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天下之君王,四方之豪雄!

剑狂声音落下,那把赤霄剑连鞘倒插入地面一尺三分,其他人看不出问题,公羊素王却自大笑道:“以无上剑道之境,强行控制赤霄剑,却在这里饶舌,老匹夫!”

剑狂慕容龙图回答道:“是为了为诸位破去心中之障。”

“赤霄剑本身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强大的是赤帝和那一代的英雄。”

“舍弃他们的功业,而把天下的期望放在这把剑上,本身不也是大谬么?诸位既然是学宫的宫主,不应该被这一把剑就夺了心境。”

墨燮巨子,素月真人都心中微有凛然。

他们的年龄远不如慕容龙图,在这位剑狂杀得江湖剑道血雨腥风的时候,墨家巨子还在头痛机关拼接不好,而素月真人还在烛光下抄写着《太上道君说常清静经》。

于是两位宫主起身,行礼道:

“多谢剑神指点。”

只有姬衍中奔赴到了赤霄剑旁边,心疼地看着这把神兵。

慕容龙图受了墨燮和素月真人一礼,笑道:“两位只是一时间被从小到大所听闻的传说迷惑了而已,哪怕没有我,你们自己也可以勘破。”

见姬衍中的模样,剑狂伸出手,将赤霄剑拔出来。

桀骜不驯的赤霄剑在剑道魁首的手中服服帖帖,没有半点之前的模样,慕容龙图把剑重新放在了姬衍中的手中,道:“只是一把剑而已。”

“为什么这样看重?”

姬衍中下意识回答道:“中州皇族八百年荣光在此。”

慕容龙图道:“若赤帝一系荣光都要落在这把剑上面。”

“那么赤帝一系还不如亡了痛快些。”

姬衍中惊怒,却又不知为何,有种被如同利剑般的言语刺破心中一直回避之事的无力感,慕容龙图道:“赤帝如果是靠着这一把剑才取得了天下,就不会让人念了八百年。”

“如果持拿此剑,就可以天下太平,就不会有五百年前那一代赤帝被突厥围困,需要薛家神将去解围;若是持拿此剑就可以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三百年前就不会有姬乘风的惨案,陈武帝也没有办法开辟此刻的国祚。”

“放下这把剑,才有可能重新拾起真正对你们重要的东西。”

慕容龙图的语言如同剑锋,斩开姬衍中逃避的现实。

慕容龙图道:“放心,此剑不曾受到损失,我只希望诸位可以剥离赤霄剑传说的影响,公允地去看待观一。”

老人伸出手拍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他的脸上带着老人家在夸耀自己孩子们的时候,常有的那种笑容,道:“即便是不去看赤霄剑,李观一亦是出类拔萃之人。”

“不是吗?”

公羊素王道:“自是如此。”

“那么,你方才说的话,只是想要我等抛去赤霄剑之传说,只考量观一本身的气魄和才气么?”

慕容龙图得意大笑:“那自然…不是!”

“你们听道理的话自然最好,若是不行,老夫却还有剑理和诸位说说看。”

“从这里到中州学宫,不算长。”

“最后这一段路,就让我家孩儿,好好陪着我走完吧。”

公羊素王微怔,他看着慕容龙图,从慕容龙图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公羊素王下意识死死握紧了剑柄,最后握着剑柄的手掌松开,轻声道:

“好。”

“那么,我等就回去学宫之中,安静等待你们祖孙两人的到来,另外,赤霄剑主的事情,宇文烈也知道的,所以,你改变我们的观点,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消息终究会传遍天下。”

慕容龙图只是回答道:“无妨。”

原本公羊素王等诸学宫的宫主,打算带着李观一一起回到中州学宫,经过了剑狂慕容龙图的打断之后,公羊素王,墨家巨子,素月真人和李观一告别,准备提前返回学宫。

公羊素王离别之前,不忘叮嘱麒麟。

“一定要来哦小家伙。”

唯一一个还能笑骂剑狂一句匹夫的儒生揉着麒麟的头,道:“我看你像是璞玉君子,太适合学宫了。”

麒麟的头不由自主高昂。

公羊素王笑容温暖醇厚:“再说,天下只剩下你,以及学宫之中的那一头老麒麟了,你是祂在这天下之间,唯一的同族,便如同你的老祖先。”

“如同剑狂和李观一。”

“你觉得剑狂对李观一如何?很好吧。”

“便可知道,麒麟会对你如何了。”

麒麟头高高昂起,尾巴摇动,觉得之前的果实很是美味,舔了舔舌头,道:“去了学宫之中,还有果子吃吗?”

