱厚熜就别有深意地看了陆炳一眼,微笑道:“此人与你们锦衣卫一同北上,来了京师?”

陆炳心头一凛,举荐有方的得意瞬间褪去,赶忙道:“臣冒昧,不忍此等才干埋没,确带入京师,如今或在国子监进学,他不愿靠旁人入学,臣也不知……不知……”

朱厚熜淡然道:“你做得不错,为国举才,理应如此!”

陆炳身体一颤,背后已是冷汗淋漓。

以前只是听母亲的话,不敢有半分失礼,刚刚那一瞬间,才深刻地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可怕。

这位大明天子或许还当自己是儿时的玩伴,有一份区别于其他臣子的情谊,但若是自己也这么想,下场绝对会很惨!

对于心腹稍作震慑后,朱厚熜的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你啊,从小老实,可别被利用了,尽帮着别人说好话!”

陆炳却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海玥确有才干,且是性情中人,嫉恶如仇,有侠义心肠,并未利用臣!”

陆炳真正视海玥为友,正是揭晓了自己与这位天子的亲密关系,对方依旧如故开始。

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是真正的君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所以此时此刻,陆炳也愿意为对方担保,以免反倒因自己的举荐,在天子眼里落得个攀附权贵的恶劣印象。

“哦?”

朱厚熜有些诧异,终于提起了真正的兴趣:“你这么看好此人?仔细说说,他在广州府时与你的接触?”

“是!”

陆炳再度松了口气,将广州府两人共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来,朱厚熜正听得津津有味,就见另一位内侍快步来到身边,低声禀告了一番。

“国子监发生了凶杀?桂阁老之子害了武定侯的内弟?”

朱厚熜马上抛下闲情逸趣,眼神沉凝起来。

大礼议新贵的五位核心人物:

张璁、桂萼、方献夫、霍韬、郭勋。

这五人都是他如今执掌朝政,推行改革的得力臣子,彼此间的关系也很好,“方议礼时,五臣同心排异议,相得欢甚”。

但身为天子,他自然不愿意看到这五位本就因为同一起政治事件晋升高位的臣子,私下里再抱成一团,成为又一个尾大不掉的杨廷和集团。

所以去年,朱厚熜有意敲打,纵容反对派对张璁和桂萼的攻势,将之罢免,然后立刻进行调查,查明他们是被冤枉的,指控纯粹是污蔑,把反对派包括杨一清给清理出内阁,又将张璁桂萼官复原职。

即便是阁老,经过这般大起大落,也是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对待他这位君父,更是感激涕零。

朱厚熜对此很满意。

但他可以敲打自己的宠臣,却不容许别人也这么做。

现在桂萼的儿子,居然害了郭勋的内弟?

朱厚熜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背后作祟,要离间他左膀右臂的关系,让推行本就艰难的改制彻底崩溃!

于是乎,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威严声音回荡在乾清宫内:“此番广州府盗珠一案,你破获有功,赐绣春刀,巡视国子监,以平复风波为上,若发现有贼人从中兴风作浪,拿入诏狱,严惩不贷!若桂萼和郭勋因子嗣冲突,你替朕告诉他们,‘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心悦诚服,俯首领命:“臣遵旨!”

(本章完)

第87章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二更)

“勿启内衅,免贻外笑!”

陆炳持绣春刀露面,第一时间就将天子的口谕,告知了不可一世的郭勋。

现在的嘉靖还不是谜语人,这八个字说得颇为直白。

别自己人内斗,让外人看了笑话。

“臣遵圣谕!”

郭勋听完之后,脸上的骄横与霸道瞬间消散。

在大礼议新贵里面,他是纯粹的政治投机,看到新君登基,想要以小博大,结果赌赢,而事后,他也是最得意张狂的,历史上再过几年,进国公、加太师,地位和权势达到了顶峰,甚至连天子都敢不敬了。

所以下场也最惨,下锦衣卫诏狱,论死!大礼议新贵里面,唯一一位不得善终之人!

