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0章 新立后?

朱厚照在沈溪面前信誓旦旦表明自己要当一个明君,这话不管真假,至少作为臣子沈溪已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

沈溪知道暂时无法从朱厚照这里顺利请辞,只能无奈行礼:“那臣就看陛下接下来是否能兑现今日诺言。”

沈溪的话更像是接纳朱厚照立下“军令状”。

尽管心里非常不爽,但现在朱厚照压根儿就顾不上别的,只要能暂时安抚好沈溪那就算万事大吉。

沈溪告退离开后,朱厚照终于松了口气,小拧子适时从外进来,等候皇帝吩咐。

“真是让朕下不来台。”

朱厚照显得有几分懊恼,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上喃喃自语,“沈先生简直是咄咄逼人,非要拿辞官来威胁朕,太不像话了!”

朱厚照一边抱怨,一边在那儿发愁。

就算明知被沈溪胁迫,他也只能按照之前对沈溪的承诺行事,小拧子在旁看到后有些胆战心惊。

小拧子心想:“这世上敢这么威胁陛下之人,好像除了沈大人外没第二个!这可真是稀奇,身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陛下还要受大臣要挟?偏偏还忍受下来……这岂是陛下平日的行事风格?”

朱厚照有些没精打采地道:“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朕要去一趟谢府,亲自探望谢阁老病情。”

“陛下,您……您真要去?”小拧子体现出对皇帝的回护之心,善意提醒,你身为皇帝完全不必这么做。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已答应过沈先生,难道你要让朕食言不成?少废话,赶紧去安排……哦对了,还有明日中午朕要开午朝,今晚就要把朝中文武百官通知到……”

这让小拧子越发惊奇,一边领命一边在想是否还有更为“过分”的事情发生。

就在此时,只听朱厚照又吩咐道:“今天晚上朕就不留在豹房了,朕要回宫……真是活见鬼了!朕回皇宫去作何?难道对着四面墙发呆?乾清宫那边不会现在已经全是蜘蛛网了吧?”

小拧子赶紧道:“陛下,就算您不时常回宫去,那边也会有人收拾,绝对不会有丝毫疏忽大意。”

“唉!”

朱厚照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那就赶紧准备銮驾吧,这也是朕答应过沈先生的事情,总归现在先稳住他,不能让他再言离开朝堂之事……小拧子,你去把司礼监那几个太监叫来,朕有事跟他们说。”

小拧子问道:“陛下,是到豹房来吗?”

“猪脑子啊你,朕要回宫,他们来豹房作何?当然是叫他们去乾清宫候驾。”朱厚照的怒气终于找到宣泄口,怒气冲冲地冲着小拧子吼道。

“是,是!”

小拧子又忙不迭应承下来。

朱厚照非常生气,带着懊恼出了书房,小拧子跟着出来,又被朱厚照骂了一通:“赶紧去叫人啊,朕的銮驾要早些准备好!哼,一点儿眼力劲都没有,以后怎么跟朕办事?”

小拧子脸上全是委屈之色。

这一切全都是沈溪带来的变故!不过就算他再不理解,现在也没办法问询任何人,只能带着满肚子疑惑按照朱厚照的吩咐行事。

豹房内外迅速热闹起来。

……

……

朱厚照离宫一年多后,终于再一次返回紫禁城。

皇帝不回皇宫,就跟孩子不顾家一样,久了家里人都陌生了,自然而然就会疏远。不过朱厚照是皇帝,皇宫的正主,没人敢嫌弃他。

这次回来倒是让宫里面有些措手不及。

本来高凤得知消息后还想转告张太后,但这边得到的命令是马上去乾清宫见驾,他不敢怠慢,只能紧赶慢赶前往乾清宫等候皇帝到来。

没等多久,朱厚照的銮驾已抵达乾清宫,身后带着大队随从。

这些随从都是朱厚照从豹房带来的,有平时在身边使唤习惯了的太监和宫女,还有侍卫,却并非是锦衣卫或者侍卫上直军的官兵,也就是俗称的御林军,而是他亲手从边军中选拔栽培的亲信侍卫,在他回宫后,这些人马上接管了宫门和乾清宫戍卫。

朱厚照在乾清宫大殿的龙椅上坐了下来,环视一圈,嘴上嘟哝道:“许久没回来,这里依然那么熟悉。”

张苑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里乃是您的御座。”

朱厚照没好气地撇撇嘴,抬头看着眼前几人,除了张苑和小拧子外,还有高凤、张永和李兴等三名司礼监秉笔太监,朱厚照再次下达明日要登门慰问谢迁以及开朝议的命令,让在场几名太监吃惊不小。

朱厚照愤愤不平地道:“沈先生可真不像话,直接到朕那里要挟,说他要致仕归乡,这不是让朕为难吗?你们说说看,朕该怎么办才好?”

这问题问得相当冒失,在场几名大太监这才知道朱厚照回皇宫等一系列事情的因由竟然来自于沈溪的辞官胁迫。

李兴表现得相当气愤,嚷嚷道:“陛下,这件事该公事公办!”

朱厚照皱眉:“怎么个公事公办法?让朕直接同意让沈先生请辞回乡?你……你个混账东西,这算什么馊主意?”

李兴还没来得及细说,便给朱厚照一句话给呛了回去,他有些不甘心,观察了下左右,发现一同来见驾的几个太监有意难为他,关键时候居然不出来打圆场。

李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奴才的意思是……陛下应该缓和跟沈大人的矛盾,让沈大人安心留在朝中办事。”

“这种废话还用得着你来说?”