公羊素王笑容醇厚温暖:

“嗯。”

“去了学宫,有你的好果子吃。”

麒麟大喜。

墨家巨子忍不住对素月真人道:“公羊素王不是儒家吗?为何如此阴阳怪气。”

素月真人淡淡道:“儒家之中,这是春秋笔法。”

墨燮哑然失笑。

侯中玉的师祖,那位老迈的术士本来已存了死志,但是却因为张子雍的生机复返于天地之间,反倒是维系住生机,活了下来,本已是没有了什么活下去的心思。

可李观一和老术士闲聊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李观一无心的一句,若是你死的话,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弟子的事情,老术士缄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他选择随着公孙无月等前往江南,短暂游历。

“你说的对……”

“我死之后,还有谁记得那个孩子呢?”

老迈的术士复杂地笑了笑,决定要把传承留下来,再慢慢老去,慢慢地迎来自己的结局,只是术士一脉,并非是武道修行的正统,传人难寻。

因此李观一提起笔,为老者写了一封引荐书信。

本来是应该给【晏代清】写的。

可是李观一想了想,把这封信写给了【麒麟军七老鬼】。

至于这位老术士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传奇。

李观一在介绍之中,用了能一瞬间引爆七老鬼的方法。

“这位老前辈是侯中玉的师祖。”

然后小心地叠好,交给了这位老迈的术士,道:“前辈放心去吧,去了江南之后,你会有一票弟子想要继承你的学说的。”

他注意老术士离去,想着。

希望前辈不要被吓到才好。

李观一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剑狂在此地亲自设宴,用公孙世家残留的美酒,邀请公羊素王等人在离去之前共饮闲谈,李观一敬酒之后,就主动退了下来。

公孙世家已走得差不多了,万明逸那个口中只有非也非也的人也回到自己的家族当中,公孙家的大堂伫立于如同石柱般的山上,倒是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李观一找了许久,看到了那银发的身影。

自从昨天,那位‘大哥’忽然被击沉似的逃跑之后,瑶光就有些情绪的变化,哪怕她的脸上仍旧如同往日那样,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可是李观一能感觉到瑶光的心情。

李观一看到瑶光安静坐在台阶上,看着晚风和夜空的星辰,他想了想,伸出手提起了麒麟,让麒麟先离开,然后慢慢走到了少女的身后。

大堂更往前面的台阶已经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刚猛劲气撕扯而形成的,如同绝壁般的存在,夜风在这绝壁之下翻卷着,穿着一身朴素术士服饰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兜帽取下来了,银发在风中飞扬着。

银色的星辉落在少女的肩膀上,显得消瘦而孤独,李观一安静看着,他慢慢走过去了。

一个点心忽然垂落下来,就在瑶光的身前晃动。

银发少女的目光落下,顺着点心看过去,穿着一身蓝色道袍的少年人就站在残留的柱子旁边,弯腰微笑着看着她,手指勾起,内气化作丝线勾连着点心。

分明是很了不得的操控内气之法,却被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瑶光眸子安静,收回,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嗓音宁静道:“您来了。”

李观一见到点心作战失败。

有些尴尬地收回来点心,手腕一抖,用非常标准自然的动作,把这个点心抛飞到了麒麟的身边,麒麟可不讲究这个,痛痛快快吃起来。

李观一身法轻灵,落在了瑶光的旁边,和少女肩并肩地坐在这大战残留的地方,风从很下面吹拂而上,瑶光的发丝从李观一的身边掠过,一切都宁静。

过了一会儿。

李观一道:“是因为‘业叔’?”

瑶光嗯了一声。

李观一其实看到了最后奔逃时候,钓鲸客和瑶光极相似的银发,他一路拼杀到了现在,算是个聪明人,从瑶光的反应,和残留的醉酒后的记忆,也大约猜到了什么。

他转身看着那个陪着自己在这一年多里历经危险的少女,看到瑶光只是安静看着遥远的地方,在那张似乎永远都无法有什么感情波动的精致面庞落在李观一的眼中,分明皆是悲伤。

瑶光的眸子看着远方,主动开口道:“很抱歉。”

李观一道:“什么?”

银发的少女看向李观一,嗓音宁静:

“我现在或许没有办法陪伴您去到剑狂前辈那里敬酒。”

“这应当是违反了我们的约定,瑶光一脉和白虎大宗的约定。”

“所以,抱歉。”

李观一看着瑶光。

李观一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少女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处于恐惧之中,奇术的冷静,彼此生死相交的信任,却又有年幼经历带来的如同烙印般的害怕。

李观一站起身,瑶光看到眼前的少年走到自己前面些,然后忽而得一撩起道袍的下拜,黑发用木簪束起的少年道人左膝落地,以让自己的目光和瑶光平视。

然后他伸出右手,温和道:“能把你的手给我吗?”