但那是十年后的事情,此时此刻的郭勋,还是很拎得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无限风光源自哪里。

他敢当着众人的面抽严嵩儿子的大逼兜,敢丝毫不给顺天府尹霍韬脸面,敢与当朝次辅争锋相对,唯独不敢对那位仅仅一道带来口谕的陛下亲信说半个不字。

所以此时此刻,郭勋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遥遥一躬,然后翻身上马,对着左右亲卫冷声道:“走!”

前倨而后恭,思之没人发笑。

因为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介入。

便是不认识这个人,也认得那柄绣春刀!

此案上达天听了!

而眼见那群凶恶的私兵跟随着,首当其冲的桂载如释重负,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又下意识地看向桂萼。

果不其然,从老父亲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久违的赞赏,但表面上桂萼没有再说一句话,大袖一甩,直接转身离开。

桂载身躯一震,泪水涌了出来,想要捂住嘴巴,却怎么也止不住。

霍韬来到他的身侧:“贤侄做得很好,令尊此番是欣慰的,去帮帮你的好友吧。”

这说的是不远处的严世蕃,鼻青脸肿的小祭酒还在那里躺着呢!

不过没等到桂载过去,不少忿忿不平的国子监生就围了过来,大部分人还在观望迟疑之际,两个人已经毫不迟疑地走了出来。

林大钦将严世蕃扶起,海瑞将被打得更惨的仵作李明扶了起来。

“多谢!多谢!”

严世蕃有些尴尬,他本来希望桂载来扶的,如果桂萼和霍韬一左一右将他搀扶,那就更美滋滋了。

所幸此时桂载也走上前来,恳切地道:“东楼,此番多谢了!”

严世蕃擦了擦鼻血,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德舆切莫说这话,你我是至交好友,应该的!应该的!”

桂载作揖一礼,嘴动了动,显然想问另一个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低声道:“我要去顺天府衙了,此案得查清楚,赵七郎不能白白就这么死去,武定侯也不会善罢甘休!”

严世蕃脸色微变,突然也想回头看看,寻找另一位身影。

桂载不再多言,霍韬留下了几名衙役保护现场,带着他一起离开了。

“噢!!”

眼见三位朝堂大员和凶案的当事人依次离去,国子监内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周遭的学子陡然发出欢呼声来。

群情激奋。

对于郭勋这种顶级勋贵,不满不甘的人实在太多了,却无可奈何……

如同当年正德朝,八虎横行京师,多少人对其恨之入骨,但徒叹奈何……

而今。

终于赢了一回。

哪怕只是逼退。

哪怕郭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但他死了内弟,却灰溜溜地离开,难道不是颜面大失么?

大伙儿激动之下,纷纷簇拥过来,冲得快的包围住严世蕃,恨不得将他抬起来。

围在外面的也顾不上仪态了,蹦蹦跳跳,双手高举,发泄心中的欢喜。

严世蕃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儿时过得贫寒,少时给别人当跟班,即便父亲成为国子监祭酒,由于上面还有更大的官儿,他也从来是默默无闻,不起眼的存在。

何时何日,有过这样的万众瞩目?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直冲天灵,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欢愉,他简直难以形容这种舒爽。

就在这时,严世蕃看到了,海玥也来到了外围,对着自己微笑。

海玥方才实施了战略性转进。

现阶段的郭勋确实大权在握,在初步查明了案情的线索,告诉了桂载如何应对这位武定侯爷,他就离开了国子监,于附近观察情况。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是避其锋芒,毕竟他现在确实没有与郭勋对抗的资格,难道取来长枪,对阵一百全副武装的私兵?

所以即便方才那些私兵冲进去,也根本找不到海玥,当然陆炳的出现,代表着天子的意志,让郭勋瞬间老实,那是最好不过了。

“刚刚桂三少所言,是你教的吧?幸好有那一番对峙,武定侯气势已衰,才能那么快退走啊!”