朱厚照更加生气了,指着李兴大声咆哮,“你当朕愿意大半夜回皇宫来?还是说你觉得朕心甘情愿去谢府见谢阁老?就连明日朝议朕也不想开!这不都是顺着沈先生的意思行事么?若朕不答应,以他的坚决或许马上就会告老还乡……哦不对,他还没到告老的地步,以他的年岁在朝中干个几十年帮朕实现大明盛世完全没问题。”

张苑道:“沈大人年轻气盛,的确不该提出如此过分的请求……这不是给陛下您出难题吗?”

朱厚照板着脸道:“张苑,你是司礼监掌印,瞎子都能看懂的事情,用得着你来废话?朕难道不知这是难题?说对策!拿不出解决的办法就一边待着去!”

本来张苑以为顺着朱厚照的话说上两句,会得到认同,却未料现在朱厚照正在气头上,说多错多,反而不如高凤和张永那样闭着嘴一语不发来得实在。

但才过了一会儿,朱厚照又怒道:“你们一个二个杵着作何?让你们来是想对策的,在这里当木头杆子是几个意思?”

小拧子问道:“陛下,现在沈大人已同意留在朝中,您不必太过担心……其实今天这件事至此就算揭过了,等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

朱厚照道:“你懂什么!朕现在只是暂时稳住沈先生,还特意请他暂时赋闲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这跟腊月前的情况一样……问题是他不在朝中,随时都可能会再跟朕提出请辞,到那时朕怎么挽留?”

高凤谨慎地道:“陛下,您不批准,谁能擅自请辞归乡?”

“对对。”

李兴跟着附和,“陛下只要不同意便可。”

朱厚照冷笑不已:“一个个都是废物,让你们过来是想办法,就告诉朕拒不接受就行了?现在他就已经不做事了,继续跟朕耗下去,是否在朝为官根本就没什么两样,总归就是不理朝政,而且旁人也会对朕说三道四!难道你们让朕把他绑到衙门去办公?”

几个太监自诩聪明绝顶,但在皇帝一再追问下,一个个都没了主意。

他们都在想:“沈之厚开罪陛下,居然不是来请罪,反而是陛下担心他跑了……奇了怪了,朝廷离了谁不照样转?”

朱厚照心急如焚,大声催促道:“你们赶紧想出对策,拿不出解决办法谁都别想睡觉!谁想出来重重有赏!”

几个太监大眼瞪小眼,他们根本想不到挽留沈溪的办法,无论是人情还是世故,都难以让沈溪甘心听从皇帝命令,而且就算勉强留下来也会如朱厚照所言,随时都会走。

“继续想!”

朱厚照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朕要先去后庑吃点儿东西!你们老实点儿,别偷懒,若想不出来,明天一起挨板子!”

几个太监非常委屈,刚才是不让走,现在居然说要挨板子了,这意味着他们中间必须要有人“挺身而出”,本来以为自己注定会遭殃,但事到临头却都希望旁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

……

……

朱厚照休息用膳去了,几个太监留在乾清宫正殿苦思对策。

但显然五个臭皮匠也顶不了一个诸葛亮,几个人没座位,站在那儿干瞪眼,只有张苑偶尔说个一两句,还是催促别人想办法。

过了很久,几人都气馁了,李兴抱怨道:“沈大人可算是不识相到家了,恃宠而骄,居然敢要挟陛下?他就不怕陛下一怒之下答应下来?”

小拧子道:“你当沈大人真不敢离开朝堂?那是陛下明白,沈大人确实动了离朝之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恋栈权位?”

李兴被小拧子讽刺也不敢反驳,倒是张永问了一句:“沈大人之前对谢阁老的事没那么上心,甚至谢阁老生病这两天都没露面,他去了何处?”

小拧子摇摇头:“不知。”

张永又往张苑身上看了一眼,叹口气道:“沈大人明显是给咱出难题,要想沈大人不离朝堂,其实倒是有个办法,若封爵的话……”

张苑一跳老高,忙不迭道:“咱家正是如此想的……给沈大人封爵,之前陛下不是说要给沈大人封公爵吗?官职可以辞,爵位不能辞啊!”

张永一听张苑想抢自己的主意,不屑地道:“就算有公爵在身,沈大人也未必愿意在兵部和吏部当值……再者,陛下肯赐爵,沈大人也未必会接受。”

高凤道:“不会吧?陛下赐爵,沈大人也能拒绝吗?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张永没好气地道:“那位是谁?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沈之厚!你当是平常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皇帝为沈溪请辞之事发愁,下面的太监跟着着急,这次不但是皇帝急,太监也急。

几个人争论一番,仍旧没拿出个结果,小拧子有些心烦意乱,道:“行了,我们争什么争?陛下让拿出对策,挽留沈大人,你们就只顾着争论不休?”

李兴道:“拧公公,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是在商议对策么?现在就是讨论给沈大人封爵是否合适。”

小拧子不屑道:“文官封爵,已乱了朝廷纲纪,此等事由陛下来提总比我们这些当奴提更好,你们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经如此一提醒,在场几个太监都不说话了。

正如小拧子所言,沈溪是否封爵跟他们是没关系,他们甚至没资格跟皇帝提出来,皇帝可以胡闹说给谁封爵就封,但他们只是皇室家奴,说这种话要担负很大责任,回头被人追究起来,不但身家性命难保,死了都会被人痛骂。

小拧子道:“陛下要留沈大人在朝,重点是让陛下当一个明君圣主,咱们几个能力有限,只有尽力匡扶陛下才有资格立足庙堂。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张苑怪腔怪调:“拧公公说的可真是义正词严,那敢问一句,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李兴道:“拧公公不是说了?他要匡扶社稷,让陛下当明君圣主。”

这话多少带着一丝讽刺意味,虽然李兴对小拧子一向都恭维有加,但今天连续被小拧子针对,也不顾上了,开始回怼。

“诸位能不能别吵了?”