“放心吧,一会儿就好。”

这像是初次相逢的时候。

银发少女不解,但还是伸出手:“如果是您的要求。”

李观一伸出双手,那一双握着战戟,在这天下厮杀的豪雄的手掌,把少女娇小的手掌合拢在掌心,然后安静垂眸,瑶光问道:“您也懂得观星学派的箴言么?”

“不,我不懂。”

李观一回答道:“只是这一片大地上的人恐惧孤独,我想,陪伴会让你的心境安静许多。”这是李观一和瑶光初次相逢,初次信任的时候,瑶光说过的话。

那时候的李观一亲手杀死了逃兵,瑶光就是这样安抚着他的心境,银发少女显然也回忆起来,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李观一道:

“我不会问你和那位业叔的事情,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告诉我就可以了。”

“但是,希望你记住。”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如同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我也会陪伴在你的身边,这本来就该是相互的。”

银发的少女嗓音宁静道:

“哪怕我是无父无母,身上牵扯有血海深仇的人?”

李观一扬起脸庞,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反问道:“那么,你是否需要一个,可以带着你杀出血海深仇的同犯呢?”

银发的少女安静坐在那里。

她没有什么反应。

气吞天下的少年英雄如同当初瑶光所说和她所做的那样,说出了相遇时候的话语,道:“我愿陪伴你,经历世俗最盛大的逃亡。”

“这即是……”

在星辰和明月落下的光辉里,瑶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丝很清浅的,但是却仿佛比起月色更为皎洁的笑,这样的笑容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她的手掌反握住了少年的掌心,然后低下头来。

银发少女的额头轻轻触碰李观一的额头。

银色的发丝和黑发垂下,搭在一起。

这是一种,在一位观星术士理智和克制内的情感表露。

回答道:

“命定之约。”

………………

赤霄剑主横空的事情不胫而走,陈鼎业也知道此事。

夜不疑,周柳营皆在营外,他们只是基础的军官,不够资格前去觐见陈皇,以听闻此次大事,但是其内的压抑氛围,即便是他们也能够感觉得到。

随行的文武大臣都有些惊慌失措了。

陈鼎业也会大怒吧。

会如同癫怒的猛兽一般,把那些珍贵的古物瓷器都砸个稀巴烂,然后责怪所有文武大臣。

周柳营这样想着,行军礼半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都有些身子僵硬了,可里面没有传来皇帝大怒的声音,他就不大好顺着那嘈杂的砸碎东西的声音活动身体。

但是他没有等来愤怒的咆哮,最后却只传来了一声徐缓的,悠长的呼吸声:“赤霄剑主吗?”

“卿等,真的是狼狈啊。”

周柳营怔住,然后这一处前往中州短暂驻足的地方大门打开,陈皇扶着剑走出来了,里面随行的官员叩首颤栗着,于是夜不疑和周柳营都垂下头颅,陈鼎业看着这两个年轻的战将。

他长叹息道:“若是迷信于赤帝之剑的余威,我的祖先就不应该反叛,若是相信过去君王的神兵还可以去操控这个天下,我就应该提着头颅去拜见皇帝。”

“我们都是赤帝治下的乱臣贼子,你们还要迷信赤霄剑的名义的话,就去把全家杀光,然后跪拜在中州大殿赤帝之前,请求赤帝在天之灵,原谅你们罢!”

文武官员皆面色苍白。

陈鼎业看着夜不疑,周柳营,道:“卿等,随朕一并走走吧。”周柳营,夜不疑对视一眼,皆应诺,随着陈鼎业一并前行,他们顺着江流而行,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

陈鼎业注视着远方,道:“真是大美天下啊。”

“大陈已立国祚三百年,这个时候提起赤霄剑主有多么的可怖,不是可笑的事情么?”

“卿等,是李观一放回来的吧。”

陈鼎业的一句话让夜不疑和周柳营面色微变。

陈鼎业道:“不必害怕,你们的武功三重天,年轻一辈算是不错了,但是李观一的手段,我比你们更清楚些,你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周柳营,夜不疑看着陈皇的背影,袖袍衣摆翻卷,扶着有明黄色剑鞘的剑器,陈皇道:“你们觉得朕如何?”

周柳营道:“臣不敢说。”

夜不疑道:“请陛下让利于民,与大陈休养生息!”

“富国强兵!”