陆炳此时来到海玥身边,低声笑道。

他来之前,其实做好了郭勋桀骜不驯,有一番对抗的准备。

毕竟陆炳只是代表,陛下既不会亲临,也不会明确下诏,如果这位侯爷真的被怒火冲晕了头脑,闹将起来,就要有负陛下所托了。

结果对方如此干脆了当地退走,也是因为案情的进展,本就朝着不利于武定侯府的趋势发展,而能办到这点,自是眼前之人的功劳。

所以陆炳不吝赞赏:“这一场风波能够得以平息,陛下会很满意的!”

海玥道:“适逢其会罢了。”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嘛!”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陆炳十分认可这句话,刑案每日都有发生,为什么别人无法堪破,偏偏这位能庖丁解牛,干净利落地查明真相,正是自身能力所致。

只是此情此景,他看了眼严世蕃,却又有些不屑:“他就这般冒领了功劳,你且放心,不会有这等好事的……”

言下之意,严世蕃明明是躺赢狗,现在却成为了对抗武定侯的英雄。

海玥倒不觉得如此,不能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没看到这位脸被扇得都肿了起来么?

躺是躺的,但若不是严世蕃拖延了时间,让他有机会与桂载沟通,案情也无法继续推进。

能顶住压力,承担责任的,就该得到回报。

而接下来,一幕任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严世蕃突然奋力挣开左右,朝着这边挤了过来,然后一把抓住海玥的手腕,高高举起:“这位是琼海十三郎,海玥!”

“是他威武不能屈,敢冒得罪武定侯的风险,细致入微地还原了案情的真相!”

“他才是此案的首功!”

陆炳退到一旁,微微颔首,有了改观。

看来严侍郎教子有方,这个不起眼的跟班,确实有担当,也有胸襟。

海玥则有些猝不及防。

啊?你是严世蕃么?

阴暗点想,这是博取陆炳的好感,也为了分担武定侯的恨意。

毕竟此次破案,可以说是大大得罪了那位军方权臣。

但终究是十八岁的严世蕃,看到他此时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海玥竟然也从这位的身上感受到了真诚。

这份荣光,我绝不独享!

国子监众学子欢呼起来,也开始簇拥到海玥身边蹦蹦跳跳。

无论是什么出身,现在的大家都是一个整体!

热闹之后,好不容易大家散去,严世蕃气喘吁吁地拉着海玥到了一旁,展颜道:“十三郎,这番咱哥俩可是出大风头了!”

“是啊!”

海玥倒没有多么激动,只是看到弟弟海瑞和林大钦也被别的监生拉着,在那里举手,有点没绷住。

国子监学子此时这么振奋,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京师人被那些勋贵欺压得太狠了,稍稍有点抒发口,都觉得扬眉吐气。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按照历史发展,郭勋还要威风十年,才被下狱处死。

海玥琢磨着,能否加快一下进程。

“东楼兄……”

“千万别称兄,咱们是过命的交情,直接唤我东楼便是!”

“东楼,案情还未结束,桂三郎的杀人嫌疑并非洗清,因为死者赵晨的动机难以明确!”

严世蕃听到这里,也不禁皱起眉头:“对啊!这案子实在古怪,赵七郎大好年华,又有那般显赫的家世,他不去逼死别人就不错了,到底是什么能逼死他呢?为什么要在桂德舆面前自尽,把这位牵扯进来呢?”

海玥缓缓地道:“我怀疑此案涉及至亲。”

严世蕃先是一怔,旋即动容:“侯夫人?赵七郎的亲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这句话,是对他的姐姐说的?”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恐怖而绝望的面庞,能让赵晨在自杀前如此痛苦的,这确实不无可能。

再结合郭勋那般嚣张跋扈之人,一听到赵晨是被逼死的,居然连一句辩驳都没有,只是准备强行拿人,严世蕃顿时兴奋起来:“莫非武定侯府内,出了什么丑闻?”

海玥道:“你还想查下去么?”

“想!”

严世蕃鼻血又流了出来,再摸了摸高高肿起的嘴巴,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咬牙切齿地道:“这些巴掌太伤人了!查!此事没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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