张永出来说了一句,“封爵之事,可以跟陛下提出来,咱不过是给陛下出个主意,是否采纳那是陛下之事。此前陛下的烦闷你们没看到?若被陛下知道咱这些人在此吵闹,定会更加恼火。”

几个人脸上都表露回避之色,张永想了想道:“既如此,那咱就进去跟陛下提,看陛下是否同意。”

高凤望着小拧子道:“这件事还是拧公公进去跟陛下通禀为妥,要不……张公公也一起进去?”

说到后面高凤望着张苑,大概意思是这里你们两位跟皇帝跟亲近,自然该由你们去提议,而我们只负责出谋划策。

张苑先看了小拧子一眼,略微有些迟疑,但终归还是点头:“小拧子,咱们往里走一趟?”

小拧子重重地喘了口气,先平复内心的紧张,这才道:“进去便进去,你们在外等着,若陛下觉得建议不合适,出来后还要重新商议。而且这建议……是你们提出来的,跟咱家无关。”

说完小拧子和张苑便往乾清宫后庑去了。

人进去后,李兴抱怨了一句:“功劳算他的,罪过却是咱们的,真是会算计!这小东西。”

……

……

张苑和小拧子进到里面,只见朱厚照正在跟宫女厮混,一名伺候进膳的宫女被朱厚照捉弄得面红耳赤,老远便能听到朱厚照的笑声。

“陛下?”

张苑上去说了一句,提醒皇帝他跟小拧子来了。

朱厚照回头看着二人,一松手,宫女得获自由,赶紧退到一边跪下,还不忘整理衣衫。

朱厚照皱眉:“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这个时候进来坏朕的好事!怎么,想出对策来了?”

张苑道:“陛下,老奴等几人在外商议后,觉得目前能挽留沈大人在朝的方法,就是给他赐爵。”

“欸?”

朱厚照站起身来,一脸恍然,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道,“朕之前怎么没想到?看看朕这脑子,如果沈先生是国公,就算辞官也不能归乡,到时候朕给在他京城赐下一座宽大的府邸,到时候遇到什么事,不就一句话的事吗?”

“对啊,陛下,沈大人变成勋贵,就只能留在南北两京,就算将来守制或者再提辞官,他的爵位总归辞不掉吧?”张苑笑呵呵地说着,好像主意是他想出来的,只等在皇帝跟前邀功。

小拧子有些不爽,心想:“明明是张永想出来的主意,这狗东西又想剽窃别人的谋略,估摸若是陛下说这建议不好,他马上又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朱厚照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不过……”

说到这里,朱厚照话锋一转,眉头又稍微皱起来,“就算沈先生做了国公,可他要是闭门不出的话,朕还是拿他没办法啊!”

“这个……”

张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正如朱厚照所言,若是沈溪铁了心不管大明朝政,就算你让他当王爷也没用,沈溪仍旧可以我行我素,对朝事不管不问。

小拧子道:“陛下,这总归比沈大人辞官回乡要好……爵位是世袭的,沈大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沈家子孙着想。”

朱厚照想了下,一时间没给出答复。

张苑对这件事非常热心,到底他出自沈家,心想:“若是我那大侄子当了国公,我一定要到他面前,告诉他国公之位是我帮他争取来的,到时候他怎么也要提拔一下我的几个儿子。”

想到这里,张苑即便知道会碰壁,还是继续道:“陛下,您不是说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将沈大人绑在官位上吗?朝中尚书乃是流官,怎么都绑不住,但若是国公之位,却是可以绑住人的。”

小拧子却故意跟张苑抬杠,问道:“若沈大人坚决不受,或者将来沈大人还想辞掉爵位呢?”

张苑诧异地问道:“这不可能吧?”

朱厚照又有些心烦意乱:“怎么不可能?朕让沈先生当两部尚书他都不想干,让他当国公难道比当两部尚书更痛快?倒不如直接封王……”

这下不但小拧子,就算刚才还拼命为沈溪封爵说话的张苑也哑口无言。

给大臣封王,这在太平年景听来简直匪夷所思,甚至大明除了那些死后追封王爷的,外姓只能做到公爵,除非你是开国功臣。

小拧子和张苑都在想,沈溪的功劳再大,也比不过开国的功劳吧?平定西北边患在开国面前,算得了什么?

朱厚照这次没听张苑和小拧子的意见,好像还在那儿琢磨,自言自语:“就算给沈先生封王也未必有用,他不想的话还是会拒绝,这就让朕很为难了。难道把自己的皇位让给他来坐?”

到此时,小拧子和张苑便知道朱厚照病急乱投医,根本不是真心要给沈溪封王,正如他不可能会“退位让贤”一样。

小拧子道:“不管是封王还是封公,沈大人总归可以不领受。”

张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小拧子,你这是要拆陛下的台啊!”

“闭嘴!”

朱厚照不想听下面的人争论,大喝一声,“你们一个个先想着怎么为朕办事,别老是争执不休!小拧子说得没错,无论是王爵或者公爵,沈先生都有可能会不领受,因为他会觉得朕乱了朝堂规矩,只想看到朕一切按照规矩来,所以朕回宫又开朝议,才暂时稳住他。如果他觉得不合规矩,就算给他皇帝坐,他也不会领受。”

张苑听了腹诽不已:“要不你试试?”

朱厚照突然一拍大腿:“但若沈先生做了朕的姻亲,那这段关系就割舍不掉……朕跟沈先生的关系不就亲上加亲?”