周柳营额头抽了抽。

陈鼎业大笑,指着周柳营,道:

“哈哈哈哈,好,你是在说朕多疑易怒。”

复又指着夜不疑,道:

“你,是说朕铺张无度,世家恣意,百姓却贫苦。”

“你们说的对啊。”

周柳营和夜不疑怔住,陈鼎业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我这样的人,无情无义,无法无天。”

“不过只是这样的乱世野兽罢了。”

“诸君卿等,亦在我这野兽的麾下啊,诸位,可惜了。”

陈鼎业踱步而去,他回到了营寨内,拔出剑,将写着赤霄剑主情报的书卷,连带着那桌案劈碎,道:“有提此事乱人心者,犹如此案。”

“晋,夜不疑代戚俊松从四品宣武将军之职,兼领夜驰骑兵骑都尉”

“晋,周柳营为从五品游击将军,兼领骑都尉。”

“重启鲁有先为大将军。”

陈鼎业注视着远方。

他忽然笑起来了:“乱世的野兽,就该在这天下驰骋,奔驰到死亡为止,如此大好头颅,天下豪雄,谁人取之?”

他后背靠着桌椅,扶着剑,淡淡道:

“赤霄剑主,江南秦武,应国万象,西域摄政,大漠可汗。”

“朕……不。”

“孤,等着你们——”

“来相杀。”

………………

宇文烈将赤霄剑主的事情告知于姜万象,应国的大帝独自坐在深宫之内,手持铁器,独自击打编钟,鼓声缓慢苍凉肃杀,听到宇文烈的禀报后,只是道:“赤霄剑主?”

“事到这个时候,卿还要说什么?”

姜万象敲击编钟,声音苍凉宏大,道:

“十六岁占据江南,麾下五万兜鍪。”

“封侯拜将,气吞天下。”

“李观一的分量,难道不比赤霄剑主的名头更大么?!”

“只有俗人和学子,才会被过去捆缚。”

“世人难道忘记,是英雄赋予了神兵和血脉荣光,而非是血脉和神兵决定了谁是英雄。”

“继往开来,才是我辈该要做的事情,不要说赤霄剑主了,哪怕是赤帝复苏,你我之辈,不也会提起枪,去和赤帝在这天下角逐吗?”

姜万象击编钟,不紧不慢,道:

“卿既来了,便和我共奏。”

宇文烈回答道:“诺!”

中州之地。

姬子昌知道了赤霄剑的传闻,说姬衍中在进入中州的时候,赤霄剑忽然鸣啸如龙一般,而后就腾空而起,奔赴向遥远天边,不知所去。

姬子昌手掌微颤抖着:“赤霄剑主出世了吗?”

他的牙齿咬着嘴唇,渗出鲜血:

“李观一,卿,也要成为朕的敌人了吗?”

英雄之气忽然颓唐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可怖的感觉,他握着自己的剑,前面的官员,宗师在慌乱地吵闹着,吵着姬子昌都有些心烦意乱。

又说要制衡,又说要下赤帝令,又说要下令应国讨伐陈国,又说允许各地勤王,又说召集叛出陈国的摄政王陈辅弼入中州,允许各地官员都自己持有兵马……

姬子昌疲惫且怒。

他忽然拔出了剑,剑鸣的声音清越,一瞬间反倒是压过了这些人的嘈杂,白发苍苍的宗室老者欲要教训这个年轻的君王,可而立之年的君王一剑劈下,反倒是斩伤了白发苍苍的老宗室。

鲜血散落于金銮殿上。

刚刚还吵闹着的宗室们看着起身的皇帝,一瞬间安静地可怕,猩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了这金銮殿上,扭曲如同赤色的神龙。

被认为只是傀儡,软弱的姬子昌愤怒且冰冷地注视着这些叔叔,叔祖,徐徐呼出了一口浊气,道:“够了。”

“赤帝的传说已经持续了八百年。”

“天下万物,没有长生不灭的存在,我中州落寞,也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年了,哪怕在我这一代结束,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

“先祖以微末之身,提三尺之剑,而有天下。”

“今就算赤帝一脉当要结束,即便如此,赤帝的落幕,不该是一场闹剧。”

“该是剑与火!”

