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薨

这一浅浅的拥抱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了质的升华。

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才缓缓分开,脸上都带着柔和如蜜的微笑。

本就生的极好的二人,此刻宛如一对璧人。

一个飘然出尘,俊逸不俗风华绝代。

一个天姿胜仙, 若出水芙蓉我见犹怜。

两人又凝望了好久后,方一起笑了起来。

贾琮目光柔和,黛玉眸眼含羞。

这是一个真正为“情”字而生的女孩儿,前世,贾府自上而下都宣扬着“金玉良缘”,远比这一世更鼓噪。

然而, 眼前这个女孩子, 直到最后泪尽而亡那一刻, 许还在相信着宝玉……

她平日里的小性儿,都与宝玉相关,难道不是因为她将全部的人生希望,都寄托在了宝玉身上,却始终心难安?

诗云: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即使一个男子,若无父母之怙恃,也会出门行走心含悲,入门茫然不知止。

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

只可惜,她前世终究所托非人。

宝玉连句安心的话都不能给她,让这个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的女孩子,红颜早逝,泪尽而亡。

“怎么呢?”

看出贾琮目光中愈发浓厚的怜惜之意,黛玉虽然心中暖煦,却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似雪山冬泉氤氲出的美眸中, 蕴着点点疑惑。

美不胜收。

贾琮见之,眼中的怜惜之意忽变得有些炙热, 竟忍不住低头在那纤薄红润的樱唇上, 轻轻一啄。

“呀!”

黛玉眸眼中瞳孔在这一刻都微微扩散, 身子一软,迷瞪瞪的倒向一旁……

贾琮见之哈哈一笑,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抱住,温声道:“林妹妹,这一世就让我来照顾你罢。但凡我还有生命在,就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和委屈。”

听闻这句话,黛玉迷瞪的脑海瞬间清明,她抬起头,睁着氤氲着雾气的眼眸看着贾琮,似想看他是不是在说笑……

贾琮目光柔和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和怜惜。

见此,黛玉眼中两滴晶莹玉珠般的清泪,顺着瓷玉般白皙的面颊缓缓落下。

贾琮并不多言,又低头在他觊觎多时的这张俏脸上,吻了两下后,微微皱眉道:“怎会是咸的?”

黛玉俏脸晕红,许是怕这轻薄子再做坏事,将脸藏进他怀中,不过听闻此言后,肩膀轻颤了两下……

贾琮呵呵一笑,抱着柔弱无骨的黛玉道:“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多想,万事有我在。你只要好好养好身子,如今虽比以前好了许多,却还是有些单薄,太瘦了……”

黛玉闻言,却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一下从贾琮怀中挣脱开,看了贾琮一眼,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襟处……

脸上的小表情,是有些懊恼?

贾琮见之差点没笑喷,他早就发现,黛玉会时不时的关注一眼茶娘子和晴雯、香菱三人的前襟处,然后再悄悄的低头看看自己。

茶娘子和晴雯甚至还有香菱,其实都有察觉,与贾琮独处被他流连忘返的关爱某处时,偶尔也会说出来顽笑。

但贾琮没想到黛玉如此可爱……

再度将黛玉揽入怀中,亲昵的吻了吻她精美的侧脸,贾琮忍笑道:“你年纪还小,不急……”

黛玉这才发觉露了痕迹,一张俏脸瞬间烧成了晚霞,几乎没脸见人,一下撞进了贾琮怀里埋了起来,闷声道:“你才急!呸,胡说!”

贾琮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黛玉又羞又恼,小手在贾琮腰间“狠狠”掐了下。

贾琮又笑了两声后,柔声道:“快出去走走吧,不然昨晚的药效又要复发了……”

听闻此言,黛玉唬了一跳,顾不得羞涩慌忙往后躲开,小心谨慎的观察起贾琮的神色来。

昨夜贾琮跟禽兽一样在叶清身上起伏,那力道连叶清都受不住,且只压了她一下,就差点把她的魂儿都撞出来了,若她换在叶清的位置,怕早断气八回了。

这会儿要是贾琮兽性大发,她岂不是死定了……

还好,等看到贾琮脸上的坏笑后,黛玉就明白过来,贾琮故意捉弄她,气得她一扭身,恼道:“我早就看明白了,三哥哥不是好人!根本不似旁人眼里那般!”

贾琮呵呵笑道:“林妹妹其实也不似旁人眼里那般。”

黛玉闻言忙扭过头看他,严肃问道:“旁人眼里我又是哪般?”