小拧子和张苑傻眼了,君王这是要做什么?赐婚?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陛下,您不会是想把公主……嫁给沈尚书吧?”

朱厚照一甩袖:“公主才几岁?屁大点的小丫头,就算朕想嫁沈先生还不要呢,但朕可以娶沈尚书的妹妹啊……沈先生的妹妹已是豆蔻年华,年岁不小,朕将她娶回来,那沈先生……哦不,沈尚书就是朕的大舅子了,哈哈,他是大明国舅,这关系总该割舍不下吧?”

小拧子和张苑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都像在说:“陛下疯了。”

张苑虽然非常震惊倒不觉得如何,毕竟当皇亲国戚跟做公侯没什么差别,但小拧子那边却显得很懊恼,道:“就怕沈大人不会答应。”

朱厚照道:“这有何难?朕不去跟沈尚书提亲,而是去跟沈尚书的母亲提亲,他做兄长的总不能左右妹妹的婚事吧?”

小拧子显得很难理解,摇头道:“但是,沈小姐入宫……该给何名分?”

小拧子非常茫然,他知道朱厚照跟沈亦儿的过节,心里在想:“陛下跟沈小姐根本就不对付,之前陛下还说要给沈小姐赐婚,却被沈大人直接回绝,现在陛下要娶沈小姐过门,沈大人更不会答应了……你当是让沈小姐当皇后?”

“这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吗?”

朱厚照面色多少有些不悦,不过他想了想又道,“朕有皇后了,确实有些为难,朕跟皇后间虽然没什么情分,但废后总归要有理由。不过无妨,先让沈小姐当贵妃,大不了之后让她做皇后。”

对于朱厚照的胡来,小拧子和张苑早就知晓,但他们没想到皇帝会把立后的事看得如此儿戏。

皇帝说要纳谁,本身并不是多大的事,但现在朱厚照明摆着带着政治目的试着求亲,沈溪能答应就怪了。

随后朱厚照又把张永三人叫进来,听到皇帝的新想法后,高凤、李兴等人也是在面面相觑,他们心里也冒出一个想法:“陛下这么着急让沈大人当国舅,沈大人会乖乖领受?”

“陛下……”

作为张太后身边的人,高凤尝试跟朱厚照说明情况。

朱厚照却一摆手:“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由你们去筹备提亲事宜,要记得不能提前被沈尚书知晓,若他知道的话肯定会上奏反对,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直接去沈府……就是沈尚书父母那里把沈家小姐迎娶回来便可……嘿嘿,看朕怎么收拾你!”

李兴和高凤不太明白朱厚照跟沈亦儿的恩怨纠葛,不清楚“怎么收拾你”指的是谁,但小拧子、张苑和张永三人却知道些内情,尤其是小拧子,他对皇帝跟沈亦儿之间的矛盾最清楚不过。

小拧子心道:“坏了,陛下目的不纯啊,若只是单纯想拉拢沈尚书,何至于要将沈小姐迎娶进门?沈小姐跟陛下的关系那么差,到宫里来,沈小姐吃不了苦头,到时候可能会有麻烦事出现。”

朱厚照最后叮嘱道:“谁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直接杀头,这件事由司礼监筹备,知道的仅限你们几个……对了,还有她。”视线最后落在跪在旁边的宫女身上。

说完,朱厚照再没心情理会眼前这帮太监,身后还有宫女需要他“临幸”,他的精力全都放在那上面。

几个太监都很识相,知道皇帝对他们不感兴趣,赶紧行礼告退。

张苑临出殿门前看了那宫女一眼,眼睛里带着一抹别样的色彩,心里嘟哝:“从豹房到皇宫,好像没啥区别。”

(本章完)

第2411章 君君臣臣

几名大太监重新回到乾清宫正殿,本来要各自散去,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要做出一些商议,毕竟小拧子只是在司礼监挂职,他们担心小拧子会乱了方寸。

张苑交待道:“小拧子,陛下的话你也听到了,任何人不得泄露关于此番陛下迎娶沈小姐之事,若消息泄露的话,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在欺君罔上!”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还用得着你张公公来提醒?陛下的话,咱家几时不遵从了?”

“那就好。”

张苑点头,又看向另外三名司礼监秉笔太监,“陛下现在要迎娶沈家小姐,你们可有什么好方案?”

最后几人全都看向高凤。

因为皇后入宫便是高凤负责打理,相对来说其对于所有流程都很熟悉,另外高凤专门负责跟张太后接洽,这件事怎么都躲不开。

高凤脸上满是为难之色:“这到底不是……陛下的大婚吧?”

李兴道:“这是自然,沈尚书的妹妹入宫,暂时只是做贵妃,说要当皇后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不是?不过有沈大人撑腰的话,这位贵人在宫里的地位,可能会比当今皇后……啧啧……”

因涉及非议皇室家事,李兴适可而止,没有深入说下去。

但在场都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道宫内权力格局,虽说夏皇后是正宫,但那只是张太后跟李东阳等人为朱厚照安排的婚事,要是朱厚照对皇后有感情的话,断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圆房。

看起来是皇后,但其实跟被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因为张太后认可这个儿媳,才让夏皇后在宫中拥有一定地位,不然的话谁都不会理会一个在宫里连皇帝面都见不到的国母。

沈亦儿则不同,虽然年岁小,但明摆着是朝中贵胄沈家出来的大小姐,沈溪在朝地位完全不是夏儒及其家族可比,这次婚姻也完全是政治婚姻,但凡沈亦儿进宫,必定前程似锦。

张苑道:“咱家对迎娶贵妃入宫之事,没什么经验,这件事还是要交给你高公公帮忙打理。”

“这……不合适吧?”