年轻的君王握着那染血的剑,缓缓收入剑鞘之中,他戴着十二冕旒,冕旒下的双目眼角微微扬起,如同龙一般注视着前面的宗室们,道:“诸君,退下。”

许久后,声音低沉着响起了:

“……遵旨。”

天启十一年的七月,夏日炎热,武道传说陨落,江南的战事结束了,陈国和应国都撤兵,休养生息,从中州往四方望去,似乎还算是平静,战事也集中在了帝国不曾笼罩的西域。

这辽阔的赤帝天下,没有战争。

天子游猎要开启了。

四方无事,曰——

天下太平。

李观一,瑶光,剑狂慕容龙图送别了学宫的几位宫主离去,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旅途,而在他们背后约莫三十里之外,有一个银发男子悄悄跟着。

“李观一那小子和瑶光关系不错。”

“听说他要去学宫,他肯定是希望能够得到学宫的支持的,但是根基还不够,在学宫那边的关系也还不够扎实,我手里拿着这个礼物,肯定还可以的。”

“送给李观一,就和他打好关系了”

钓鲸客手里提着一个‘礼物’。

用麻绳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学宫阵道魁首。

司危!

司危愤怒至极,就在这个时候,银发男子和司危看到前面路过一人,乱糟糟的白发,坐着玄龟在天空慢慢飘着,正是轻功不如剑狂,而被甩在后面的司命。

司命无意识一瞥。

和司危对上了目光。

“???”

“??!”

(本章完)

第259章 江南剑鸣

司危死死地盯着司命。

而当这位学宫阵道魁首看到了司命脸上情绪变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了讶异,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出现了一丝丝愉快弧度的时候。

素来自傲的学宫阵道魁首连死的心都有了。

“哟哟哟,这不是司危么!”

玄龟法相一转,司命老爷子直接溜达到了被捆起来的司危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凑近了道:

“今儿怎么这么个玩法儿啊。”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司危死死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个欠揍的家伙,但是没奈何老司命座下玄龟旋转一下,又凑到另一边儿去:“可真是罕见啊,来来来,我用阴阳家的秘术给你烙印下来。”

“我去学宫分发给学子们!”

“一人一份!”

司危几乎气得吐血:“你放肆!”

司命笑眯眯道:“我不放肆,我要把这阴阳烙印卖掉。”

“一文钱一个。”

他凑到了司危的身旁,吹了口气,悄悄道:

“我贱卖。”

你!!!

司危大怒,挣扎不开。

在昨日剑狂慕容龙图在和赤龙约定之后,赤龙并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低吟之后盘旋离去了,而慕容龙图直接赶回公孙家所在位置。

剑狂这边快意潇洒,老司命那边可就惨了。

剑狂轻功不强,可是这个轻功不够强,是针对于张子雍的,剑狂最弱的这一项,单独拎出来,仍旧是天下顶尖的水准。

老司命只好坐在玄龟背上,让玄龟玩儿命地往前追赶。

中间还睡了个觉,吃了顿饭,顺便躲在树荫下面躲了会儿太阳,这才到现在才慢悠悠地追赶上来了,不过,老司命现在却觉得,实在是值得的。

旁边银发男子嗓音宁静道:“这位是……”

司命道:“只是一个路过的糟老头子而已。”

司危忽然正色道:“司命前辈,您在说什么?”

司命:“???”

司危脸色诚恳道:“在我才入学宫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阴阳家上三宗之一,得到了司命的尊号,为何此刻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司命:“!!!”

他已经感觉到那戴着斗笠的银发男子眼底有一股奇诡的目光:“司命,阴阳家,你就是当日告诉我瑶光之事的那个阴阳家大宗?”

“哈哈哈,你认错了!”

老司命哈哈大笑。

然后手掌一拍玄龟的脑袋。

“走你!”

玄龟法相四肢扒开虚空,哧溜一下滑出去了几十丈,这个速度就算是比不上江湖宗师,但是也不算是弱,背后的银发男子和司危一下就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司命忽然觉得前方出现了一个繁复的阵法空洞。

然后玄龟法相忽然朝着下面一沉,老爷子恍惚了下。

一声哗啦轻响,一只手掌就已经提起了老爷子。

沉静且颇有魅力的嗓音响起:

“跑什么?”

“当日之事,我还没有和你道谢。”

“今日可否再帮我一把?”

司命看了看那边的司危,被捆起来的司危得意一笑。

司危的嘴唇开合:

“不要想跑。”

……………………

司命最后弄明白了钓鲸客要做什么,他沉思了下,道:“你是说,你在女儿认出来你的时候,竟然选择了转身就逃?”

钓鲸客点头。

司命又道:“然后她还叫你大哥了。”

钓鲸客脸上的神色绷住。

司命沉思,司命若有所悟。

司命老爷子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恍然大悟道:

“那你活该啊。”

于是钓鲸客面无表情把绳索拉得更紧了一点。

司命连连叫道:“等等,等等,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想要把我们两个交给李观一,然后让李观一帮你缓和和瑶光的关系?”

老者狐疑道:“这样的事情你费那么老大劲做什么?”