贾琮笑道:“旁人眼中,林妹妹生着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真如仙子下凡,不食人间烟火,清美脱俗……”

被贾琮夸的目光柔软下来,俏脸浮霞,黛玉目光如水的看着贾琮轻声道:“那三哥哥怎看我?”

贾琮呵呵笑道:“我希望妹妹对外时,是一朵水芙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可如仙子降凡尘般,灵气秀然。不过在家里生活时,还是多接些地气的好。我宁愿你是淘气些、顽皮些、也快乐些的林妹妹,精灵古怪,口舌伶俐……我更喜欢。”

黛玉闻言,心里止不住的高兴,抿嘴一笑,灵秀的目光清幽的看着贾琮,轻声道:“三哥哥也是,那圆圆姑娘和邱姨娘家的女孩子们,都以为三哥哥是天上谪仙下凡,亦不食人间烟火,她们以为三哥哥都不会大笑,呵……”

贾琮眉尖轻挑,道:“同她们笑什么?”

黛玉闻言,轻轻咬了咬红唇,目光脉脉的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轻吸了口气,笑道:“走吧,去花园逛逛,不然药效真要复发了……走一圈我就要出发,速度速回,总要在二月十二那天赶回来。”

黛玉的面色先是心慌的羞恼,听闻贾琮即将离去又变成了悲伤,等听完后,却怔怔的看着他,目光似融化了般……

二月十二,是她的生儿。

……

神京,荣国府。

赵姨娘小院。

探春俊眼圆睁,修眉倒竖,瞪着蔫儿巴的贾环,厉声道:“若是让太太知道了,你有几条命?”

赵姨娘听了也害怕,刚才探春进来寻了由子把小鹊和小吉祥打发出去后,逮住贾环劈头盖脸就是一阵痛骂。

起先赵姨娘还不大乐意,可听明白后,就跟着探春一起数落起贾环来:“平儿她们的事干你叽霸毛事?用得着你XXX的充大个儿出头?”

听她说的粗鄙,探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忍不住道:“行了,姨娘教导他就好好教导,说这些做什么?这也是姨娘该说的话?”

赵姨娘虽时常往探春处去转,讨要些东西,实则心里对这个厉害的女儿也发憷,小声问道:“三丫头,这件事不会被太太发现吧?你亲弟弟做的也没人看到……”

贾环被骂了半天没敢抬头,这会儿还有些得意的抬起头道:“太太没骂我,还说新进了两瓶玫瑰卤子,让我去拿哩!”

“真的?”

赵姨娘喜形于色,高兴道:“那你可要早点去拿回来,那东西养人极好的!”又对探春夸道:“你弟弟聪明着呢,哪会让人瞧出来?”

探春生生被气笑,道:“我都能看破的事,你们当太太看不破?太太什么不知道?你们等着,老爷和宝玉没事则罢,但凡有个闪失,你这身好皮也别要了!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敢出去自己作死,看哪个能救你?”

说罢,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庭院里传来小鹊的声音:“彩云怎么来了?”

彩云道:“太太叫三爷过去说话……”

听闻此言,屋内三人无不面色骤变,贾环更是脸色惨白,双眼唬的无神。

赵姨娘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拿脏话骂起贾环来,被探春喝的闭嘴后,探春在贾环耳边小声叮嘱道:“老爷断不会说你告的状,你咬死了别认,只说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记住了没?”

贾环巴巴的点点头,再不敢得意了。

探春道:“快去吧,记住了就成,没事的。”

贾环这才哭丧着一副脸,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

皇城,大明宫。

暖心阁内,虽温暖如春,然而气氛却一如前日般肃煞凛冽。

崇康帝,已经三日没批折子了。

自他登基十数年来,这尚为头一回。

他目光森然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戴权,听戴权战战兢兢道:“主子,奴婢下了令,命那八个死间务必进王府内院,哪怕都死了也要一观武王病情如何。只要查出来了,便是大功,保他们家人一世富贵。也是主子隆运昌盛,保得他们只进去第一个人,是打着同古锋告假的名头去的,却正巧看到那古锋推着武王在外面晒日头,王府规矩,每个人告假都要古锋亲自点头才行……”

听闻此言,崇康帝眼眸中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开口缓声道:“老九,好了?”