高凤显然不愿领这差事,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水太深,毕竟他是张太后的人,要想在保守秘密的情况下将沈亦儿迎娶进皇宫,甚至连张太后也不能透露,回头张太后问责起来,他很难在宫里混下去。

李兴笑道:“只有你高公公才合适,我们在这件事上都听从你的安排便可,是不是……张公公?”

说话间,李兴望向张永,想让张永出言支持他。

张永带着几分忧虑道:“若此事为沈大人知晓的话,我等不是很难交待?”

“怕什么怕?”

李兴不以为然地道,“陛下已经明令让我们不得泄露消息,也就我们几人知晓,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包括太后和沈大人那边也不能告知,难道有人敢违背陛下御旨不成?”

这话有点向高凤施压的意思,因为都知道高凤就是张太后的跟屁虫,不管什么事都不能隐瞒张太后。

张苑一摆手:“行了,这件事便如此定下来,由高公公负责统筹,谁都不能泄密,至于沈大人那边暂时也不要告诉,就算回头上奏反对时间上也来不及了。这件事必须在两天内筹划完毕。”

高凤赶紧道:“两天时间?光是择佳期就不止两日。”

张苑冷笑道:“有句话叫做择日不如撞日,陛下催得那么紧,还有时间给你找钦天监选日子?时间什么时候都可,最重要的是早去提亲,把婚事定下来,到时候沈大人想反对也做不到。明天陛下还要去探望谢阁老病情,咱家没时间兼顾,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张苑当起了甩手掌柜,他跟小拧子一样不想为皇帝的婚事劳心劳力,毕竟二人职司在身,有的是理由推脱。

担子就此落到了高凤身上,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委屈地接下。

……

……

高凤回去后开始筹备皇帝迎娶新妃事宜。

他不敢跟张太后说,连沈溪跟皇帝间的矛盾也不能透露,甚至连皇帝回宫之事都当作不知道,一时间焦头烂额。

朱厚照按照跟沈溪的承诺,翌日一早往谢府探病,此时在朝中引起轰动,没人会预料到皇帝在这件事背后隐藏着跟沈溪结成姻亲的“阴谋”。

朱厚照到谢府时,内阁另外三位阁臣闻讯赶到,虽然谢迁仍旧拿出拒不配合的态度,但杨廷和等人还是在皇帝面前把要上奏的事情详细说出来。

这让朱厚照很不耐烦。

朱厚照心想:“我是为了让某人留在朝廷,才不得已落下脸来探望谢老头,又不是要给你们做主,你们跑来说这些算几个意思?”

皇帝不想搭理杨廷和等人,至于劝谏调边军入关和调京营平叛等事项,朱厚照只是随口道:“……有事的话,自有司礼监跟你们沟通,朕今天是来探望谢阁老病情,没时间与你们详细商谈,如果还有事,可以等中午朝议时再说。”

杨廷和等人这才知道原来当天还有朝会,对他们而言又算是一次不小的收获,只要能跟皇帝沟通讯息,意见也就能上达天听。

本来杨廷和还想当着皇帝的面提一些朝事,但知道稍后还有朝会后,也就缄口不言。

如朱厚照所言,皇帝到臣子家里来是为探病,而不是为了商议朝事,如果打扰皇帝跟谢迁之间的见面,以及君臣间的关系修复,恐怕更是一种罪过,便暂时把事情压下来。

杨廷和都不说,梁储和靳贵自然更不会说了。

朱厚照进房探望谢迁病情。

谢迁没有下床,也不行礼,继续躺在那儿闭上眼睛装死,朱厚照坐在榻边仔细打量一下,先看看谢迁的气色,再看看胸口是否有起伏,以确定自己的首辅是否已经挂了。

最后发现谢迁始终没有睁开眼,不知谢迁是在装睡,起身道:“看来谢阁老病得不轻,朕回去后吩咐太医过来诊断,希望谢阁老能早日康复,朝廷少不了谢阁老和沈尚书这样的能臣。”

夸赞谢迁的时候,非要将沈溪捎带上,这让躺在那儿装睡的谢迁很不爽,一口气不顺居然剧烈咳嗽起来。

朱厚照回头看了一眼,见谢迁昏迷中还不断咳嗽,大感意外,立即吩咐:“赶紧来人看看,谢阁老病情似乎有反复……你们还杵在那儿作何?赶紧叫太医去。”

他让人查看谢迁的病情,自己则信步往门口而去,出去后还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怕传染病情一样。

“陛下。”

此时谢家剩下的两位朝官,谢丕和谢迪穿着官员常服站在门口对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指了指两人:“你们谁啊?”

张苑赶紧在朱厚照耳边详细解说一下,朱厚照露出恍然之色:“原来都是朝廷栋梁!”

之前连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张口便说是栋梁,完全是口不对心。

朱厚照不知谁是谢迁的儿子谁又是谢迁的弟弟,大概看了一下面相,对相对年轻的谢丕道:“谢卿家乃是谢阁老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听说你也在翰苑当差?哈哈。以后朕会好好提拔一下,让你可以多为百姓做实事。”

这话有多敷衍,皇帝身旁的太监很清楚,不过对谢丕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赶紧俯身行礼:“为朝廷效命,乃微臣之责。”

朱厚照来谢府,只是为了完成对沈溪的承诺,他对谢丕的能力并不了解,只知道这是谢迁的儿子,还是上一科的探花,夸赞一下就当是收买人心,却未料这招用出来很好使。

朱厚照笑了笑,就在准备离开时,只见杨廷和跟靳贵等人重新出现在面前,杨廷和道:“陛下,工部尚书李鐩请求面圣。”

“工部尚书?”