“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你不是他大哥吗?!”

钓鲸客额头青筋抽动了下,握紧绳索。

司命倒抽一口冷气,道:“所以说,你是希望李观一帮你但是却又不希望求他,还希望保持关系?”

“怎么这么别扭啊。”

钓鲸客还没有动手,司危已是大怒,钓鲸客性格虽然狷狂,但是对于当日把消息告诉自己的司命老爷子,却也不至于真捆了去。

被捆起来的只有司危。

对于司命,钓鲸客以礼相待。

司危大怒:“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司命大笑道:“你可是我的阴阳同宗,我怎么会呢?不过说起来,你就算是要去见瑶光那孩子,也不要这个时候。”

“这最后一段路,让慕容龙图和他的太外孙一并度过吧……”司命道:“轻舟快马,江湖逍遥,携三两好友,走过天下,剑狂慕容龙图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希望过这样的人生。”

“年少父母家族俱灭,年轻天下为敌,中年妻儿皆亡,老来晚辈又都舍他而去,离开人世了,天下锋芒第一的剑客,或许愿意以这一生的波澜壮阔,换取平淡的人生。”

司命轻声道:“这最后一段路,或许是他这两百年天下,最轻松的江湖了。”

夏末的时候,天气反倒是更加炎热闷热了,李观一穿着道袍,腰间佩戴着剑,驱赶马车往前行去,青衫老者也坐在马车的另外一侧。

左腿盘膝坐起,右腿垂下,手掌伸出,轻轻扫过了旁边杂草,温和笑道:“距离中州和学宫,慢慢的走的话,约莫也还有那一个月的功夫。”

“慢慢走,慢慢看。”

李观一点了点头。

慕容龙图笑着道:“你赶车的技术不错,从哪里学来的?”

李观一回答道:“还在薛家的时候,有个叫做赵大丙的老哥,看上去像是入境都没有,赶车的技术却很好,家里有个老婆,做的一手很好的盐焗花生。”

慕容龙图道:“真好。”

他来了兴致:“来,你让开些,我来赶车试试看。”

李观一让开了,青衫老者坐在那里,单手握着缰绳,右手握着马鞭,老者的手掌颇为修长有力,就握着那鞭子,李观一分明觉得太姥爷握着的是一把软剑。

于是前面的那一匹马身躯僵硬得要死,根本就不敢动弹。

公孙世家赠送的马儿直接开始顺拐了。

慕容龙图哑然无奈,一侧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道:“老太公,这马可不是这样赶的啊,你瞧瞧,你把缰绳握得太紧绷了点,然后这马鞭也不要像是狠劲儿甩出去。”

“得要巧劲儿,得要顺着这马的势头去走。”

“可不能用蛮力。”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转过身去,看到也是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中年人,穿了一身劲装,用一口中原口音的官话道:“得柔和,得顺着这马劲儿去用力。”

慕容龙图笑呵呵地道:“好啊,啊哈哈,我没有赶过马,所以也不大知道该怎么赶车。”

这个汉子倒是颇为热情,指点慕容龙图驱车。

最后慕容龙图能很顺地去驱赶马车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那中年男子笑着道:“老太公,倒是学得好快啊,你们这是,祖孙两个一块儿去?要去哪里啊?”

慕容龙图道:“我们是江南人士,和我这孩儿一块儿去中州。”

中年男子肃然起敬道:“哦豁,去中州可还有一个月颠簸呢,老太公,身体健壮啊!”

慕容龙图大笑道:“没有几年啦。”

“倒是你呢,又要去哪里?”

这个汉子回答道:“我们,我们是一个商会的,赶着趟儿,要去中州呢。”这汉子指了指背后的车,车上面放了很多东西,蒙着厚厚一层的厚布,道:“我们从附近过来。”

“听说中州出了好大事,去了好多的武者啊。”

赶车的中年汉子都不由有了一种羡慕的感觉,道:

“那些武者,好多都是入了境的大人物!”