戴权忙道:“没有没有,主子爷,奴婢得到回信儿说,武王整个人看起来都迷迷瞪瞪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脸颊骨都贴在一起,还跟女人化了妆一样,眼青青,嘴红的吓人……那古锋是当年见到太上皇都桀骜不逊的人,如今独着一臂,也瘦的厉害,还整日里落泪,眼睛通红……许是快到点了,他也不怎么在乎了。第一个死间传出来的信,奴婢还将信将疑,可后面,连在王府里当马夫的刘二也这般说,他还告假出来了,奴婢这才信了。后面人虽没出来,不过都传信说王府快散了,都是死气,武王府那些亲卫们都打算殉葬,已经提前死了两个了……”

崇康帝闻言,面色微微缓和了些,前年那四个神京城内的名医都断定武王已油尽灯枯,活不了太久了,如今半死不活的拖了这么久,也该这般了。

不过想起他钦定的皇储,就在他的宫里暴毙,心中那点舒心瞬间消失全无,眼睛里再度充满肃煞。

他寒声道:“那皇后处如何了?”

戴权忙道:“皇后娘娘任中车府的人进入坤宁宫查验,自夏守忠往下,坤宁宫三百八十六名昭容和黄门太监,都被收监。小卓子虽已死,可他交好的人不少,如今正在一一审问。皇后娘娘闭门不出,宫内事务皆让贾女史暂理。”

崇康帝现在不想听这些,他沉声问道:“可查出来什么没有?那个叫小卓子的逆贼,到底从何处得到的钩吻剧毒?银针为何测不出?是不是等朕也不明不白的被毒死后,你们这些废物才满意?”

其实这并不可能,天子的膳食必会提前一二个时辰做出,然后经过多人先食,确定无误之后才会献上。

但见天子震怒,戴权也不敢狡辩什么,只能连连磕头,道:“主子息怒,中车府内已经开始对夏守忠等人用大刑了,想来必能有结果出来!”

崇康帝正要说什么,就见殿外一黄门猫儿一样进来,战战兢兢道:“启禀万岁爷,大宗令义忠亲王递牌子求见。”

崇康帝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疑惑这会儿义忠亲王刘孜来做什么,不好好在宗人府领着宗室诸王为雍王祭灵……

不过他还是道了声:“宣。”

若无大事,义忠亲王这会儿断不会至此。

未几,就见义忠亲王刘孜进殿,可神情却不大对。

只见他老脸惨白,双眼慌乱无神,脚步晃荡,走至殿内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见此,崇康帝和戴权心中都是咯噔一沉,变了脸色。

崇康帝声音里不带一丝烟气,冷的瘆人,问道:“刘孜,发生了何事?”

义忠亲王听闻这声音,身子就打了个寒战,抬起头后,露出额头一片血烂,大哭道:“陛下,臣该死,臣该死!”

崇康帝似联想到了某种可能,面色也渐渐发白,却还是咬牙问道:“说,到底出了何事?”

义忠亲王嚎啕道:“陛下……四皇子刘正,和五皇子刘升……薨了。”

崇康帝:“……”

……

PS:今天身体不适,被掏空了的感觉,欠一更,后面努力补偿……另友情推荐一书《扛着AK去大明》。

(本章完)

第477章 举世皆敌

暖心阁内,本就肃煞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戴权直觉得此刻这大殿下面的地龙似全都熄灭了,如今身处于冰天雪地中,全身彻骨的冰寒。

怎么可能?

如今两位皇子都不在宫里, 之前为了给晋王刘正和五皇子刘升洗脱弑兄罪名,崇康帝命他们去宗人府为刘仁守灵。

可那里可是宗人府啊!

崇康帝只有三子长大成.人,短短不到三日内,悉数暴毙身亡。

简直和做梦一样,什么时候,国朝贵还在亲王之上的皇子, 成了猪猫鸡犬了,可以随意杀害?

一个死在永寿宫, 另两个, 竟死于宗人府。

此皆为世间第一等护卫森严之地,亦都是天子最信得过之所在。

可是三位皇子却……

这简直成了古往今来第一大笑话!!

堂堂一帝王,竟庇佑不住自己的皇子,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三个儿子被人悉数害死。

更恐怖的是,到了这一步,崇康帝竟然绝嗣了……

戴权和义忠亲王皆颤栗的看着崇康帝,都不敢相信崇康帝会不会下个屠城令!