朱厚照皱眉问道,“朕不是说过了吗,有事的话等到朝议时再说,现在朕不想听任何上奏。”

此时皇帝态度不那么友善,让杨廷和多少有些回避,他不敢把皇帝彻底惹怒,若是朱厚照直接撂挑子不开朝议,这责任不是他能承担的。

朱厚照道:“谢阁老病体违和,朕会给他假期在家慢慢静养,内阁的事便交给梁大学士负责,朕不多过问,你们都在詹事府任过职,算得上是朝中老臣,应该不需要朕提点吧?”

朱厚照没有把梁储等人当做老师看待,只提三位阁臣在詹事府当过差,未表现出多少亲近。

梁储赶紧领命,但心里却很清楚皇帝只是在敷衍。

朱厚照又道:“有事的话,午朝时一并说,但朕不想耽误太长时间,你们禀报时最好挑重点。如果有人对朕之前做的决定有意见,先且保留,事情既然已落实就不要再反复,你们务必跟参加朝会的人打好招呼。”

“哦对了,沈先生那边因为一些事……也生病了,会休养一段时间,没事的话不要去打扰他的清静。”

本来杨廷和等人还在琢磨如何劝说朱厚照收回成命,放弃之前定下的出兵计划,但听了朱厚照的话后,知道就算开朝议,一些既定的事也没法改变,反而可能会因为触犯龙颜受到责罚。

最后朱厚照提到沈溪时,梁储、杨廷和和靳贵又觉得这件事多少跟沈溪有关,因为沈溪面圣说了什么只有两个当事者知晓,就算小拧子都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外臣更不可能知道内情。

朝中本来就对沈溪这几日回避朝事有所议论,皇帝这番话后,议论必然更多。

朱厚照没有说什么告辞的话,径直往谢府门口而去,谢丕作为谢迁的儿子赶紧上前引路,送皇帝出府门。

小拧子紧随皇帝身边,张苑却没着急走,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打量在场几名重臣。

杨廷和过去问道:“张公公,昨日到底发生何事?为何陛下会突然造访谢府,还要举行朝会?”

张苑道:“具体发生什么谁知晓?不过即将发生的事却很多,杨大人可知陛下昨夜已回宫?还有陛下接下来每天都会进行朝会……至于其中因由,诸位大人可要好好琢磨一下。”

杨廷和仍旧一片迷糊,梁储和靳贵相视一眼,好像明白什么。

张苑笑了笑,又道:“几位,朝议时许多敏感的事情能回避就尽量回避,若提到出兵之事,别怪陛下翻脸无情……现在谢阁老和沈大人都不会出席朝议,出了事没人能担待,这是陛下连续举行朝会的第一天,你们也不想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吧?”

杨廷和不知该如何应答,讷讷不言,梁储则很识大体,拱手道:“张公公请放心,我等知道该如何做。”

“知道就好。”

张苑带着一股傲气,扬长而去。

……

……

张苑走后,杨廷和仍旧怔怔出神,有些事他没想明白,心中郁结难平。

至于梁储和靳贵则更平和些,这会儿将注意力放在谢迁病情反复上。

谢家人请御医前来检查过后,才知道不过是虚惊一场,谢迁不过是咳嗽两声,没什么大碍。

“谢老没事就好。”

梁储明显松了口气,道,“现在虽然谢老和之厚都不能上朝,但朝廷气象要比以前好得多,陛下还宫便是一件大好事。”

杨廷和道:“陛下为何有如此改变?”

梁储惊讶地问道:“介夫,难道你没听出张公公的言外之意?应该是之厚昨日面圣时向陛下纳谏的结果吧?”

靳贵跟着点头,同意了梁储的说法。

杨廷和则显得难以理解:“张公公之前有表达过这层意思吗?之厚昨日到豹房,来去匆忙,今日又不见他入衙当值,便说陛下态度改观是之厚上奏的结果,也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杨廷和跟谢迁一样对沈溪有偏见,所以无论梁储说的是否实话,在杨廷和这里都不想把功劳往沈溪身上推,涉及到他和谢迁的面子,绝不肯松半点口。

我们去进言非但没见到皇帝,还被他派人赶回家,到现在谢阁老的病还没好,沈之厚一去非但直接面圣,还让皇帝做出这么大的改变,意思是说我们跟沈之厚之间差距太大,朝廷都是由沈之厚来当家作主呗?

梁储打了个哈哈,道:“咱去计较这些作何?陛下有改变就好,先赶紧探望过谢老的病情,回头咱们还要去准备朝议,这年后第一次朝会,总该准备得更充分些才是。”

杨廷和舒了口气,道:“你们先回,我留在这里,多陪陪谢老……有事的话,回到内阁再说。”

“那好,介夫你留下,我们先走了。”梁储没敢在谢府停留太久,毕竟内阁事务繁忙,不能长期没人值守。

梁储和靳贵走后,杨廷和回到屋子内,让旁人先退下。

等房间里只剩下杨廷和跟谢迁后,杨廷和才凑过去小声道:“谢老,陛下已经走了。”

谢迁依旧没有睁眼,瓮声瓮气地问道:“听说陛下恢复朝议了?”

“是这么说的。”

杨廷和并没有惊讶谢迁突然开口,显然二人之前有过沟通。

杨廷和接着说道,“似乎跟昨日之厚去面圣有关……今日之厚自己却称病不出,具体是何原因尚不知晓。”

谢迁叹了口气道:“陛下的心思不在朝事上,哪怕一时受激回到朝堂,也难以持久。不过有如此皇帝,做臣子的只能学着去适应,但凡有什么事情,直接在朝议时提出来,别有所顾忌!”