“入境啊,都有钱,也舍得花钱,听说现在中州那城里面,就是担着个扁担,在那边儿卖素面都是能够赚钱的,不单单能赚钱,还是能大赚特赚。”

“这不是,我们带着当地的一些酒水过去,想着咱们那州的武者大人,肯定还是想要在这里喝到家乡的味道,这一来一回,是能赚不少的。”

“够把我家孩子送到武馆里了。”

“至少是够一年的费用。”

他和慕容龙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事情,李观一索性接过了马鞭,让慕容龙图坐在那里闲聊。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辆车却还停在道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汉子很大方地邀请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他们和商队一块儿去吃饭休息。

慕容龙图答应下来,瑶光也跟着,有七八辆大车都凑在一起了,围成了一个圈儿,算是挡风,从不同的车上下来了许多人,大多都普通的汉子,商会的头头也就穿着粗布衣裳。

听闻又拉来了一车人,大家也显得很欢迎。

慕容龙图一身青袍,李观一穿着道士袍,那汉子和李观一他们一块儿坐着,笑着招呼道:“这一路上,你们可带着了什么吃的东西?”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都有些尴尬的时候,银发少女起身。

从随身的小口袋里伸出手掏了掏。

然后拿出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一个人发了一个。

然后把口袋系好了。

重新坐在了石头上面,麒麟化作了长尾猫儿团成一起,有些不喜欢啃馒头,他懊恼地喊叫着:

“我不要在外面溜达,我要去学宫!”

“让我去学宫!”

“我要吃好果子啊呜呜呜!”

“快点,给我好果子吃!”

银发少女伸出手揉着麒麟柔软的肚子,麒麟瘫软在那里,慕容龙图化名木图,李观一就成了木子一,佯装祖孙,和这些人聊得开心。

那汉子唤作石武,本来该是叫做石五的,是家里的第五口人,那时候家里老爹一咬牙,踹着两个窝窝头踹开了村子里那读书人大门,改了这个名。

石武笑着闲聊说着道:

“不过,这一次咱们去中州,该是能挣些钱的。”

“江南那边儿打了十来年,年年有兵过去,年年都有税,咱们还得抽出几个月去帮着给边军运粮食,有时候自家都歉收了。好不容易不打仗了,日子应该也可以安稳了吧?”

“打一次仗,咱们这些老百姓也不好过啊。”

“就是,就是。”

“不过,头儿,说起来,咱们这一次去中州是啥来着?我又有些忘了。”他朝着那边的商队领队含着,那说是领队,其实也就是一堆汉子凑一块儿,自动冒出来的点子王。

商队老大蹲在这里,手里拿了个煎饼,道:“说这个干啥,听说是江湖上有什么大事情。”他把自家熬制的酱抹在了煎饼上面,看着那边多出来的三个人,笑着道:

“三位也是要去中州凑热闹吗?”

慕容龙图道:“是啊。”

商队老大多少是见多识广的,他跑过江湖,才能拉扯起来这样的一个商队,道:“嗐,这个可不是啥好凑热闹的事情啊,听说是有什么,对,有什么天下第一流的高手,叫什么剑狂还是什么的要去中州。”

“还有陈国啊,应国啊什么的陛下来。”

“这不,搞得是那些个武者不管不顾,一定是要来这里,肯定危险得很嘞,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要打起来了,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些武者们在,咱们才好做买卖不是?”

石武道:“剑狂,好厉害的名头。”

商队领队得意道:“那可不,你知剑狂的厉害嘛?就,就那边儿那一座山,剑狂,就一下就能够劈碎啦!”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然后对那边的慕容龙图,李观一三个人热情道:“对了,我这儿有大饼,就有些干巴了,要不要吃点?抹点儿酱,再夹个大葱,嘿,这味儿可别提了。”

瑶光沉默。

瑶光后退了半步。

瑶光选择了馒头!

慕容龙图倒是道了一声谢,拿了个大饼。

很有些不熟练地夹着葱,笑着和他们闲聊,这些百姓,商队的人们,不知什么剑狂,只是笑着说剑狂有多厉害,吹嘘可以一剑劈开前面的小山坡,可以一剑就挑飞这一个马车。

有路过的武者忍不住反驳道:“你们在说什么,那可是慕容龙图啊,天下第一的剑客,那不得要一把剑把天都捅破了吗!”

他们见到这游行商队里面还有些吃的,也就停下来买些干粮,发现有酒,那就更痛快了,买了酒和枣子一块儿吃,在听商队的人们谈论中州的时候,也插话道:

“你们说的都不对,剑狂慕容龙图,那可是邀战天下的人啊,听说他都在应国皇宫里面,打败了那位第一神将了,那不得是顶顶高的大宗师吗?”