义忠亲王一言不敢发,只想着若是能回去,早早投了缳自尽了断为好,也免得牵累王府一脉。

戴权则鼓足勇气颤声唤了声:“主子爷……”

“呵,呵呵……”

崇康帝忽然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

这笑声让义忠亲王和戴权二人毛骨悚然。

戴权“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哭声道:“主子爷,这个时候, 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不能如了背后人的愿,您要有个闪失, 岂不让贼子得逞?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无能啊!您就是将奴婢千刀万剐, 奴婢心里也没一丁点儿怨言,只求主子爷您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

崇康帝木然的目光,缓缓移到戴权身上,见他额头已经磕的一片青色,眼中泪流不止,他嘿嘿嘿的又是一阵冷笑,一字一句道:“宫里、宗室、勋贵、大臣……朕威临四海,臣民亿兆,到头来,竟只有身边一个奴才信得过。狗奴才,起来罢。朕能坐到这里,能走到今天,又岂是那些魑魅魍魉的贼子凭着这等下作诡计能打倒的?”

说罢,目光如刀般看向面如土色的义忠亲王,道:“刘孜,宗室诸王里,多与龙首原那个快死的废物亲近,唯有你,自幼与朕亲厚。朕问你,刘正,和刘升,到底是怎么死的?”

提及这两个名字时,崇康帝眼睛都微微泛红起来。

饶是他心硬如铁,这一刻,也不禁快要碎成了粉末。

他此刻以绝大的毅力保持着冷静,就是为了寻出幕后黑手,将其九族,挫骨,扬灰!!

刘孜闻言,感动的泪流不止,磕头颤声道:“陛下,老臣愧对陛下信任,死有余辜……”

“先别扯这些,朕问你,朕的皇儿,是怎么死的?难不成,又被人下了毒药?!”

崇康帝厉声斥啸道。

声音之凄厉,似能断铁碎金。

义忠亲王面色惨然道:“是……”

崇康帝闻言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抓起御案上的一块玉镇纸,狠狠的砸向了义忠亲王,咆哮道:“你们都是没脑子的畜生啊?!刘仁才……你们……你们蠢笨不如猪狗!该死!该死!统统该凌迟处死!!”

义忠亲王脑袋被砸破,血流不止,却连擦也不敢擦一下,哭道:“陛下,宗人府内的膳食全部都由臣一手检验过。臣都亲口尝过……”

崇康帝红着眼睛凄厉吼道:“那毒又是从何而来?”

义忠亲王磕头道:“是两位皇子的伴读下的毒。四皇子和五皇子因为住在宗人府内,所以将两人的伴读招了去。这二人已经招供了……”

皇子伴读与公主郡主入学陪侍不同,公主郡主陪读多为仕宦名家之女,而皇子陪读,选的却是士绅望族但族中未有做官人家之子,身家清白,没有太多背景牵连。

也是为了防止皇子被野心之人蛊惑,行结党营私之举。

四皇子、五皇子的伴读,皆为正经士绅之族,祖上几辈人皆为乡里德望之辈。

两位伴读皆品性纯良,言谈方正之人,崇康帝亲自接见过。

这二人,怎会下毒?

义忠亲王迟疑了下,方解释道:“这二位伴读家族都是江南之江省名望之族,虽没人入仕,但家族中也出了几个举人,收献了不少土地。新法大行后,他们两家人仗着族中出了皇子伴读,带头抗拒新法,被之江省巡抚下令拿下后,严加惩戒,以作杀鸡儆猴之举。后来似乎还查出不少枉法之事,那边便抄了家动了刀。这二位伴读都央求过皇子,可涉及新法大业,两位皇子都没敢答应。他们二位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因而仇视天家……”

崇康帝闻言,恨至极点,厉声道:“这等事,朕缘何会不知?宗人府都是干什么吃的?朕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义忠亲王面无人色,颤栗道:“臣曾问过宁首辅,可他说新法大业,岂能因区区小事而止?还说不必拿这等小事烦恼了陛下……”

崇康帝闻言,全身怒气似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看着义忠亲王,问道:“刘孜,你是当朝一等亲王啊,更是宗人府大宗令,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遇到事,你竟问宁则臣?”

义忠亲王苦涩道:“陛下,我大乾自鼎定以来,为防宗室乱政,立下颇多约束之法。臣虽为亲王,但实不如宁首辅贵矣。”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崇康帝垂下眼帘,忽然斥道:“出去。”

义忠亲王还想辩解什么,就听崇康帝爆喝一声:“滚出去!”