杨廷和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谢迁态度坚决,只能叹息接受:“在下知道该怎么做。”

……

……

说是知道该怎么做,但杨廷和却未打定主意。

他有些为难,如果按照朱厚照所说别对出兵之事发表议论,那就违背谢迁直谏的意思,好像谢迁忍辱负重便失去意义。

若是进言,又会影响君臣关系,皇帝很可能来日就不再举行什么朝议,一切都会恢复旧观。

杨廷和这边思虑如何才能找到折中之法,在他看来必须在这件事上有所坚持也有所妥协,关键是如何把握好一个度。

而此时沈溪则显得心平气和,留在府中安静休养,当天上午来求见的人不少,但沈溪仍旧选择不见。

一直到李鐩到来,沈溪才不得不从内院出来。

李鐩将之前皇帝去探望谢迁病情,以及他去面圣而不得的情况说明,同时表达当日午朝的困难。

“……这造船经费,怕是不好调度,户部根本拿不出太多银两造船,本来说由兵部负责,但现在之厚你在府中不出,这事怕是最终还是要由工部统筹。”

沈溪道:“缺多少经费?”

“陛下安排,先造十艘大船,预算为五十万两,明显不够。”李鐩道,“就算是五十万两,朝廷也拿不出来,工部的大项支出中并无相应预算,若要将十艘战船都造好……怕是没有一百万两银子不用想。”

沈溪摇头道:“工部既然没有这么多银子,预算也没安排上,当然要跟陛下提出来,你找我无济于事。”

李鐩道:“以前谢阁老的意思,造船不能动用朝廷府库,大概意思跟之前对鞑靼之战一般,计划外的项目就要预算外单列,意思是自行筹措。但这次毕竟跟上次不同,不是那么迫切,我想问问是否可以让陛下收回成命?”

沈溪想了想,摇头道:“大概不能,陛下对于造船之事很热衷,开头造十艘,以后造上几十艘都有可能。”

“唉!没银子还要造船,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鐩显得很无奈,“这工部年度预算审核就已很成问题了,谢老卡预算卡得很紧,现在已过了审核期,是否可以再跟陛下提增加预算的可能?这……会不会影响谢老对工部的观感?”

沈溪摇头:“没银子只能向朝廷申请,瞻前顾后要不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朝议时提出来陛下会理解,至于谢老,难道他不明白工部不可能凭空造东西吗?有多少银子做多少事,这基本规则都不遵循,光靠施压让旁人屈从,实非仁臣之道。”

李鐩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该要的银子,还是要跟朝廷申请,否则没法把差事完成。”

……

……

没到中午,京师六品以上官员,包括各部侍郎、郎中、主事,三法司主副官以及属官,寺司衙门的卿、少卿、参议、寺丞,以及翰林学士、侍读、侍讲,五军都督府的勋贵和京卫指挥使司、京营将领已等候在奉天门外。

当天并非是在乾清宫内召见,而是一次大朝会,一切礼数都按照大朝来进行。

大臣到来后,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因为他们猜想皇帝不会很早到来,自从正德登基以来,他们已习惯每次朝议都要先等候皇帝几个时辰。

非到日落见不到皇帝,这几乎已经是惯例,他们一点儿都不着急,对于朝中大部分文官武将来说,朝廷内太平无事,根本没有他们关注的东西,只有高层才会对什么皇帝调边军入关,还有对调京营平叛,又或者倭寇肆虐海疆等事烦心。

奉天门外等候入见的大臣很轻松,在谢迁和沈溪没出席的情况下,文官基本以梁储、杨一清、洪钟为首。

阁臣以及翰林院的官员基本围绕在梁储、杨廷和周围,至于六部以及鸿胪寺等衙门的官员则跟杨一清走得很近,三法司的人却以左都御史洪钟为中心。

虽然朱厚照不管朝事,但朝廷人员架构在这两年相对固定,除了因年老而致仕的外,其余官员基本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降职,尤其是部堂以上级别的官员,他们在朝中的日子非常安逸。

至于武将那边,则以张懋、朱晖等人为中心,而这次关注的人中多了个永康公主的驸马崔元。

一群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在几个圈子间来回走动,所说基本跟平时的差事有关,反倒是朱厚照的军事调动、谢迁因怒而病、沈溪病休等事少有人提及……并非在场的人不关心,只是他们觉得当下商议这种事不合适,干脆选择性忽略。

眼看到中午,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突然远处一队侍卫过来,但见张苑走在前面,身后跟随的是朱厚照近来重用的边军戍卫人马。

文官武将赶紧按照自己的衙门和官品回到位置上,不多时张苑到近前,朗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皇帝不应该在奉天殿前会见大臣么?怎么选择在奉天门外议事?

他们不由想到,皇帝之前跟谢迁产生矛盾,也是在奉天门外发生,当时他们就对朱厚照会见朝臣的地点产生过怀疑,这次更让他们觉得别扭。

因为这是皇帝的意思,他们没法反对,不多时,就见到金碧辉煌的銮驾往这边过来了,这次连御座都没准备,朱厚照直接让人将他的銮驾抬到奉天门前的台阶上,直接坐在銮驾上没下来,也没起身。

“参见吾皇!”