“听说这一次是剑狂和十大宗师,六大宫主,四大传说一起去学宫论剑论战的,这样大的事情,江湖可能不会有了,我们一定要去的。”

“还有陈皇,咱们大应国的陛下,中州的大皇帝一起的天子游猎,这可都是天大的事情了。”

慕容龙图微眯了眼睛,他往后靠着李观一坐着。

盘膝坐在那里,然后吃了口这商队领队强力推荐的美食,有点硬,有点扎口,但是慕容龙图却感觉到一种分外的平和,这些人应该不知道,他们对着剑狂说剑狂。

吃完了吃的,那些武者离去,他们要快些赶到中州去,商队的人可不着急,他们躲在树荫下面吹吹风,避开最热的时候,李观一倒是看到了那边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握着一根木棍,在那里练剑。

把一个纸质很粗糙的书就放在那里,用石头压着。

认真看了两下,就用力挥出去。

像是个剑客似的。

石武注意到他的目光,就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是我的儿子,这一次出来本来不打算要让他出来的,可是他非要闹着,说是想要见见世面,想了想,男儿也不该一直在老家呆着,就出来了。”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说了说,道:“那我过去看看?”

慕容龙图点了点头,李观一就过去看着那孩子练剑。

老人则是和石武一块闲聊消食。

闲聊了好一会儿,石武还是有些担忧这个老人家,道:“老太公,这儿去学宫可还有一段路呢,这毕竟是江湖人多起来了,你们几个走,人还是有些少了点儿,要不要一块走?”

慕容龙图笑着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石武笑呵呵摆了摆手,道:“有什么打扰的?”

他担心慕容龙图这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解释道:

“这路上遇到了就是有缘,我和您爷孙两个,还有这小姑娘,这小花猫都算投缘,这路上一块走走,聊天也能解解闷不是?”

“再说了,我家那小子陪我出来,我也没空管着他,他就一个人拿着根木棍在那儿练剑,就那剑谱都还是一钱三分银子买来的呢”

“您孙子看着也比起我家孩子大不了多少,没事儿看着他点怎么样,省得孩子出事。”

慕容龙图对李观一喊道:“听到了么?小子?”

李观一摆了摆手,没怎么回头,道:

“知道了,老爷子。”

“您就闲着聊天侃大山就成了。”

“这儿交给我。”

就像是普普通通的爷孙两个,感情还挺好的。

那小孩子很倔强,李观一指了指他那个书卷,道:

“这剑招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那小孩子也是憋着劲,道:“你又不懂剑。”

这个少年道士想了想,瞅了瞅那边的老人,就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道:“好像确实是不咋懂来着。”

“要不然你教教我?”

小孩愣住,然后打量了下李观一,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呢!去中州又不是经商,一定是想要去看看剑狂,还有乱世麒麟吧?”

李观一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道:“你真聪明!”

那孩子抬了抬头,道:“哼,我肯定看出来啦。”

“那你要认真看哦,我教会你。”

李观一陪着这小剑客一块玩。

距离中州还有些距离。

他的心口倒是有些闷闷的,青铜鼎吞了张子雍的元气好几天了,可就是死死憋着,什么都没有变化出来,李观一倒也是不在意,就等着。

就陪着慕容龙图去走,去慢慢地到中州。

石武忍不住就有些羡慕,笑着道:

“你们爷孙两,感情可真好。”

慕容龙图很得意的答应下来,悠哉悠哉地道:

“是啊,哈哈。”

“这小子可聪明的很,也孝顺。”

石武感慨道:“就不知道我以后孙子怎么样咯。”

“来来来,老太公尝尝我们那儿老家的酒。”

慕容龙图笑着点头,日头偏了些,没那么热了,他和石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伴随着一声声喊叫声音,这一个不怎么大的小商队,也就十几二十来个人,就慢慢上路了。

慕容龙图依靠着马车。

他怀里揣着一把有些酥了的花生米,轻轻晃动马鞭,这两匹马儿就慢悠悠的走,车里面是瑶光,自己的血亲就坐在自己的旁边,伸出手就能碰到。

老人喝了口浊酒,咽下喉咙里面的时候有些稍微的刺痛,他挥动马鞭,马车在道路上优哉游哉往前奔跑,铃铛声叮咚叮咚,然后转过头,和旁边的中年汉子闲聊。

聊天南海北,说这儿的点心好吃,那边的菜新鲜。

说小时候的事情,说路过曾经见过一只驴子把人给踹飞了,慕容龙图也就被逗得哈哈大笑,大雁在天空飞过,老人的头靠着马车,满足地闭着眼睛。

这是他曾经喜欢的江湖。

舒舒服服,平平淡淡的。

距离中州还有很远。

学宫的四位宫主回归了,满天下的武者剑客都在往那边走,轰轰烈烈的。反倒是这个老者没了往日的锐气,一身的青袍,白发,懒洋洋的。

他哪里还像是个剑客啊。

终于还是褪去了一切。

没了半分剑意,半分剑气。

而就在慕容龙图散去了全部剑意剑气的时候。

遥远之外。

江南·慕容世家。

那一把放在树荫下的木剑。

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细微的剑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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