义忠亲王唬的一哆嗦,然后顶着满头血污,乖乖退出了暖心阁。

崇康帝木然的坐在那,眼中神色却无比激荡。

他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能分辩出义忠亲王之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避重就轻。

他谁也信不过。

三个皇子尽皆暴毙,谁最能受益?

原本武王最有可能,但他就要不行了,很快就要死了。

且他若想动手,又何必等到今日?

除了他之外,便是宗室诸王,尤其是与他同父异母的其他兄王弟王们。

他绝了嗣,那等他百年之后,势必要过继一位宗室之子来继承大统。

他和宗室诸王,原本就不睦。

所以,他们最有可能。

或许,他们想将十三年前发生的那一幕,照猫画虎的来一遍。

只是,那群畜生以为他是武王那个废物么?

除了他们外,还有贞元勋臣们,也有可能。

新法已经大行,锦衣卫在江南复立,声势惊人。

贞元勋臣们多半感到了危机,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个皇帝,早早晚晚要对兵权下手!

身为帝王,靠平衡之策维持兵权,又岂能长久?

所以,这些当年追随武王的骄兵悍将们,极有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他们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为!

除了贞元勋臣外,还有可能者,就是……新党!

如今朝堂上新党一家独大,原本崇康帝是为了推行新法便宜,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成了祸患……

此时若能更换一君王,不拘是宗室里的哪一位,都根本压不住已成大势的新党。

如此,某人也可死里逃生了……

这三者本为朝廷的三大柱梁,如今,却都盼着他死!

崇康帝心中恨欲狂!

对他们而言,一个强势的帝王已经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这三者联合起来,甚至能行废立之事!

念及此,崇康帝悚然而惊!

尽管残留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三方势力不可能联合起来,但只要有这等可能,也足以令他坐卧不宁了。

而虽然三大皇子暴毙,令他心中宛如刀割火燎般痛苦。

但相比之下,终究还是帝王之位,更重要。

皇子还能再生,可若帝位不稳,则一切皆休。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扫清这些威胁他帝统的障碍。

不过,也不能逼之过急。

他不好直接正面动手……以防对手狗急跳墙。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无匹的利刃,为他诛贼!

念及此,崇康帝眉眼间坚毅狠辣之色更胜从前,他拿起朱笔,打开一张空白圣旨,急笔书写起来。

不过寥寥十数笔后,崇康帝沉声道:“派八百里加急,去江南,将此圣旨传诸贾琮。命其,见圣旨,立归京城。”

……

荣国府,荣禧堂东廊下三间小正房内。

贾政已经接到卧房去歇着了,太医看过后,只说是急怒攻心,不可再生气,吃一副药好生静养便是。

宝玉被贾母留在荣庆堂,罚他抄写孝经。

贾母发话,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不然就是想逼她死。

贾政还能如何?

此刻贾环站在外间,垂头丧气站在那,面色十分委屈害怕,巴巴的道:“太太,是老爷路过老太太院门口,问我为何要跑,我就答,里面正在打人,老爷让我说实话,我没法子,就说了缘由……”

王夫人面色温和淡然,温声道:“那你怎么说的?”

贾环似有些羞愧,小声道:“我就把看到的说了,说宝玉哥哥想要平儿姐姐的丫头小七,去拉小七手时,被推了个跟头,不过宝玉哥哥并没怪她,可不知谁惊动了老太太和太太,太太也没怪,可老太太恼了,要打平儿姐姐和小七……太太,我不敢瞒老爷。”

王夫人闻言,深深的看了贾环一眼,虽然她知道事情必不会像贾环说的那样清白,可是,原她手下的嬷嬷老人们,前二年都被清扫了干净,如今在府里替她看着的眼线都不足,她还真没证据证明贾环在说谎。

而且,又能和今日之事对上。

心中怄个半死,却也无可奈何,让彩霞取了两瓶玫瑰卤子来,给了贾环,打发他回去。

只不过等接过两个玻璃瓶玫瑰卤子,满心欢喜往回走的贾环,刚走到门口,王夫人忽然道:“你在哪儿同老爷告的状?”

贾环想都没想便答道:“梦坡斋门前……”

刚说出口,贾环就傻了眼儿,魂儿也吓掉了大半,傻傻的站在那儿。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听到什么厉声训斥,只听王夫人道:“快回去吧,晚上再来看看老爷。”

贾环打了个激灵后,口中发麻的舌头混沌不清的应了声后,一猫腰的跑了。

他自然没看到身后,王夫人眼中的目光,是何等的凌厉!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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