梁储和杨一清带领文官武将上前行礼。

朱厚照显得很随和:“不用客气,今日朝议,有什么事可以跟朕说说……不过先说好,朕没那么多闲工夫,如果不是很着急,可以跟张苑说,回头他会把详细情况告知朕。”

皇帝的声音不大,在空阔地带他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但由于通知晚的缘故,今日与会文臣武将只有四百多人,分成十列站好,每列不过四十人,除了后排的人听不清外,中前排的人基本明白皇帝在说什么,对于朱厚照所用俚语,他们早就见怪不怪,这是个说话从来不兜圈子的皇帝,一向都是有事说事。

没等大臣们有所表示,张苑便上前用相对尖锐的嗓子喊道:“陛下有旨,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跟皇帝一样,朱厚照身边这群人也不是科班出身,张苑甚至连内书房都没去过便当上司礼监掌印,皇帝有什么话他直接用俚语说出,显得不伦不类。

梁储没想过说什么。

因为皇帝对朝事不管不问,使得朝中有什么事都各自想办法完成,无法做出决断的通过通政使司上疏,等谢迁或者张苑做出批示……在皇帝不问朝事时,张苑和谢迁属于朝中两个宰相,一内一外。

以至于谢迁病休时,梁储自然而然认为,有事的话可以由内阁自行处理,就算告知皇帝也没太多助益,是否由皇帝亲自朱批也不是那么重要。

而一些本身无法由大臣决断,涉及出兵等事,之前皇帝也都做出安排,而梁储对于这些都没有太大意见,作为谢迁病休时皇帝指定的代理首辅,他不会跳出来跟朱厚照唱对台戏。

但杨廷和的性格跟他不同,而且身上还背负着谢迁的交托。

居于正中首位的杨廷和走出来行礼:“陛下,臣有本启奏。”

“说。”

朱厚照本来跟杨廷和相隔就不远,一抬手道。

杨廷和手拿笏板,恭敬地说道:“陛下,如今中原叛乱日甚,危及京畿,之前朝廷虽从宣府及京营调拨人马平叛,仍未见起色,不如再从南直隶和湖广等地调集人马平叛。”

“嗯?”

朱厚照闻言不由皱眉。

谢迁和杨廷和对于皇帝从外地调兵平乱的举动一直反对,使得朱厚照觉得,朝中文官应该不会同意让他从别的地方调兵,而杨廷和的进言则跟他的想法截然相反,他直观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

没等朱厚照有所表示,张苑便先开口。

“陛下,杨大学士说的事,应该暂缓。朝廷调拨两路人马,配合河南巡抚等地方剿匪人马平叛,尚未有进一步消息传来,未必一定要从别的地方调兵,如今西南之地尚有叛乱,沿海也不平靖,此时征调人马北上,实在太过着急。”

杨廷和怒视张苑,似乎觉得对方没资格在皇帝面前提意见,就算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打杂办事的,朝廷大事需要君臣协商,而不能由一个皇家奴才掺和进来。

但朱厚照对张苑的意见很赞同,点头道:“张公公所言在理,现在又非中原一处叛乱,朕已从宣府和京师调拨人马往中原,这才过几天?现在就说平叛不利,那岂不是说朕之前调动都是徒劳?等平叛情况奏报上来再说吧。”

在场大臣听了朱厚照和张苑的话,都觉得很有道理。

至于杨廷和的建议,更像是抬杠,熟知杨廷和的人也知道他不太可能会支持从地方调动人马往中原,除非是有一个强有力的指挥者,否则光是外地人马在当地制造的混乱,就难以解决。

杨廷和却不依不饶:“中原之地靠近京畿,势必影响京城安稳,至于巴蜀之地叛乱不过是部族叛乱,地方可自行平息,不把所有精力放到中原叛乱上,属主次不分。”

朱厚照听到后脸上满是不悦,甚至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张苑道:“杨大学士,您所说主次不分之人,莫不是指陛下?陛下为了早日安定四海,不但御驾亲征西北,更是为中原叛乱劳心劳力,亲自制定出兵计划,而汝等却只是动嘴皮子,说主次不分,甚至在陛下安排后试图进谏阻止,那敢问一句,杨大学士想到的更好的对策,就是从南方征调人马?”

皇帝跟大臣会见,一个太监站出来公然质疑阁臣,在很多时候都可看作不可理喻。

但从成化帝开始,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地位便逐渐突显,到正德时,内阁大学士受到司礼监太监挟制,使得张苑可以在不经皇帝授意的情况下,直接站出来跟杨廷和对着干。

杨廷和道:“若以兵部尚书沈之厚领兵,可速解中原之困。”

张苑冷笑一声没再说话,神色好像是在说:“我已经跟你打过招呼,让你不要随便提出兵之事,尤其不要去质疑陛下的决定,你却专门对着干,那谁也帮不到你了!”

朱厚照怒道:“朕说过多少次,不许随便提以部堂领兵之事!你们是没记在心里是吗?一边说沈尚书在朝身兼两部不合规矩,甚至参劾要让他早些致仕,一边却在大明遭遇困难时让他出征……你们这算什么?用着的时候给根骨头吃,不用人的时候就给人一棒子?”

皇帝的比喻可说非常粗鄙,道理却说得很明白。

你们一边攻击沈溪擅权,一边却又在出事时让沈溪出马,你们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杨廷和还想继续进言,陈述沈溪领兵的优越性,朱厚照一抬手:“关于沈尚书领兵出征之事,不得再提,这是朕的底限。如果谁想继续跟朕作对,那他就早点回乡去种红薯,朕看他除了种地就干不了别的。”

如果换作谢迁,一定会喋喋不休继续进言,但杨廷和却知道收敛。

发现皇帝态度不善后,杨廷和立即停止进言,低下头好像在盘算什么。

朱厚照不耐烦地道:“如果老是这些破事,那朝会开来作何?每次都让朕惹一肚子气,还不如有事你们自己谈,有了结果再跟朕说,或者你们拿不定主意的,朕直接做出决定,省去了跟你们废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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